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前奏(7000)

当晚,武林盟举办了一场晚宴。

主题有两个:庆祝老祖宗出关、答谢许银锣仗义援手。

此时堂内,许七安、楚元缜、天宗卧龙雏凤、恒远大师、慕南栀、苗有方坐一排。

曹青阳等武林盟干部,以及九位附属帮派的门主、帮主,坐一排。

中间主位,则是银发如霜的老匹夫寇阳州。

因为主峰坍塌,百废待兴,所以晚宴没有大办特办,也没有邀请歌姬舞姬助兴,酒菜颇为简单。

不过,这不代表晚宴枯燥无味,相反,气氛极为热烈。

武林盟最不缺的便是三教九流之人,混江湖的,都有才艺伴身。

说学逗唱,呸,说书唱戏,再有万花楼女子们展示才艺献歌献舞,节目不断。

就连贵为一派之主的萧月奴也亲自下场抚琴,并唱了一段曲儿,许七安那半首《一诺千金重》。

嗓音宛如天籁。

四座叫好声不断。

厉害,琴艺不比浮香差许七安抚掌微笑,不吝啬赞美之词,随着众人一起叫好。

傅菁门光喝酒不吃菜,眼下就有些飘,拍案道:

“这是许银锣的词儿啊,萧楼主对许银锣如此仰慕,不如让老祖宗出面做媒,把你许配给许银锣。”

四下顿时一静。

萧月奴作为剑州明珠,仰慕者不计其数,此刻却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傅菁门。

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让人服气。

唯独许七安,大家只会觉得萧月奴高攀了。

寇阳州坐在主位,看一眼天生丽质的萧月奴,颔首道:

“小女娃皮相不错。”

倘若许七安看得上萧月奴,便顺水推舟成全好事。

一下子,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许七安身上。

萧月奴矜持的微笑,眼波柔柔看他一眼。

拒绝的话,姑娘家的脸上不好看,不拒绝的话,南栀又要跟我赌气翻脸了.许七安正犹豫着,便听身边的慕南栀淡淡道:

“萧楼主天生丽质,惹人怜爱,倒也配得上许宁宴。

“若是不嫌弃,当个妾室倒也可以。”

语气、神态,就像高门大户里的大妇,要给男人纳妾。

萧月奴眉梢一挑,含笑道:

“这位婶子是”

婶子?!

慕南栀柳眉倒竖,左手下意识的捏了捏右手腕上的菩提手串。

她刚想宣誓主权,打压一下这个江湖女子的气焰,眼角余光瞥见李妙真在盯着自己。

顿时记起白日里,自己信誓旦旦,就差指天为誓的和许七安划清界限。

天宗的这个小贱人就等着看我笑话深吸一口气,慕南栀笑吟吟道:

“我是宁宴的娘。”

她一脸慈爱的看着许七安:“乖儿,萧楼主进咱们许家,当个妾室是极好的。娘说的对不对?”

在场众人大吃一惊。

没想到许银锣出门在外,竟随身带着母亲?

他们没有立刻怀疑,因为眼前这个妇人的年纪,确实符合。

许七安嘴角狠狠抽搐。

楚元缜和李灵素努力憋笑。

萧月奴目不斜视,语气冷淡:

“许银锣是跟着叔婶长大的。”

众人闻言,恍然想起关于许七安的情报——自幼父母双亡,叔婶养大!

那么这个自称是他“娘”的妇人

傅菁门等人看看慕南栀,又看看许七安,有些茫然。

“乳娘!”

李灵素忍不住了,笑哈哈的说道:

“这位夫人是许银锣的乳娘,许银锣打小就离不开她,这次离京游历江湖,便把乳娘也带上了。”

楚元缜连忙低头喝酒。

李妙真“噗嗤”笑出声。

慕南栀脸蛋酡红,恶狠狠瞪一眼李灵素。

这一连串的打岔下来,就没人在提婚事了。

不过傅菁门、乔翁等粗鄙武夫,时不时看向慕南栀和许七安的眼神里,总觉得多了些莫名的深意。

尤其是,他们觉得这位乳娘虽然姿色平庸,但举手投足间,竟颇有魅力,是个极有韵味的妇人。

许银锣自幼丧母,缺乏母爱

傅菁门把脑子里大胆的念头驱散,高举酒杯,道:

“现在盟里都说许银锣是高祖皇帝转世,咱们敬高祖皇帝转世一杯。”

英雄不问私德,许银锣虽然随身携带乳娘,但他还是大家的好银锣。

酒足饭饱,许七安等人告辞离开。

返回暂住居所的途中,李灵素挑了个话头,说:

“我有事要处理一下,几位先请。”

李妙真皱眉道:“干什么去呀!”

