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2章 就此计怪诞易改,叹此情生死不渝

天机神教传道传进西域,还在深山老林中召唤出了一大批天机傀儡。

换作平时,这必可在五域掀起沸议。

可如今,除了极少一部分人会有关注,诸如圣宫,诸如各大势力潜藏西域的情报机构。

绝大部分炼灵师,无从知晓,也无有兴趣关注。

他们在意的,依旧是南域归识冢,是从归识冢中传来的那声凄厉的“不”!

“苍生大帝的惨叫?”

“他在被蚕食?”

来自南冥的祟阴主体意识,已然侵吞了大半南域归识冢,“天狗食月”走至最后一步。

归识冢内,那被逼迫到极限的意识体,俨是避无可避。

“不!不不不……”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这惊慌失措的声音,和苍生大帝过往的表现甚是不符。

似乎就连声音,都不大像?

正当五域众人心生疑窦之时,那道万分惊慌的声音,终是歇斯底里吼出了最后一声:

“徐!小!受——”

咯噔。

各地观战者心头陡一漏拍。

所有人脑海里各皆闪过疑问,如是此刻传道镜前风中醉那般疑问:

“受爷?”

“怎么回事,怎么叫了受爷的名字?”

“这声音,我就说听着不大像苍生大帝,重重叠叠的,感觉更多是……祟阴?”

咯噔!

当“祟阴”二字出时,世界更是一下死寂。

风中醉细思极恐,只觉头皮都在发麻,以结果逆推过程,以现实颠覆想象后,不可置信喊道:

“我明白了!”

“受爷,真是受爷!”

“诸位可还记得彼时对阵苍生大帝时,受爷以自身为箭,把自己从中域射向东域,一举奠定了胜机?”

箭?

是的,受爷有过一箭。

当时大战陷入僵局,正打得不可开交,他那鬼心思一转,使了记羚羊挂角之术:

他将计就计,揉掉了爱苍生搬运而出的死海,在五域面前表演了一波颇为怪诞的戏法。

看上去,他将死海揉成邪罪弓之矢。

实际上,他将死海揉成了他自己,将自己揉成箭矢,射向了东域。

这一手,天马行空到连苍生大帝都转不过弯来,落了一次下风。

而就是这么一个机会被抓住,痛打落水狗,苍生大帝直接被打到形神俱灭。

“可是,归识冢的祟阴,和将自己扭曲成箭的受爷,又有什么联系呢?”

大部分人甚至在风中醉的提醒之下,还无法反应过来具体情况。

好在风中醉从不是个卖关子的人,当即唾沫横飞的解释道:

“祟阴人偶!”

“问题,就出在祟阴人偶之上!”

“从一开始,受爷就不相信封天圣帝?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小觑过道殿主……”

这声有如裂镜的第一剑,刺得所有人头晕眼花,还得反推到祟阴人偶上去?

风中醉话音中带着惊悚,带着震撼,带着无以复加的钦佩感:

“诸位,在东域,在受爷将祟阴人偶交给封天圣帝的那一刻——从此刻起,局,便设下了。”

“那祟阴人偶,从来都不是人偶,而是彼时我们所看到的邪罪弓之矢,是受爷!”

“那受爷,也早就不是受爷,而如当时死海所化的假受爷那般,是、是不知以何物所化。”

“不信,你们看……”

传道镜母镜切了一个小镜头,给到了赠出祟阴人偶后,跟个局外人似的再也不掺和正面战场的受爷。

他还在东域。

他的表情写满了绝望。

他甚至弯下了腰……在捞沙!

为什么是沙?

这次不用风中醉解说,五域观战者都看懂了。

源自圣神大陆的沙,自古战神台的受爷掌中倾落后,那被捞过的小沙坑,很快又被古战神台修复。

“无法干预!”

所有人得到了这个结论。

也明白了受爷所图为何。

正如此前五域渴求受爷对道殿主之举作一个反应,他却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触摸空气的动作一样。

受爷所想,不外乎想要以一种最隐晦,最不惹眼,但又很直观能让人了解到他意图的方式,去告诉世人:

“祟阴人偶是外物。”

“擂台上的人或可短暂触摸,终究是参与不了擂台外外物的争抢。”

他早早就在告诉所有人,封天圣帝和道殿主对祟阴人偶的争夺,他无法干预。

在此思维惯性下,当祟阴主体意识从南冥去到罪土之上,去吞噬爱苍生残识时。

大家下意识也会这般认为,受爷干预不了。

毕竟,他不是祖神。

“可受爷从来都没离开过正面战场!”

