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 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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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前后,在韩国使臣韩晁、赵卓二人的努力经营下,魏国朝廷终于同意媾和,由礼部尚书杜宥主持,签署了与韩国的停战条约。

随后,又经过韩使韩晁、赵卓二人的恳求,韩国于签署停战条约的当日,便向身处北疆的南梁王赵元佐送递了书信,命其停止继续进攻韩国。

四月十七日,韩使韩晁、赵卓二人带着签署的条约回归韩国王都邯郸,将条约呈递于釐侯韩武。

当时,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皆因为魏国在此次和谈中的狮子大开口感到震怒,但正所谓形势比人强,韩国若想抽调国内兵力前往太原、雁门、代郡三地阻击入侵国家的林胡、匈奴甚至是东胡,就必须与魏国和谈,否则,若魏国趁机落井下石,搞不好韩国当真会有覆亡之险。

当然,魏国并不会那样做,这是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心知肚明的事。毕竟中原各国虽然相互征伐,但正所谓肉要烂在锅里,纵使魏人因为这场战争憎恨韩国,也不可能会真心引林胡、匈奴等异族入主中原之地。因此,魏国同意和谈这是必然的事,关键仅在于韩国将赔付怎样的代价而已。

话说回来,这次韩国将赔付的代价确实有点重,不过相比较「岁币」,更让韩国感到威胁剧增的,还是割让『中牟』这件事。

要知道,中牟若割让给了魏国,日后一旦魏韩两国再次发生战乱,韩国的邯郸郡,将要同时面对来自河内、上党两个方向的进攻,太行山这个天然险阻,将不复存在。

但骂归骂,最终,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还是商议决定,先将『中牟』移交给魏国,换取魏国南梁王赵元佐的退兵。

由于林胡、匈奴、东胡的威胁,韩国的动作很快,两日后便将中牟移交给了魏国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

在此期间,一些不愿被魏国统治的中牟韩人,纷纷变卖家产,离开了这座城池。

四月十七日前后,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遵照大梁朝廷的政令,从韩军手中接管了中牟,在此地留下五千兵力驻守,随即便迅速撤离。

同期,似韩国上将军暴鸢、荡阴侯韩阳等人,迅速重整邯郸军,支援太原、雁门、代郡三地的战事。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这场战事的失利,使得康公韩虎在韩国国内的威望剧跌,在韩使韩晁、赵卓二人带回邯郸的「魏国国书」中,魏方用强烈且尖锐的言辞指责康公韩虎背弃当年的『邯郸协议』——尽管魏国朝廷明知不可能让韩国交出「康公韩虎」这个反魏战乱分子,毕竟康公韩虎曾一度是韩人心目中的英雄,但必要的外交辞令,礼部尚书杜宥还是不会放弃的,用一番激烈、尖锐的言辞声讨此事。

由于这场战争,康公韩虎并没有像先前承诺的那样,带给韩国的贵族利益,且又因为战败的关系,让韩国蒙受的惨重的损失,因此,在釐侯韩武有意无意的趁机打压下,康公韩虎不得不暂时淡出朝野避避风头,这使得釐侯韩武在韩国的权柄剧增,已隐隐成为摄政王一般的存在。

而此时在河东郡、太原郡境内,秦魏联军与韩军的交锋也早已结束,面对着秦将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王龁以及魏将司马安、闻续、临洮君魏忌等擅战将领统领的秦魏联军,韩将『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节节败退。

说起来,当韩将乐成、韩徐二人兵败撤回邯郸郡时,林胡早已聚众入侵太原郡,这使得乐成、韩徐二人大惊失色:前有胡儿、后有秦魏之兵,如之奈何?!

而追击乐成、韩徐二将的秦魏联军,亦对这件事感到颇为惊愕,尤其是魏将司马安,他对林胡这种趁火打劫的做法感到十分不满。

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河东秦魏联军的主帅、武信侯白起,在攻入太原郡境内后,便停止了继续进兵,几番派人前往打探情况,想看看林胡究竟想做什么——这也是魏将司马安的心思。

一直到三月底,待等当时身在山阳的肃王赵弘润得知了南梁王赵元佐那一招狠毒计谋后,亲笔写了一份书信派人送到河东的秦魏联军手中,当时,武信侯白起、长信侯王戬、临洮君魏忌,还有司马安、王龁等将领,这才明白『林胡进犯韩国』乃是南梁王赵元佐的阴谋,遂遵照肃王赵弘润的命令,在太原郡按兵不动,坐看韩将乐成、韩徐等人与林胡的战争。

