第452章 国师的建议

【三:放心,我没事。但也没有救出恒远。】

没有救出恒远所以才说是初步探索吗.天地会众人略感失望,但又立刻打起精神,等待许七安说明情况。

【三:我不能判断阵法的那一头,一定是皇宫,因为那里也是地洞,并且一片漆黑。但根据土遁术的规则,基本是皇宫无误了.】

许七安把自己在地洞里的经历,告诉了天地会众人。包括仿佛呼吸声的可怕动静,疑似恒远的金光,以及自己无声无息死去的预警。

【四:所以,你无法判断那个古怪的声音的源头,究竟是龙脉造成的,还是其他东西。而我们之中又没人精通风水。咦,不对,你家那个倒霉蛋是五品术士,她最懂。】

【三:我还没回许府,身处地底石室呢。】

闻言,李妙真传书道:【我去问问她。】

钟璃是在许府的,而且就住在许七安房间里。

许七安大惊失色,传书道:【别别别,千万别去我房间,别去打扰她】

他反应好大,是在心虚什么吗,害怕我进他房间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比如被窝里躺着一个刚刚行过鱼水之欢的司天监师姐。

李妙真想入非非。

【三:她现在状态很稳定,没人打扰的话,暂时是不会发生意外的。你一定进入房间,她便与外界产生了交互,到时会有各种危机降临。】

说着,许七安嘀咕了一声:太平刀我都收进地书里了,免得它又突然看钟璃不顺眼。

【四:就像我们当初去寻找丽娜时的情况?】

楚元缜想起当时去雍州找丽娜,御剑降落时,钟璃失踪了,找了很久才找到,那会儿她蜷缩在坑洞里一动不动。

理由是,如果她躲在某处暂时安全,那只要她不动,这种安全就会延长较长一段时间,而如果她离开坑洞,就会有种种危机降临。

想起当日钟璃差点被太平刀砍死,被许铃音用糕点噎死,被自己震散魂魄的遭遇.李妙真相信了许七安的说辞。

【三:另外,钟璃说过,龙脉是一国气运的凝聚,就算是监正,也不能轻易操控。我不觉得钟璃对龙脉会有什么深刻的了解。与其说这个,不如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地洞那边有布置禁制,连我都必死无疑。】

地书聊天群沉默片刻,一号传书道:【为什么非要你去呢,为什么非要我们去呢?】

许七安心里一动:【你是说,把这件事转告给监正?】

【一:也可以是国师。】

妙啊,京城战力天花板是监正,其次是道门二品,渡劫期的洛玉衡。如果他们插手,那么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们自己动脑子。

许七安心里一喜,他最开始没想到这个办法,主要是职业惯性束缚了他。

不管是前世的社畜,还是今生当打更人,都是身先士卒处理问题的角色。所以遇到类似情况,他下意识的想着先自己扛。

【四:呵,如果地底只是龙脉,以及恒远,那么监正和国师去了又能如何呢?不过,试一试也无妨。】

正事聊完,李妙真传书询问:【楚元缜,你们大概还有两天到北境,对吧。】

【四:大军已经抵达楚州。】

【三:这么快?】

【四:战船的速度当然要比普通官船更快,兵贵神速嘛。我会保护好许辞旧的,放心吧。】

【三:多谢。】

本想说,可以适当的让二郎历练一下,又忍住了,战场瞬息万变,意外太多。不是你觉得能历练,就真的能历练。

说不准直接就死了。

这种话,只适用于许二郎身边有一位三品高手护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

第二天,许七安骑着小母马,哒哒哒的来到观星楼,把它拴在汉白玉栏杆上,独自进了楼。

褚采薇不在司天监,杨千幻消失很久了,许七安只能去找大奉的“理科狂人”,司天监的“爆肝码农”,沉迷炼金术的宋卿。

宋卿是个专一的人,这一点,从万年不变的黑眼圈这个细节就能看出来。

“许公子怎么来了,终于有时间过来指导师兄弟们的炼金术了吗。”宋卿大喜过望,笑容满面的展开双臂。

拥抱过后,许七安审视着宋卿,道:“师兄近来似乎不太高兴。”

炼金狂人的郁闷是写在脸上的。

宋卿闻言,萧索的叹息一声:“这不是打仗了嘛,朝廷要司天监炼制法器,增强军备。这种重复又单调的工作,简直是对我这种天才的侮辱。”

不止是你这种天才,是个人就讨厌流水线工作许七安沉吟一下,道:“军需方面,按理说朝廷的军备库存量不会少才是。”