风中醉越说越清楚,越讲越激动,最后几是手舞足蹈在道:

“他并不是干预不了,他完全是无处不在!”

“他将自己揉成了祟阴人偶,将自己交给了封天圣帝,而封天圣帝毫无觉察!”

封天圣帝封于谨愣住了。

他人还呆在南冥海面上。

他甚至还无法分辨,到底那小女娃的脑袋是祟阴人偶,还是那个挑衅自己想要被打爆的道穹苍是祟阴人偶。

现在,有人告诉自己:

那祟阴人偶不是祟阴人偶,是将祟阴人偶亲手交给自己的徐小受?

风中醉还在输出,完全无法自控:

“不止封天圣帝察觉不了,道殿主也被欺骗过去了。”

“受爷所化的祟阴人偶,道殿主甚至以它去变作那小女孩的脑袋,而道殿主毫无察觉!”

这个瞬间,远在世界各地,或直接或迂回正在观看传道镜画面的各种身份的天机术士,表情都阴郁了几分。

风中醉显然不知道他的话有多么伤人,左踩右捧,只因着实是被惊艳到了:

“到最后,这祟阴人偶被打爆,受爷必然又完成了一次‘变化’。”

“他在同一瞬,从祟阴人偶形态,切换成了……归识冢!”

这话一出,再是愚不可及之人,都已是面露惊恍。

可很快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归识冢,不是受爷发出的!

这是道殿主用了缔婴圣株的枯枝,以某种方式,将封禁在里头的源于祟阴术法,扔了出来。

从主体上,风中醉的解读就错了!

——真错了吗?

风中醉看上去只是一个风中醉,背后却有着一整个风家战斗分析团队,以及眼光老辣的上一代七剑仙风听尘。

他几乎是连惊带麻,边说边懂的:

“诚然归识冢源于缔婴枯枝,发自道殿主,本质是祟阴之术。”

“可受爷或许提前布局上弱了点,在随机应变能力,以及术道造诣上,道殿主还能出其右?”

“难!”

艰难一咽唾沫,风中醉舌绽莲花:

“要我说……”

“诸位!受爷就该是在一瞬之间,以无量寂子吞噬了道殿主的归识冢,再将自己拟态化成了归识冢之云!”

“那也就是说,自南冥而生的祟阴主体意识,从来都不是我们所认为的祟阴,而是受爷模仿出来的祟阴意识?”

“那‘祟阴主体意识’吃掉了南域归识冢,本质上也就不是祟阴吃掉了苍生大帝残识,而是受爷吃掉了祟阴对苍生大帝残识的……污染?”

至此,即便风中醉的解说并不模棱,五域观战者也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假的?

全是假的?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这一次受爷没有明着使用幻剑术,却以现实为五域世人乃至道殿主和祟阴,做了一次梦?

就连解释完了前因后果的风中醉,这会儿心里头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可揣度无用,他只得将传道镜画面,挪向南域那被“祟阴主体意识”几乎完全淹没了的归识冢。

“不……”

那凄厉的呼声还在,隐约间已变得十分虚弱,似还伴随着什么骂骂咧咧的声音。

在这之前,大家以为这是苍生大帝扛不住发出来的。

在这之后,所有人确切听出来了,这就是祟阴的声音。

倘若还不可信……

受爷的声音,也有!

就也自南域归识冢间发出,带着酣畅淋漓的舒爽,以及得意忘形的叫嚣:

“叫啊!”

“祟阴,叫啊!”

“神之遗迹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花之世界我跟你联盟你又不敢。”

“现如今你又是怎么想的,头铁到又跑到我对立面来……哦,是摔一次跟头不痛,非要在我脚底下又磨一次面皮,把脸磨光是吧?”

吭哧!吭哧!

“祟阴主体意识”俨然还在维持它的身份,就是一大团粘稠如液的紫色浓雾。

可受爷完全不藏了,吭哧狂吃。

因为这个时候,南域归识冢中的祟阴部分意识,已被无量寂子吃光了——图穷匕见!