身为师妹,干预和关心师兄的私事,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容后再说。”

李灵素随口敷衍一句,袖中窜出飞剑,他翩然立于剑脊,呼啸而去。

望着李灵素消失的背影,李妙真哼哼道:

“鬼鬼祟祟的,他很古怪,晚宴上安静的有些反常,都没撩拨萧月奴和万花楼姑娘们。”

许七安摸了摸下巴,道:

“说起来,我们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李灵素在武林盟的老相好是谁。妙真,你知道吗?

“我记得李灵素说过,犬戎山离天宗圣山不远,你们下山后最先游历的就是剑州。”

飞燕女侠先是肯定的点头,而后说道:

“李灵素在剑州似乎没有红颜知己,反正我不知道。不过,只要是我和他结伴游历,途中他结交的红颜知己,我基本都认得。因为他不会在我面前隐瞒。”

许七安和李妙真相视一眼,齐声道:“大有问题!”

楚元缜问道:

“也许,是真的没有呢。”

许七安和李妙真又默契的“呵”了一声,前者看向名义上的跟班,道:

“苗有方,还记得来剑州前,你追问他在万花楼是不是有相好,李灵素是怎么回应的?”

苗有方模仿许七安摸了摸下巴,道:

“他当时支支吾吾的,似乎有难言之隐。”

听到这里,楚元缜也来了兴趣,分析道:

“以李道友其他两位红颜知己的作风,见到情郎出现在武林盟,恐怕早就跳出来了吧。不可能隐忍到现在。”

恒远也插了一嘴:“除非她有什么顾忌?”

众人默默看向恒远大师。

“阿弥陀佛!”

恒远双手合十,忏悔自己的八卦。

这时,抱着白姬的慕南栀突然说道:

“李灵素肯定去见相好的了,你的那面镜子,不是可以隔着数千里监视吗,用他看看呗。”

她在报复李灵素酒席上的调侃。

众人眼睛一亮。

许七安低声道:“先回去先回去.”

一行人返回落脚的院子,默契的进了屋子,点上蜡烛,然后坐在桌边,齐齐许七安。

倾倒地书碎片,取出浑天神镜,许七安压低声音,语气透着一股神秘意味:

“魔镜魔镜告诉我,你能定位李灵素吗。”

浑天神镜抗议道:

“我是神镜,另外,你为什么总喜欢窥探男人?明明我给你标记了好几个美人,你却从未偷看过她们洗澡。”

你在反向夸我是正人君子吗……许七安催促道:

“莫废话,快说。”

“自然可以,他的元神曾经被我收入镜中,我已经标记了他。”

浑天神镜说完,让自己的青铜镜面转化为透明的玻璃色,镜面先是如水波般荡漾,继而平复。

出现一幅画面。

众人看见了李灵素御剑飞行的身影。

他的方向是犬戎山西边山脉。

是去见老相好吧?可是见个老相好,需要飞这么远?

不会是有夫之妇吧?

众人脑海里闪过各种猜测,愈发的来了兴趣。

尤其慕南栀和李妙真,双眼炯炯发亮。

不多时,李灵素按下飞剑,在一处山头降落。

他四下顾盼,见周遭无人,忙从怀里摸出一柄木梳,刻意把整齐的发髻稍稍打乱,让两缕额发垂下,凸显出浪荡不羁的气质。

接着,李灵素摸出地书碎片,从中取出一件黑色为底,绣金银线的长袍。

于是浪荡不羁中,又有了几分贵公子的气质。

他把飞剑归入剑鞘,抱在怀里,靠在一颗树干上,整个人藏入阴影,微微低头,一动不动。

你好骚啊,你干嘛穿品如的衣服许七安目睹李灵素的操作,差点不受控制的嘣出这个词。

李灵素这个天宗败类.李妙真默默捂脸。

过了许久,一道人影踩着树梢,翩翩而来,轻功极为了得。

是一位穿着素白长裙,秀发高挽,体态丰腴的女子。

她在枝头疾掠,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素色长裙的女子在山头立定,飞扬的裙裾归于平静,她眼波流转,扫了一眼四周。

“你来啦!”

