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话不能乱说

事实上,朱存枢的身体也如同他自己预料的一般,确实没能挺过去。

而且是在御医到来的前一天晚上,负责照顾朱存枢的小太监就匆匆忙忙的跑来向崇祯皇帝汇报:“皇爷,秦王殿下他……”

正在处理奏章的崇祯皇帝闻言便是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再接着看奏章了, 直接便起身向着朱存枢所在的房间而去。

同去的还有一起研究《布木布泰秘史》的朱聿键和朱倬纮。

只是等到崇祯皇帝赶到朱存枢所在的屋子时,朱存枢其实已经撑不住了,只是抬起头望向崇祯皇帝皇帝,嘴巴微微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崇祯皇帝心中一酸,快速的向前走了两步后,便伸手握住了朱存枢的手。

原本身材有些健硕的朱存枢此时已经瘦的有些皮包骨头的意思,唯独腹部肿胀如鼓。

崇祯皇帝大概也知道这种情况在后世应该不会是特别麻烦——大不了来上一刀, 肚子里面哪儿有问题就切了去之后再缝上,过几天就屁事儿没有了。

但是现在在大明却根本就办不到这一点——太医院和皇家学院里面研究医学的那些家伙们拿着无数的建奴做了试验。

可是最后的结果不太乐观——要么当场就死了,要么过上个三五天就死了。

现在这伙子人正琢磨着怎么样儿才能在把人给切掉了某些东西之后还能让人好好的活下去。

比如切的时候要什么样儿的环境,需要注意些什么,比如说切了之后该怎么护理。

总之都得一点点儿的实验。

要不是毛文龙和完颜宏还有郑芝龙总是会把重伤的俘虏送过来实验,估计太医院和皇家学院里边早就没有实验体可以用了。

而这些实验是秘密进行的,知道这些实验的人,除去直接参与者和内缉事厂,剩下的就是崇祯皇帝和那些被用来实验的实验体。

崇祯皇帝知道这些事儿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那些实验体基本上没有活下来的。

死人是不会到处乱说的。

再说了,就算是有人活着也无所谓,反正都是重伤的,挺过去了就算是救活了,挺不过去的可能性才是最大的。

在战场上厮杀,往往是向着各种致命要害之处下手,伤的轻了反而才不正常。

朱存枢弥留之际, 正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崇祯皇帝抓住,当即便硬挤出了一个笑容, 嘴巴里也只是挤出来了“陛下”两个字后,眼睛便永远的闭上了。

感觉手里抓着的朱存枢的右手向下一沉,崇祯皇帝的心也是跟着向下一沉。

终究是没挺过去。

而且是在京城御医们到来的前一天晚上。

心中不怎么舒服的崇祯皇帝冷哼一声,慢慢的将朱存枢的手放下,又帮着简单的整理了衣服,才开口吩咐道:“来人,替秦王殿下更衣。”

第二天的时候,不光是御医到了,宗人府的大宗令和左右宗正也赶到了松江府。

朱存枢是挂了,可是留下的问题太对了不少。

首先就是,这家伙的谥号该怎么定。

心中不痛快的崇祯皇帝觉得这事儿根本就是皇家自己的事儿,藩王死了也应该是宗人府根据其一生功过来定谥号,至于文官什么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而面对宗人府给出来的谥号之中,“康”,“惠”,“灵”,“怀”等有褒有贬有同情的四个谥号,崇祯皇帝干脆大笔一挥全给拒了。

温柔好乐曰康,柔质慈民曰惠,这两个是夸奖性质的。

乱而不损曰灵,慈仁短折曰怀。灵是贬义,而怀则是表示对这家伙的同行。

这几个里面没有一个是崇祯皇帝看的上眼的。

本着给自己的龙腿子一个交待,或者说千金买马骨的心里,崇祯皇帝最后好巧不巧的给朱存枢的谥号为“景”。

这个谥号原本是他弟弟的。

也就是说,以后朱存机的称呼就是秦景王,而朱存枢本人则是顶着个世子的名头直到挂掉也没能袭爵。

但是你能指望一个被当成猪养的藩王做到“景”这个谥号的含义?

