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人多势众

鄢国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了看曹天保,估计也是知道以他的性子,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劝不住,只好不再开口,顺便看向身边的陆嶂,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陆嶂这回看到了外祖父的示意,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一声也没吭。

“大将军且慢!”眼见着曹天保已经下了令,陆泽在一旁赶忙冲他摆手,“不可呀!

这厮今日分明是有备而来,一口咬定大将军你袒护侄儿,罔顾法度。

现在若是你的人去江边寻找认得画像中人的船夫,不论是找到还是没找到,只要船夫矢口否认见过的人是你的侄儿曹辰丰,这厮不是都要一口咬定,是你派过去的人威逼利诱,才让船夫改口的吗?

要我说,这事应该交给不相关的旁人去做,也免得之后说不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冲京兆尹吴大人也摆摆手:“你也不成,方才那厮说你们京兆府存心包庇,不肯缉凶来着!”

被他这么一说,刚刚觉得陆泽这个建议有道理,想要开口的京兆尹又把嘴巴闭了起来。

曹天保眉头一拧,觉得陆泽虽然年少,不过这话倒说得在理,可是自己的人不能去,京兆府也不行,那该让谁派人去倒也是个问题。

“不如让我的人去吧!”这种时候旁人都忙不迭避嫌,陆泽倒好像没有什么顾虑,“庄老板,我的人去帮你找江边的船夫,你总不会还要说就连大锦的皇子也为了袒护曹大将军的侄子,故意徇私吧?”

“这……”庄直微微一愣,这会儿好不容易事情有了转机,他也不敢再说什么质疑的话,回过神来忙不迭磕起头来,“谢贵人成全!谢贵人成全!”

“行了,那你俩去吧!动作要快,不要让这么多人在这儿等着!”陆泽见庄直没有执拗,松了一口气,冲候在一旁的自己带来的两个随从摆摆手。

这时候在场众人才注意到,澍王前来贺寿,只带了两个随从,都是那种近身伺候的小厮,俩人看起来都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好像瘦豆芽一样。

那两个小厮也傻眼了,他们两个平时都是跟在陆泽身边陪读的,最多也就是帮忙磨墨、洗笔,收拾收拾书册,何时被派出去做过这种跑腿儿的活儿呀!

“澍王殿下,那江岸绵延数里,那些船夫不好说在哪里歇脚或者等人,也没个固定的地方,您这两个小厮……怕是不大够用。”京兆尹有些为难地开口提醒陆泽。

“啊呀,原来如此,我竟没有想到这一桩!”陆泽也一愣,扭头问旁边的陆卿,“长兄呢?带的人多么?”

陆卿微微向一旁闪了闪身,让他能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祝余:“我这位长史虽说身子骨也不太强健,好歹比你那两个小厮看着硬朗不少,你若需要,借给你便是了。”

陆泽忙不迭摆摆手:“算了算了,他们仨看着半斤八两,都不像是什么顶用的!”

他又把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朝,陆朝的神情永远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什么温度,陆泽大概是真的打从心底打怵自己的这位兄长,硬是没敢开口问他,干脆直接问向了陆嶂:“二皇兄,你今日带了多少人手?够不够借来一用的?”

陆嶂原本是得了鄢国公的授意,站在一旁雕像一样,一言不发,这会儿冷不防被陆泽问到了面前,再不开口就不合适了。

他今日来的时候阵仗可是不小,来的时候和鄢国公一道,前呼后拥带了不少随从。

其他人来赴宴还要稍微顾虑一下带什么人过来合适,唯独陆嶂不需要考虑这个。

谁都知道曹大将军与鄢国公一派是穿同一条裤子,一个鼻孔喘气的,所以不论屹王带多少人上门来,曹天保都绝对不会有半分忌惮。

当时众星捧月一样热热闹闹的上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会儿陆泽开口一问,陆嶂想要推说自己没有带什么人手都不成了。

他迅速朝鄢国公看了一眼,脸上端起淡定的浅笑,点了点头:“今日随我来的下人倒是多一些,就叫他们去帮忙找人吧。”

陆卿闻言,抬眼朝陆嶂身旁的鄢国公看了看,见鄢国公脸色愈发阴沉,但是碍于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吭声,看向陆泽的眼神已经不善了。

陆泽倒是全无知觉,高高兴兴地一拍巴掌:“这不就妥了!庄老板也莫要再闹,不管怎么着,今日是曹大将军寿辰,你闹这么大的阵仗,万一到最后搞错了,真凶并非曹大将军的侄儿,到时候你可没法收场!”

