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冲突

将武阁。

听到李虎的嚣张之言,赵昊差点没原地爆炸。

两人打小就相识,打小就相冲。

从小斗到大,一直不分彼此。

正如贞元勋臣一脉,开国公势力和宣国公势力一般。

虽说开国公势力略略胜出半筹,但几乎可忽略不计。

兴许是家族缘故, 李虎和赵昊两大国公世子,同样不对眼,又同样势均力敌。

却没想到,只一场两千人的国战,李虎就脱颖而出。

小战赵昊不是没打过,马匪、叛军, 九边总没消停过。

穷山恶水多刁民,边关怎会真有太平时候?

可那些又与国战不同,无论是马匪还是嗑错药的叛军, 都是内战。

砍几个发昏的百姓脑袋,真算不得什么军功。

除非达到几千上万规模的大战,否则指望这种小打小闹积累军功,比熬资历快不了多少。

所以当赵昊等人听闻李虎实打实的打了场国战,最可恨的是,还被他夺了头功,一下将大家原本相差无几的差距拉开十万八千里,他们心头滴的都是愤郁不平之血……

换做他们,他们也敢冲杀,可是那些狗日的罗刹鬼子不往他们那里去,又有什么办法?

这会儿再被李虎当面炫耀打脸,一个个公候大衙内的鼻孔里都快喷火……

“哈哈哈哈!”

李虎看到对面那群人的表情,心里不知道有多酸爽。

他从来不是伏低做小的性子,国朝上下也没几个能让他伏低做小的, 心里痛快,自然就要笑个痛快。

一边笑, 还一边捶着贾琮的肩头一下,挤眉弄眼的, 似想让贾琮与他一起笑……

这些人对李虎没什么法子,就如文人终究要以文章来说话一般,武将同样最终只能以军功论高下。

李虎是真正身先士卒攻上雅克萨城的,并且为此还身负火器药子,几乎丧命的。

这等战功,就算赵昊也没什么话说。

可是旁边那个……

赵昊冷笑一声,道:“你笑什么?没你那点家世,没你祖宗那点功劳,你就是个沐猴而冠的猴子,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贾琮拦下身边要暴起的李虎,好笑道:“这话应该由我来说吧?没你爹那点战功,你也配在这大放厥词?再者,没我祖宗那点功劳,你家说不得现在都在给鞑子当奴才呢。”

见赵昊勃然大怒,李虎讥讽道:“赵老鼠,清臣就算不是勋贵子弟,可人家写字作词的本事,天下几人能及?去哪不是座上宾?可你要不是宣国公世子,又算什么东西?我看你如今愈发上不得台面了,连老荣国公都敢说嘴,你回家问问你爹,看他敢不敢拿老荣国公说嘴?”

赵昊闻言,脸色愈发难看,因为他发现,他竟他娘的无言以对。

虽然贞元一脉认为开国功臣的后代无一人入眼,但对于老一辈的功臣,他们打心底里还是钦佩的。

就是他们的父辈,也无人敢说就超越了开国一脉收复燕云,再造华夏万里河山之功。

见赵昊不吭声,身旁一长脸年轻人极其厌恶的看着贾琮,甚至很失.身份的往地上啐了口,阴森道:“写点酸诗算什么能为,就你这样的,我一只手能打死十个!”

贾琮再度伸手拦下动了真怒的李虎,笑问道:“子重,这又是哪位?”

李虎目光如刀的看过那长脸男子,回头对贾琮道:“这位是成国公世子蔡畅。”说罢,到底忍不住,对蔡畅一字一句道:“一会儿咱们来过,我让你一只手。”

蔡畅闻言脸色难看,冷哼了声,不接话茬。

这一辈中,之所以由李虎和赵昊领头,除了因为开国公和宣国公两座国公府的势力冠绝六大国公府外,更因为这两个顶级衙内,都是个顶个的搏击高手。

也只有二人能够互相匹敌,其他人根本无十合之敌。

所以他失心疯了才去和李虎斗……

却依旧目光挑衅鄙夷的看着贾琮,眼神好似在看一个拼命想要挤入他们圈子中的跳梁小丑。

贾琮笑道:“真不是我狂妄,你连我一回合都比不过。”

众人闻言哗然,贞元功臣一脉最大的特点,就是务实。

所以他们才会死守军权战功。

也只有开国功臣一脉,才总会吹嘘祖宗的功绩,继而衬托自己的身份。

这是贞元一脉最鄙夷的地方。

听贾琮满口放炮,连李虎都尴尬起来了……

蔡畅哈哈大笑起来,眼神激动道:“贾琮,你也算是个人物,这等话你也敢说?真真不愧是开国一脉的不肖子孙……”见李虎快要翻脸了,蔡畅忙道:“今儿你要能挡得住我一回合,我给你磕头叫大爷!要是挡不住,老子也不要你磕头,只求你以后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说是什么武勋子弟了。不然武勋子弟的脸,都让你这样沽名钓誉的人丢尽了!”