宋卿声音低沉:“大奉二十年来没有大型战役,军备欠缺保养和维护。另外,司天监出品的东西,价值不低,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最好的牟利手段,比如当初的兵部尚书。比如,咱们那位一季一大丹的陛下。”

贪污方面,大奉确实是快烂到骨子里了,就算王首辅,也被裹挟着收受贿赂,就连魏公,对下属和官员的贪污,大多时候采取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许七安摇摇头。

在滚滚大势面前,纵使是惊才绝艳的魏渊,老谋深算的王首辅,也不可能一人独挡洪流。

所以魏渊当初才向他强调“和光同尘”四个字。

“不说这些了,今日我是来拜访监正的,有重要事向他老人家汇报。”许七安说。

“哼!”

宋卿不悦的冷哼一声:“监正老师误我,我不想见到他。”

理科狗就是屌啊.许七安心里赞叹。

但在许七安的请求下,宋卿勉为其难的答应,上了八卦台去见监正,俄顷,灰溜溜的回来,拂袖道:

“好巧,老师也不想见我,并不想见你,让我滚回来了。”

监正不见我.许七安默默叹息一声,道:“那就不打扰了。”

“别走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有好多想法与你说呢。”

宋卿强行拉着许七安去了他的炼丹房,入座后,道:“你稍等,我给你看几样东西。”

宋卿端来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奇形怪状的“水果”,拳头大小的西瓜,西瓜大小的桃子,长出羽毛的杏子,以及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葡萄内部有一只只眼睛。

“我精研了你传授于我的嫁接术,今年开春后便在积极试验,虽说有了重大突破,但成果有些问题.”

宋卿指着西瓜,说道:“我把桃子和西瓜嫁接了,结果有时候会长出桃子大小的西瓜,有时候则长出西瓜大小的桃子。吃是能吃,就是味道不怎么对劲,产量也低,许公子要不尝尝?”

“不不不”

许七安连忙摆手,目光有些发直。

“杏子的话,我把杏树和鸟嫁接了,鸟的背上长出了小小的杏树,能结果,但不能吃。我的初衷时让杏子拥有肉味儿。至于葡萄,嗯,我暂时没明白它里面怎么会长出眼睛,可能是因为葡萄藤是从死去马匹的眼睛里生长的缘故.”

我始终觉得,监正的一群奇葩弟子里,宋卿是最疯狂最危险的.许七安虚伪的夸赞:“不错。对了,我的人体炼成进行的怎么样?”

说到这个话题,宋卿开心死了,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诉求,为了回报许公子对我们的恩情,师兄弟们打算按照王妃的模样,为你炼出一位大奉第一美人。

“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见过王妃的模样,后来,浮香姑娘病故.师兄弟们又决定炼一位浮香姑娘出来。但很遗憾,我们依旧没有见过浮香姑娘。”

是啊,你们这群理工狗又怎么会在乎女人这种低俗生物呢,都是浮云.许七安满脑子都是槽点。

宋卿继续道:“我们最熟悉的当然是采薇师妹,但师兄弟们商议后,一致认为,许公子你这样的色胚不配拥有采薇师妹。”

“???”

许七安怔怔的看着他。

“哦,我说话比较直,并没有其他意思。”宋卿连忙解释。

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单纯的辱骂我许七安心说。

“不过我们炼了许多男人。”

你想说什么?许七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宋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理会宋卿的挽留,他快速离开。

出了司天监的观星楼,许七安一边骑着小母马,一边郁闷的思考着监正的态度。

这个节骨眼上吃闭门羹,监正摆明是不想管,或者,老银币还有其他目的,所以不打算出手。

至于是什么目的,连魏渊都没看透这位术士巅峰的存在,许七安也就不自寻烦恼了。

好在他还有一个洛玉衡的美腿抱一抱。

回到许府,支开了今天平安无事,所以有些开心的钟璃。

“不要上屋顶啊!”

许七安告诫了一声,而后摸出符剑,探入元神,传音道:“国师国师,我是许七安。”

几息之后,一道常人不可见的金光降临,穿透屋脊,金光中,高挑绝色的女子国师翩然而立。

头戴莲花冠,身披羽衣袍,清冷的脸庞犹如高贵圣洁的仙子,再看,又仿佛是娇媚诱人的熟女,等待着雨露恩泽。

黄仙儿之后,便没再近女色的许七安目光往旁边一瞥,定了定神,才面色如常的转回视线,道:

“国师,我有事与你商议。”

商议这个词,有些不识抬举了。但洛玉衡没有在意,螓首微点,等他往下说。

“我查元景帝已经有了些线索.”

