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个小混球,自己倒是拍拍屁股走了,给我们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公元七世纪的世界至高城,平州行在。

大明帝国的统治核心,李明陛下的书房里,传来一阵阵怒斥痛骂之声。

被李靖尊称为“老狐狸”的房玄龄大动肝火,正在隔空怒喷被李靖尊奉为“战略天才”的某位开国皇帝。

“这钱是他这么花的吗?啊?钱是他这么花的吗?”

房玄龄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宁静和恬淡,又是拍桌子又是骂娘,对着千里之外的李明一通输出,表情丰富得简直像个正常人。

他的老对头兼老搭档,长孙无忌,低调地缩在自己的工位上,一边旁观者这罕见的一幕,一边又看看造成这一幕的罪魁祸首——

一位面无表情、简直是Q版房玄龄的面瘫少年,大明财政部长,房遗则。

少年还有一层身份,那便是房玄龄最心爱的小儿子。

“父亲,您也太夸张了,情况并没有您说的那么糟糕。”

房遗则淡淡地说道。

面对难得暴跳如雷的父亲,这个小儿子平静得简直可以用冷淡……不,冷漠来形容。

“只要经过我的一番腾挪周转,大明的财政还是可以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的,在这个月里足以应付前线的开支。”

房遗则和以往一样,语气平稳、面无表情地说道。

只是他的面相是越来越差了,形容苍白,两个黑眼圈却是又浓又黑,导致他整体呈现出一副生无可恋、要死不死的死相。

“熬过了这个月,那还有下个月呐?难道你指望这场仗下个月就结束?!”房玄龄激动地用食指关节叩着桌子。

和小儿子相比,他表现出来的精神头简直可以用“生龙活虎”来形容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房遗则轻轻地挥了挥手,身体也跟着晃了晃,仿佛手掌扇起的风要把他日渐单薄的身体吹走似的。

“到了下个月,国库还能有些进项,到时候再勉强勉强,总归是有办法凑齐军费的……”

“下个月可是隆冬,你觉得国库能有多少进项?!”

房玄龄越来越愤怒了,直视着儿子的双眼,喉咙吼得梆梆响:

“况且,陛下那厮花钱如流水,他花的钱是用在了战争上吗?啊?

“都特么用在行贿上了!”

把“陛下”和“那厮”连在一起,这称呼可谓是非常罕见了。

但是房玄龄也是有理由的,这个问题一直憋在他心里,真的让他很破防。

“比如说娘子关那个鬼地方,收买军官也就算了,每个大头兵还发两贯钱!这算什么意思?

“那些唐军手无寸铁又被包围,除了投降还能有什么选择?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发钱,装有钱人?

“发饷也就算了,还发路费分地!怎么不干脆包养他们一辈子呢?

“这才是娘子关,其他战线上收留供起来的战俘更多,花费更巨!

“这是当战俘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享福的!”

房玄龄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火气全部发泄在今天似的,嘴巴就像机关枪,突突突没停过。

房遗则倒是越来越有乃父风范了,全程面无表情,不知道是意识模糊了还是真的不关心,偶尔不咸不淡地替明哥辩解一句:

“收买普通士兵的人心也是很重要的,要算大帐可以大大节约统一天下的未来成本……”

“当你每个月入不敷出的时候,就应该量入为出地算小账,而不是空谈什么大账!”

房玄龄暴躁地打断道:

“还奢谈什么未来?等到下个月军费发不出来,大明就没有未来了!”

房玄龄这话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

战争是一头巨大得难以窥见首尾的吞金巨兽,巨大的军费开支,强如大明也难以承受。

举个栗子,大明在西部太行山战线一共投入了精兵八万,战马万匹。

听上去也不算多,是吧?