这使得太原韩军总算是缓了口气,否则,倘若河东秦魏联军紧追不舍,即是太原守乐成、阳邑侯韩徐这等韩国的名将,恐怕也避免不了腹背受敌的局面。

四月下旬时,已率军攻打到雁门郡与代郡接壤处的魏将姜鄙,先得到了来自韩国邯郸郡的书信,信中叙说『魏韩两国已签署停战和约』一事。

并且,还向魏将姜鄙出示了魏国朝廷签署的停战和约。

虽然当时魏将姜鄙并没有从那份停战和约中看出什么破绽,但也担心是韩军设计诈他,遂驻军代郡边境按兵不动。

直到几日后,由魏国礼部官员范应带着礼部、兵部、上将军府的撤兵文书,在邯郸军的保护下横穿大半个韩国,见到魏将姜鄙时,姜鄙这才确认这个消息,对麾下北三军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五月初,魏将姜鄙率领北三军撤回太原郡,再从太原郡,撤回上党郡境内,按照魏国朝廷的命令,驻扎在上党郡北部的群山,以免此时已在太原郡成为匪患的林胡,侵入如今属于魏国领土的上党郡。

而此时,河东秦魏联军,亦遵从魏国朝廷的命令,撤回河东郡,驻扎在『临汾』、『安邑』一带,关注着『西河(太原以西临河地区)』、『太原』两地韩军与林胡的战争。

在此期间,魏将司马安收到了肃王赵弘润的亲笔密信,尤其关注这场韩军与林胡的交锋,因为赵弘润委任他,趁机夺取西河——相比较太原郡,事实上西河,以及河西、上郡,这才是最适合放牧牛马的天然牧场。

但遗憾的是,在这场战争中,韩将乐成、韩徐等人的太原军,在河东秦魏联军面前败地太惨了,以至于此后虽然得到邯郸军的火速支援,短时间内也无力将入侵太原郡的林胡驱逐,更别说大败林胡。

于是乎,司马安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林胡败退,反而等到了大梁朝廷的传召——大梁朝廷似乎有意要召集在这场战争中立下功勋的将领,举办一场浩大的犒赏大会。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王龁,亦收到了魏国朝廷的邀请。

也难怪,虽然对于韩国来说,他们仍然得应付来自林胡、匈奴、甚至是东胡的威胁,但对于魏国、对于秦魏联军而言,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于是乎,就在韩国军队在太原、雁门、代郡三地为了保家卫国与林胡、匈奴等异族浴血奋战的时候,魏军与秦魏联军这边,立下功勋的兵将们却收到了来自大梁朝廷的邀请,高高兴兴地前赴大梁,参与那场浩大的犒军封赏。

理所当然,大梁朝廷也向肃王赵弘润送递了讯息,命后者率军返回大梁。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还发生过一个闹剧,那是在四月下旬,此时,楚国的寿陵君景舍,已率领残兵撤回楚国,并且在楚水河畔羞愧自刎,可此时在魏国大梁,却迟迟等不到肃王赵弘润率军凯旋而归。

在这种情况下,魏国朝廷可谓是慌了神,误以为肃王赵弘润已率领麾下军队反攻楚国,连忙发令想要召回这位肃王殿下,毕竟此时的朝廷户部,其实早已负担不起战争的消耗,甚至于,全国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持这场战争,因此,朝廷生怕肃王赵弘润继续攻打楚国,加重魏国的负担。

这也难怪,毕竟某位肃王殿下是有过「前科」的,无论是打楚军、打韩军、打秦军,几乎每次都要反攻到敌国的王都,恨不得次次逼迫敌国签署城下之约。

虽说朝廷对于这位百战百胜的肃王殿下相当放心,可问题是,魏国已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持这位肃王殿下继续征讨楚国啊,国内的米粮市价已上涨一倍,这就足以说明魏国国内此时是多么的窘迫。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魏天子赵元偲都有些坐不住了,生怕那个素来自负不听话的儿子不懂得见好就好的道理,险些就要派礼部官员带着圣旨前往追赶赵弘润,阻止这个儿子带兵顺势讨伐楚国。

好在这道圣旨最终并没有发出,否则真要闹笑话了,毕竟那位有「前科」的肃王殿下,这次还恰恰没有顺势征讨楚国,而是率领着商水军以及十几二十几万收编的楚国降卒,在『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等地屯田,帮助当地百姓耕种。

当这件事传到大梁后,大梁臣民对这位肃王殿下的务实更是敬佩三分,因为没有多少人能在当时抵御住追击楚军、甚至是顺势讨伐楚国的诱饵,在一场大捷后,耐着性子帮助战乱之地的百姓恢复农耕——纵观魏国诸路军队,诸位上将,除了那位肃王殿下外,有谁想到了那一层?