由义而济曰景,耆意大虑曰景,布义行刚曰景,致志大图曰景;繇义而成曰景,德行可仰曰景,法义而齐曰景,明照旁周曰景。

不能就是说,这是一个极具褒义的谥号。

就像是汉景帝的景一样,这是绝对意义上的夸奖,不带半点儿的贬义。

但是如今的朱存枢被用上这个谥号,崇祯皇帝觉得半点儿不过分。

当初在陕西时,不管这家伙拿出来银子和封地安置灾民是出于本心,还是说被自己当时的赫赫淫威给吓的,总之是真金白银的拿出来了。

钱多钱少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家伙带了很好的一波节奏。

尤其是后来等到大明长公主朱靖雪出生之前,这家伙就已经准备了一片封地交给崇祯皇帝,明确的表示是给自己的小侄子或者侄女准备的见面礼。

这两波节奏带起,大明其他的藩王们也只得跟上。

只是其他的藩王们心里到底有多恨朱存枢和朱倬纮这两个渣渣就不得而知了。

再加上这两个家伙总算是在朱聿键之后响应了崇祯皇帝关于置换封地的要求,这又是一波好的节奏。

这么一来,大明的藩王门就把主要的目光盯向了朱聿键和朱存枢外加朱倬纮三人。

如果说这三个家伙当真在海外打下一片封地,成功的开国称祖,那没说的,剩下的藩王们有钱有地的出钱出地来招兵买马,没钱又没地的穷逼就会自己去找崇祯皇帝哭穷。

总之都得去海外弄块地盘,关起门来自己当个土皇帝。

秦景王朱存枢薨了,可是这日子还得过。

朱存机就是觉得自己这才是人在家中坐,馅饼和麻烦天上来。

自己的便宜哥哥莫名其妙的得了急病,说薨就薨了,扔下了准备好出海建国的所有人手和物资给自己。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不打算继续在大明国内当猪,那么出海建国就是必然的。

而通过这几天崇祯皇帝对于自己便宜哥哥的重视程度来看,出海,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或者说是唯一的出路。

崇祯皇帝是怎么评价自己的便宜哥哥的?

呜呼!王以天潢懿亲,为国藩屏。宜享长年,永保西秦。如何奄忽,而景命之不遐也!存隆其实,光曜其声。如终之际,于斯为荣。王可以暝矣!爰述其概,敬勒贞珉,用垂不朽云。

说实话,如果能换来上述的夸赞,朱存机甚至于恨不得死去的是自己,而不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便宜哥哥。

朱存机并不傻,在置办着朱存枢的丧事同时,也上表给崇祯皇帝,表明了自己出海建国,完成朱存枢未竟大业的决心。

对于朱存机的表态,崇祯皇帝心中好歹也算是有了那么一丝的安慰。

在下诏命文武百官共同致祭,以亲王礼下葬的同时,崇祯皇帝还明发天下了一道诏书。

而这一回的诏书,崇祯皇帝采用了他老祖宗常用的套路——把诏书写的跟大白话一样,也不用人润色,就直接发了出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故秦景王朱存枢因感重疾而亡,创业将成而搬到崩殂,朕心甚痛。

其命存枢之弟存机袭秦王爵,继续准备出海建国之事,天下臣民勿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听信任何的谣传,否则国法不饶人。”

整篇圣旨基本上可以说是乱七八糟甚至于就是大白话,事儿说明白了,警告和威胁也都有。

而这封旨意的效果甚至于出乎崇祯皇帝的预料。

由于这时候崇祯皇帝的牙齿能当金子使,说出来的话都兑现了,所以民间因为这道诏书平静的一逼。

陕西那边根本就没有人担心自己现在种着的秦王封地会被下一任的秦王收回——不是说了么,下一任秦王照样出海。

其他的百姓也没想着秦景王朱存枢的死是不是有些什么蹊跷——陛下不是说了么,突发急病死的,那肯定就是病死的。

至于说是被崇祯皇帝贪图秦王系的封地和财产而派人弄死的,那百姓们就更不相信了。

连自己的新叔叔都能正大光明的宰掉的崇祯皇帝会在乎一个远房的藩王?