“变化之术……”

当受爷亲声印证了全部推测,风中醉心头五味杂陈,已不知该作何表述。

他只是无意识重复着那声呢喃,感慨着那让人叹为观止的变化之术:

“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现在,他野到已不局限于衍子,甚至是衍术?”

“这就是受爷变化之术!”

“苍生大帝窥不破,道殿主亦然,更欺骗过了祟阴的残识?哦不……”

说到这,风中醉幡然醒悟。

当南冥归识冢过来时,南域罪土的爱苍生残识,分明在强烈抗拒。

敢情那不是苍生大帝在抗拒,而是祟阴在害怕受爷的接近?

“那,受爷呢,东域那个?”

传道镜画面赶忙一切。

东域那还在伤春悲秋的捞沙受,似能感应到目光的注视。

他摇身一扭,褪去了伪装,化作了一柄……正在狂热舞蹈的剑,黑剑!

那剑似在邀功。

它确实也能感受到注视,因为名在汇来。

“嘤嘤嘤——”

当传道镜画面传出这般剑吟时,五域彻底沉默了。

足足过了许久,风中醉才抱着脑袋,恍过神来:

“藏、藏苦?!”

黑剑,除了藏苦,还能是谁?

以藏苦那尿性,居然按捺得下性子,没有出错?

受爷居然也放心让藏苦演他自己,还是说他的那什么变化之术下,藏苦根本做不得自己?

也或许……

“受爷擅戏,藏苦亦然?”

风中醉已不知作何评价,“这第一剑仙和剑,简直沆瀣……呃,狼狈……呃,一个模样?”

……

同五域聪明人最后能反应过来的一样。

徐小受确实是以怪诞戏法,又忽悠了一手道穹苍和祟阴。

自骚包老道提醒“祟阴人偶”,又在过去得到了爱苍生的一句“小心道穹苍”的忠告后。

意识到骚包老道可能和祟阴有勾结,徐小受怎可能无妨?

至于说封于谨……

这确实从始至终,只是一枚蒙在鼓里的棋子。

从将“祟阴人偶”交给这位封天圣帝开始,徐小受唯一头疼的只有,封神棺的力量确实很强,差点将自己封了。

好在无量寂子能吃,怪诞戏法能变,他全程没有出过错。

至于说,封于谨能否窥破自己的怪诞戏法这一说,徐小受从始至终都不作考虑。

杞人忧天呢那不是?

而最后,连道穹苍都成功坑骗过去,徐小受便肯定了怪诞戏法的扭曲变化后那种特性——真!

倘若道穹苍是意之大道超道化,或许他能窥破一二?

没有如果。

道穹苍只是记忆之道。

他更擅长以迂回的方式去搞一些幺蛾子。

论正面作战能力,他比不上战斗型十尊座,记忆之道更比不上意道盘健全。

从徐小受明悟一切,决心作局的那一刻起,道穹苍便是他局中一子。

知道他想出头,他想超脱。

绝对控制之下,想都别想!

“嗝。”

肆意归识冢,漫步罪土云端。

在四下搜寻完祟阴意识并以无量寂子全部吃尽后,徐小受停了下来。

他还没有变回原形,依旧维持着浓稠雾态。

周遭除了自我雾气,影绰间似偶尔还能见到有亮起点点黯淡星芒。

那不是自己的。

那是爱苍生的残识。

“爱苍生!”

吃光祟阴污染。

中间不可避免,也吃了几口爱苍生残识。

末了到呼唤出苍生大帝全名之时,徐小受唯一能感受到的反馈,有如濒死秋蝉的翅振,微乎其微。

“呼……”

他似是听到了极浅、极淡的呼吸声,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强行想要咽下一口气,换取回光返照的几句话。

结局大抵已失败告终。

“你不用动,我来。”

徐小受可不再是无能为力的前世过往了。

自过去见完爱苍生,打算同他结盟后,他就抱着能拉一把是一把,再不济打爆古战神台的心思。

当下,五域但见云端间意道盘一旋,太虚世界一架构……纹丝不动。

“受爷似乎在尝试沟通苍生大帝?”风中醉惊疑不定,“失败了?”

