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上朝

仪典完毕之后,少府把印绶、车驾等仪制用品甚至包括朝廷赐予的扈从送到邵勋府上——扈从就不要了,谢绝。

邵勋则步入太极殿,参加望日朝会。

入列之前,他与王衍谦让了下。

王衍坚持让他上座,同时眼神示意,仿佛在说:君非司马师,我亦非司马孚。

邵勋最终没有坚持。

二十九岁的大将军,坐在了六十一岁的太尉上首。

殿中一时间有些肃穆,每个人都把若有若无的目光投注过来。

梁公第一次以辅政大臣的身份上朝,大家都摸不清其中的路数,故不敢胡乱开口。

王衍瞟了一下儿子。

王玄会意,道:“陛下,去冬以来,雨雪不密,及至今春,亢旱数月。宿麦不滋、夏苗不秀,又有蝗灾,遍及大河南北十余郡。臣请陛下顾财用之出,念耕织之劳,减被灾诸郡节日进献。”

此话说完,朝官们第一反应不是看向天子,而是大将军。

邵勋没有出言反对。

天子见了,心中酸涩不已。

这就好像你看重的东西、心爱的物品被人抢走之后,那个人还当着你的面把玩。个中滋味,别提了!

于是他决定宣示一下存在感:“可。朕自服粗布大练、食粝饭素餐,与黎民百姓共度时艰。”

“陛下圣明。”王玄缓缓退下。

王衍从耳侧冠上取下白笔,在笏板上划掉一条,然后悄悄亮给邵勋。

邵勋看完,微微颔首。

除了册封仪典外,今天其实没什么大事。后面的朝会,邵勋可以参加,也可以直接回汴梁,都没关系。

他留下来,主要是体验一下新身份带来的变化罢了。

“陛下。”果然,和邵勋在笏板上看到的一样,很快有人出列奏道:“去岁以来,绢帛转贱,见钱日少,公私俱弊。臣请铸钱百万贯,由河南郡择要地便场开铸,以济公私之用。”

司马炽沉默不语。

他本能地想反对,因为国朝并无铸钱习惯,用的还是汉、魏、蜀、吴旧钱。

这些钱型制不一、重量不等,日常交易中非常不便。在绢帛价格连续两年下降的情况下——今年搞不好还要降价——财用颇有不足,铸钱还是有必要的。

但他还想看看邵勋的态度。

邵勋没有反应。

司马炽就那样盯着他,也不说话,仿佛在赌气一般。

王衍扫视一圈。

被他扫到的众人纷纷出列,请道:“陛下,臣请铸钱。”

邵勋终于说话了,只见跪坐于席上,揖道:“陛下,臣以为可开场铸钱。”

司马炽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闭上眼睛,道:“可。”

“陛下,记事记言,史官之职。近年多故,诸事不谐,以致中断。臣请遣史官采撷旧事,缀录于册,按季送馆……”

“陛下,有司决断狱囚,过于费时……”

奏完前两桩事后,群臣一个接一個上奏。

邵勋在一旁静静听着。

这些事大多言之有物,朝堂上也不全是混子嘛。

他莫名想到,王朝兴替之时,很多旧官僚沿用下来,成为新朝之官。这些旧官僚一时间颇为积极,卖力办事,不昏庸了,也不推托了,好像一个个变身干世之才似的。

说到底,还是看环境的。

新朝开国天子眼里容不得沙子,也不容易被糊弄,过往的小聪明、小手段用不上了。再者,官场经历了清洗,生态变了,风气也变了,不得不卷起来,故显得朝气蓬勃。

大概便是这样吧。

今日他坐在这里,很多人急于表现,以求上进,或者保住现有地位,可以理解。

只是——这样是不是太伤人了?

邵勋瞟了一眼天子,好整以暇地坐着。

******

朝会罢散之后,邵勋与王衍并肩而出。

有些脸皮厚的朝官,纷纷上前行礼,邵勋一一回应。

“今日如何?”王衍看着邵勋,笑问道。

“颇有所感。”邵勋笑道。

王衍亦笑,又道:“之国之后,需得在洛汴之间置驿站,最好三十里一驿,快马发放公函。”

“此事我会嘱人办理的。”邵勋说道。

“为何不留在洛阳或许昌?”王衍犹豫了一下,问道。

“清净。”邵勋只回了这一句,便出了宫城。

曹操离开许昌,去邺城建霸府,是为了脱离颍川士族的钳制。

高欢离开邺城,到晋阳建霸府,是为了更好地进行战争。

邵勋离开许昌,至汴梁建霸府,主要目的是为了联结大河南北,同时经营独属于自己的地盘。

曹、高、邵三位,在某些地方其实是共通的,想法思路大同小异,可不仅仅都爱人妻。

王衍也隐约猜到了一点。

梁国十郡之地中,陈郡便清理得十分彻底。何氏被灭族,谢氏等族大部南迁,留下来的不多,成不了气候。现在说得上号的士族只有袁氏一家,还是邵氏姻亲,王氏是新贵,但底蕴极差,还不如已经南迁的谢氏等族。

