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6.第880章 鲤鱼跃龙门

第880章 鲤鱼跃龙门

懂与不懂,都没什么关系。

片刻之后,朱厚照便到了榜下。

他爱凑热闹,虽是短须乱糟糟的,浑身满是油污,身后跟着七八个匠人。

看着榜,朱厚照一知半解,耐心听人叙述。

大抵……算是懵懵懂懂的明白了。

“发现了什么,就可以投稿,投稿了可以做大院士,大院士是几品官?”

“……”

“不算官呀,只是西山书院内部的头衔,有了头衔便可受书院的聘任,周刊卖得好,还有稿酬?甚至,将来有人引用了文章,也有银子?”

朱厚照眯着眼。

老方在搞什么名堂。

大抵,他算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于是朱厚照冷笑,这有何难。

…………

只几日时间,许多投稿就来了。

五花八门的都有,方继藩看着脑袋疼。

毕竟,许多人,压根对于论文没有多少概念,此时,也没有论文的模板,大家都是由着性子,自顾自的来。

如此一来,各种乱七八糟的文字就出现了,以至于,方继藩看了一篇文章,说了老半天,懵了,不知啥意思……

方继藩忙是寻找下头的署名,恨不得立即将此人抓来,狠狠痛打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不过……也未必都是人渣。

至少,有一篇有意思的文章,却是被方继藩发掘了出来——人体之中,有细虫。

方继藩头皮发麻。

细虫……细菌?

方继藩认真看这文章,该文章的作者,自称自己曾观察过肉的腐烂过程,在一个完全没有苍蝇和蚊子的环境里,将肉放置在玻璃瓶中,而这腐肉,慢慢的变化,其根本原因,可能就是细虫的原因。

于是他开始尝试着,截住放大镜来观察,只可惜,放大镜并不能观察到这些细虫的存在,不过……此人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寻磨制玻璃的匠人,竟是将两片透镜结合一起,竟放大了放大镜的倍数,虽然,他依旧没有观察到细虫,可他决心用两块熟肉进行试验,最终的结果发现,肉质的腐烂,与外界的环境无关,哪怕是在没有外界环境的情况之下,熟肉,依旧还会腐烂。

他认为肉的败坏,一定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有关……

在这个时代,总不乏有各种奇思妙想的人。

方继藩看了此人的署名……叫张森,名字很普通,方继藩对其,也没有多大的印象。

此人是医学院的学生,很不起眼。

他坚持认为,人在受伤之后,之所以伤口会腐烂,定是和细虫有关,而用酒精之类的消毒,定是因为酒精可能可以消灭这些细虫,这才可以防止伤口的感染。

方继藩选出这篇文章,命评议的一些大夫,前去试验。

方继藩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世上确实有病菌的存在,既然杂志出现了,就必须遵循一种规则。

紧接着,评议的人员们,开始用各种方法进行试验。

最终……似乎也对此人的理论,引发起了争议。

不过既有争议,那么,就不能否认这个人的说法,最终,这篇文章入榜。

除此之外,便是大量农学的论文出现了。

张信带着一群农学的生员和校尉,用各种作物和植物的发现,直接霸榜。

倒是其他的文章,乏善可陈。

这第一期的《求索》杂志,在经过各方的讨论之后,开始定稿。

紧接着,在西山的一个印刷工坊,开始疯狂的印刷,王金元看着肉疼。

折腾啊,太折腾了。

这么个玩意,既没有教授人去读书作八股,又不是时下流行的世情话本,根本不可能有销路的,里头各种种植、细虫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谁看哪。

这不是败家吗?

少爷怎么喜欢折腾这个呢?

王金元是个生意人。

独具敏锐的商业目光。

老老实实卖房多好。

他心里叹息。

…………

而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

医学院里,一个叫张森的青年人,如往常一样,从学里出来,回到了自己的棚户。

今日,他观摩了自己的恩师苏月给一个妇人进行剖腹。

这妇人怀胎八月,便觉得肚子疼痛难忍,却又生不出,实在无奈之下,其家人才将人送来。

事实上,将妇人送至医学院的人家,是需要极大勇气的,毕竟,妇人的名节,有时比性命更重要。

可最终,夫家还是跺跺脚,决心救人要紧。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恩师,如何开膛破肚,如何取出了孩子,可最终,妇人还是没有撑下去。