低沉的声音从树下的阴影里响起,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浪荡不羁的男子,斜靠在树干上,怀里抱着剑,微微低头。

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半张脸露出。

他脸颊的轮廓还是那样的俊美,一身黑袍华贵,风姿依旧。

“是她?!”

看清楚那名女子后,满屋子的人惊呼出声。

许七安惊呆了,怎么都没料到,李灵素的红颜知己,竟是蓉蓉师父。

他曾经以为是万花楼主萧月奴.

柴杏儿也就罢了,毕竟丞相的信徒千千万,可蓉蓉师父的年纪,给圣子当妈都足够了,简直,简直.许七安看了一眼身边的慕南栀嗯,圣子没错,圣子爱的奔放,爱的坦荡。

李妙真楚元缜瞠目结舌。

恒远大师也微微发愣,有点懵。

画面人,两人似是起了争执,李妙真惋惜道:

“可惜听不见声音。”

楚元缜当即道:“我精通唇语。”

“我说过,我们之间是露水姻缘,不可能会有结果,甚至不能公开。你何必再来找我?”

素色长裙的女子正是蓉蓉师父,丰腴美艳的妇人。

她冷着脸,微微侧头,不去看李灵素。

“可我派小鬼传话,约你到此处见面,你不一样来了吗。”

李灵素轻叹一声:“梅儿,年纪不该是我们相爱的阻碍,如果你畏惧流言蜚语,畏惧同门和弟子的看法,那我可以带你走。”

美妇人微微动容,但还是狠下心肠,淡淡道:

“李道长,我的年岁,当你娘亲绰绰有余。再过十几二十年,我衰老不堪,而你依旧风华正茂。

“你我之间,只是彼此人生里一位过客,今日把话说开,你我一刀两断,不要再有任何瓜葛。”

李灵素笑嘻嘻的缠上去,一手搂腰,一手握柔荑:

“我自幼无父无母,被师父养大,也想知道被娘亲疼爱是什么滋味。你既不愿意我做你情郎,那我就做你儿子。”

美妇人又羞又气,秀眉紧蹙,似是想要发怒。

李灵素忽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表情和语气诚恳且隽永:

“梅儿,你能感受到吗,一腔热血是为你而沸腾的”

美妇人怔怔的望着他,眼里似有泪光闪烁。

李灵素称热打铁,捧住她的脸,低头稳住红唇。

两人靠着树木,动情的深吻,动作越来越大胆,尺度越来越大.

啪!

许七安反扣浑天神镜,摊开手:

“接下来是付费内容,每人支付我五百两银子。”

“呸!”李妙真啐了他一口。

慕南栀一拍白姬的小脑瓜,白姬心领神会:“呸呸呸”

夜凉如水。

睡眠极浅的蓉蓉,耳廓一动,听见衣袂翻飞的细微响动。

有人施展轻功落在外头的院子里。

她下意识的按住床头的短剑,然后从轻盈的脚步声里,判断出是自家师父。

“师父,你练功回来了?”

问话的时候,她看见师傅推门而入,朦胧的月色里,看不清模样,但从整体轮廓来看,似是有些狼狈。

蓉蓉坐起身,打算点灯,美妇人急忙阻止:

“别点灯!”

美妇人轻盈的绕开屋子里的障碍物,从屏风后提来木桶,转身出门。

半刻钟后,蓉蓉听着脱衣裳的“窸窣”声,还有轻微的水声,知道开始沐浴。

真是的,有什么好害羞的.蓉蓉心里嘀咕。

她是师父一手带大的,直到少女时代,还偶尔和师父一起泡在大浴桶里呢。

突然,她抽了抽鼻子,低声道:

“什么味儿?”

