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别情

再次动用菩提灭道,孟渊愈发有气虚力弱之感。

若非数次精火淬体,孟渊早已扛不住了。换了寻常人,早已被灭道之意反噬,失了理智。

孟渊略缓了一口气,烧掉瘦和尚的尸体,便又前行。

自打今天大开杀戒之后,先是六品的白猿,而后又是方才的瘦和尚,再加之数个七品,精火蕴养的极快,如今已然圆满。

孟渊愈加有底气,万物流光催动,很快来到冲虚观前。

入了观门,来到大殿外,就听其中有人说话。

“小友见山见水能赋诗,可见了清水镇的惨状,却脑中空空,半句也无。胸有丘壑之人闻生见死必有所感,先人又说文章憎命达,小友遭了难处,诗社两位元老又都不知所踪,按理说小友必然该有悲歌词句,可惜……贫道拙见,小友并非不痛不悲,而是腹中空空,胸无点墨。”

殿中出声之人语声温润,好似谦谦君子,就是说的话不太中听。

“你可不要小看人呀,我肚里有墨水的很呐!干娘说我是读书种子,小骟匠说我是诗仙的料子,三奶奶也夸我天资聪颖呢!”香菱辩驳。

“那还请小友吟诗一首,在下洗耳恭听。”那人笑着道。

香菱却叹了口气,“没心思。”

“还是腹中空空。”那人挖苦。

香菱不再反驳。

孟渊迈步走进大殿,只见殿中昏暗,有四个人盘膝而坐,乃是赵静声,袁静风,还有两个穿道袍的年轻人。

有一黑袍中年人站在殿中,一手怀抱着柄拂尘,另一手上有一粒石子,一抛一接。

孟渊看的分明,那石子是自己当初给香菱的,上面写着她和她干娘的名字。

香菱站在赵静声头上,本还病恹恹的,见到孟渊来了,便高兴的什么也是,连忙跳了下来,小心的绕过那中年人,而后顺着孟渊的衣裳,跳到孟渊肩上。

“小骟匠!”香菱开心的不得了,她又连忙指了指那黑袍中年人,道:“这个坏的很,把干娘老相好的师弟们都抓了!”

孟渊看向那黑袍中年人,又看向赵静声。

赵静声面是有羞愧之色,都不敢跟孟渊对视。

“我就说除了大师兄外,咱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吧!”袁静风也不慌张,“孟兄,这家伙不是来杀我们的,你不用管。”

“大师兄仗剑荡妖,荡来荡去,人家把咱老家给荡了!”另一个人年轻人说道。

赵静声怒了,喝骂道:“静尘!要不是你整日不务正业,何至于此?”

“怪我了?”那年轻人哼哼两声,显然也是个混不吝。

孟渊见赵静声等人窝里反,就也不去理会,而是看向那黑袍中年人。

“贫道稽首了。”中年人微微欠身,十分谦恭,“敢问小友名号?”

“孟飞元。”孟渊回问道:“敢问道长大号。”

“雪消多古意,一点一苍然。”黑袍中年谦逊一笑,看向外面的风雪飘舞。

“原来阁下便是苍山君,百闻不如一见。”孟渊郑重许多,心说真是水浅王八多,都挤到一块儿了。

“不想小友竟知山中野人之名。”苍山君十分和气,说道:“贫道听孔雀道友说,小友承应道友所传,儒释道兼修,乃是英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苍山君怀抱拂尘,问道:“西方佛座下的烛道友亲至,不知是否说动应道友西行?”

“应三小姐不愿往。”孟渊道。

苍山君点点头,道:“应氏本就不会去佛国。整日论空之辈,应氏也看不上,自在佛多此一举。”

“这佛国也有先生的一份力。”孟渊的意思是青光子的佛国。

苍山君摇摇头,道:“贫道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孔雀道友和郄先生找了我,莲奴道友频频来劝,这才出来看一看。其实贫道没出什么力。”

他指了指赵静声等人,接着道:“贫道闲云野鹤,一向不理会世间俗务。今年与李唯真道友论道,贫道最后断臂逃生,今日来此,也只是为论道罢了。”

“原来如此。”孟渊把香菱塞进衣襟中,道:“看来先生今日论嬴了。”

“李唯真不在,也没甚趣味。”苍山君言语中颇有寂然,又道:“小友是为应氏而来的吧?在下并不阻拦。”

“他真没害人之心,只是来羞辱我们的。”赵静声也叹了口气,问道:“师叔受伤了?”