张森在医学院,见惯了生死,可依旧,还是心里沉甸甸的。

张森是个秀才,可家境并不好,这也是为何,他决心从文学院,转入医学院的原因,西山文学院教授八股,固然厉害,可学费也很厉害,一般人,实在读不起,反而是医学、农学、工学、土木学不但学费低廉,而且一旦学了一年之后,掌握了初步的知识,便要转入临床,到了此时,便有一些微薄的补贴。

这微薄的收入,对于别人而言,不算什么,可对于张森而言,却可以填饱肚子,他的父母,为了供养他读书,几乎是卖光了家当,现在,他实在不愿意,再给父母什么负担了。

当然,张森的爹在得知自己儿子居然不考八股了,气的半死,差一点没有冲进书院里来,将张森打死。

不读八股,有什么出息,天天给人环切,给妇人开膛破肚?

他看到了老父一脸痛惜的样子,这样子,在他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的转着。

鲤鱼跃龙门,自己为鲤鱼,在所有人心目之中,只有跃过了龙门,才可登入天子堂,成为官人,光宗耀祖。

他回到了自己的棚里。

书院的书生,大多都在农户家借住,所谓的宿舍,就在这里。

可他一抬眼,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老父亲。

一个瘦巴巴的汉子,身上是一袭浆洗了很多年的旧衣,这是儒衫,他的父亲,曾是童生,以自己是读书人为荣。

“父亲……”张森开口。

父亲叫张静,张静朝他苦笑:“回来了啊,你娘让为父给你带点东西来,你修书来的时候,说经常要熬夜看书,怕你夜里饿着,给你考了一些红薯。”

果然,他脚下,是一筐红薯,发着香气。

张森忙道:“这……”

张静朝他苦笑:“你还是有心事吧,当初,为父是对你期望大了一些,可是人各有志啊,为父这些日子,在家里,是想明白了,人……为何就一定要金榜题名呢,你想悬壶济世,也没什么不好,来来来,坐下。”

张森眼睛湿润了。

他自是明白,自己金榜题名,对于父亲而言,是一辈子最大的期望,张家早就家道中落,张父却认为张家毕竟是诗书传家,决不能让子沉沦,为了供养自己读书,便连最后一点土地,都卖了……

张森拜下:“父亲,是儿子令父亲是失望了。”

张静眼里,虽有落寞,却是勉强露出笑容:“不可这样说,行行出状元嘛,你在学里,钱够不够,前些日子,为父去做工,倒是挣了一些钱,来……”

张森忍不住哭泣起来:“父亲…儿子万死啊,儿子对不起您。”

张静将钱塞进张森的怀里:“这天底下,两年一次院试,三年一次乡试,想要金榜题名,谈何容易呢,你不必自责,其实,这样也好……为从了医,也可救人嘛……好了,时候不早了,为父得去上工,前些日子,在新城里寻了一个给人算账的活计,倒也轻松,你不必挂念。”

说着,背着手,要走。

张森想叫住他,却觉得自己羞愧的无地自容,嘴唇嚅嗫,却是如鲠在喉。

等他意识到父亲走了,快步追出去,却见那父亲背着手,依旧还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执拗,穿着一袭长衫,似乎又心疼旧鞋被田埂的夯土磨烂,蹑着脚,徐徐而去。

张森眼泪,顿时泊泊而出,朝那背影跪下,以头抢地。

夜里,他照例读书,至于父亲留下的钱,他不敢用,都藏起来,已攒了七百多文。

次日一早,晨曦已是绽放,如往常一般,张森到了医学院。

迎面而来的,便有人道:“张师弟,你的文章,听说列入《求索》了。就是那细虫的怪论,不,并不是怪论,我……我……”

张森显得无精打采,昨夜没有睡好,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父亲的背影。

他自知道,自己的细虫论,不被许多人认可。

至于投稿,不过是自己坚持认为,这细虫学说一定存在,想要试一试,师公是否认同罢了。

昨日,他还对此,有所期盼,可今日,哪怕是听说这文章列入了《求索》,他竟也无精打采。

或许……我该去学八股的,只有如此,才能遂了父亲的心愿,也才可让父亲在人前,能够抬起头来。

过了片刻,又有人来:“张师兄,恩师请您过去……”

他的恩师乃是苏月,张森没有怠慢,忙是动了身。

………………

感谢《书友1602191802428》在五点半至现在打赏28万起点币,拜谢,真的很惭愧,书写的还不够好,愧对重赏。

(本章完)