武者嗅觉敏锐。

水声一滞,美妇人略带心虚的声音:

“味儿?嗯,可能是为师在林子里练功,沾,沾了秽物”

黄花大闺女不识糖味,丝毫没有怀疑,“哦”了一声。

“师父呀,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许银锣爱上我。”蓉蓉愁眉苦脸。

美妇人冷哼一声:“别想了,老老实实修行,多看看身边的年轻人,许银锣不是你能高攀的。”

蓉蓉娇哼到:“我就是喜欢他嘛,喜欢就要去争取,能天天见到他,做妾我也愿意的。”

喜欢就要去争取……美妇人背靠浴桶,喃喃自语。

李灵素踏着夜色归来,红光满面,面带微笑,整体状态完美诠释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

虽然她依旧无法直面这段感情,害怕它公开后的后果,但也没再坚决的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李灵素能理解季锦梅的顾虑,因为他同样有着类似的畏惧。

相差近二十岁的两人结为道侣,在超凡境之下,这样的组合不管在天宗还是世俗,都会招来异样目光。

甚至招人唾弃。

他按下飞剑,靠近居所时,提前降落,然后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衣冠。

确认没有破绽,这才返回四合院。

“吱~”

院门没锁,里面住的人根本不在乎锁不锁门。

推开门的瞬间,院子里的景象让李灵素一愣。

石桌边,坐着许七安、李妙真、苗有方、楚元缜和恒远大师。

大家正喝着酒,手里端酒杯,笑容诡谲的看着自己。

“这么有雅兴啊.”

李灵素神色沉稳,不慌不忙。

李妙真问道:“去哪儿了?”

“随便逛逛。”

李灵素如此回答。

飞燕女侠抽了抽鼻子:“女人的脂粉味。”

圣子丝毫不慌,轻笑道:

“我这该死的魅力师哥最大的烦恼就是太受女子欢迎。”

李妙真缓缓点头,突然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演了起来:

“梅儿,年纪不该是我们相爱的阻碍。”

许七安默默起身,深情的看着李妙真,道:

“如果你畏惧流言蜚语,畏惧同门和弟子的看法,那我可以带你走。”

……李灵素瞳孔微微放大,人傻了。

楚元缜摇摇头,喝一口闷酒:

“李道长,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自幼无父无母,不知道被娘亲疼爱是什么滋味。”

苗有方忙说:

“楚大侠莫要悲伤,你既不愿意我做你兄弟,那我就做你儿子。”

话音落下,屋子里窜出一只小白狐,嗓音如银铃般清脆,娇声道:

“感受到了吗,一腔热血是为你而沸腾哒。”

这一刻,李灵素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你,你们……”

圣子脸色涨的通红,只觉得体内有烈焰腾起,头顶喷出虚幻的黑烟。

天地会成员心满意足的进屋睡觉去了,留下李灵素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院子里。

“啊对了,自幼父母双亡是吧,回头我和两位长辈唠嗑一下。”李妙真笑眯眯的补了一刀。

李灵素是有父母的,也是天宗门人。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圣子扪心自问。

青州城,布政使衙门。

堂内,面容清癯,蓄着山羊须的紫阳居士杨恭,脸色凝重的审阅着谍子送回来的云州情报。

“如今已经明白,流民蜂拥云州的原因。”

任职青州布政使的杨恭,脸色凝重的环顾堂下的官员,道:

“情报上说,云州官府发告示,大开粮仓,吸纳流民入伍。”

云州要反了.众官员神色一沉,没有惊讶和意外,也没有愤怒,有的只有坦然和严肃。

早在两月前,先帝被许七安斩于京城不久,朝廷向青州连续下达十几条邸报,命青州进入备战状态,屯粮、屯铁器、修缮城墙。

云州靠海,南边是无尽汪洋,北边大部分土地与青州接壤。

前朝欲孽想要以云州为根基,北上讨伐京城,就必须要拿下青州,以获取足够的战略纵深。

青州要是打不下来,叛军就会被死死按在云州一隅。

提刑按察使沉吟道:

“我们得加大赈灾力度,遏制流民南逃的趋势。”

相比起其他地域,南边无疑更加温暖,食物也更充足,因此青州的流民规模极其可怕。

这些流民若是一股脑儿的去了云州,后果不堪设想。

青州知府连连摇头:

“虽然朝廷给了我们足够的粮草,但那是留着打持久战用的。眼下各地寒灾肆虐,朝廷缺粮,浪费在了流民身上,将来一旦粮草不足,不等敌人攻打,我们内部便自行崩溃了。”

战时,首先考虑的永远是军队的需求。

又一名官员说道:

“灾情汹涌,流民数量远比想象的要多,云州敢大开粮仓,他们的粮草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不怕拖垮了自己?”