每名士兵每天吃粮食三斤,战马的粮食消耗是人的四倍(如果只给马吃草,那马除了能喘气也干不了别的了),这一共就是每天三十六万斤粮食。

而为了供应大军在前线吃喝拉撒,后方还需要民夫进行后勤运输,而民夫也是要吃粮拿钱的。

所幸太行山战线紧挨着大明后方,平摊下来每个士兵“只”需要五名民夫就能供养,那就是四十万民夫。

按成年男子每天两斤粮食的正常食量,消耗在后勤路上的粮食又是每天八十万斤。

好,李靖的大军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光吃白饭,就能吃掉一百一、二十万斤粮食。

这还光是主粮,没点油水配菜,士兵行军打仗是没力气的,又是一笔额外的巨款。

这还光是吃,没算军饷、被服、甲兵、医药、抚恤……等等开支,这些才是占大头的。

这还光是太行山战线的耗费,还得算上中原土木老哥以及南方水师的消耗。

这还不算将近五十万壮年劳动力脱离了工农业生产,所造成的机会成本。

林林总总的耗费加起来,不啻为天文数字。

前线还在热火朝天地打着仗,如果后方有所拖欠,那可就……

不敢细想,不敢细想。

但是对此现状,财政部长房遗则还是那句话:

“只要再发行一笔公债勉强勉强,总归是有办法的。”

房玄龄提高了音量:

“还能怎么勉强?!”

房遗则正要开口反驳,他父亲紧接着补充道:

“我说的不是财政,而是……你!”

房玄龄的声音逐渐深沉了下去,眼睛里满是心疼。

是的,房玄龄之所以这么破防,核心原因还是房遗则。

换作别人,就算干到过劳死又与他和干?

可现在不一样,他真的有一头牛,他家儿子真的要过劳死了!

能让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房如此失态,这世界上可能也就只有房遗则一个人了。

“你自己照过镜子没有?自从替陛下那厮经理国库以来,你的身形就日渐憔悴下去。

“而在开战以后,你更是操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是,陛下的大业、天下的统一确实很重要。

“可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你也要知道!

“你如此压榨自己,值得吗?”

说到最后,房玄龄的语气简直是在恳求了,浑黄的双眼一闪一闪的。

房遗直无能又懦弱,房遗爱无能又贪婪,只有这个老三才接得起房家的这杆大旗。

而老房本人又一大把年纪了,也到了面临李世民老哥的同款难题的时候了——如何挑选家族继承人。

要是这个全家唯一的希望、老房最偏爱的小儿子,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那么房玄龄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这么拼命上进,究竟是为了什么了。

“父亲,不是这样的……”

房遗则还想再辩解几句,一旁的观众长孙无忌看不下去了,插嘴道:

“遗则,你父亲是担心你的身体。

“工作自然不能懈怠,但是如果身体垮了,不但对你自己、你的父亲和房家是不可接受的伤害,对李明陛下和大明,也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有些事情还是得外人来教。

对于长孙叔叔的教诲,房遗则还是很谦虚地点头表示接受:

“卑职牢记在心。”

卑职……我只是想以长辈的身份指点你几句来着……长孙嘴角一抽,偷眼瞟了瞟老房越来越黑沉的脸色。

房遗则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位老父亲。

呼……房玄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神态慢慢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目光冷冷地往隔壁工位瞥了过去。

“咳咳。”长孙无忌不自在地躲开视线,假装自己在埋头苦干。

房玄龄什么也没有多说,呷了一口茶,便拿起了手边的材料,低头翻阅起来。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翻动书页和落笔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老房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

长孙无忌一愣:

“什么?哦,呵呵,没什么没什么。”

沉默。

这起小插曲,就算这么过去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还远远没到可以谈心的地步,能拉下脸说句“谢谢”已经算很给工友面子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长孙无忌心中不禁感叹。

一开始,他还因为房玄龄担任首辅、房遗则担任计相,房家父子两人垄断了国家财政,而对李明陛下的用人感到不满。

现在,他只想感谢陛下的不杀之恩。

他的好大孙长孙延虽然每天也是忙忙碌碌的,但是相比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账本堆里修仙的房遗则来说,那可要好太多太多了。

大明财政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李明陛下身上。

他的要求实在太变态了。

保证前线军费充足,这对一路打仗打过来的前·大唐诸臣来说,还是可以满足的。

保证国内民生和经济发展,咬咬牙大家也不是不能做到。

可是李明变态就变态在,他全都要——

既要军费充足,又要不妨碍国内建设。

这就让人很掉头发了。

是的,战争打到现在,大规模会战都打了几轮了。

可是现在的大明甚至还在以和平时代的步调,继续保持着高速发展建设!