以农为本,这才是使国家愈加富强的上策。

四月末,赵弘润收到了朝廷的召唤,请他回大梁接受犒赏事宜。

但由于此时赵弘润正忙着率领麾下军队在农田里补种秧苗,遂没有理会——一场犒赏有功之士的盛宴虽说重要,但比得上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等几个县今年的收成么?

犒赏有功之士随时都可以,但播种,就只有在这个时节,一旦误了时节,这几个得到兵灾影响的县城,将颗粒无收。

这段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脱下身上的锦服,换上农服,与几十万军民一同下地耕种,虽说这个举措多少有些鼓舞耕种的作秀意味,但还是惊呆了那几十万军民——堂堂魏国的公子、堂堂肃王殿下,与他们一同下地耕种,这是何等鼓舞人心的事。

于是乎,在赵弘润以身作则的鼓舞下,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的农田,在短短几日非但恢复了原来的规模,甚至还额外开垦了许多耕地。

当时,阳泉君赢镹陪同秦少君巡视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这几座魏国城池,看着城外的农田里竟有几万人士气高昂、精神振奋地劳作,阳泉君赢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幸亏我大秦已与魏国结盟,否则,在这位魏公子润有生之年,我秦人别想踏足中原。

而相比较阳泉君赢镹的感慨,秦少君则更加吃惊于赵弘润扛着锄头亲自下地耕种的模样,她无法想象,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击败无数他国将领的这位友人,不,是暂时不可对外公布的丈夫,居然肯放下身份亲自务农——虽然各国都重视务农,但总的来说,农事仍然属于「贱业」,因此哪怕是一些小贵族都不愿亲自下地耕种,何况是似肃王赵弘润这等魏国公子。

但不知为何,当亲看看到几十万人在赵弘润以身作则的鼓舞下,在短短几日内就完成了在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等地的农事,秦少君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自豪。

哪怕是看着赵弘润灰头土脸,笨拙地在农田里挥舞锄头。

待等到五月初,杞县、圉县、襄邑、己吾、阳夏等地的农事基本上已忙碌完毕,剩下的,只要移交给当地的百姓即可。

而此时,楚国的平舆君熊琥,再次前来秘密拜访赵弘润。

其实在半个月前,也就是四月中旬的时候,平舆君熊琥就已经前来拜访过一回,一方面将芈姜送回赵弘润身边,一方面也是向赵弘润透个底:暘城君熊拓即将率军前往楚东。

而此次,平舆君熊琥再次前来,则是带来了『寿陵君景舍于楚水河畔自刎』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后,赵弘润震惊之余,不禁亦有种莫名的悲伤。

虽然他两次与寿陵君景舍在战场上相遇,并未有何私交,但这并不妨碍他了解寿陵君景舍的为人——这是一位可敬的楚国贵族。

因此得知寿陵君景舍在楚水河畔自刎后,赵弘润感到莫名的遗憾。

寿陵君景舍,这是第一位他赵弘润从未真正意义上击败,且日后也再无机会战胜的可敬的敌人。

(本章完)

第1260章 熊琥的来意

“寿陵君景舍自刎了……么?”

在阳夏的县令府内,赵弘润秘密接见了楚国的平舆君熊琥。

当从平舆君熊琥口中得知寿陵君在四月下旬于楚水河畔自刎之后,赵弘润亦忍不住唏嘘感慨。

从魏国的利益出发,似寿陵君景舍这等杰出的楚国贵族,当然是全部死光更好,但从私心出发,事实上赵弘润也很愿意结交似寿陵君景舍这等德才兼备的楚国贵族。

这并非是因为寿陵君景舍乃楚国『三天柱』的关系,而是因为此人的品德,至少同样是楚国『三天柱』之一的邸阳君熊商,当得知此人被游马军的百人将石进击杀后,赵弘润心中毫无波澜,毕竟邸阳君熊商,与韩国的豪将剧辛乃是一丘之貉,在战争期间多次纵容麾下士卒抢掠、屠杀魏国百姓,这就注定赵弘润对他们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寿陵君……他有子嗣么?”赵弘润询问平舆君熊琥道。

熊琥闻言说道:“景舍大人膝下有三个儿子,嫡长子叫做景云,今年已二十三岁,不出意外的话,此人日后将继承『寿陵君』这个邑君封号。”