许七安娓娓道来,把龙脉、平远伯府底下的传送阵法,还有自己昨晚的遭遇,详尽的描述了一遍。

洛玉衡何其聪明,明白了他的意思,檀口轻启:“你想我插手此事,甚至希望我帮你救人?”

许七安引着大美人入座,厚着脸皮笑道:“望国师出手相助。”

洛玉衡轻轻撇一下嘴,明丽的眸子看着他,闪过戏谑:“帮你出手救人,与元景决裂?”

许七安想了想,“元景他必然是有问题的,国师出手,这是伸张正义。”

洛玉衡冷哼一声,美眸里带着不悦,淡淡道:“你既无法确定龙脉里有什么,如此唐突的要我帮忙,说白了,便是从没把我放在心上。

“龙脉中有问题倒也罢了,若只是囚禁着一个和尚,你让我如何自处?我后续还能不能当这个国师,还能不能借气运压制业火,是死是活,你都不在意。”

她完美无瑕的俏脸闪过一抹失望。

许七安没有再说话,想了许久,叹息道:“确实是我莽撞了,我只以为国师是人宗道首,是无敌的强者,是大奉第一奇女子,对你有些盲目崇拜。”

洛玉衡一愣,诧异的看向他。

原来在他心里,竟如此的推崇自己,仰慕自己?

许七安继续道:“以致于我忘记了国师也是有难处的,这并非我的本意。”

洛玉衡眉眼稍转柔和,轻声道:“若想让我出手,倒也不难,你得拿出切实证据。而不是一个猜测,一个似是而非的线索。”

说完,房间内陷入沉默。

洛玉衡坐了片刻,见他迟迟不说话,精致的眉头皱了一下:“还有事吗。”

咦,国师好像不太想走,但又没有理由多留.许七安敏锐的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气氛。

换成以前,他就算察觉出这股异常,多半也不会放在心上。但现在不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进了洛玉衡的鱼塘。

这个风华绝代,成熟妩媚,清冷如画的超级大美人,有很认真的考虑和他双修

那么在洛玉衡这边,其实是渴望与他多一些接触、交流,以便更好的考察他。

但她身为国师,堂堂人宗道首,又拉不下脸对一个年轻的小男人展露出超过界限的热情。

因此有些进退两难的尴尬。

这时候,就需要男人主动一点了,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嗯,试一试也无妨想到这里,许七安措辞片刻,道:

“地脉无法深入,我的线索又断了,不知国师有没有更好的建议?”

说话间,他露出一脸期待,一脸崇拜的姿态。

这既是在给两个人找话题,共同“工作”,也是在加重洛玉衡的参与感,潜移默化的让查案变成两个人的事,而不是他许七安单独在做。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玉衡的眉眼微松,带着浅浅笑意的接过话题:“你不是说平远伯府地底有土遁术传送阵么。”

许七安点头,很专注的看着她。

他这副崇拜专注的目光,似乎让洛玉衡颇为愉悦,嘴角笑意略有加深,语气平静:“能修成土遁术的人本就很少。以龙脉为根基,修建传送阵法的,则少之又少。”

“其中既涉及风水,又涉及阵法,除高品术士之外,唯有执掌法宝地书的地宗才能做到。这,不就是一个线索么。”

边塞。

一万人马在略显荒凉的平原中跋涉,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都保持着高度的沉默。

漫长队伍里,许二郎嘴里嚼着蜜饯,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小小的脱离队伍,遥望后方运送火炮和床弩的民兵、步兵。

心里想的是,如果这时候有敌方骑兵突袭,根本来不及拆卸火炮和床弩.所以斥候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了.

不过,火炮和床弩固然是战场大杀器,却也严重拖延了军队的奔行速度,只能说有得必有失,行军打仗,要根据双方优势、地形等利弊考虑,没有定式.

纸上谈兵和真正的行军打仗是两回事,自打来了楚州,他就一直在做总结,思考。大脑一刻不曾停息。

还好带了充足的蜜饯,让我高强度思考之余,精神不至于疲倦,嗯,按照大哥的说法,糖分是大脑唯一可以攫取的能量.