太虚世界空空如也。

爱苍生并没有接入进来。

强行拉扯的话,可能他为数不多的残余生机,也得因进太虚世界要交门票而消逝。

徐小受沉默。

确实最后时刻受了祟阴污染,状态一落千丈,再也无法完全回归正常。

他想了又想,不再维持怪诞戏法。

“嚯。”

虚空一晃。

那遮天蔽日的乌云,陡而消逝不见,化作黑衣一袭,长发飘飘。

“藏苦。”

徐小受并无二言,伸手一招。

“嘤——”

东方剑吟。

风中醉惊容一动,传道镜适时转去。

但见藏苦声动,一剑东来,其名乘风,终入受爷之手。

“好快……”

一刹!

仅一刹!

受爷甚至没发什么命令。

藏苦和他心意想通至此,自动能施展时空跃迁,还是这么遥远的距离?

“受爷,想做什么?”

无人知晓受爷召回藏苦所图为何。

而立在南域高天的那袭黑衣,也不出剑,执掌藏苦之后只是随手将之反握,抵于肘后。

呜。

高空风声呜呜,受爷黑衣猎猎。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风中醉一操纵,传道镜拉了一个远景。

“下雪了?”

点点雪白,从高空飘落,将南域一时染成仙庭。

“不……”

“不是雪,是白梅。”

风中醉很快确定了什么,拉近一片“雪花”去看时,那不是雪花,是梅花。

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白梅……落英界?”

嗡!

这般想时,传道镜画面再一变。

物理的概念虚化,虚幻的世界呈来,确实是可将虚实颠倒的落英界无疑。

“为了见苍生大帝一面,受爷翻转了整个南域的天,只为哪怕一丝半缕的苍生大帝的残识……”

这虚幻昏沉的天,驳杂散落着星光点点。

受爷持剑,踏于白色雾海之上,眉眼处不见有半分悲喜。

他长长叹了一声,不止是过了多久,拂袖一招。

呼!

风声一吹,点点星光汇来,勾勒出一个极尽模糊的,连身形、面容,都像是完全透明化了的苍生大帝。

可世人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因为他的双眼处,道纹流转,光芒熠熠——大道之眼无比清晰!

爱苍生虚化于云边。

徐小受踏在雾海之上。

南域高天轻扬白梅,所见无物,传道镜画面却将一切呈现得清清楚楚。

“呜——”

忽而天地一声呜咽。

这次并不是祟阴诡声,相反,闻之者无比心声悲恸,不自觉泪流满面。

“我……”

风中醉怔怔抬手,抹了抹脸颊,湿的。

他懵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隆!”

天地一声震动。

那立于四面的擎天图腾遁地,圈拢战场的银色道链消失,古战神台一去不复返。

心口一缩。

直至此刻,所有人才意识到了什么。

“苍生大帝……”

传道镜画面中,虚幻模糊的苍生大帝,已连其表情都观望不清。

他的嘴唇部位似乎嗫嚅了几下,可并不明显。

他似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想要说点什么,该有最后最重要的话想说。

五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着。

可足足过了好久,天地之中,传道镜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哪怕是一个字。

“呼……”

风一扬,苍生大帝消碎,落英界跟着消失,受爷沉沉闭上了眼。

“不用谢。”

他摊开了手。

他的掌心之上,立着一方古印。

他将藏苦别好,伸出手,将古印摘起、收好。

众人这才望见,原来古印之下,掌心之上,还静静躺着两颗道纹流转的眼珠,生动而灵性——一直被保护着。

徐小受失笑一声,又抿住唇。

他嘴角扯动了两下,最后能发出的,也只有再一声叹息:

“问世间情为何物,两轮生死,不愿瞑目。”

第1773章 十字街三生异常,八尊谙静以待变

“喜报!”

“老大,香姨,喜报!”

远处咣咣的脚步声传来。

人还没到,怕那门被敲坏,梳妆台前香杳杳屈指一引,木门大开。

来人是十字街角东街主管情报的二把手,称作“鹰蛇”,冷眼薄唇的。

他个子挺高,身材本是瘦削,后面跟着大哥,练得很是不错。

“鹰蛇?”