杨恭沉声道:

“过去的二十年里,云州叛军一直在囤积钱粮、军需,为的就是这一刻。他们的积累和底蕴,绝对超乎我们的想象。”

“布政使大人,那该如何是好?”

众官愁容满面。

流民现在是有奶就是娘,谁给吃的,就替谁卖命。

杨恭沉吟片刻,道:

“封锁通往云州的边境道路,阻拦流民南下。派人散布云州开仓赈灾属于谣言,另,胆敢散布云州开仓赈灾消息的,杀无赦。”

青州知府眉头紧皱:

“布政使大人,这会造成流民哗变的。”

杨恭笑道:“我只说封锁通往云州的路,流民要跋山涉水,或绕到相邻州南下,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在座都是老油条,立即明白扬布政使此计的妙处。

天寒地冻,山路难走,想跋山涉水的南下,不是人人能办到。

这就大大缩减了南下的流民数量。

绕路到相邻的州南下,也是同样的道理。

而因为好歹有点希望,流民不会鱼死网破。

青州都指挥使感慨道:

“幸好我们青州还算富庶,粮仓储备充足,要是两年前,恐怕已经大乱了。”

经过杨恭一年多的治理,青州吏治清明,家家都有余粮,官府粮仓里的粮草同样储备充足。

如今回想起来,朝廷是有先见之明的,早早的做出应对。

经过两天两夜的赶路,姬玄驾驭御风舟,先抵达青州。

为防止在云州外遭遇监正,他们改换陆路,长途跋涉,彻底狂奔,顺利进入云州。

然后重新驾驭御风舟,抵达了潜龙城。

云海之上,姬玄站在船舷边,俯瞰着依山而建的恢弘大城,眼神微微恍惚。

离家两月,竟仿佛过了两年之久,离开潜龙城时,他身边有六位高手辅助,而今返回,身边只有许元霜和许元槐。

柳红棉三人不知所踪,蕉叶道长死于雍州城。

这趟江湖之行,在他人生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终于回来了。”

御风舟在潜龙城上空悬停,许元槐背着姐姐,从低空跃下。

姬玄顺势御空而起,取出小鼎,将散碎龙气和御风舟收入青铜小鼎。

沿着鹅卵石铺设的缓坡,三人往山顶走去,路上遇到的百姓、士卒,都热情的停下脚步,向姬玄问好。

姬玄笑容温和的一一应对着,越往上走,普通百姓越少,直至绝迹。

穿过矮矮的城墙,他们进入了皇族生活的区域。

姬玄往南,往城主府方向走。

许家姐弟往西,那是天机楼的方向。

通过一个个岗哨,姬玄进入城主府,在书房见到了父亲。

一袭华贵紫袍,五官周正,气态威严的中年男人,站在大案前,双手撑案,低头审视着铺开的中原地图。

“我与国师,以及诸位将军商议过,想挥师北上,必须打下青州。”

紫袍中年男人没有抬头,看着地图说道:

“但青州如今铁桶一块,被杨恭治理的井井有条,不得不说,儒家读书人治国治军,都很有一套。

“想要打下青州,不难。但要以最小伤亡,最快速度拿下,难!

“你觉得呢?”

姬玄走到案边,低头扫了一眼:

“青州必须拿下,但没必要正面强攻,可以从南疆借道,过禹州,直入青州腹地。或者走海路,从巫神教的领地穿过去。”

紫袍中年人满意点头,这才问道:

“这趟江湖之行,感觉如何?”

姬玄脸色一黯:“孩儿惭愧,许七安实在太可怕太强大,孩儿至今也只搜集到一些散碎龙气。”

“龙气溃散,中原处境雪上加霜,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龙气,能收集到最好,收集不到,不必强求。”

紫袍中年人笑了笑。

姬玄面色微松,“回来的路上,见到不少难民进入云州。父亲打算起事了?”

“三日之后,我会在云州称帝,你准备一下.”