前方在打仗,后方还在照常开垦田地、建设城市、改造住房、开矿挖煤。

这方面花的钱,可一点也不比战争的花费少啊!

两头都在烧钱,这就导致虽然大明的国库进账也很可观,但赤字总是填不平。

进水管只有一根,出水管可是有两根。

这么放水放下去,水池里的水迟早要扣成负数。

其实只要国内民生紧缩一些,少投资一点项目,该省省该花花。

从指甲缝里抠出来的钱,就足以让这场仗打得更宽裕了。

为了国家的长远利益,暂时节衣缩食一阵,相信冰雪聪明的大明百姓一定会理解的。

但是李明就不。

大明百姓能为国分忧,李明陛下却一点也不肯降低国内的经济发展,而且态度坚定,丝毫不留商量的空间。

开流节源了属于是。

这就让负责财政的房遗则——以及房遗则的老爹房玄龄——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当然,李明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

大明帝国能和大唐掰手腕,优越的经济是基础支柱。

在开战初期就自毁支柱,殊为不智。

和大唐死磕,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

李明不是不会梭哈,大明的全民经济不是不能全面转为战时状态。

但不是现在。

“穷兵黩武”这道备用隐藏能源,是要留到关键时刻用的。

“唉……难办。”

房玄龄忍不住自言自语,困倦地揉揉太阳穴。

为了大明的福祉,为了李明陛下那厮任性的“大计”,只能苦一苦房家了,骂名李明来背。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陛下要急于现在挑起对大唐的战争?”

长孙无忌忽然又开口了。

房玄龄没有搭理他。

“……”长孙无忌有些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只要再过几年,难保大唐的太上皇……皇族成员不会生变。

“到那时候再动手,岂不是更简单?陛下正是……当打之年,完全等得起啊。”

房玄龄继续奋笔疾书,以沙沙写字声作为回应。

“有没有一种可能……”长孙无忌咽了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是李明陛下想让你亲自见证天下的统一,让你作为大明王朝真正的开国元勋,永垂史册?”

啪嗒,房玄龄放下了笔,冷冷地盯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这回学乖了,直接低下头,也装起了日理万机的样子。

房玄龄没有笑意地冷哼一声:

“呵,国舅的意思是,陛下那厮怕我活不过太上皇,死不瞑目,所以提前发动了战争,想让我亲眼目睹天下一统,将来下九泉也能含笑了?”

话难听是难听,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长孙无忌眼睛不离开公文,么得表情地耸耸肩:

“我可没这么说。”

话说完,过了很久,他也没听见房玄龄的回答。

他实在忍不住,偷眼往老房的方向一窥。

果不其然,那死货已经全身心回到了工作之中,仿佛刚才的那番问答并不存在似的。

跟这家伙交流真累……长孙无忌心中轻叹一声,也回到了工作状态。

他刚提起笔,便听得房玄龄说道:

“陛下才不是那种为了博一个老头一笑,而草率决定国家大政方针的肤浅之人。

“他要当周幽王,老夫还不是褒姒呢。”

长孙无忌嘴硬到底:

“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你如果坚持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沉默,继续办公。

又过了一会儿,房玄龄才开口,声音很小,语气有点不情愿:

“不过多谢你的开导,让我感到陛下还是有情有义的,并不是单纯地将我等视为牛马。”

老房把话说得这么郑重,让长孙无忌都害臊了,闷声道:

“咳咳……没什么不客气。”

和这老对头打交道,可真是别扭啊……

…………

太行山,轵关陉。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了,飘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山间密林之中,唐军的阵列之间。

一个雪人突然动了起来。

“我去,差点睡过去了!”

程知节骂骂咧咧地拍去身上的积雪,继续紧盯着敌人可能来袭的东方。

副将看不下去了,苦口婆心地劝道:

“将军,天气转凉,您也注意些身体,要不先回去暖暖身子……”

“不可!”程知节严词拒绝:

“李明那厮狡猾得很,对他的戒备,一时一刻也不能放松啊!”