昨日大军便抵达了楚州,休整一夜后,立刻出发,与杨砚的军队会师。

杨砚早已提前参与战争,与靖国的铁骑,大大小小打了好几场仗。

(本章完)

第453章 贞德26年(大章奉上)

长达三个时辰的行军,终于在黄昏前,抵达了楚州大军的扎营地点。

一万大军抵达后,熟练的安营扎寨,姜律中带着一干将领,以及许新年和楚元缜进了楚州都指挥使杨砚的军帐。

杨砚与楚州的高级将领早已等待多时。

众人各自入座,杨砚环顾姜律中等人,在许新年和楚元缜身上略作停顿,语气冷硬的说道:

“北方战事并不乐观,我们缺少火炮和床弩,缺少军需,所以一直以牵制和骚扰为主。无法对靖国军队造成重创。”

姜律中微微颔首,楚州这边的军需有限,大部分火炮、车弩都要留在境内守城。不可能尽数调出,否则靖国骑兵来一个釜底抽薪,攻打楚州,那大奉军队的底盘就彻底散了。

姜律中看了眼身边的副将,后者心领神会,汇报了本次携带的粮草、军需总数,以及骑兵、步兵、炮兵比例。

杨砚听完,满意点头,同时也看向了身边的副将。

副将起身,沉声道:“我给大家讲解一下如今北方的战局,目前主战场在北方深处,妖蛮联军和靖国骑兵打的如火如荼。

“妖蛮的单体战力要强过靖国,兵种也更丰富,但他们依旧被靖国打的节节败退。这几天我们分析了原因,归类为三点:一,妖蛮的军事素养不如靖国,妖蛮有神魔血脉,一旦热血上头,就会失去理智。在小规模战斗中,这是优势。但涉及到数万人,乃至十几万人的大规模战役中,这便是致命缺陷。

“二,巫神教。战场是巫师的主场,诸位都是经验丰富的将领,不需要我多加赘述。最主要的是,靖国军队中,有一位三品巫师。正因为他的存在,才让伤势未愈的烛九束手束脚。

“三,夏侯玉书是顶级的帅才,战役指挥水平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面对这样的人物,除非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很难用所谓的妙计击破他。”

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与我们在楚州边境作战的军队是靖国的左军,领兵之人叫拓跋祭,四品武夫。麾下三千火甲军,五千轻骑,以及一万步兵、炮兵。拓跋祭打算将我们按死在楚州边境。”

准备按死在楚州边境,那也就是说,此刻双方距离的并不远许二郎心里判断。

果然,便听姜律中沉吟道:“所以,我们如果要北上驰援妖蛮,就必须先打赢拓跋祭。”

杨砚缓缓点头:“打败拓跋祭的军队,我们才能没后顾之忧。问题是,论骑兵,我们远不是靖国骑兵的对手。论火炮,他们也配备了不少火炮和车弩。除了数量上,我们有压倒性的优势,其余方面并没有。”

一位将领笑道:“所以你们来的正好,现在我们有了充足的兵力和军备,兵贵神速,可以直接开战,打拓跋祭一个措手不及。”

楚州这边的武将们也露出笑容,他们等待援兵已经很久了。

姜律中缓缓点头:“知道他们的位置吗?”

杨砚“嗯”一声:“只知道具体方位,有斥候盯着,一个时辰回来复命一次,目前为止,没有发生异常。”

姜律中环顾众人,道:“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以巫师的能力,打持久战的话,尸兵会越来越多。我们在战场上,未必能及时烧毁尸体。”

巫师有操纵尸体的能力,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当场焚烧战死的尸体,这样才能有效遏制尸兵的数量。

众人就着这个话题,展开讨论。

“司天监的术士会为我们给出方位,到时候先来几轮轰击。然后弓箭手和火铳兵推进”

“但如果对方撤退,除了骑兵,其他兵力追不上。骑兵追的话,便是羊入虎口。”

“要不趁着兵力多,形成合围之势?”

“不行,合围就是在分散兵力,反而失去了我们的优势,对方朝任意一个方向突围都可以,甚至能展开反击。”

“还得防备巫师的算卦术,如果有高品术士为我们遮掩天机就好了。”

“卦师只能预测自身吉凶,若是此战中他们没有生命危险,是算不出来的。呵,如果对方有三品灵慧师,那当我没说。”

激烈的争斗中,许二郎看了一眼楚元缜,这位曾经的状元闭目养神,没有插入讨论的意思。

许二郎也只能保持沉默,一刻钟后,武将们依旧在讨论,但已经度过了分歧阶段,开始制定细节和策略。

许二郎又看了一眼楚元缜,他还是没说话,但许二郎忍不住了,咳嗽一声,抬了抬手臂,朗声道:

“诸位,不妨听我一言?”