庄直很显然是不爱听这句话的,他一脸委屈愤恨地张了张嘴,估计是考虑到陆嶂已经派人出去找船夫了,便只能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整个身子往棺材上一靠,一声不吭,倒也总算不闹了。

可是事情弄到这个地步,曹天保也没有了给自己过寿的兴致,他虎着脸将鄢国公和几位王爷暂时请到客堂里面喝茶休息,又叫府中下人安排院子里的一众宾客各自落座,将戏台上的戏子都给轰了下去。

今日这大将军府中,只能唱一出戏,再多就聒噪了。

那些宾客在院子里原本办寿宴的桌旁暂时落座,喝着茶,用闲谈来打发时间,也缓解一下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所带来的尴尬。

相比之下客堂那边的气氛就更加微妙了。

今日来赴宴的王爷就有四位,再加上一个地位比起这些王爷也丝毫不逊色的鄢国公,五个人坐在那里,脸色各异。

再加上一个曹天保,寿辰当天被人抬了口棺材混进来,这会儿坐在那里兀自生气。

陆卿一如既往,仿佛没事人一样。

陆朝垂目喝茶,对周遭的人仿佛无知无觉。

陆嶂朝鄢国公看了几眼,似乎有想要开口的意思,又被外祖父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最难受的还要数陆泽,他年纪最轻,正是静不下来的时候,目光在其他五个人当中来回游走,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指望着能跟谁搭上话聊几句,打破这让人难受的沉默。

只可惜其他人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从头到尾谁也没有开口,倒是鄢国公朝站在陆卿身后的祝余多看了好几眼,一双发灰的眼珠里带着几分猜疑,似乎是将她认了出来,又有些吃不准。

不知过了多久,打从外面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人,冲陆嶂一抱拳:“王爷,我们把那船夫给带过来了!”

(本章完)

第74章 就是他

一听这话,曹天保先呼啦一下站起身,迈步就往外走。

陆泽估计这么半天已经憋闷坏了,这会儿也起身跟了过去。

其他人陆陆续续出了客堂,这时候那个船夫已经被陆嶂的人带了回来,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子里,一见这几位华服贵人出来,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站起来说话!”曹天保高声喝道,“不要跪在那里倒好像受了多大欺负似的!

我问你,你可认得那画像上是什么人?”

旁边陆嶂的护卫也很有眼力,一听曹天保问话,立刻将方才拿着的画像重新展开,戳在那船夫的面前,让他能看个仔细。

船夫哆哆嗦嗦看了看那画像,摇摇头:“回大人,小人不认得这画像上的人。”

曹天保一听这话,脸上阴沉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

可他还来不及因为船夫的话而感到高兴,就听那人又继续说道:“小人只知道他之前总来雇我划船送他过江去,每次出手都还特别大方,所以才有挺深的印象。”

一听这话,庄直便强撑起精神,坐直起身,曹天保的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

京兆尹方才在外面的时候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问问清楚比较好。

这件事他之前并不知情,压根儿没有人向他呈报过,结果现在一闹就直接闹到了曹天保的面前,眼下不论那曹辰丰到底是不是真的与人苟合还杀人害命,自己这个京兆尹多少都占了点失察的责任。

所以人是屹王陆嶂的人带回来的,这总没人能说京兆府蓄意包庇了,这个时候自己站出来,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把京兆府秉公执法的姿态要端足,免得过后被找了什么后账。

有了这一番思量,这会儿他便直接站了出来,开口高声询问起船夫来:“画像中的男子雇你划船送他去何处?”