就在他和空气斗智斗勇的时候,传令骑着马,慌慌张张地上前来。

程知节威严满满地呵斥道:

“有什么事能把你吓成这样?事情再急,不可乱了方寸!”

“将军,大事不妙——”传令兵根本没来得及听清楚程知节的教训,扯起嗓子就喊:

“并州大总管府,失守了!”

“并州……?!”程知节顿时哑口无言。

对李明那厮的戒备,果然什么时候也不能松懈啊!

(本章完)

第332章 还得是薛万彻

“阿嚏!是有人在背后骂我么?”

兖州前线,城楼上。

李明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把他从忘我的工作状态中喷了出来。

嘶溜~他吸吸鼻子,一边翻着手上的账本,一边嘟哝着:

“房遗则的会计账目做得很好,下次别再做了。”

说着,他从厚厚的账本上扯下一张废纸,擦了擦鼻子。

“科目太细了,看得我头疼。这厚厚一本账起码有九成都是计算过程。

“我又不搞审计,只需要告诉我一个结果的大数就行了,不需要事事都写得这么清楚,房遗则做事也是太死板……

“嗯?”

李明正吐着槽,小耳朵一动,纳闷地问身边陪读的大型“书童”——也就是契苾何力:

“窗户外边儿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外面风太冷,陛下小心伤寒。”契苾何力像弹簧一样立刻起身,贴心地替小李陛下关上了窗子。

“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在骂……”

“陛下,子不语怪力乱神!”

契苾何力又双叒叕开始咬文嚼字了,配合他那口带着粗犷口音的汉语、以及更粗犷的身形长相,显得比酸臭腐儒有“说服力”得多:

“您怎么能听信方士的迷信呢?假使真有人在背后诋毁您,怎么可能会影响到您的身体状况呢?”

李明:“不是,我是说……”

契苾何力:“就是因为天气转冷,让您受寒才,才导致您刚才的略有失仪,绝不是因为有人在背后骂您!”

李明:“为什么你这么纠结有没有人骂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契苾何力:“就是天冷!您看,下雪了!”

草原的汉子威武雄壮地打断了大明皇的思路,强横地往窗外一指。

李明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向窗外望去,这才恍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外头城楼的栏杆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瑞雪兆丰年啊。”契苾何力有些夸张地感叹道。

“但愿吧……”李明有些出神地望着雪景。

永庆元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一些。

不知太行山那边的天气怎么样,河南都下雪了,山西肯定更冷。

山中下雪,对行军会产生很大的阻碍吧?

这他就管不着了,中原和山西两个战场相距数千里,他就算急得挠破了头也没用。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如就放宽了心,把这个问题交给李靖去烦恼吧。

天神李靖的作战经验可太丰富了,砍的人头比他小李吃的大米拌小米还多。

更何况这次开战就在秋天。

李靖肯定对冬季雪中行军有所预料,并做好了万全应对的。

而李明这边能为山西主战场做的,除了遥控平州、做好战争的支持工作以外。

便是继续在中原战线开嘲讽拉仇恨,把唐军主力尽量多、尽量长久地吸引在中原坚固的城墙之下,千万别提前OT了。

从侧面策应李靖,尽量替那边减轻些压力。

为了达成这个拉怪的战略目标,李明化身祖安老哥,每天亲自站在城楼上,对楼下太上皇亲自率领的唐军进行口腔体操。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皇城PK了。

而他带来的两员猛将,薛万彻和契苾何力,也转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钓鱼老哥”——

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能钓得上来,同理,哼哈二将除了带兵什么活儿都能干。

上到规划新城建设,下至亲自带队打灰,无所不能,还能偶尔客串一回陛下的书童。

就是不能带兵打仗。

不是他们不会,而是因为他们手下没有兵,只有一群土木老哥。

巧夫难打无预算之灰了属于是。

说起这对卧龙凤雏……

“嘶,诶对了,我说怎么总感觉不对劲。”李明回过神来:

“薛万彻人呢?”

来兖州以后,这俩活宝就和一对连体婴似的,恨不得撒尿都要一起组队。

今天怎么就只剩契苾何力solo了?