紫袍中年人意味深长的说道。

姬玄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竭力按捺住激动的情绪,躬身道:

“是,父皇!”

西边,进入天机楼附属的大宅,许元霜和许元槐来不及更换衣物,径直去了母亲居住的小院。

僻静、幽深,除了几个伺候在此的仆从,几乎没有人会来造访。

燃着檀香的幽静小厅里,穿着深青色袄子,百褶长裙,梳着端庄妇人发髻的女子,盘坐在蒲团上。

闭目冥想。

许元霜推开小厅的门,轻声道:

“娘,我们回来了。”

许元槐没说话,但脸上有了笑容。

端庄美丽的女人睁开眼,似是如释重负,笑道:

“回来就好。你俩都瘦了很多,眼神里多了些东西,想来经历了不少事吧。”

她犹豫一下,问:

“有遇见他吗?”

PS:今天没了。半夜别等了。公布两个书友群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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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彩蛋——作家说!

PS:哒哒哒,这里就是彩蛋!说一下今天更新问题,我阅读了很多古代打仗的知识点,以及一些历史上精彩的大型战役。

这一卷的主题是《逐鹿中原》,虽然我不会全写战争,甚至会做一些扬长避短的删减,但既然主题是战争,事关大奉和潜龙城生死存亡的几场战役,我肯定是要重点描绘的。

这就需要恶补很多知识了。关键是,这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领悟、吃透的。看资料看的我脑子嗡嗡的

(本章完)

第645章 匪患

剑州境内的渭水运河,商船,甲板上。

慕南栀披着御寒的大氅,坐在铺设软垫的大椅上,一手抱着白姬,一手握着竹竿垂钓。

左侧,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小灶炭火熊熊,烧着一锅鱼。

许七安和苗有方坐在桌边,吧唧吧唧的吃着鱼。

白姬从慕南栀怀里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巴巴的看着。

“这几天不是鱼就是腊肉,吃的我屎都拉不出来。”

苗有方骂咧咧道。

许七安反手一巴掌,把他拍下椅子,然后朝着白姬招手。

白姬挣脱王妃的怀抱,迈着欢快的四条短腿,屁颠颠的跑到许七安脚边,昂着脑袋看他。

许七安抱起白姬,夹了一块软嫩的鱼腹肉放在碗上,白姬把脸埋进碗里,小口小口吃起来。

“你的进展很快,我估计再有一个月的磨炼,你就能踏入五品化劲。到时候,只要不自己作死,招惹顶尖人物,天大地大,哪里你都去得。”

许七安喝一口浊酒,有些欣慰。

他们此行南下,前往南疆十万大山。

小团队里目前只有三个人,一只狐。

天地会成员里,李妙真侠肝义胆,喜欢行侠仗义,适逢灾情汹涌,各地民不聊生,总想着要做点什么,所以很难安分的待在许七安身边。

楚元缜是浪荡不羁的剑客,四海为家,居无定所,向往的是随心所欲的自由。

游历江湖的途中,能与故人相逢,喝个酒,快意恩仇,便是他最开心的事。等酒喝完了,事情了了,他又会踏上旅途,追寻他的剑道。

恒远大师和圣女是一样的心态,出家人慈悲为怀,济世救人责无旁贷。

至于李灵素为什么没有跟着南下

当日,大伙清晨醒来,圣子已经走了。

给天地会成员留下一封信,意思是,自己近来心境有所突破,要独自一人上路,领悟太上忘情的真谛。

其实他走的时候,天地会成员都知道,就大伙的修为,方圆数里的动静一清二楚。

许七安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还给在心里给圣子唱了一首送别歌:

那一晚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笑容留在心底.

圣子走后,许七安便释放了东方婉清,柴杏儿依旧关押在浮屠宝塔里,定期投喂,定期召唤出来洗漱,定期让苗有方当苦力洗刷马桶。

这时,商船的负责人,朱管事匆匆过来,恭声道:

“苗大侠,前方就是金水滩,水流平缓,常有水匪拦江抢劫。通常来说,只要交点银子就能过去。”

见苗有方点头,他继续道:

“如果不发生意外,您就不用出手了。”