想宰了他还需要找理由?

再说了,藩王出海建国了就不是大明的藩王了怎么着?

没有人相信崇祯皇帝会蠢到这种地步。

所以说民间的老百姓精明的时候,精明的可怕。

当然,蠢起来的时候更可怕。

而根据朱存枢生前的遗愿,整个葬礼从简,尸首火化而不下葬,大明之内只留衣冠冢。

至于自己的骨灰,等以后朱存机在海外打下了新的秦国之后,就把自己埋在新秦国的土地上。

自己的魂在大明,同样也要在新的国土之上护佑自己的子民。

这么一来,崇祯皇帝更是觉得朱存枢这家伙死的有点儿可惜。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家伙死都死了,再想别的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崇祯皇帝干脆在松江府停留了一段的时间,不光是为了等着朱存枢的葬礼完成,同样也是为了在出海的百姓面前装个逼。

在这段时间里面,崇祯皇帝见到了一个自己很感兴趣的人。

郑福松。

这个以后会被赐姓朱,为了大明连自己的老爹生死都敢置于一旁而不顾的小家伙,现在长的是虎头虎脑的,惹人喜爱。

谁能想到这小家伙以后会成为大明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一生与建奴都是在有胜有负的战争之中渡过,也算是为汉家天子保留了最后的一丝颜面——终究还是有忠臣的。

只是这家伙不知道怎么搞的,哪次打仗的战绩都很诡异。

按常理来说,有胜有负是正常的,毕竟常胜将军是少数。

但是人称国姓爷的郑福松却是搞笑的很——每次大胜之后就是大败。

至于是战略眼光不行还是战术不行,崇祯皇帝更倾向于前者——毕竟这家伙原本是读书多于军事。

就在崇祯皇帝逗弄着如今才几岁的国姓爷的时候,刚刚行完礼的郑芝龙也在瞧然打量着崇祯皇帝。

郑芝龙觉得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自己长的这么高大威猛,崇祯皇帝长的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可是偏生这小白脸的赫赫凶名,让自己感到害怕。

让郑福松,也就是后来的国姓爷呆到一旁之后,崇祯皇帝便开口道:“此行出海,可有把握?”

郑芝龙拱手道:“启奏陛下,此时海上风浪虽大,可是我大明宝船如今已经有四艘新近下水,加上原本的留存,一共十艘宝船航于海上,便是风浪再大也不怕!”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道:“那就好。郑爱卿一定要注意,宁可慢,也要注意安全。”

郑芝龙当下便应了。

对于郑芝龙来说,最怕的不是慢,也不是回来接着捕杀鲸,而是出了海上事故。

按照一艘大型福船装载三百军士和七百百姓的比例来看,一次性投送的数量就是千人。

而全部换成军士和相应武器以及给养的话,大概能容纳下七八百人。

这就导致了船上的人数太多,而远航的时候如果不求稳而求快,基本上一出问题就是死一船的人。

万一自己倒霉,真个碰上了海上的大风暴什么的,十艘船全部翻掉的话,可就不仅是死个几千人的事儿了。

自己的小命也得折在里面去。

所以郑芝龙不怕慢,更不怕捕鲸,而是担心崇祯皇帝为了求快,所以催着舰队快速向着印度那边儿推进,到时候风险可是真的不小。

如今崇祯皇帝却开口说出了不求快只求稳的话,郑芝龙心里一块高高悬起的大石才算是落了地——总算没有发生外行指挥内行的笑话。

但是有的时候,人越是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这种理论放在西方蛮子那边叫什么墨菲定律。

郑芝龙他们出海不久,刚刚过了马六甲不久就遇上了一股龙卷风。

遭遇了龙卷风的郑芝龙觉得自己真他娘的太丧了——自己好死不死的跟崇祯皇帝打了包票,可是还是出现了这么操蛋的事儿,自己能不能回到大明都成了两回事儿……

(本章完)

第354章 不养米虫

“我艹你娘的!快!快给老子调头!跑!”