第881章 师公终于还是下刀子了

张森见了苏月,却见这医学院院长上下打量着这平时不太关注的门生。

医学院有两百多人,都是苏月的门下,苏月没有关注这平平无奇的张森,也是情有可原。

“噢,坐。”

张森便欠着身坐下。

“那细虫论,是你写的吧。”

张森道:“是。”

苏月便叹口气:“师公与评议组的人,做了实验,结果证明,你的推论方向,是正确的。”

“是吗?”张森很意外,太师公居然关注了自己文章,还特意让人照着自己的方法去试验。

“当然,细虫并没有发现,你自己也说,细虫微小,无法察觉;所以,只能通过试验,判断出大有可能存在。师公觉得你的文章,很有道理,便将其置入刊中,照规矩,周刊的一半收益,都会分给投稿的作者,且还可获得积分,未来对你授予学职,大有裨益。哪怕将来,有人要引用你的文章,你也可从中,获得些许的益处……你随我学医也有一年了,我知你家贫,倒是愿你,能够得一些银子,先补贴家用。”

“噢,这是《求索》的试行刊本,第三篇,就署了你的名,你可以看看。”

张森接过,这第一篇,是关于农学的,第二篇,照旧还是农学防虫害的论述,里头的文字,自己看过之后,都觉得生涩难懂。毕竟隔行如隔山,等到了第三篇,果然是自己的文章,下头,还有评议组的评议。”

张森只大抵的翻阅了一来,随即苦笑。

他确实缺银子,实是不希望,自己的父亲,因为自己而去做工,更不会因此,而来学医。

可这样的刊物,能盈利?

只怕送人,都没有人愿意看吧。

这刊物的本钱,能收回来,便算是稳妥了。

至于那所谓积分,他更是一窍不通。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自己坚持的‘细虫说’,至少得到了重视。

他还是道:“太师公能亲自为学生点评,学生已是喜不自胜了,至于其他,学生不敢巴望。”

其实苏月心里也觉得这玩意,似乎根本会无人问津,还给作者分红,这更像是一个笑话了。

他颔首点头:“你能宠辱不惊,这是好的,怎么,你昨夜没有睡好吗?现在可有精神,待会儿有个断手的手术,为师想让你在旁协助。”

在旁协助。

张森略略有些惊喜,本来以他的资历,是没有资格真正上手术台的,哪怕是在一旁给恩师和一些师叔们递刀子都不成。

苏月便起身:“走吧,不要出错。”苏月走了几步,突然驻足,回头,深深的看了张森一眼:“既然走了这一条路,就要坚持下去,我知道你很艰难,你父亲的事,为师知道,哎……其实,这医学院里,多少人……何尝不是,没有这样的父亲啊,能进入西山书院的人,有多少,都承载了巨大的希望,可天下人,只认从文……”

说到此处,张森突的眼眶一红,咬着唇,眼角里泪水漾了出来,他重重点头,才道:“学生明白。”

“能明白就好,世上这么多人从文,总要有人从医,有人从工,有人从农。”

…………

第一期的期刊,足足印刷了五万本。

五万本啊。

成本可不低,足足花了几千两银子。

虽然对于方继藩而言,这是极小的数目,不值一提。

可王金元,却依旧心疼的不得了。

他想死。

有这银子,多造几栋房子,这是多大的利润啊。

当所有的期刊统统印刷完毕,他寻到了方继藩:“少爷,都印妥当了,五万本……一本不少。”

方继藩坐着,呷了口茶,笑呵呵的道:“这敢情好啊,也不知,这五万本,是不是少了,罢了,先印这些吧。”

还少?

王金元想死,能卖出五百本,王金元都觉得自己的名字可以倒过来写。

“嗯,好了,你预备一下,准备去销售,要保证所有的书铺,都能铺货。”

“这……”王金元有些为难,可想了想,算了,就当是少爷玩玩吧,反正也只几千两银子。

他预备要走。

方继藩突然道:“你回来。”

“啥。”

方继藩笑呵呵的道:“那个,记得将这个张挂出去。”

方继藩随手,指了指案牍上的一张告示。

王金元忙是上前,低头,一看……嗯?

随即,他眼睛都直了。

却见方继藩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端起茶盏,继续慢悠悠的呷了口茶:“快去啊,在这里啰嗦个什么?”