梁国屡经战乱,乞活军王平部过去后,滋扰不休,很多士族豪强南渡江东了。

匈奴抄掠河南,梁国两次沦为战场。

庾琛任梁国内史时,清丈田亩、户口,有人作乱,旋起旋灭,到这会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至于南顿、新蔡,那是邵勋大面积安置流民的地方,当地最大的士族应氏还被狠狠打压过一番,大部南渡荆湘。

濮阳、魏、汲、顿丘四郡,乃晋匈反复拉锯多年的地方,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士族豪强也受不了三天两头示警,征粮派役,乃至被人无端攻打,能走的都走了,白地一个。

真正还有较强豪族势力的,也就汝南、陈留二郡了,但比起十几年前也大为不如。

邵勋移镇汴梁,大概是想就近压制、收拾陈留大族,收其田亩、庄客,扶植小门小户起来与世家大族打擂台,自己居中裁判,牟取好处。时机成熟后,清丈田亩、户口,建立真正稳固的统治。

他的野心是真的大!

王衍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旱蝗交加那两年,是邵勋收拢流民的高峰,奠定了如今的基业。梁国十郡,其实早被他收拾很多了,如今只不过是把这些“熟地”凑在一起罢了。

梁国是结果,不是过程。

另外,邵太白的眼光也是真的毒,他完全奔着士族的根本去的:土地、部曲。

很多人一听“士族”,就下意识把他们等同,大错特错。

土地部曲被削减的士族,那就是跛脚的士族。

没有土地部曲的士族,那就是天家的一条狗。

邵勋提拔小门小户,这些即便演变成新的士族,与现在的士族实力也注定相去甚远。

每每想到此处,王衍就很纠结。

其实他以前也思考过这方面的事,结论是乱世之中,家业受损难以避免,但只要保住大半,不伤筋动骨就是可以接受的。甚至于,哪怕损失一半家业,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理智上接受了,情感上还有些不甘。

何去何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邵勋不愿走捷径,如之奈何。

******

正在洛阳城西躬耕的梁芬很快得知了京中发生的事情,是原龙骧将军府西阁祭酒、汝南国大农,现大将军府东阁祭酒傅宣告诉他的。

“大将军府幕职定得差不多了。”傅宣说道:“左军司王夷甫,其又辟太原温峤为军谘祭酒,同时留任济阴卞敦,二人一同辅佐王衍。右军司卢子道,其引范阳祖应为军谘祭酒,原兖州军谘祭酒闾丘冲留任。”

两个军师,分掌府事。二人各自征辟了一个心腹,又都留用了一个梁公旧人——邵勋原为兖州幕府军司。

“兖州幕府司马裴邵为左长史,颍川庾子美为右长史。”

“陈有根、羊忱仍为左右司马。”

“梁公妹婿、郾城令袁能,与梁公门生、龙骧从事中郎郑隆并为主簿。”

“燕国阳裕、顿丘京禅并为记室督。”

“曹胤为府掾,糜直、柳安之、庾亮、毛邦等人为参军,堵阳屯田校尉邵光为督护……”

傅宣一个一个数着,梁芬一个一个听着。

听到最后,感觉与自己想的没有太大差别,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河北人的比例变高了。很明显,梁公以河南为基,并试图把河北也变成自己的根基。

“梁公这几日便要离京了吧?”梁芬问道。

“也就旬日间的事情了。”傅宣回道:“汴梁那边还在营建宫城,接下来一年幕府僚佐们大概都得挤在县城里办公。”

说到这里,傅宣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明公何不出仕?关西士人本来就少,还群龙无首,更不成气候了。”

各地士人之中,西州士人大概是最支持邵勋,且在出身问题上看得最淡的一个群体了。

关西之地,自汉以来就胡汉杂处,风气是不太一样的。另外,他们的家族基业多沦陷于匈奴,大部分族人也与匈奴开始了合作,他们这些留在关东的子弟顿时尴尬了起来。

田地、部曲、钱财,要啥没啥,不支持梁公能怎么办?