苗有方倨傲的“嗯”一声,保持着自己“高人”的风范。

朱管事躬身退下。

这艘商船是剑州商会的商船,要去禹州做生意,而苗有方现在的身份是剑州商会新招揽的一位客卿,负责商船南下时的安全。

许七安的身份没有暴露,只是平平无奇的跟班。

商船航行了半个时辰,水流果然开始平缓,又航行一刻钟,船速便的极慢。

只能依靠舱底的船夫摇櫓航行。

噔噔噔.朱管事带着十几名武人奔出船舱,持刀背弓,神色戒备。

许七安朝左岸眺望,看见岸边数十艘小船破浪而来,速度极快。

之前,它们还好好的停靠在岸边,等商船进入这段平缓流域,岸上的百余名水匪立刻跳上船,划动双桨,劈波斩浪般的靠拢过来。

这是一种两头削尖的小船,它长不盈丈,阔仅三尺,篾闼圈棚,二橹一浆,体轻而行捷

“这,这怎么那么多的水匪?!”

朱管事瞠目结舌,脸色发白。

苗有方看他一眼:“以前不是?”

朱管事定了定神,脸色依旧难看,苦笑道:

“这条水路我走过几次,以前水匪总共也就二三十人,而今这人数,怕是有百余名了。这,这胃口也就大了啊.”

许七安突然问道:“这些船叫什么。”

“这是枪船,以敏捷著称,是水匪常用的船只。”

朱管事心情极差,耐着性子解说:

“在水势平缓的流域里,商船没这些小船快。他们手里的枪是用来捅穿我们船底的,枪不是他们唯一的手段,还有烧船的火油。”

说话间,枪船群离商船已经不足三丈,朱管事走到船舷边,吸一口气,拱手大声道:

“各位英雄,在下朱问,四海之内皆兄弟,出来讨生活不容易,朱某为诸位兄弟准备了五十两银钱,还望行个方便。”

五十两银子,是一笔数额相当大的过路钱了。

许七安在京城任职打更人期间,不吃不喝,一年也就五十两的俸禄。

“五十两,打发叫花子呢?”

一艘枪船上,传来讥笑声。

朱管事等人循声望去,那是一个穿着黑衣,披着大氅的男子,腰间挎着一把刀,稳稳的立在船头。

他大概三十出头,皮肤粗糙黝黑,目光锐利桀骜。

朱管事不识得他,印象里,这伙水匪的头子,是一位叫“野鸳鸯”的武夫,练气境的修为,还算讲规矩,给银子就给过去。

“阁下不是野鸳鸯,他人在何处”

他刚要开口循声,那披大氅的男子已纵身跃起,狠狠砸在商船的船头。

轰!

整艘船的船头,猛地一沉,让船上众人东摇西晃,险些摔倒。

黑衣男人扫过唯一巍然不动的苗有方,以及几名背弓挎刀的护船武夫,呵了一声:

“还有几个练家子嘛。

“野鸳鸯?你是说那个不识抬举的家伙?他已经被我砍了脑袋沉江了,不过我还算仗义,有替他好好照顾婆娘。”

朱管事沉声道:

“阁下想要多少银子,不妨直说。”

黑衣男人抬起手掌,五指张开:“这个数。”

五百两.朱管事沉声道:

“阁下莫要开玩笑。”

整艘船的货,纯利润都没有五百两。

黑衣男人笑眯眯道:

“我们不但要钱,还要女人,手底下兄弟这么多,没女人日子可没法过。

“本大爷给你们一个折中的办法,一个女人抵十两,姿色好的,抵二十两。”

说着,他看了看许七安身边的慕南栀,嫌弃的“啧”一声:

“就这种货色,五两银子不能再多,也就够兄弟们消遣几天。”

慕南栀一脸冷笑。

“出来混江湖,莫要把事做绝.”

本欲好言相劝的朱管事忽然噎住,因为这时候,黑衣男子刻意面朝阳光,皮肤上有一层淡淡的神光。

六品,铜皮铁骨!

遇上狠茬子了朱管事脸色微变,他忍不住看向苗有方。

通常来说,遇到这种层次的高手,只能认栽。

朱管事估摸不准苗有方的水准,只能把决定权交给他。朱管事相信,苗有方会权衡利弊。

“婆婆妈妈,本大爷耐心有限!”