孟渊点点头,道:“我们要护三小姐离开此地。”

“给。”赵静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木盒,“当初师父给师叔的,师叔不要……”

孟渊上前接过。

“孟飞元,你安心去吧!”那名为静尘的道士出了声,大咧咧道:“师叔要是出了事,咱师兄弟几个给报仇!不就是青光子么!咱连西方佛也一块儿收拾了!”

“你闭嘴吧!”赵静声看不下去了,“平时关起门吹也就算了,现在高人在,你吹什么啊!”

那静尘果然闭上了嘴。

“小友快些回吧。”苍山君笑着看向孟渊,把那一枚小石子抛还给香菱。

香菱一把接住,她也没包袱,更没小书包,就夹在咯吱窝里。

“江湖路远,莫失莫忘。”苍山君朝香菱笑笑。

孟渊朝苍山君一拱手,又朝赵静声等人行礼,便立即折返。

出了冲虚观,风雪还未停歇。

万物流光催动,孟渊不敢稍停,很快来到城门前。

只见独孤荧瘫坐在城门口,胡倩抱着应如是,聂延年等人没了踪影。

寻梅浑身是血,提着一柄剑,立在城门前。

对方是一蒙面黑衣人,生的很是高大,手中按着一柄刀。

“若是再进一步,让你知我儒家剑锋!”寻梅气喘吁吁,头发散乱。

“儒家刀笔,如何能当武夫一击?”那黑衣人身上无有半分鲜血,竟十分淡然,目光也未看寻梅,只是盯着寻梅身后的应如是。

“儒家刀笔不能诛杀你,我也要跟你同归于尽!”寻梅竟上前一步,手中剑散出淡淡青光。

正要拼命,寻梅只觉有人按在了自己肩上。

“我来。”孟渊道。

“他是六品武人,我来拦他!”寻梅见孟渊回来了,高兴道:“你带小姐走,她说你以后有大用!”

“多谢你把我从牧庄带出来。”孟渊按住刀,道:“现在,就是我最大的用处。”

寻梅不言。

“聂师他们呢?”孟渊问。

“剑竹和聂叔叔他们为了拦敌,还在城里没出来。”寻梅黯然道。

“你送三小姐离开。”孟渊拔出刀,看向城门里的黑衣人。

寻梅也不再多言,慢慢退下。

香菱从孟渊衣襟中钻出,夹着胳膊,捧着小小木盒,跟在寻梅身后。

“三奶奶,荧奶奶……”香菱瞪着大眼睛,又回过头看孟渊。

“你跟三奶奶走。”孟渊道。

“去哪儿?”香菱茫然问。

“神京。”孟渊道。

香菱怔怔,竟说不出话来。

孟渊干脆回过头,笑着道:“你不是一直想当诗仙么?神京的读书人最多,诗人也多,你到了神京一定能成为诗仙。”

香菱茫然的点点头,转身向应如是跑去,可跑了两步,又止住脚步,回身仰头看孟渊,道:“小骟匠,要是能当诗仙,那肯定好的很,干娘知道了也为我开心。可要是没你跟我唱和,那诗仙当的也没啥意思呀!”

(本章完)

第259章 唯我光明

上午已过半,雪虽未停,却小了许多,好似在酝酿更大的风雪。

寻梅退去,接过香菱捧着的木盒,而后扶起独孤荧,又往身后的孟渊看了一眼,这才朝胡倩微微点头,示意快走。

“我路熟!”香菱在前开路。

“孟飞元,我在国师府等你!”独孤荧丢下一句话,便转而向东而去。

天地皆白,胡倩背负着应如是,寻梅和独孤荧并行,香菱在前开路。

孟渊守在城门口,看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身量极高,手中刀是寻常样式,人虽遮面,露出的那双眼却阴鸷无比。

而且明明是六品武人,却并无半分轻视之意。

孟渊看的出来,眼前之人有不凡之能,且是为三小姐而来。

自昨晚风起之后,青光子和自在佛的人都露了面,但也都是在明处,而此人遮面示人,显然做贼心虚,怕人认出,应是另一方势力。

现在没时间追究对方归属于谁,而是要先行克敌、阻敌,让寻梅等人有时间逃生。

而且聂师等人还在城中,也需得赶紧去寻人才是。

孟渊不动声色,气机散出,锁定对方,催动神威如狱。

一时间,两人气机缠绕,孟渊便觉出一股寒意。

而对方察觉到神威如狱后,两眸中更显郑重。

眼见对方还是不动,孟渊心中虽急着进城寻人,面上却不显。对方的目标是应如是,拿对方该更着急才对。

“那木盒里是什么?”黑衣人忽的开口问。

“是一封书信。”其实一柄是小小的青色木剑,手掌大小,孟渊看过。

那木剑入手微凉,好似清风拂过,似有玄奇之处。

孟渊胡诌一句,静等对方出手。

“必然是逃生之法。”黑衣人微微摇头,显然不信孟渊的话,“时间不多了。”