讨论声停了下来,众武将纷纷皱眉,目光锐利的盯着军帐里唯一的书生。

许新年本来没资格坐在这里,不管是他定州按察司佥事的身份,还是他的资历。但姜律中和许七安是一起去过教坊司,一起云州查过案的交情,对嫖友和战友的小老弟,自然是格外关注。

杨砚更不用说,他扫了一眼满脸不悦的武将们,不动声色的点头:“许佥事但说无妨。”

得到楚州都指挥使的默许,许新年松了口气,反问在场将领:“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一位武将皱眉,沉声回复:“自然是杀退拓跋祭的大军,入北方驰援妖蛮。”

许二郎颔首:“所以我们真正的目的是驰援妖蛮,而不是与拓跋祭死战。”

“这有什么区别?”有武将嗤笑的发问。

许二郎看了一眼杨砚,见他凝神聆听,没有打断的迹象,便说道:

“当然有,行军打仗,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才是我们要做的。若是只知道蛮干,以士卒生命填出一个胜利,是粗”

“咳咳咳!”楚元缜突然咳嗽,打断了许新年的发言。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是许七安所著兵书中的观念,你们可能没有看过,此书名为孙子兵法,许宁宴近来所著。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许七安的堂弟,今科二甲进士,嗯,许佥事你继续。”楚元缜微笑道。

许银锣竟会兵法?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妙啊

原来这位白面书生是许银锣的堂弟.

众武将念头涌动,知道许新年是许银锣的堂弟后,纷纷收起了不悦的情绪,调整了态度。

方才嗤笑发问的武夫,露出友善的笑容,道:“许佥事,您继续说,我们听着。”

态度截然不同。

许七安为楚州城三十八万百姓伸冤,为楚州布政使郑兴怀雪冤的事迹,早已传遍楚州。

在场的军官里,部分是楚州本地人,这群人对许七安敬若神明,感恩戴德。

当然,不是本地人的士卒、军官,对许银锣同样怀着敬意,说起他时,谁不吹嘘几句,竖起大拇指?

这位没有规矩的白面书生,既然是许银锣的堂弟,那他就不是没规矩,而是和堂哥一样,都是敢于直言,且才华横溢的人杰。

嗯,才华横溢还有待确认,但不妨碍众武将对他另眼相看。

许辞旧脸皮还是薄了些啊,有一个声望恐怖的堂哥都不知道利用,早点搬出来,谁不卖你面子?非要我来帮你楚元缜摇摇头。

我又不需要大哥的庇佑许新年傲娇的嘀咕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摆脱拓跋祭才是我们的目标,靖国留下这支军队在楚州边境,就是为了牵制我们,消磨我们的兵力,为他们杀妖蛮创造时间,减轻压力。

“倘若我们真的死斗,哪怕赢了,也只是局部胜利,对大局并没有益处。”

姜律中皱了皱眉:“这个道理我们知道,你的想法是?”

武将们纷纷看着他,这些道理他们懂,但不杀敌,如何北上驰援?

许新年环顾众人,道:“我方的优势是人多,我认为,抓住这一点的优势,并不是以多打少,而是合理的利用数量,调配军队。”

他停顿了一下,道:“为什么不派大军绕道呢。”

闻言,众将领无比失望。

只有杨砚和姜律中凝眉沉思。

“怎么绕?不解决拓跋祭,贸然绕道,然后等着被人家包饺子?”

“许佥事,你的办法,嗯,还是可以的,只是不适用于这个时候。”

武将们委婉的说。

这个许佥事,和他大哥比起来,差的太多了。

许新年双手往桌面一撑,淡淡道:“且听我说完,方才我听你们说过,拓跋祭军队的数量,统合起来,大概一万八千人,对否?”

杨砚的副将点头:“不包括后勤和民兵的话,确实如此。”

许新年问道:“一万八千人,攻城如何?”

一位武将笑道:“痴心妄想。别说楚州城,纵使是一座小城,仅凭一万八千人,也不可能攻破。再说,边境防线数百个据点,随时可以驰援。”

杨砚的副将补充道:“我们已经坚壁清野。”

许新年笑了:“既然如此,我们再从楚州抽调一万兵力,不是难事吧。”

杨砚的副将沉吟道:“你们带来的两万人马,有一万留在楚州城,把那批人马调过来,倒是没问题。也不会影响守城。”

许新年笑容加深:“那我再冒昧的问一句,面对拓跋祭,不求杀敌,只求缠斗、自保,多少兵力足够?”