黑衣人走到桌边,抓起酒壶灌了一口,吹了个口哨。

笃笃几声,十几个铁钩子缠上船舷,水匪们顺着绳子爬上来。

未附绳攀爬的水匪,则将长枪对准船底,或打开了火油坛子,只等黑衣人一声令下,叫凿船烧船。

他们是水匪,可不是生意人,谁还跟你讨价还价?

水匪们上船后,黑衣人吩咐道:

“去里面搜刮财物,把女人都带出来。”

又指着慕南栀:“这女人也带走吧,不过不算银子,当个添头。”

语气轻松,但并没有松懈,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当即就有两名水匪朝慕南栀走去,持着刀,做出凶神恶煞姿态。

突然,砰砰两声,水匪刚靠近慕南栀,就被一股巨力震飞,吐血倒地。

许七安在黑衣人剧变的脸色中,探出手,箍住他的脖颈:

“让他们下去。”

“下,下去,统统下去”

黑衣人满脸惊恐,他现在的心情和刚才的朱管事一样——遇到硬茬子了。

水匪们骚动起来,他们万万没想到,一招就斩杀前任首领的人物,在这个平平无奇的男子面前,竟弱小的像一只鹌鹑。

仅仅是一个跟班就如此强大,苗大侠的实力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恐怖.朱管事心里暗惊。

这一路上,许七安是以苗有方跟班自居。

蜂拥而来的水匪,又蜂拥而去。

“阁下高抬贵手,有话好商量,今日是我有眼不识高人。”

黑衣人语气诚恳中带着哀求。

他相信,对方除非不想要整艘船的货物,否则不会和自己鱼死网破。

有时候,像他们这样的水匪根本不怕高手,因为很多高手会出于伤亡、货物等方面原因,选择妥协。

能用银子办完的事,没必要用命。

许七安果然没杀他,问道:

“哪里人士?”

“禹州!”

一番问答后,许七安知道这个黑衣人叫孙泰,禹州人士,江湖散人,因为作奸犯科的缘故被禹州官府通缉。

这让他失去了在某地创建帮派的可能,因为朝廷的通缉令各洲之间是共享的。

孙泰开始浪迹天涯,虽说快意恩仇不缺银子,但终归是只独狼。

随着今年入冬,寒灾遍地,各洲之间秩序隐约崩坏,再没人会搭理他这个通缉犯了。

孙泰开始收拢流民和其余江湖散人,在此地占水为王,如今麾下水匪百人,算一股颇为不错的势力。

按照局势发展,再这样下去,类似的土匪水匪,就会变成推翻朝廷的义师,或者割据一方的“诸侯”,成为大雪崩里的一份子许七安轻叹一声。

“想活着吗?”许七安问。

孙泰立刻点头。

许七安指着苗有方:“杀了他,你就能活,我不会干预。”

接着对苗有方说:

“这是你的第一个试炼,两刻钟后,提着他的头来见我。失败的话,你我之间师徒情谊就此结束。”

当当两声,许七安把孙泰和苗有方踢出商船,两人朝着岸边坠落。

他接着让朱管事抛锚,停在原地,与慕南栀并肩观战。

朱管事都吓呆了,没想到这个跟班才是正主。

慕南栀见他神色凝重,问道:

“担忧苗有方?”

“我在想,如果我是魏公,该如何治理这些以武犯禁的武夫?”许七安低声道。

大奉的敌人不只是云州逆党,还有这些趁势作乱的江湖人,还有为了果腹,走到哪里抢到哪里的流民。

王府,书房里。

神色颓废的王首辅抱着一只烤手的暖炉,指头点了点桌面,问道:

“二郎,这是各地送上来的折子,入冬以来,各地匪患严重。江湖散人乘势而起,聚拢流民,打家劫舍。内忧外患啊。

“今日陛下殿内斥问诸公,如何解决?你有什么意见。”

许二郎知道,王首辅在考校他。

类似的考校,再过去的几个月里,时有发生。

王首辅喝了一口茶,缓缓道:

“你资历太浅,在王党内无法服众。我这身子骨,不知道何时能好,也有可能好不了。

“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班底,拱手让人,委实可惜。”

许新年凝眉不语。

“不用着急,三天内给我回复便可。”王首辅疲惫的挥挥手:

“你且去吧。”

PS:先更后改,继续下一章,明天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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