贾琮第三次拦住李虎,面色平静道:“亮出你的兵器吧。”

众人一阵哄笑,蔡畅更是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道:“就你,还……还亮兵器?”

贾琮很平静的点点头,道:“我擅使兵器。”

蔡畅不笑了,他看出贾琮是认真的,他也给予对手尊重。

“呛啷”一声,蔡畅拔出随身宝剑,挽了个剑花后,道:“既然你擅使兵器,那我成全你。”

其他人看着贾琮,目光都有些狐疑……

难道果真是一个使兵刃的高手?

贾琮如其所愿,然而纵然这里都是练武之人,每人都有一身好拳脚,这可会儿却没人看轻贾琮的动作。

只这一手,就让众人眼睛一亮。

不过亮罢,一群豪门衙内无不色变。

对面的蔡畅更是一脸的精彩,只见贾琮手里不知何时举起一把两尺多长的“短小”火器,单手擎起,正对着他,目光凛然。

“噗!”

不知哪个衙内喷笑出声,继而又是哄堂大笑,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

唯有李虎不笑,目光讥讽的看着对面一众人。

见他如此,赵昊忽地止住了嘲笑,眉尖一挑,道:“贾琮,你该不会不知道,这火器是需要火折子点燃引信的吧?这几步距离,你用这顽意儿……李大猫光顾着给你揽功,就没教过你这些?”

贾琮一言不发,只是将枪口忽然抬高,冲着不远处的那个酒坛子,扣下了扳机……

“砰!”

一阵硝烟浮起,众人无不大吃一惊,面色骇然的看着这一幕。

甚至连贾琮在不动声色间,以极快的手速重新装填完子药都顾不得,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支离破碎的酒瓮。

见他们如此,李虎嗤笑了声,道:“老子这几日听说,有人四处在怀疑老子是用苦肉计赚军功,说什么火器填装药子,再用火折子点燃瞄准,这么一长串过程,就是头猪也知道躲开。哪个王八羔子说的,来,现在站出来躲一躲!”

赵昊、蔡畅等人无不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却全部落在贾琮手上那支火器上。

他们看的分明,贾琮根本没拿出火折子,甚至,这火器上连火捻子都没有!

这时,从赵昊、蔡畅身旁分出一波人来,自楼梯上走过来,一个个与李虎重重相拥。

其中二人贾琮曾在当年贾源百年华诞时见过,就跟在李虎身后,只是不知其名。

李虎与众人见礼罢,对贾琮介绍道:“这是信国公世子左思,这个是郑国公世子屠承。”又介绍其他人道:“这个是临安候世子赵思阳,江夏候世子周遂,永城候世子梅祖……”

一连串公候子弟说罢,李虎又对自己一帮发小沉声道:“今日那群孙子的话,要是敢在雅克萨伤病营里说,那群老兵都能撕碎了他们。多少百战老兵,都是我兄弟带着人冒着炮火子药的林射,一个个从死人堆里刨出来,又把肠子里拔出来,一点一点找出弹子,才救活过来的,包括我。

他还将制定了伤病营的规矩,往后所有大乾军中的伤病营,都以此为律,真要再起大战,那伤病营就能活人无数!这才是清臣得头功的缘由,这些事,不要告诉我你们不知道。一个个黑了心的东西,睁着眼睛骗自己还是怎么着?”