郑芝龙急眼了,原本打算学着有个官样儿——起码也得是会走八字步,顺便说话再文雅那么一点儿吧?

毕竟现在是朝廷命官了不是?

只是在突然间就阴暗下来的天地之间,郑芝龙觉得去他娘的什么文雅,什么风度,该他娘的哪儿去哪儿去, 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没错,这天就是突然之间黑下来的,就好像西游记里边哪吒三太子将天收起来的时候一般,温度急降,天地间仿佛就这么着被阴暗之色给填充满了一般。

同时而来的,还有狂风和暴雨。

郑芝龙不是没有遇到过龙卷风, 但是却没有遇到过今天的这般状况。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名字里带了个龙字, 所以龙卷风把他当成了亲戚也说不定, 所以一直都躲了过去。

但是今天这个亲戚好像翻脸了一般,一条巨大的水柱斜斜的就向着远征舰队的方向过来了。

幸好天色一暗的时候,郑芝龙就感觉不对劲,瞭望手直接就从最高的桅杆上面不停的挥手示意,后来干脆快速的从桅杆上面上来,跑来告诉郑芝龙要赶紧调头。

郑芝龙心里其实是崩溃的。

在出海之前,崇祯皇帝特意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训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管啥时候,大明都是大家伙儿最坚强的后盾,真要遇到搞不定的敌人了,回来找大明,朕替大家做主。

现在郑芝龙就很想赶紧跑回大明去找崇祯皇帝,商量下把西海龙王给剁了算了——丫的不给陛下面子,应该上刮龙台走一遭才对。

但是现在的关键是赶紧跑路,西海龙王的事儿可以晚点儿再说。

不过也幸好南海舰队的底子是郑芝龙的海盗底子——都是在海上浪惯了的。

虽然这一次点子不怎么样儿,碰到了前所未见的龙卷风, 但是这些海盗转职而来的海军士卒仍然做出了正确的处置方法——调头,跟龙吸水的方向错开,跑的越远越好。

此时也得益于这些家伙们驾驶的是福船,操控性在目前来说,哪怕是全世界里面的战舰都算在一起,福船的强大仍然可以排在第一位。

但是正在朱聿键房间饮酒的朱存机和朱倬纮却倒了大霉。

现在送芝龙等人都在舱外或者底舱之中忙活着,这三个王爷就可没人能顾得上了。

突然间的一震,让这三个王爷摔成了一团,同时摔倒的,还有舱中伺候着的小太监,互相滚在一起的画面太美,令人不敢直视。

等到适应了大船的颠簸之后,一群人才互相掺扶着站了起来。

最先镇定下来的是朱聿键,对着太小监们道:“赶紧的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此时的郑芝龙哪里还顾得上小太监不小太监的,自己在船头上跟其他的手水在此时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要发号施令之外。

郑芝龙找到绳子之后,就把自己牢牢的绑在了船上,这个时候在甲板上来回的走动,就是找死。

根本就不清楚其中厉害的小太监推开舱门一出来,踉踉跄跄的向着郑芝龙所在的方向而去,却吓的郑芝龙亡魂大冒。

这时候万一有股大风吹过来,把吃水够深的福船给弄翻了都是很有可能的事儿,更何况一个死太监,到时候飞到哪里喂鱼都不一定。

焦急的郑芝龙大喊道:“回去!快回去!”

然而小太监却记挂着朱聿键的命令,满脑子的想法就是得找他郑芝龙要个说法——现在三位殿下都在舱中摔倒,又惊又吓的,你郑芝龙怎么着也得给个交待。

郑芝龙要给个交待是肯定的,但是这太监却不可能知道郑芝龙到底会给个什么样儿的交待了。

一股子大风吹来,这小太监就直接被吹的飞了起来,还交待个屁。

郑芝龙等人由于紧紧的把自己给捆在了船上,所以此时倒是没什么事儿——都被放了风筝。

等到这阵风吹过之后,啪叽一声摔回甲板上的郑芝龙等人已经是鼻青脸肿,有一些倒霉蛋干脆被摔的错死了过去。

郑芝龙此时也顾不得身上的酸痛了,干脆大喝道:“快!快!快!给老子跑!向南跑!!!”