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对熊琥说道:“寿陵君虽两番与我沙场相见,但对于他,我由衷敬佩。……可惜我出面并不合适,否则有必要前往悼念。”

“你不会是想让我代替你出面吧?”平舆君熊琥闻言后表情尴尬地说道:“我若是前去,多半会被景氏一族乱棍赶出……”

他这话也并未信口开河,毕竟在前段时间,当寿陵君景舍与上将军项末在兵败之时,平舆君熊琥就驻军在陈县、项城一带,距离楚东败军仅几十里之遥。

但是最终,平舆君熊琥对于寿陵君景舍与上将军项末当时艰难的处境视而不见,任凭诸路魏军追击前两者所率的败军,致使楚东军队一败再败,以至于待等寿陵君景舍撤回楚国时,号称百万的大军就只剩下万把人。

因此,寿陵君景舍最终在楚水河畔羞愧自刎,平舆君熊琥得负很大责任。

当然,这件事并不代表平舆君熊琥与寿陵君景舍有什么私仇矛盾,只是熊琥为了帮助暘城君熊拓争夺楚王的位子,不得不对楚东败军见死不救而已。

毕竟寿陵君景舍也算是「楚东」那边的贵族,倘若此人率领十几万、二十几万兵力撤回楚国,就凭暘城君熊拓手底下那点「楚西军队」,如何威胁楚东贵族,争夺王位?

因此,平舆君熊琥当时借刀杀人,借魏军的手进一步削弱寿陵君景舍麾下的兵力,也只是为了给暘城君熊拓铺路,只是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寿陵君景舍,内心竟那般刚烈,竟在楚水河畔羞愧自刎,这是平舆君熊琥始料未及的——逼死寿陵君景舍,让景氏一族视为仇敌,这对暘城君熊拓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似乎是看穿了平舆君熊琥的心思,赵弘润淡淡说道:“是在顾忌被景氏一族仇视么?”

平心而论,虽然能理解平舆君熊琥当时那样做的原因,但从内心出发,赵弘润非常不喜这种行为,因为这让他联想到了南梁王赵元佐的某些行为。

但碍于平舆君熊琥乃是他的「秘密盟友」,寿陵君景舍又是楚人,因此,虽然赵弘润心底不喜,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听了赵弘润的话,平舆君熊琥摇头说道:“对此我倒并不担心,景云大人终究不如景舍大人……”说到这里,他感慨道:“景舍大人一死,景氏一族多半要就此没落了。依景云的能力,恐怕负担不起『三天柱』的职责。”

“三天柱?”赵弘润微微一愣,他当然知道『三天柱』在楚国是什么样的存在。

想了想,他忍不住问道:“这个称号不是你国的楚人推崇的么?也可以继承?”

平舆君熊琥熊琥看了一眼赵弘润,似笑非笑地说道:“万民推崇?恰好『熊氏』、『景氏』、『屈氏』这三个芈姓分支家族各占一个名额?”

听闻此言,赵弘润豁然开朗,但是表情却变得愈发古怪起来。

的确,正如平舆君熊琥所言,楚国的芈姓王族,其分支中,就属熊氏、景氏、屈氏、项氏等分家最为势大。

赵弘润原以为,楚国的『三天柱』,就跟韩国的『北原十豪』一样,都是由国内的国民口口相传,没想到楚国的『三天柱』居然是暗箱操作。

看到赵弘润脸上那古怪的表情,可平舆君熊琥不以为然,继续解释道:“其实是你们误会了,我大楚的『三天柱』,其实最早的时候并非指个人,而是指『熊氏』、『景氏』、『屈氏』这最初的王姓三大氏族,当年我的堂叔、汝南君熊灏大人亡故,为何是邸阳君熊商取代,而并非是其他人呢?比如项末、项娈,项氏一族历代也是名将辈出,为何就无缘『三天柱』呢?”

这一番话,反说得赵弘润哑口无言。

不得不说,对于这件事,赵弘润起初就感到纳闷。

他曾经误以为,楚国当代的『三天柱』,指的是个人,即原先的汝南君熊灏、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三人。

必须承认,这三位『三天柱』,皆是楚国首屈一指的贵族,德才兼备,以至于让赵弘润误以为只有出色的贵族,才能获得这份殊荣。

但随后,当得知在十几年前亡故的汝南君熊灏,他的三天柱名份被邸阳君熊商所继承后,这就让赵弘润有些看不懂了。

论统兵方面的才能,邸阳君熊商按理来说是比不过项末、项娈兄弟的,以至于当年在『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战役』的时候,被齐国名将田耽吊打;而论德品,邸阳君熊商与韩国的豪将剧辛乃一丘之貉,贪婪而暴戾。

因此,由邸阳君熊商继承汝南君熊灏的三天柱名份,总让赵弘润感到有种格格不入的错觉:相比较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邸阳君熊商的格调明显有些低,拉低了楚国『三天柱』的名声。

不曾想,楚国的三天柱竟然是暗箱操作,这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赵弘润摇了摇头,感慨说道:“邸阳君熊商死在雍丘,寿陵君景舍自刎于楚水,再加上被罢黜终身不用的西陵君屈平……三天柱已名存实亡了吧?”