李虎最后一番话,却是瞪着眼对赵昊说的。

赵昊闻言,再度沉默了。

他亦是极骄傲的人,虽心中由于某种原因,极其厌恶贾琮,这会儿却不愿违背事实。

只是,这些事在贾琮手里那把火器面前,都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

甚至连脸面都不算什么了……

虽然一般年轻人脸面大于天,可对这些打小在利益圈子里泡大的贵门世子们而言,利益永远才是第一位的。

当他们忘了这一点时,距离家族衰败也就不远了。

赵昊似根本没听见李虎的讥讽,甚至忘了之前发生的矛盾,领着宣国公一系的子弟上前,细细打量起贾琮手中的火器来。

大乾虽然严禁火器流通,家藏十具弓弩,三副甲胄,一把火器者,阖族俱斩,尤以火器为重。

但对于始终掌控着军权的贞元勋贵而言,虽不能珍藏火器,但对这等兵器,却绝谈不上陌生。

只是……

也并未太多看好。

在他们的印象里,火器太过繁琐,也太过娇气。

开一枪的时间,足够射出三五箭不止,而且一遇到阴雨天就成了废物。

再者,准头根本就靠蒙,有时候还会炸膛。

敌人没杀死,自己先被干掉了……

远不如弓弩好用。

可是刚才贾琮开的那一枪,着实惊住了他们。

不止他们,李虎身边那两个国公世子,同样被吸引住了。

屠承一双不大的眼睛直直盯着那把雕刻着繁杂西洋花纹的火器,赞叹道:“若是火器都是这等装填射击速度,那可就真是了不得了,不用火折子点引,那岂不是不怕下雨天……”

对面宋国公世子刘志笑眯眯的对贾琮拱了拱手,自我介绍后,就想上手,笑道:“这个……清臣,这火器与我瞧瞧吧?这是从罗刹鬼那里弄来的?好家伙!你们这头等功立的好哇!”

贾琮轻笑了声,道:“刘世兄且稍候,在下和成国公世子还有一赌约未完,等完事后,世兄再观看也不迟。”

此言一出,赵昊、蔡畅等人的脸色,无不阴沉如水。

蔡畅更是看仇寇一般瞪着贾琮,似欲拼命。

贾琮嘴角弯起一抹讥讽,手中短枪指着他的眉头,目光中寒星点点,吐出四个字:

“跪下,磕头!”

……

(本章完)

第282章 生门

将武阁内原本渐缓的气氛,随着贾琮这一言,登时凝结。

在除却李虎之外的所有衙内眼里,贾家这个在军中早已没落了的荣国府的承爵人,只是李虎的跟班而已。

纵然如今荣国府的宗亲之爵重新变回亲贵武爵,成了一个二等伯。

可区区一个二等伯又算得了什么?

连上将武阁三楼的资格都没有, 更不用提这个二等伯还是通过整治伤病营得来的,含金量天然低三等。

然而就这样落魄世家子弟,敢逼大乾六大国公府之一的成国公世子跪地磕头……

蔡畅心中起了真怒,眼中甚至多了杀意,无视那把指着他的火器,一字一句道:“你的倚仗是什么?谁给你的底气?”

贾琮呵的一笑,道:“还真不愧是父子,昨日你爹在文华殿上,也是这样同我说的。”

蔡畅闻言,眼中杀意更盛,看着迎面的火器,面色铁青咬牙道:“你敢杀我?”

贾琮无趣的摇摇头,翻手将火器收回,轻声道:“如果有人把赌约当放屁,我自然也不会在意什么。只是……”

话未说完,他只再度轻轻摇了摇头。

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这等轻视的做派,犹如一把尖刀,将蔡畅的面皮划的支离破碎。

这比让他下跪磕头更耻辱!

眼见蔡畅眼睛赤红,就要与贾琮拼命,却被赵昊拦下。

赵昊森然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贾琮,沉声道:“你若以此为标新立异扬名之举,怕是起错了主意。这等手段,只会更让人瞧不起。”

贾琮闻言, 面色隐隐古怪,道:“标新立异,扬名之举?赵昊, 人还是要多读点书长点见识为好, 才不会妄自尊大。放眼大乾着眼天下,知道你赵昊的有几人?知道有贾琮的又有多少……你也配与我提扬名?”

“哈哈哈!”

李虎及身边众人纷纷狂笑起来,幸灾乐祸。

尽管他们都知道赵昊的意思,是说贾琮在这个圈子里标新立异夺取注意。

可是贾琮反手将圈子扩大到整个天下,如此一来,与贾琮相比,赵昊那点“威名”,就成了十足的笑话。

赵昊闻言,面色再度一沉,缓缓吸了口气,不再言语,细长的眸眼一直盯着贾琮。

再加上其背后二十余面色不善的贵门衙内,这股势力和气势,就是李虎都不得不正颜相对。

然而只身着一件白色儒衫的贾琮,却依旧风轻云淡,不疾不徐微笑而立。

这等姿态,刺痛了许多人眼……

与赵昊对视稍许后,似觉得无趣,贾琮微微摇了摇头,又蔑视的看了眼面色铁青的蔡畅后,转头对李虎道:“子重,贞元一脉功勋之后,的确非寻常腐朽纨绔可比,血勇之气未消。但是……格局也有限的紧,今日一见,我颇为失望。”