“哦,他啊?”老契苾很熟稔地向窗外撇撇脑袋:

“他在外面骂阵……啊,不是!”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七尺大嘴。

可惜为时已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哦吼,说漏嘴了吧。”李明从坐席上站起来,拍拍发麻的大腿,说着便向城楼门口走去:

“我说怎么打了那么大一个喷嚏,果然有人在背后骂我。”

契苾何力挡在门前,双手合十苦苦阻拦:

“陛下,算了算了。城外边都是唐军,太危险了。

“而且外面天冷,您的喷嚏会更严重的……”

“你给老子闪开!”

李明强硬了一把,把威武雄壮的草原汉子推到一边,打开房门。

和西北风一起吹进来的,是薛万彻热情似火的问候:

“什么大唐,是给小屁孩吃的麦芽糖吧?

“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们这座小破城多久了?怎么还不敢打进来啊?

“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嗷,其实城里根本没有军队,全是老子的民工伪装的!老子就光着一条*在城楼上等你们嗷!

“怎么样?老子都脱光了,你们怎么还不上?你们是不是都阳炜啊?啊?

“你们这帮%$@#!!!”

接下去就是一连串发出来会被屏蔽的污言秽语。

该说不说,薛万彻真是个人才,把他带过来绝对是李明的明智之举。

这货又能打灰又能喷人,心脏比城门还大,脸皮比城墙还厚,实在是最适合兖州前线的复合型人才。

而太行山前线已经猛将如云了,李靖、侯君集、李道宗、薛仁贵……多他一个不多,如果把他派到那边,边际收益绝对没有在这条战线上来得高。

“老子都躺平任*了,你们怎么还不把那个老瘫子推上来啊?是不是中风了没能力了?哈哈哈……啊?”

薛万彻正喷到兴头上,余光偶然瞥见那个“老瘫子”的儿子正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登时倒吸一口气,恨不得把喷出去的垃圾话都吸回去。

“那个……陛下,嘿嘿,您怎么出来了,外头危险,快回去快回去~”

薛老哥一秒变脸。

能让他前倨后恭的,全天下也就只有李明一人了。

自从上次被教训了一顿后,他在李明面前就老实多了。

不是被契苾何力揍的。

而是被李明那一眼瞪的。

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仍然让他心有余悸。

当时是什么个场景,好像他也是在说李明老爹的坏话来着……

“嘶……唉,都是为了工作。”李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薛万彻畏畏缩缩的目光中,缓缓走到了城头前。

“陛下不行,这里危险啊!你看,对面气得把弩机都架起来了!”

“是啊陛下,这北风呼啸,万一把您吹冻着了,您这喷嚏就……”

“闪开闪开。”

李明不耐烦地推开了哼哈二将,站在快和自己一般高的墙沿边上,把房遗则的账本卷成喇叭形状,开口就喷:

“大唐啊大唐,你可真唐啊!你们就是弟中之弟!就是个**!

“%$@#%^!”

零帧起手,粗鄙的詈语狂暴轰入城下唐军的耳膜。

把众人轰得不得不捂住耳朵。

难听,太难听了。

在骂人“婢养的”就算侮辱性极强的封建时代,经过互联网抽象文化熏陶的李明对原住民简直是降维打击。

和他低俗而不失……新颖的用词相比,刚才薛万彻的骂街简直温柔得就像小猫喵喵叫一样。

“那家伙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市井俗语?”

李明的骂声甚至传到了唐军军阵正中央的大帐里,把李世民都听得从卧榻上坐了起来,心里直纳闷儿了。

虽然李世民知道“骂阵”是最直白的挑衅之术,是打仗的一种常用战术。

但那小子能把骂人这坨屎雕出花来,也算是一种罕见的才能。

娘的,实在是太难听了……

杨氏明明那么温婉柔顺,怎么会把皇子教成这副模样……

李世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陛下,何必与孩童之言置气?”