黑衣人抬起头,看向孟渊,杀意登时升腾。

就在这时,从城中跑来一人。

那人也是黑衣打扮,只是浑身鲜血,如同从血海中来的一般,遮面之物也不见了,面上血水浓重,看其模样也不过二十多岁。

“老大!”年轻黑衣人跑上前,语调冷的可怕。

“怎么就你一个?”那高个子的黑衣人问。

“死了,都死了。”年轻黑衣人咬着牙。

“他们只剑竹一人是六品,其余的都是七品,你们四个六品!”高个子的黑衣人语气中的怒意极大。

“他们是应氏旧人!”年轻黑衣人看着孟渊,一字一句道:“剑竹以命换命!其他护卫也全都用同归于尽的神通,根本不要命,宁死也要拦住我们!”

孟渊催动焚心,强行摒弃诸般乱念。

那年轻的黑衣人看向高个的老大,沉声道:“老大,咱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高个的黑衣人闻言,道:“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缘故。”

话音落下,便见黑衣人竟化为一团黑光,彗星袭月一般向孟渊而来。

这一击极其快,孟渊当即催动不灭金身,便觉铺天盖地的压力自头顶落下。

一时之间,玉液疯狂燃烧,可即便有不灭金身护体,孟渊也有力疲难支之感。

但那压力稍纵即逝,高个黑衣人越过孟渊,径向寻梅等人去处追去。

“拦住他,我去取应如是性命!”高个黑衣人丢下句话。

那年轻黑衣人似早有所觉,竟跟那高个的黑衣人打了个配合,趁着孟渊缓气之际,刀光竟又接了上来。

孟渊的不灭金身不敢稍停,也不跟这年轻黑衣人纠缠,当即身化流光,向那高个黑衣人追去。

“想走?”年轻黑衣人的刀光竟紧随孟渊,不离不弃,“这是藏身之法?现身!”

孟渊身化狂风,继而又现出身形,他发觉必须要先解决掉这个拦路之人。

年轻黑衣人双目赤红,死死的盯着孟渊,桀桀笑道:“我看你年纪不大,必然不是应氏旧人,那兄弟你拼什么命啊?应氏的旧人死完了!”

“谁说的?!”就在这时,城中竟踉踉跄跄奔出一人。

那人浑身是血,一臂自肩膀处断绝,衣衫破烂,浑身都是伤口,正是聂延年。

年轻黑衣人闻言,不可思议的回过头,满是鲜血的脸上都是惊骇之色,“你……天地同寿之后还能延命?”

聂延年以刀驻地,双目赤红,哈哈笑道:“还能拼命!”

“为……为什么?”那年轻黑衣人面上竟有疑惑。

“大丈夫做人的道理,跟你说了也不懂!”聂延年继续往前走,“孟渊,去救三小姐!”

他见孟渊不动,就发了狠,咬着牙,口中涌出血,“快去!”

孟渊不再言语,立即身化流光,迅疾而去。

那年轻的黑衣人待要再追,聂延年身上伤口迸发,无数血光涌出,竟直直追了上去。

年轻黑衣人没法子,只能停下。

此时孟渊不管不顾,一心向前。

不过五六息,竟看到那高个子的黑衣人停在远处,而寻梅等人已没了踪迹。

眼见来到二十余步,孟渊正要身化虹光,可就在这时,竟忘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孟渊茫然的落在雪地之上。

一时之间,孟渊只觉心中万般斗志、诸般伤怀,全都一扫而空,继而升腾起一股莫名情绪。

好似诸般苦难皆是虚妄,友朋、爱人亦是虚无,只有顶礼膜拜之心。

继而回过身来,孟渊抬起头,看向松河府方向。

只见飞雪不知何时停顿,狂风也已渐歇。不见人间烟火,唯有一阵又一阵的细微诵经之声在漫天血气中响起。

此地距离城门处已有里许,可那诵经念佛之声不绝,如同在耳边一般。

继而那诵经之声愈发广大,虔诚安然,无忧无虑,却又似无数受苦受难之人在齐声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佛光自城中冲天而起。

那佛光纯粹而光明,好似无有尘杂,有光大四方,普惠众生之意。

随着佛光升腾,冰雪竟逐渐消融,春意似缓缓而来。

那无尽佛光之中,有诸般色彩,似万千鲜花绽放,暗沉冰雪不见,诸般苦难全消,好似光明普照之下,极乐净土已在眼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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