这回是杨砚回答:“两万兵力绰绰有余,此地离楚州不远,调配的好,楚州守兵可以驰援,那么一万五就够了。”

许新年颔首:“保守估计,还是留两万。而此时军营,有四万多士卒。抽出两万,与楚州城的一万军队会和。这三万人马绕道深入北境,和妖蛮会师。

“至于拓跋祭这边,留下两万人马缠斗,迷惑对方,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会包饺子。”

军帐里静了一下,众将领不再说话,各自衡量此计的可行性。

“我们还有术士,望气术能助我们索敌,纵使他们反应过来,北上驰援,咱们也能拖住对方。”

“敌动,咱们就动。敌不动,咱们就跟他们拖。如此一来,既能驰援妖蛮,又能拖住拓跋祭这一万八千人马。”

“唔,虽然不是很爽,但这个计策确实可行.”

在场武将经验丰富,许新年这个计策行不行,稍一权衡,心里就能有个大概。

军帐里,高级将领们看许新年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同,至少对他的脑子有了认同。

认为他是一个可以参与议事的人物了。

杨砚吐气微笑:“不错,此计可行,细节方面,得再商议。”

军帐里,高级将领们看许新年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同,至少对他的脑子有了认同。

认为他是一个可以参与议事的人物了。

许新年吐出一口气,他并没有因此骄傲,军帐议事,想出一个好点子,不代表就真的是天才。在场这些将领,肯定也有灵光一现,出谋划策的时候。

行军打仗,也不是光靠一个计策就够的。里头的学问太深厚了,深厚到军营的茅厕安排在什么方位,都有独特的讲究。

辞旧确实有兵法天赋,缺的是指挥作战的能力,目前当个军师倒是不错楚元缜暗暗点头。

“国师明察秋毫!”

许七安先吹捧了一句,接着分析道:“地宗道首与元景帝确实有勾结,只是这能说明什么呢?早在楚州时,我便已经知道此事。”

再说,地宗道首现在六亲不认,满脑子都是干坏事和干女人,他这条线根本没有查的必要吧?

倾城倾国的美人国师,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查案不是你在行的事么,若是我知道,还需要你去查?”

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接下来,洛玉衡询问了几句他修为的事,并指点了他心剑的修行。得知许七安卡在“意”这一关后,洛玉衡沉吟许久,道:

“招数是招数,意是意,没有意。你现在要做的是领悟意,而不是融合招数,本末倒置了。”

可我没有“意”啊,如果白嫖属于意,我现在已经四品巅峰了小姨.许七安耸拉着脑袋。

“欲速则不达,旁人要花费数年,十数年才能领悟,你不过修行了一个多月。”洛玉衡告诫道:“不用着急。”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我希望,你在两年之内,修成意。”

嗯?为什么要两年之内,有什么讲究么许七安点头:“我会沉下心的。”

洛玉衡颔首,没再多说,化作金光遁去。

但她没有返回灵宝观,当空一个折转,降落在离许府不远的一座小院。

不大的院子里开满了各色鲜花,空气都是甜腻的,一个姿色平庸的妇人,惬意的躺在竹椅上,吃着早熟的橘子,一边酸的龇牙咧嘴,一边又耐不住馋,死忍着。

“你怎么又来我这里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慕南栀没好气的说道。

“除了监正,没人能看到我。”洛玉衡淡淡道:“如果你觉得监正会觊觎你美色,那我就不来了。”

“那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慕南栀嗯嗯两声。

洛玉衡不搭理她,径直走到水缸边,看了一眼长势喜人的九色莲藕,满意点头。

“最近日子过的不错。”她挪开目光,审视着王妃。

“感觉腰粗了。”王妃掐了掐自己的小腰,抱怨道:“都怪许七安那个狗贼,总是带我出去吃大餐。”

洛玉衡笑了笑,以前她还是淮王正妃的时候,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她却总是不爱吃,而今成了市井里一个平庸的小妇人,吃着粗茶淡饭,胃口却比以前好了。

困在王府二十年,她终于自由了,眉眼间飞扬的神采都不同了。

此时的她,若是展露出真面目的话,一定是世间最动人的女子。

洛玉衡漫不经心道:“许七安要离开京城,你会随他去吗?”

王妃连忙摇头,否认:“当然不去啊,我凭什么跟他走,我又不是他小妾,我只是借他一些银子,暂居他的外宅。”

洛玉衡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淡淡道:“记住你的话,你要是出尔反尔,我就把你卖到窑子里。”

慕南栀狐疑道:“与你何干!”