平舆君熊琥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事实上,西陵君屈平大人也已经亡故了……屈氏一族始终无法原谅屈平大人在那场叛乱的最后,被项末说降,而楚东那边,那些家伙亦强烈反对大王辟用屈平大人,屈平大人一身才华,却无用武之地,在前年就愤然投河自尽了,只是碍于影响,并未对外公布而已。”

听闻此言,赵弘润忍不住又是一阵唏嘘感慨。

虽然他并没有与西陵君屈平交过手,也并未与其有何私交,但他知道,当初吴国大将吴起率领东瓯军从东面进攻楚国时,正是西陵君屈平运筹帷幄,指挥几支楚军挡住了越人军队的进攻,使得当时『齐鲁魏』三方兵力皆兵临楚国王都寿郢城下时,唯独东越的东瓯军,被挡住了前往寿郢的道路,使「齐鲁魏越联军」当时无法彻底包围寿郢。

暗自唏嘘了一番,赵弘润问熊琥道:“此番你国若再推举三天柱稳定局势,恐怕就没有屈氏的份了吧?”

平舆君熊琥也不隐瞒,如实说道:“应该是项氏取代屈氏,不是上将军项末,就是其弟项娈。……相比之下,我更加在意「熊氏」会推举谁?”

听着熊琥在后半句话中那明显的讽刺意味,赵弘润微微一愣,随即他才会意过来,熊琥口中的「熊氏」,指的应该的「楚东熊氏」。

据熊琥的解释,楚国历来,由楚王管理楚东,而由『三天柱』居首的「熊氏」,管理楚西之地,这即俗称的『楚西熊氏』,而曾经的汝南君熊灏,就是楚西熊氏的杰出代表。

但在十几年前,楚东熊氏违反了这个规则,借口继承汝南君熊灏衣钵的暘城君熊拓年幼,不足以肩负重任,硬生生将三天柱之首安在了楚东熊氏的邸阳君熊商头上,借此打压楚西熊氏。

自这件事后,楚东熊氏与楚西熊氏的关系就极其恶劣,大有鸡犬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就连作为楚王熊胥亲生儿子的暘城君熊拓,从此亦直呼其父为『那家伙』,直呼楚东的堂叔堂伯为『那帮家伙』,可想而知两方的矛盾。

而对此,赵弘润亦感到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熊商之后,楚东熊氏还有什么杰出的英杰么?”

平舆君熊琥起初嘲讽冷笑,随后好似想到了什么,皱眉说道:“楚东那帮蛀虫,应该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了……除了「楚水君」。”

赵弘润微微一愣,他听说过「楚水君」此人,据说是楚王熊胥的弟弟,但为人神秘,就连名字也未对外透露。

据说,芈姜、芈芮姐妹俩的敌人——确切地说是「祝融一脉」巫女共同的敌人,共工一脉巫女,就效忠于楚水君,当年赵弘润还遭到过那些巫女的行刺。

忽然,赵弘润好似想到了什么,表情古怪地说道:“熊琥,你不会是对那三天柱,有什么想法吧?”

仿佛是被拆穿了似的,平舆君熊琥冷不丁听到这句,亦有些尴尬,半响后这才吞吞吐吐说道:“咳,事实上,我楚西熊氏这边,亦有足以担此重任者。……三天柱之首,本来就是属于我楚西熊氏的。”

他这话,其实已变相地证实了赵弘润的猜测。

不过对此赵弘润并未深究,毕竟那是人家楚国的内事,他想了想,问道:“熊拓已经启程了么?”

见赵弘润终于提到正事,平舆君熊琥顿时严肃了表情,点头说道:“熊拓公子已率领十五万军队,前往援护楚东。”

『援护楚东?是借机施压,趁机夺取楚王之位吧?』

赵弘润看了一眼平舆君熊琥。

很显然,暘城君熊拓这是带兵前往逼宫夺权了。

楚国,或将迎来新一轮的内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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