郑芝龙所在的船是跑在最前面的,最中间的两艘船上除了水手兵丁,就是武器弹药还有粮食补给,其他的几艘船上面才是运载了这一次出海的兵丁。

郑芝龙下令跑路,后面跟着的那些船也是有样儿学样儿,都跟着一起向南方逃去。

排成一字形的舰队向着南方的方向逃窜了数十里之后,远远的龙吸水就过来了。

此时阴暗的天色越发的黑了,原本还能隐约看清楚的甲板之上此时已经是伸指不见五指,仿佛天空之中已经被龙吸水给充斥,连太阳都被遮蔽起来了。

当被一条小鱼砸在脸上,牙齿都被砸掉了两颗的时候,郑芝龙干脆闭嘴了,这时候也用不着自己发布什么命令了,或者说自己发布了也没有什么球用了。

呼啸的风声如同尖锐的哨音一般,把所有的声音都给掩盖了下去,这时候就算是在耳边对着耳朵大喊也没有什么用了。

都自求多福吧,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将军王爷,什么水手奴隶,在天地之威的面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早死晚死一些的区别。

幸好发现的早一些,此时的龙吸水离着舰队已经有一些距离,除了最倒霉的尾舰被拍散了之外,剩下的九艘福船都没受到太大的伤害。

除了福船上的人。

剩下的九艘福船上面,不管是水手,还是兵丁,基本上已经是人人带伤——大部分都集中在了脸了,脑袋上。

巨大的龙吸水呼啸而过,天空也一点点的亮了起来,被哪吒三太子收起来的天,再一次放了出来,连太阳也慢慢的亮了起来,继而又变得刺眼。

此时剧烈晃动仿佛要散架的福船也慢慢的平稳了下来,从甲板上爬起来的郑芝龙顾不得自己身上有没有伤,便直接大声的吩咐道:“快!清点损失!”

等到水手过来告诉郑芝龙尾舰已经被龙吸水拍到了海里沉没的时候,郑芝龙已经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将手中的绳子掷于甲板上,郑芝龙喝道:“赶紧他娘的放小船去搜救,看看还有多少活着的!”

等到手下领命而去后,郑芝龙才一拍脑门子。

他娘的,船舱里面可还有三位王爷呢——这叔侄三个要是出了个好歹,皇帝绝对不会轻饶了自己。

郑芝龙虽然当的是海盗,可是并不傻。

这出海建国的事儿还没个影儿呢,就先病死了一个王爷。

如果自己这里再死上一个,那没说的,天子失德,上天示警,诸如此类的屁话就该冒出来了。

甚至于前些日子皇帝下诏命令自己捕鲸也会被人翻出来说事儿——巨鱼死,王侯毖。

这不,还没到地方呢,就先死了两个王爷了,由此可见,皇帝命令捕鲸就是想要害死天下间的王侯。

到时候天下会不会乱的,郑芝龙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反正自己是死定了。

圣旨是崇祯皇帝下的,但是这鲸却是自己捕杀的,自己到时候还能有个好儿?

猛的一拍脑袋,命令手下人去清理甲板,修补船只破损之处后,郑芝龙才大步向着船舱而去。

随着福船慢慢的稳定下来,站起来又被摔倒无数次的朱聿键三人和剩下的几个小太监干脆趴在地面上不起来了——老子不起来了,看你怎么摔!

所以推开舱门的郑芝龙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好笑的场景,一群人都牢牢的双手抓着能固定住自己的东西,整个身子都是呈现大字形趴在地面上。

暗中好笑的郑芝龙抢步上前将朱聿键和朱存机、朱倬纮三人扶了起来,然后躬身拜道:“王爷恕罪,刚才船队遇到了龙吸水,险些就逃不出来了。”

强自镇定下来的朱聿键哦了一声后才道:“现在船队情况如何?损失几何?还能不能继续航行?”