洛玉衡不搭理。

王妃丢过去一只橘子:“给你尝尝,我今早上集市买的,可贵了。”

洛玉衡挥了挥手,把橘子打回去,看也不看:“我不吃。”

王妃就说:“啧啧,真羡慕你这种不上茅厕的女人。”

洛玉衡眉头微皱:“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就像一个粗鄙的市井妇人。”

王妃嘿嘿嘿的笑。

另一边,许七安思忖着如何在地宗道首这里寻求突破口。

“地宗道首肯定是不能去查的,首先我不知道地宗在哪,知道也不能去,金莲道长会举报我送人头的。但现在,龙脉那边不能再去了,因为太危险,也没收获。

“起居录已经看完,没有重大线索,我该怎么查?不对,我要查的到底是什么?”

许七安复盘了一下自己的线索和思路,起先,他查元景帝是因为对方支持镇北王屠城,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这里头很有问题。

查了这么久,元景帝确实有大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许七安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和方向。

“我要做的是揭开元景帝的神秘面纱,魂丹、拐卖人口、龙脉,这些都是线索,但缺乏一条线,将他们串联。魂丹里,有地宗道首的影子,龙脉同样有地宗道首的影子

“洛玉衡的思路是对的,地宗道首也许就是这条串联一切的线。但我该怎么寻找切入点?

“我也陷入思维误区了,要找切入点,不是非得从地宗道首本人入手,还可以从他做过的事入手。去一趟打更人衙门。”

他当即出了府,骑上小母马直奔打更人衙门。

到了打更人衙门口,马缰一丢,袍子一抖,进衙门就像回家一样。

守门的侍卫也不拦着,还给他提缰看马。

进衙门后,找了一圈,没找到宋廷风和朱广孝两个色胚,也许是趁着巡街,勾栏听曲去了。

好在李玉春是个敬业的好银锣,看见许七安来访,李玉春很高兴,一边高兴的拉着他入内,一边往后头猛看。

“放心,那个邋遢姑娘没有跟来。”许七安对这位上级太了解了。

“不,别说,别说出来”

李玉春用力摆手:“时至今日,我想起她,依旧会浑身冒鸡皮疙瘩。”

看来钟璃给春哥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啊,都有两室一厅那么大了.许七安没有废话,提出自己拜访的目的:

“头儿,我想看一看当初平远伯人贩子的供状。”

“好办,我让人给你取来。”李玉春没有多问,招手唤来吏员,吩咐他去案牍库取。

这类案子的卷宗,甚至都不需要打更人亲自前去,派个吏员就够了。

两人坐下来喝茶闲聊,李玉春道:“对了,广孝年底要成亲了,日子已经定下来。”

“这是好事!”

许七安露出由衷的笑容,心说朱广孝终于可以摆脱宋廷风这个损友,从挂满白霜的林荫小道这条不归路离开。

去年云州查案的途中,朱广孝便说过等云州案结束,便回京城与青梅竹马成亲。

又要交份子钱了啊许七安笑容底下,藏着来自前世的,本能的吐槽。

说起来,上辈子最亏的事情就是没有结婚,大学同学、高中同学,幼时伙伴纷纷结婚,份子钱给了又给,现在没机会要回来了。

想想就心如刀绞。

不多时,吏员捧着人牙子组织的卷宗返回,厚厚的一大叠。

当初平远伯死后,人牙子组织的大部分头目、喽啰都被抓获,只有极少一部分在逃。入狱的那些人早已被拖到菜市口问斩。

只留下审讯时的供状。

许七安直接略过小喽啰的供状,重点阅读组织内部小头目们的供状。

组织名义上的首领是一位叫做“黑蝎”的男人。

黑蝎身份神秘,当初打更人衙门还没来得及锁定此人,恒远就杀死了平远伯,打乱了打更人的计划。

至于这些小头目们,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为平远伯服务,只负责诱骗、掳走落单的孩子和女人,乃至成年男性。

男性卖去当奴隶,当苦工,女性则卖进窑子,或留下来供组织内兄弟们玩弄。

对于平远伯暗中向皇宫输送人口的事,更加毫不知情。

“以平远伯的身份,肯定不会亲自出面接洽人牙子组织,这个黑蝎是个重要人物。打更人还没来得及锁定他,恒远就杀到平远伯府了”

许七安吸了口气,“浮香故事里的蟒蛇,会不会指这个黑蝎?他知道打更人在查自己,于是偷偷汇报了元景帝,得到元景帝授意后,便将信息透露给恒远,借恒远的手杀人灭口?”