李虎眨了眨眼,故意问道:“清臣,这话怎么说?赵老鼠这群人虽然讨厌了些,但比开国一脉的后人,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吧?当然,和你不能比。”

贾琮呵呵一笑,道:“原因很简单,人可以有傲骨,但不能有傲气。纵然有傲气,也不能有莫名其妙的傲气,有这种傲气的人,注定成不了大器。翻开史书,遍观青史名家,无不如是。所以子重,你不要和他们学。”

郑国公世子屠承、信国公世子左思及临安候世子赵思阳等人,原本只是碍于李虎的颜面,才勉强将贾琮视为一个圈子的,但绝谈不上任何尊重。

直到此刻,听完这番话后,他们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比他们还要年轻几岁的少年,却能博得如此大名,果非侥幸之事。

原来他并非李虎的跟班儿,看看李虎缓缓点头且一脸郑重的神色,两人怕还是亦师亦友,甚至不知谁为师……

屠承、左思等人无不侧目。

而赵昊之前所言,本也是他们心中以为:

贾琮不过借大言来标立己身,凸显存在。

如今见他这等气度……

哪里还不知道,贾琮根本没把这个所谓的权贵子弟圈子放在眼里。

贾琮说的虽是赵昊这一伙儿,却未必没有包括他们在内。

因为他们之前也是存在莫名其妙的傲气……

可,就算贾琮说的有道理,那又如何?

正是年轻气盛时,他们老子的话他们都未必听得进心里去,贾琮又算老几来教训他们?

念及此,屠承、左思等人的面色也都不大好看起来。

对贾琮的感观迅速变差……

贾琮将周遭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却缓缓舒了口气。

能用这样一种方式,在不伤及李虎颜面的前提下,和除李虎外的将门割裂开来,哪怕是亲近开国公府李家一脉,也对他敬而远之,贾琮心中十分满意。

实由不得他行事不谨小慎微!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手中掌控着远远超越寻常司法权的大权,更能组建武力部队。

如果这个时候还和天子的眼中刺搅和在一起,亲密友好,那只一个“蠢”字是远远不足以形容的。

贾琮绝不会忘记崇康帝扶持他为锦衣指挥使是做什么的……

只是他又不好回绝李虎的好意,更不能过早的得罪整个勋贵一脉。

正如李虎所言,就算是天子,也从没打算杀绝贞元功臣。

只能以大义及大势打压。

所以他若过早的得罪整个贞元功臣,必不得善终。

贾琮处境之险之难,近乎死局。

却不想,今日将武阁风波,竟给他提供了如此一个破解死局的生门。

大善!

他心里庆幸,这些将门虎子们打小都在九边熬着。

虽然熬出了悍勇之血气,但在谋略上,显然还没有得到学习实践的机会。

若是换个心机城府深的,今日根本不会想着给贾琮难看。

他们只要好言好语好酒好招待,营造出祥和友善的气氛,贾琮就得万分头疼该怎么洗干净身上的“污点”和疑点了。

崇康帝可不是一个好说话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万幸,这些乳虎尚幼……

眼见气氛僵硬生冷,连自己周围的人都露出不喜之色,李虎不由头大如斗。

他头疼的看了眼身旁的贾琮,眼神疑惑:这还是那个在雅克萨城下,以强大亲近的魅力,鼓舞那些身残近死的老卒们勇敢的活下去的睿智书生么?

若是拿出一半那会儿的姿态,今日局面也绝不会成这样啊……

贾琮见李虎一脸的为难之色,心头暗自一叹。

他很欣赏这个留着一颗赤子之心,豪迈侠气犹如前世武侠小说里乔峰一样的青年,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什么的,世上人千千万,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当朋友。志不同道不合者,又何必强求?真正能肝胆相照的兄弟,能遇到一个都是幸事……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又对屠承、左思等人拱了拱手,无敌意但又明显疏远的道了声:“诸位世兄再会。”

说罢,转身离去。

然而刚行至门口处,却又顿住了脚,眼睛瞬间眯起……

“呵,怎么这就要走了,是我来迟了么?”