香姨抬眸瞥去。

她记忆中鹰蛇算是挺寡淡一人,平日里情绪基本不怎么起伏。

搞情报的,哪里能一惊一乍?

但今日他的表现,着实有些出人意料,是因为太久没见面了?

也不久吧,距离出死浮屠之城,不过数月时间。

“何事?”

香姨手握铜镜,恬声问着。

自神亦魂意于神之遗迹归来,她便以这“金童镜”为身,让神亦稍作寄托。

但苦寻多时,迄今她还没法找出能快速修复神亦肉身的办法,怕不是又得去麻烦徐小受才行!

“见过香姨。”

门口处,着一紫衣黑袍的鹰蛇,但见香姨愁眉苦脸,满腔沸腾的情绪一下冷却。

他不敢再大惊小怪,在平复完心绪后,却也难掩欢喜的说道:

“受爷战爱苍生,以古战神台作隔,此战为生死战。”

“一刻钟前,前线传来消息,爱苍生战陨,身灵意三道尽逝,只余大道之眼落于受爷之手。”

“随后,古战神台解除,代表战祖意志认可下,胜负已分,生死亦晓。”

香姨本思绪不凝,突然美目一下瞪大,险些都将手中铜镜神亦都给惊掉在地。

她眉眼微敛,很快死死盯着鹰蛇,却不作半声。

“确证过了!”鹰蛇压力大到额角有细汗冒出,却是身挺如枪,以绝对口吻说道:

“我命全部人发动,在半刻钟内验证消息的真实性,还同花草阁那边取得了联系。”

“结果为真!”

十成十的事情,鹰蛇一年里能允出口一件算不错的了。

他比任何人都知晓这事情的重要性,当下却还敢以百分之一万的语气说道:

“如果苍生大帝残识寄在大道之眼中,还有半分复苏的可能,古战神台绝对不会解除。”

“如果苍生大帝能够超脱古战神台的限制,则他已封祖神,那受爷从一开始就无半分胜算。”

“此二者,彼此相悖,因而并不成立。”

“这也是属下一刻钟前得到情报,一刻钟后才来禀报的根本原因。”

鹰蛇斩钉截铁道:“爱苍生,死了!”

爱狗,死了?

香姨陡然恍惚了一下。

她甚至以为这是在做梦,还伸手掐了自己小臂一下。

“疼……”

是真的!

鹰蛇不至于拿这些情报跟自己开玩笑。

徐小受跟爱苍生打,她知道,只是从一开始便不认为此战能有结局。

因而这过程中有也只是探听、观望几下,香姨对结局并不放在心上。

古战神台而已!

爱苍生敢拿出来,应该就有能力去解!

“为什么?”

对于此问,鹰蛇早有准备,双手奉上一枚玉简,郑重说道:

“前因后果,以及传道镜画面的全部影像资料,都在里面。”

“简而言之,道殿主出手了,祟阴也干预了古战神台里的战斗,受爷更不敢留手。”

香姨接过玉简,灵念一扫,快速看完全程,陷入了沉思。

道穹苍、祟阴……

这俩勾结到了一块去,那不就证明,早在神之遗迹的时候,他们就……

“神亦!”

香姨立马翻来铜镜,问道:

“神之遗迹时,你说你一直寄在曹二柱身上,可曾见有骚包老道同祟阴单独相处的时间?”

“祟阴绝不可能轻信于人,徐小受更不会轻易对骚包老道放下戒心,他们俩有过长时间的单独接触?”

铜镜沉吟的时间不长,神亦平静的声音传出:“有。”

“何时?”

“祟阴夺舍饶妄则,独战道穹苍,而徐小受带着曹二柱逃离空间碎流之时。”

神之遗迹的过程,香姨没亲身经历过,却也大致从神亦口中听得了全程,当即反应过来是何时:

“八尊谙出现之前?”

“正是。”

鹰蛇听着二人老大、大嫂对话,静静恭候着,不敢不耐烦。

他知晓自己只是二把手,神亦老大更是只负责绝对战力部分。

实际上真正统帅整个十字街角东街的,还属神亦老大背后的这个女人。

自己得到了情报,老大得到了情报,可能得出的结论大差不差——老大并不像外人所想的那般愚蠢!