傅宣就希望梁芬能够出山,成为关西士人的领袖,带领他们在乱世中分一杯羹——蛇无头不行嘛。

梁芬摆了摆手,拒绝了。

傅宣一皱眉,突然说道:“明公,前些时日我在法始立寺外见得皇后,上前行礼之时,见皇后嘴角淤青。宫中还有流言,天子欲废皇后,并赐死之……”

梁芬面容平静,没说什么,但拳头已经悄悄握了起来。

达到目的后,傅宣也不再多说了,只道:“庾子美要去汴梁当相国了,梁公正在寻找司隶校尉的人选。”

说完,傅宣便告辞了。

(本章完)

第636章 风平浪静(上)

大晋永嘉十年(316)七月初一,宛城,烈日炎炎。

沔北幕府军司乐凯率一众僚佐,正在为羊曼践行。

羊祖延被按在顺阳内史位上多年后,邵勋终于补偿他了:前往汴梁出任梁国侍中,参预机密。

对此,乐凯还是比较羡慕的,甚至有些嫉妒。

“祖延,此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见。”乐凯放下酒樽,叹道。

“弘绪何出此言?君为五郡国军司,说不定哪天也去汴梁,出任机要了。”羊曼说道。

作为一个敏感之人,他其实猜得出乐凯的小心思。

梁公长子邵璋九岁了,至今无嫡子,你说乐凯有没有心思?原本没心思的,这会也有心思了。

可惜羊氏没啥心思,唉。

羊献容的身份见不得光,梁公又没有胆子直接把她纳入府中,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至今无有子息,能怎么办?

只希望梁公稳定下来之后,不要老出征了,安安心心待在汴梁,处理公务,号令四方。

但他这种出身的人,难啊。

不亲征,建立不了威望。没有威望,就很难让人屈服,毕竟梁公没有门第带来的声望,只能拼命靠战功弥补短板。

出征的话,则聚少离多,要等到猴年马月?

想到这里,他也心情不佳,端起酒樽就一饮而尽。

“我还走不了。”乐凯半是叹息、半是自得地说道:“王处仲已经集兵,随时可能攻来,不得消停啊。”

梁公能在北边大杀四方,那是因为有人为他守住了南方,这个人便是他乐弘绪了。

南阳诸郡国,现在哪个不遵他号令?

一声令下,数万兵马唾手可得,其中敢打敢拼、多历战事的不下二万人。

永饶冶日夜不停地制造军器、甲胄,连带着乐氏部曲的装备也变得精良了起来,与王敦、甘卓、陶侃等人厮杀数场后,俨然精锐之师。

战斗力的提升,还是得靠打仗。

说难听点,这种局面之下,他都不太想挪窝了。

就这么待在宛城,种田练兵、出征打仗、培养将校、提拔官员。如果可能的话,妹妹再为梁公生几个孩子,那就更保险了。

他没有反意。

他只是为梁公打仗,为妹妹巩固地位,为外甥提供本钱罢了。

不过,南阳这边还有一個让他不是很舒服的事情,那就是南阳国的存在。

好家伙,南阳国现在几乎变成“关西国”了,无数胡汉流民涌入,一部分发往汝南,一部分窜入襄阳、江陵,一部分被南阳国吸纳,编户齐民。

平原刘氏派了不少子弟过来,为南阳太妃打理地方。

关西籍士人也多有入南阳国者,劝课农桑、练兵简卒。去岁攻襄阳之战,就有一个从关西奔窜过来的名叫皇甫阳的人,带着流民军出征了。

战争结束后,这些流民被南阳国编户。

乐凯几乎无法插手南阳国诸般事务,只能以军司身份给他们下达诸如出征、撤军之类的命令。

人家的军队怎么编组、如何调动,一概和他无关。

南阳太妃背后有男人!唉。

“王处仲也就那样。”羊曼说道:“若仗打得不好,他会诿过于人。若仗打得出色,更不得了,他会嫉妒杀人。此子格局也就那样了,成不了大事。”

“哈哈。”听羊曼这么说,乐凯乐不可支。

陪席的幕僚们也凑趣大笑。

“承你吉言。”乐凯端起酒樽,说道:“我早晚杀败王处仲,为梁公进位大将军献礼。”

“大将军啊……”羊曼感慨无比,端起酒樽,道:“为大将军饮一杯。”

“为大将军。”众人纷纷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梁公进位大将军、录尚书事,于汴梁成立霸府,一步步走得很扎实。

作为梁公麾下一分子,沔北幕府僚佐们也非常高兴,心气十足,走路都带着风,畅想着今后的富贵年华。

人就是这个样子。

一旦有了奔头,精气神就上来了,办事利索,主动性强,有时候甚至超水平发挥。

可如果没有奔头,那就没甚精神头了,混混日子算了。

譬如那庾敳,以前在司马越府上就知道捞钱、游山玩水、喝酒服散,搞得名声很差。现在么,也捞钱,但捞钱的同时干活也很麻利,不折不扣执行梁公的命令,酒都少喝了不少,且因梁公厌恶服散,庾敳不太敢公然这么搞了,只能私下里偷偷服散,频率是大大降低的。