“回大人……他每次都是让我夜里头在渡头等他,然后划船送他到江那边一座绣楼,然后在下面等着,等他出来了,再原路将他送回去。

这人每次给我的银子比别人来来回回坐几次船都还要更多,所以我以前还挺盼着他去雇我送他的。

不过……不过我已经有好几日没见过他了。”

“你最后一次见他,也是去那绣楼?”京兆尹又问。

“是,就是那个绣楼,除了那里,他就没叫小人送他去过别的地方!

不过以往他都是上去好久才下来,有时候我都在船上打好一会儿瞌睡他才来,那天他却只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就急急忙忙出来了,让我赶紧划船离开。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人家给了我钱,我也不好瞎打听,就急急忙忙划船把他又给送了回去。

打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我也是才知道那绣楼里死了人什么的……

大人,小人就只是收了船费,跟那人真的并不相识,不是什么同伙,您可千万不要治我的罪啊!”

看得出来,这船夫是真的害怕了,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我家婆娘之前就与我说,让我不要赚这个钱,说是那种深夜里跑去与人私会的,八成不是什么好人,万一有个什么——”

“好了好了!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没问的就不要多嘴!”京兆尹眼见着船夫越说,那边曹天保的脸色就越是山雨欲来的模样,吓得赶紧让船夫闭嘴,生怕他再这么不明就里的胡说一气,曹天保当场将他劈了事小,牵连了自己那可就不好了。

曹天保听了船夫的话,的确觉得怒火中烧,但他毕竟从沙场到朝堂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无脑莽夫。

虽然说被那庄直有鼻子有眼的一番扣罪名,现在俨然自己的侄子曹辰丰就成了个与人私通还杀人灭口嫌疑重大的角色,以至于这船夫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没指名道姓地在骂曹辰丰。

但怀疑毕竟只是怀疑,罪名在尚未坐实之前,他若因为心中恼火便发落了那个船夫,就等于自行将侄子的罪名给揽下来了。

“各位大人,你们都听见了!船夫他的确认得画像中的人,那人也的确是到绣楼去见我女儿,我女儿更是在前几日的夜里遭他杀害,这不就都对上了吗?!

难不成,就因为那人是大将军的侄儿,你们就都要装作没有听见吗?”庄直力竭声嘶,一副已经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便被人砍死在当场,也要给女儿伸冤的架势。

船夫来的时候只知道是大将军这边有官家的人问话,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有人想要指认大将军的侄子是杀人凶手,而自己恰恰就是那个证人,顿时吓得骨头都软了,摔倒在地,匍匐着打哆嗦,爬都爬不起来。

京兆尹此刻也头痛不已。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最合适,他当然不会不知道,只是看看已经在盛怒边缘的曹天保,这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开口说出来。

于是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屹王陆嶂。

曹天保这个人,放眼全天底下,唯一从来不敢违逆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锦帝,一个是鄢国公。

其他的王爷、皇子,他高兴的时候态度还算恭敬,真到了气头上也不一定给面子。

相比之下,陆嶂就是最稳妥的人选,毕竟他身上同时带着锦帝和鄢国公两个人的面子,有的话自己来说,曹天保当场翻脸,陆嶂来说,或许就能有用。

陆嶂也明白京兆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传递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方才外祖父已经暗示过他尽量不要开口,这会儿也让他有些为难。

但他终究还是受不了京兆尹那求援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对曹天保说:“大将军,不论是男女私会,还是杀人害命,咱们都不能只听一家之言。

现在庄直的女儿虽然死了,但你的侄子曹辰丰还好好的,死人无法开口,活人是可以的。

不如咱们将他叫出来,当面对质一番,说不定这中间的误会也就解开了呢?

到时候京兆府缉拿真凶,既让曹辰丰恢复了名誉,也能给那庄老板一个交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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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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