但情报落入香姨耳中,她能考虑到的,一般会更多。

“骚包老道不会这么简单认输的……”

香姨眉头紧蹙,轻声自喃,很快又坚决出声,“不!应该说他从没输过!”

道殿主没输?

鹰蛇心头发笑。

道殿主在此战中都被受爷玩坏了,属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本可以拥有一个好朋友爱苍生,再不济另找时机去配合祟阴,交上这一位祖神朋友。

在受爷手下,他二者尽失,连受爷的友谊都玩没了,最后只能灰溜溜走人。

这不算输?

这算什么!

香姨显然有自己的理解:“骚包老道从不只走一条路,明面上一计,暗地里还有一计,兴许都不止一计……”

“你的意思,他还有别的打算?”铜镜里神亦出声,“什么打算?”

香姨徐徐摇头,这如何知?

她看向鹰蛇:“五域除了徐爱一战,还有何事重要,或是看上去较为蹊跷的,一并呈来。”

说到这,香姨突尔一顿,伸手制止了鹰蛇欲言,自己低眉陷入了沉思。

善思者善省!

对付道穹苍,香杳杳不敢说全盘摸透,总归更是能提十二分心神去提防。

每出一言,或在言前,或在言后,她总会反省自己。

而方才话一出口,香姨一自省,便知晓哪里有问题了。

连自己的思维惯性里,在意的都是五域各地还有何蹊跷,独独最容易被遗漏的脚下此地,毫无考虑!

抬眼望去,香姨问道:“十字街角,最近可有异常?”

鹰蛇一愣,思量片刻,徐徐摇头:

“前几日中央广场杀戮场的正常异动,您也知道。”

“现今不过是又有人想觊觎北街之主的位置罢了,也无关紧要……”

北街之主?

夜枭之后,这位子一月换人三五次都很正常,属实不重要。

但无有异常……

这很合理!

道穹苍若出手,如何会给人看出不合理的地方?

就算能看出的,也不是鹰蛇和自己这等人,该是他同级别的对手。

香姨很快想到了什么,问向铜镜道:“你再找找看……塔的位置,说不定道穹苍出手,你能看见了。”

“呵,找三十年了。”铜镜内传来一道轻笑声,“他不让,道穹苍都找不到。”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香姨陡然瞳孔放大,联想到了初回死浮屠之城不久,十字街角的“正常异动”。

十字街角经常会发生异动。

或是地震,或是雷鸣,或是杀气汇聚、煞风成灾,触之者容易走火入魔。

这本没什么,隔三差五,十字街角会来上那么一次,不然也对不住死浮屠之城这最凶杀之地的名头了。

可不正常的地方在于……香姨细细一算,前几日正常异动的时间,似乎便是外界天梯熔断,无袖入佛的时间!

“有怨,外出了?”

“或者说他的力量如果有所泄露,那十字街角这边……”

在这之前,自己毫无察觉,甚至都没想过要往这个方向去细细思考。

今下一思,细思极恐!

香姨背脊一凉,刚想催促神亦好好认真找上一番,突然手中铜镜传来了一道惊愕的声音:

“咦?”

这声放在此时,可比天塌了还要惊悚,香姨忍不住道:“你看到了什么?”

“倒佛塔?”神亦迟疑。

“什么?你找到了?”

“……嗯。”

当神亦变得肯定,香姨脑袋也跟着一片空白,不多时,脑海中那些个纷乱思绪,极速沸腾:

“神亦找到了倒佛塔,在他这三十年来,最是虚弱的时候。”

“爱苍生死于徐小受之手,在他自己古战神台的限制之下,从此五域再无护道人。”

“道穹苍不是突然在最后时刻插手,而是于神之遗迹,就开始筹划如今的一切。”

“刚好十字街角有怨之力外泄,熔断天梯,阻隔了五大圣帝世家和圣神大陆两大位面……”

从另一个视角去解读神之遗迹,以及当今五域格局,香姨突然读懂了道穹苍!

这并未让人感到开心,相反更让人感到心悸。

连我都能意识到了?

这是否证明,已经到了不需要瞒天过海的时间点?

香姨抓着铜镜,沉声问道:“你之前说过,有怨是在镇压什么,那是什么?”

“你记不住。”神亦很是直白。

“能了!”香姨好想一巴掌招呼在这呆瓜头上,“天梯熔断,徐小受意之大道也一直在干预!”