沔北幕府目前就处于一个心气逐步上涨的状态,乐凯能够感受得到。

“我走之后,新内史赴任之前,弘绪帮我看着点。说起来,也是我的一番心血,几个子女都出生在顺阳,不忍其出乱子。”羊曼看着乐凯,认真地说道。

“祖延勿忧。”乐凯保证道:“梁公如此势头,谁敢作乱,我亲自点兵征讨。谁敢说怪话,我亲自上门骂到他醒过来为止。”

“哈哈。”羊曼大笑:“弘绪你醉了。”

乐凯亦笑。

梁公成了事实上的权臣,地方上没人骂他吗?当然是有的。

很多人一看不惯其出身,二看不惯兵家子的职业,三对其粗鄙不文也颇为看不起——或许还有梁公搜罗名门贵女享用的事情,更让人眼红。

总之对他有意见的人很多。

乐凯现在有主观能动性,觉得要把这些人骂醒,将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

作为支持梁公的世家大族,就应该在地方上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免得有些士人想不开,搞出些乱子,这并非不可能。

为他邵家的事,真是操碎了心。

******

践行宴结束后,羊曼就带着少许随从上路了。

至堵阳歇息时,他遇到了一支车队,稍一打听,得知南阳太妃刘氏带着王女北上,前往……呃,汴梁。

七岁的符宝下了马车,蹦蹦跳跳地走来走去。一会看看花,一会看看拉车的挽马,嘴里还发出惊讶的声音。

羊曼笑吟吟地看着梁公的长女——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秘密,对他不是。

太妃刘氏面有愁容,神色郁郁,过来行完礼后,便坐在一旁发呆,任由仆婢准备餐食。

只有提到梁公的名讳时,她的眼睛之中才会露出些神采。

这也是个可怜的女人,羊曼暗叹。

若非恰巧在关东,估计这会已经死了,或者被匈奴俘虏,不知道落于谁手。

护卫太妃母女北上的是南阳中尉垣喜。

此人面色冷峻,不善言辞,但羊曼闲极无聊,不断找他说话。

“听闻略阳已为刘粲所克,天水岌岌可危啊。”羊曼说道:“南阳王自己内部还斗作一团,不知道能坚持几日。”

垣喜就是略阳人,听到这话时,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道:“秦州地势险峻,或能多坚持些时日。”

“希望如此吧。”羊曼说道:“听关西流民说,匈奴去年大修蓝田关,隔绝蓝田—武关道,且在关城后修仓城、军营,似有借此突入南阳的打算。垣中尉以为如何?”

“不如逆此道而上,直攻蓝田,吓一吓匈奴人也是好的。”垣喜说道。

“那得动用数万人马才行了。”羊曼说道:“南阳国有兵几何?”

垣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羊曼摇头失笑,警惕心挺高的,什么都不说。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问道:“梁公任大将军、录尚书事,你可知道?”

垣喜看了他一眼,道:“我虽不识字,但亦有所耳闻。”

“南阳国中如何评说此事?”

“南阳每安置一户流民,皆对其言,此乃陈公恩授之地。”垣喜说道:“故人人振奋,个个喜悦。”

羊曼点了点头,道:“昔年涉县之战数千兵,皆已落籍浚仪、开封,搬取家人之时,人皆称羡。南阳这般情形,确实稳如泰山。梁公声威远播,其势成矣。”

垣喜听了有些高兴。

他是南阳中尉,手下的主要军官都出身梁公亲兵,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梁公往上走,他们也能分润些好处——南阳国总是要罢废的,届时都会有安排。

“垣将军,我看见一只兔子,你来打一下,我要吃。”符宝一溜小跑冲了过来,大声道。

垣喜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不过职责在身,并没有行动。

羊曼看着这个精力十足的小女孩,也喜爱有加,道:“听闻梁公养了只金雕,最擅长捕兔了。”

“啊?是吗?”符宝瞪着大眼睛,问道:“是从天而降捕兔吗?”

“是的。”

“我要吃!”符宝跳了起来,大声道。

“那得等金雕捕到才行。”

“我要吃金雕。”符宝纠正道。

羊曼哑然。

刘小禾走了过来,将女儿搂在怀中,悄悄说了几句。

符宝不依,扭来扭去,想逃走。

刘氏下意识抱紧了女儿,似乎害怕失去她一般。

羊曼叹息一声,起身离去,观看着驿站附近的一草一木。

时值夏日,农人锄完田中杂草之后,仔仔细细看着节节长高的春小麦。

河对岸有个富裕人家,主人与宾客在门前谈笑,声音传出去老远。

再远处,坞堡大门洞开,关西流民们正在开挖水渠,为将来的生计做打算。

梁公加官进爵的消息已经昭告天下,但在洛南、荆北地区几乎没掀起什么波浪。纵有,也是支持赞成的声音。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此事,不会反对。因为梁公的威望和战功,担得起目前的地位。

待慢慢消化完这件事,梁公再立新功的话,似乎又可以“更进一步”了。

这就是人心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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