王金元一脸难看,却忙是将告示收了:“是。”

…………

次日一早,几乎告示,顿时张贴到了大街小巷之中。

顿时,所有人哗然了。

西山书院之外。

一群人云集在告示之下。

一个个脸上有点懵。

镇国府推出最新用工评级之法,所有工匠、大夫、农学校尉、土木匠都将推出等级制。

譬如工匠,分五级,分别为,甲等、乙等、丙等、丁等、戊等。

未来所有镇国府的工坊、医院、屯田所、账房、土木建筑队,都将以此募工,没有等级的匠人,即为最低等匠人,而考取资格证书的匠人,可根据其等级,在未来的升迁以及薪水方面,予以保障。

意思就是说,想要出头,得考试了。

再不能是,你特么说你是匠人,你是大夫,你就是大夫和匠人。

想要更好的薪水,想在未来,从小匠人成为大工匠,想要从寻常的小医生,成为大医,想有个好前程,要考!

还要考试啊。

这玩意叫职称。

相当于,匠人和大夫,还得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各专业所考的内容……以《求索》期刊为准。

“……”

《求索》……

各大书铺有售。

…………

新城和西山轰动了。

屯田所数千校尉,新城的无数匠人,医学院的医学生,还有新城的文吏、账房……俱都瞠目结舌。

不同的职称,未来的前途是不同的。

这一点,是人都明白。

终于……师公和恩公,开始向他们拔刀子了。

这一刀,快、准、狠!

西山的日子,是很逍遥的,哪怕是新城的匠人们,现在薪水都颇丰厚。

至于医学生,以及屯田所,土木、工学的学生,其实日子过的都不错。

至少未来,还是有些前途。

可现在……到处都在争论着关于专业职称考试的消息。

这玩意是啥。

各专业,都从《求索》中摘取考题。

这岂不是说,将来想要吃香喝辣,需随时温习《求索》?

而且据说,不同职称,未来的前途,以及未来的薪水,都会分档,这意味着啥?

低级职称,只是寻常的考试,可若是要到高级职称,就必须根据自己有本专业内独到的文章,寄送《求索》,被《求索》录入刊物了。

总而言之……

《求索》便是四书五经啊。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疯了。

不少人涌入了书铺。

那些书铺的东家,听说方都尉要让他们进一批刊物,脸都绿了,这啥玩意,强买强卖呀,我不想进货啊,可最终,却都硬着头皮,进了一批货,毕竟,方继藩的朋友,遍天下,人们都爱他。

可转眼之间,他们却发现,络绎不绝的人,开始来求购了。

进货价是九十文钱,挺贵的,可一出货,一百五十文,一百五十文,被人踏破了门槛。

尤其是新城里的匠人。

足足七八万的匠人,什么匠人都有,他们有了较丰厚的收入,渐渐的,在新城那儿,陆续出现了大量的子弟学堂,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子弟读一些书,甚至有不少匠人,也愿意去认一些字。

人在能吃饱喝足之后,渐渐的,开始有了更高的追求。

这些能大抵识字的匠人,见识到了广阔的天地之后,竟也开始不甘平庸起来。

考啊,听说考中了涨薪水,考中了能成为大匠。

西山书院的生员,更是趋之若鹜;至于屯田所的校尉们,在一脸懵逼之后,随即,也开始撸起袖子来。

甚至那些有子弟的人,年纪还小,还在学堂里读书,也愿意去买一本,自己的子弟,肯定是别指望金榜题名的,那个……太难了,考职称容易啊,反正他们识字,买回去一本,让他们闲暇时看呗,考试,得从娃娃教起。

三日之间,整个《求索》期刊,竟以惊人的速度,兜售一空。

印刷的作坊,开始加印了。

王金元急的满头是汗。

他也算是服了自己的少爷,这第一版印刷出来的期刊,纯利就有三千两,三千两不多,可是继续加印,可能一期,利润将高达五千两,毕竟,雕版都是现成的,后期加印的成本,比较低。

这一刊便是五千两银子的纯利,据说是一月四期,哪怕往后这刊物销售一直保持平稳,也有两万两银子的纯利了,虽然不多,却也保证了运营。

不只如此,其中半数,还要分给每篇周刊的三十位原作者……嗯……不管怎么说,反正少爷喜欢,那就印吧。

银子,反而是次要的事,毕竟,这世上,谁还有少爷有钱啊。

……………………

好累啊,睡觉,大家晚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