这个猜测在脑海里闪过。

也仅仅只是闪过,黑蝎的下场,要么逃出京城,远走高飞,要么已经被灭口。

这个人没有查的必要。

许七安继续阅读供状,看着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吸引了他的注意。

有一份供状,出自一位叫“刀爷”的小头目,刀爷交代的供状里,提到自己入行时,是跟了一个叫鹿爷的前辈。

这个鹿爷呢,自称人牙子组织的元老,刀爷年轻时就是跟着他混的。鹿爷年纪大了,慢慢的退下来,便扶持这位心腹上位。

这条信息最大的问题是,刀爷二十出头入行,而今四十有三。

在刀爷之前,还有一个鹿爷,这意味着,人牙子组织存在时间,至少三十年。

人牙子组织至少存在了三十年,这是保守估计,元景帝修道不过二十一年.许七安深吸一口气:

“这个鹿爷的家人还在吗?”

他把那份供状递给李玉春看。

李玉春摇头:“这案子不是我处理的,不太清楚,我帮你去问问。”

他拿着供状,起身离开,大概一刻钟后,李玉春返回,说道:

“鹿爷早就病死了,按照大奉律法,略卖人口,视情节轻重判处凌迟、斩首、流放、杖责。父死子偿,罪降二等。

“鹿爷的罪行,得判凌迟。因为病死的缘故,他儿子偿还,罪降二等,当时就已经流放边陲了。鹿爷的结发妻子倒还活着。”

许七安一口喝干茶水,起身,道:“带我去找她。”

鹿爷早年间虽敛财无数,但深知自己职业“凶险”,早早的留了后手,在内城购置了一套宅院,留下不少财产。

他儿子流放后,鹿爷的发妻带着家眷住进了内院,本来依旧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奈何打更人都是一些滚刀肉,隔三差五的敲诈人贩子的家人,把他们赚的黑钱统统榨干。

于是鹿爷的家眷又搬回了外城,如今在北城一个小院里的生活,一个孙子,一个儿媳,一个祖母。

李玉春的带着许七安敲开了小院的门,开门的是个姿色不错,神情软弱的妇人。

她正在浆洗衣衫,穿着粗布裙,分外朴素。

院子里一个孩子在骑竹马,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洒料养鸡。

看到李玉春的打更人差服,老妇人和小妇人脸色大变。后者唯唯诺诺,浑身发抖,前者则泼辣的很,簸箕一丢,又哭又叫:

“官兵欺负人了,官兵又来欺负人了,你们逼死我算了,我就算死也要让乡亲们看看你们这群王八蛋的嘴脸”

老妇人年轻时想来也是彪悍的,倒也不奇怪,毕竟是人牙子头目的发妻。

李玉春上前踢了几脚,喝骂道:“闭嘴,再吵吵嚷嚷,就把你孙子抓去卖了。”

似乎触及到了老妇人的逆鳞,她果然安静了,怨毒的瞪着李玉春和许七安。

许七安把院门关上,绕过一坨坨鸡屎,迈步到老妇人面前,沉声道:“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

等老妇人点头,他问道:“鹿爷是人牙子组织的元老?”

老妇人眼神闪烁,道:“什么元老不元老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什么都不知道。”

许七安恍然点头,拉扯着小妇人往屋子里去,狞笑道:“小娘们长的挺标致,老子进屋爽一次。”

尴尬的是,小妇人涨红了脸,偷偷打量许七安,竟然没叫。

许七安恼羞成怒道:“再卖到窑子去。”

小妇人这才尖叫起来:“娘,快救我”

“把这小兔崽子也卖了。”他又补充道。

老妇人急忙抱住小孙子,大声道:“别,别,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老妇人告诉许七安,鹿爷原本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整日无所事事,好勇斗狠,结交了一群市井之徒。

直到有一天,有人托他“弄”几个人,再后来,从委托变成了收编,人牙子组织就诞生了,鹿爷带着兄弟们进了该组织,就此发迹。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许七安询问。

老妇人回忆了一下,皱着眉头,道:“没记错的话,是贞德26年。”

贫苦生活迎来转折之年,对她意义极大,印象还算深刻。

贞德26年,怎么有些耳熟啊.许七安心里嘀咕了片刻,身躯陡然一震,表情登时凝固在脸上。

先帝起居录记载,贞德26年,先帝邀请地宗道首进宫论道。

先帝起居录记载,贞德26年,淮王与元景在南苑深处狩猎,遭遇熊罴袭击,随身侍卫死伤殆尽。

贞德26年,有人托鹿爷秘密劫掠人口,而这些人口,被秘密送进皇宫。由此可以推测,平远伯府的土遁术阵法,建于贞德26年。

全都在同一年。

过了很久很久,许七安用尽全身力气般,喃喃自语:“地宗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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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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