郑芝龙看了看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朱存机和朱倬纮,心中也不禁暗赞这朱聿键果然是个人物,不枉陛下对他多有看重。

向着朱聿键拱了拱手,郑芝龙道:“启禀王爷,现在龙吸水已经过去了。

船队受损的地方倒是不太多,小小的修补一下即可,不影响航行。

只是最后一艘运兵船却是被龙吸水给拍散沉没,不知道有多少士卒能够侥幸活下来。卑职已经命人去救了。”

想了想,郑芝龙干脆把话挑明了:“海上遇到龙吸水,像这等损失已经是极小极小,那一船的士卒,十成里能够活下来的不超过半成。

如今也只有尽人事而听天命,王爷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朱聿键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才道:“先救人,能活下来多少算多少。”

等郑芝龙应了后,朱聿键才接着道:“船队若是能正常航行,咱们就正常航行,若是不能,就想办法返航,其中干系,本王担着就是。”

郑芝龙道:“王爷放心,船队航行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回受龙吸水的影响,咱们到了哪儿可就不好判断了,只能慢慢的想办法先找片陆地了。”

见朱聿键面有忧色,郑芝龙便劝慰道:“王爷可是担心补给?”

朱聿键点头道:“不错,本王担心的正是粮食补给。咱们出海之时,准备的粮食也不过是刚好够咱们到马六甲之后再去补给的,如今已经是在马六甲附近了吧?”

郑芝龙道:“王爷说的没错,咱们现在应该是在马六甲附近,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不好辨认方向而已。

至于粮食,虽然已经不多,可是再支撑个两三天还是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这茫茫大海里面有的是鱼,光是吃鱼肉也足够咱们再支应个把月的了。”

朱聿键却担忧的道:“本王担忧的不是这个,郑将军是捕过巨鱼的,所以这吃食方面,本王并不如何担心。

本王担心的,是咱们所带的水并不是很多。可是本王也知道,直接喝海水可是会死人的,到时候没有水,又该喝甚么?”

郑芝龙哑然失笑道:“王爷勿忧,海水是不能直接喝,可是与咱们所带的水对半掺着喝就不会有问题了。

至于说咱们带的水喝没了,若是还没有找到陆地,便是靠着喝鱼血,也足够再撑上一些日子。”

又与朱聿键说了几句话后,郑芝龙才出去安排善后之后。

这一回不管怎么说,只损失了一艘船,三个王爷都没有什么事儿,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一船的士卒,在郑芝龙看来反而没那么重要——反正大明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再招募就是了。

船舱中的朱倬纮苦着脸道:“当初我就说不该弄什么出海建国,这下子好,还没到地方呢,这小命就险些丢了去。”

朱存机却道:“庆王说的哪里话来,当年太祖高皇帝打天下之时,情况不比现在更凶险万分?

倘若太祖爷怕死,又何来我大明的的三百年江山?你我如今尚不知道在哪儿放羊呢,又何来这一国之君的荣耀?”

朱倬纮叽笑道:“你秦王是不怕死,可是别忘了,如果不是陛下让咱们出海建国,咱们此时不是好好的在大明当一个藩王?”

朱聿键瞪了朱倬纮一眼,怒道:“胡说八道些什么?留在大明安稳?咱们陛下的性子你还摸不透么?”

朱倬纮心中一凛,便讪讪的道:“王叔息怒,是小侄失言了。”

崇祯皇帝什么性子,朱倬纮自问也能摸到一些——藩王想要安安稳稳的在大明当猪混吃等死,估计以后是没有这等好事儿了。

就算是有,估计慢慢的什么降爵,罚俸,甚至于缩减封地一类的招数就该跟着招呼过来了。

总之是不会养些没有用的米虫。

朱聿键道:“把你的小心思都收起来,现在不比往日,正是咱们齐心协力打江山的时候,战阵之上刀枪无眼,贪生怕死只会死的更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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