一道身着月白儒裳,手持折扇的身形出现于门槛外,秀气大方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从容的微笑。

明亮动人的大眼睛看着贾琮,亲切问道。

大厅内看到此人到来,之前的生冷和沟壑一般的隔阂,一瞬间全都不翼而飞了。

一群人热情的向前打起招呼来……

若是寻常闺阁女子见到这样一群黑汉涌过来粗声嚎叫着问好,不昏过去也要吐出来。

此来者却丝毫不怯场,笑呵呵的一一回应着。

只是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贾琮面上,啧的叹了声,道:“黑了,也瘦了。”

后面李虎领头怪叫了起来。

众人哄笑。

连赵昊等人,也皮笑肉不笑的嘲笑了几声。

当然,是看在来人的面子上。

不提她被武王视若己出,只说他们这群衙内,就几乎没人没欠过她人情的。

尤其是赵昊,更对她极为欣赏,视其为天下第一奇女子……

几近完美。

只是这些人的热情,却没影响到贾琮。

看着来人,贾琮的面色和目光都渐渐清冷下来,两人对视了几个呼吸后,他与对面前之人轻轻一礼,道:“家中老太太、太太身子不适,三日后又要离京,所以不便久留,告辞。”疏远冷淡之态,一目了然。

芙蓉公子叶清闻言微微一怔,明亮的大眼睛稍微黯淡了些,不过随即恢复。

她笑着点点头,道:“知道你在雅克萨城下都在守孝,也好,孝道大于天,你先回吧,回头再见。对了,你如今回来了,沁香苑那边的收成回头我让人兑了银票送到你府上去。”

贾琮闻言,又看了她一眼后,道了声谢,没有理会身后李虎的挽回、赵昊等人的叫骂及两伙人快要火拼的动静,大步出门而去。

……

大明宫,上书房。

已然点起金龙烛火的暖心阁内,崇康帝一人腰背笔直的坐在御椅上,一点不像已过天命之年的老人。

两鬓如雪霜白间,一对眼眸目光犀利。

他看着手中的密折,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满意之色。

御案边服侍的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悄悄打量了崇康帝一眼后,想说什么,却又低下了头。

崇康帝冷笑一声,笑骂道:“你这条老狗,和朕还打马虎眼不成?”

戴权忙躬身赔笑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寻思着,这贾琮也忒能惹祸忒自大了些。一天到晚,怎么尽得罪人?奴婢瞧着,这满朝文武,都被他得罪光了,还有皇四子和九姑娘那边,也都被他得罪了,到底是年轻气盛不经事,不堪扶持啊……”

崇康帝闻言,满脸讥讽的看着戴权,道:“你这老狗倒是一把年纪经历的事多,上回你那摊子要是支撑起来,朕也不会丢那么大的脸面!就你这脑子,朕也是瞎了眼了,当初才想着让你替朕分忧。原还指望你成一个高力士,没想到就是一坨烂泥!

你怎就有脸说人家年轻气盛不堪造就?”

戴权被侮辱的眼泪都下来了,委屈的不行,却不敢反驳一个字。

见他这般模样,崇康帝哭笑不得,又看了眼手中的密折,双手一合,难得有功夫有心思解释一二,道:“贾琮是朕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极为重要!朕本来就是想要他做孤臣,他……”

说至此,崇康帝眼睛忽地一眯,顿住了话头。

极长时间内没听到崇康帝的动静,戴权抹了把泪,小声问道:“主子,这贾琮该不会是猜到了圣心,故意而为吧?”

崇康帝想了好一会儿后,方缓缓摇头,道:“不会,也不可能,他虽是个聪慧绝顶的,但绝不会有这等见识,否则,岂不成了妖孽?再者,今日之事,亦绝不可能是事先布置好的。贾琮原本是要和他们吃酒饮乐的,只是受人侮辱,才到了这一步,这极好的一步。

贾琮就算果真妖孽,能猜到朕的心思,他又有何德何能,安排赵昊、蔡畅等人陪他演戏?

此必为天命在朕,才会让事态发展到朕想看到的局面。”

戴权闻言,忙跪下磕头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康帝冷哼了声,不过眉间深邃的褶痕却缓缓舒展开来。

他是自负自信之人。

看了眼趴在地上颂圣的戴权,崇康帝心情愈发好了一分。

上位者,贤明与否,便在于用人。

用人正,则为贤明,用人偏差,则为昏聩。

不同之人,就要用到不同之处,又有不同的用法。

只要是有用之人,无论出身、年纪还是背景,都无关轻重。

这是考验上位者的眼见和手段,譬如戴权,虽蠢笨如猪狗,可胜在忠诚。

对于崇康帝而言,一个虽稍有野心但无论智慧和手腕都远远不足,却又忠诚十足的近侍,最适合于他。

他绝不想要一个将他的帝王心思都揣摩透了的内侍,如果遇到那样的人,他第一件事,便是将其赐死!

圣心,只能独.裁。

大乾非大唐,容不得权监!

还好,这个狗奴才,还算堪用。

“传旨,摆驾凤藻宫!”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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