“魔祖。”

鹰蛇身子一僵。

这是我能听的吗?

老大不会杀人灭口,大嫂……呃,不好说!

“我先出去?”鹰蛇绷不住了。

“你不用,你最好是道穹苍!”香姨恶狠狠瞪去。

鹰蛇脸都绿了。

我不是道穹苍啊!

大嫂你怎么见个人都怀疑是那骚包老道!

还得是铜镜中的老大能替自己解围,问道:“香儿,你得到了什么?”

香姨扶额,长声一叹:

“魔祖……”

“如果是魔祖,那我明白了。”

“祟阴要入局,只可能同倒佛塔中的,也是存于圣神大陆的这一祖神残意沟通,或者说联盟。”

“魔祖。”神亦认真纠正,“不是祖神残躯、残灵、残意,是魔祖。”

香姨一愣,脸色有些发白:

“那祟阴怕不是要居于下位,或是允诺给了魔祖什么好处?”

“不,之前有怨尚未出塔,祂们有可能都还没正式见面。”

“那么看来,道穹苍就是这二者的中间人了,他打得一手好棋啊!”

香姨面带惊撼,似再悟得了什么:

“有怨不出塔,魔祖、祟阴不见面。”

“那道穹苍完全可以一面以魔祖为用,与祟阴结盟,一面以祟阴诚意,后去沟通魔祖——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所以天梯熔断,里头也有他的影子,或是他算到了有怨快要坚持不住了?”

“那一手缔造了此局,骚包老道,必将是第一个想去沟通魔祖的!”

香姨越说,思路越是清晰,最后惊撼化作惊恐,掩唇低呼:

“道穹苍,就在十字街角!”

鹰蛇一愣,感觉到后脑勺发凉。

道殿主在这里,不会香姨就是他变的吧?

可突然,鹰蛇就看到香姨盯向自己的目光,变成了浓浓的怀疑。

不是啊……

鹰蛇无力解释。

他话都没听懂半句,只听得懂个结论,怎么又成为道穹苍了?

再一次,还得靠铜镜里的神亦老大来解围:“我需要如何做?”

香姨沉默。

神亦已经如此了,连四舍中的舍身都开过了。

刚刚好,他现在状态不需要做什么,静观其变即可。

虽说不知道道穹苍用什么计,所图为何,但只要避开锋芒……

“香儿,我得出手。”

神亦一句,打断了她的思考。

他看不清大局,显然很明白他的枕边人会想什么。

不外乎便是担忧自己的安全,继而会去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不参与。

就跟之前屡次旁敲侧击,说索性待在十字街角,共度余生算了一样。

神亦知晓,这不现实。

他所处的高度,不允许他如此天真。

“我不出手,八尊谙、徐小受背后无人。”神亦话音诚恳,“我是大树,他们得有所依靠。”

香姨忿忿甩着手上铜镜,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镜中人清醒:

“你都这样了,你退一步!”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鹰蛇听得瑟瑟发抖,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但不多时,那道平静的、沉稳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知道的,我不会退。”

香姨无力放下了手中铜镜,置于桌上,垂着手长久无言。

鹰蛇只能这般等着。

从傍晚,到深夜,到凌晨……

日出东方,当窗前洒来晨曦之时,鹰蛇终于见到,香姨动了。

“你不该退……”

“但别人也得进!”

她突然眨了眨眼,似从无边困境中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盯来,好不狰狞:

“八尊谙在干什么?”

“啊?”鹰蛇一愣,八爷在干什么,我怎么知道?

香姨也不需要回答,自言自语再道:“你给我的玉简中,爱苍生虚祖化,勾曳之眼锚定的八尊谙,在中域?”

“唔……嗯!”鹰蛇迟疑一阵,才重重点头,这有什么关系吗?

“八尊谙为什么还在中域?”

“呃。”

“他全程没出过手?”

“呃?“

鹰蛇全程发愣。

他完全接不上香姨的节奏。

但他不蠢,待得适应过来幡然醒悟时,唇齿微张,面露惊色。

“是啊,徐爱大战,受爷已经不需要八爷的帮忙了,那八爷这趟中域之行……”

“他,在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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