一双白皙的手像蛇一样攀上了李世民的脖颈,温柔地替他堵住耳朵。

是徐美人。

太上皇陛下御驾亲征以来,一直是她,以及其他几位年轻的美人才人,陪侍陛下的左右。

这是李世民陛下为了,嗯,中风后的肢体机能复健,所以才从后宫里带出来的。

绝不是为了学习乃父遗风。

“不是置气。”

李世民轻轻拨开了徐美人的手,轻声嘀咕着,不知是不是自言自语:

“吾是感到奇怪……

“明军屡屡挑衅,按说是为了吸引我军强行攻城而设下的圈套。

“可是这个圈套太明显了,显得十分刻意,又像是不希望我们去攻打……”

层层套娃,把徐美人那不大的脑仁给撑满了。

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

“唉,不去管他。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骂得可真难听啊。”

李世民吃力地抬起右手,试图指挥不听话的右手食指堵进自己的耳孔。

中风偏瘫是这样的,瘫痪的半边身体虽然行动不自如,但是其实是有感觉的,这就很烦。

徐美人这下听懂了,温柔地将手伸向太上皇陛下的耳朵。

被太上皇有力的左手轻轻拍开。

“陛下?呀!”

美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陛下强横地搂住纤腰,熟练地单手放倒在榻上。

“陛下,现在光天化日,臣妾只是想为您堵住耳孔……”

徐美人呼吸急促,面色潮红,很是羞涩。

…………

次日,李世民便全面调整了唐军的部署。

根据他的最新战略,聚集了唐军最强力量的兖州方面部队主动后撤。

不仅仅是兖州。

事实上,整条中原战线上的唐军都在后撤。

这场大战刚发起之时,明军无耻偷袭,占领了兖州以西、黄河南岸的一系列城池。

当时,唐军主力第一时间就围了上去,像血小板一样聚集在被占领的城池之下。

而现在,这些唐军统统脱离与明军的接触,远离了被大明抢夺走的城池。

做出一副将中原拱手相让的态势。

而太上皇的御驾甚至一退退到了洛州,住进了洛阳府的行宫,就此不理军国大事,和他带来的几位美人才人,过起了没羞没臊的“复健”生活。

“陛下!”

李世绩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找准了李世民忙碌的间隙,入宫劝谏道:

“陛下若是改变了主意,改立贤而非立嫡长,您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如果不是,您又为什么率大军后撤,将珍贵的中原之地送给了李明?”

要不是指责一位已经退休了的老同志“耽于声色犬马不理政事”有些不合适,他高低要把李世民的后宫和商纣王的酒池肉林放到同一个赛道了。

李世民高踞龙椅之上,慵懒地挑起左眼,一副半笑不笑的表情:

“李总管何出此言?我军只是后撤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割让中原了呢?”

“不是,这……”李世绩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像开门等于揖盗。中原不设防,不就等于白送给明军吗?

“陛下,中原地方一马平川,经济富庶,人口还多。而明军又针对性地升级了打法,以堡垒战术步步为营。

“陛下您就算想沿用第一次中原大战的防守反击战术,恐怕也只是刻舟求剑罢了。

这次丢掉的中原城池,可不会像上次那样,轻轻松松地夺回来!”

李世绩甚至有点担心陛下是老糊涂了,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

李世民静静地听取着座下第一大将的谏言,反问道:

“明军若要占领新的城池,总得先出城吧。那他们出城了吗?”

这算什么问题,陛下难道真的老糊涂了……李世绩心中愈发焦急,连带着语气也急迫起来:

“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之中。若假以时日,必席卷中原。陛下,我们现在回军或许还来得及……”

“朕问你的是,他们‘现在’出城了吗?”李世民打断道。

李世绩顿了一顿,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根据探子来报,还没有。”

“明军在城里究竟在干些什么,你的探子打探清楚了吗?”李世民问。

作为优秀的将领,李世民和李世绩都十分注重情报的运用。

之前兖州等“明占区”被唐军层层围困,城门紧闭,所以唐军的探子难以渗透。

现在封锁已经解除,大唐对敌方内部的情报传输就顺畅了起来。

“回陛下,根据探子来报,城中的明军正在加紧修筑工事。”李世绩低声道。

李世民眉毛一挑:

“和之前围城时无甚两样,不是吗?他们这是准备主动出击的样子吗,你说呢,李总管?”

李世绩不做声了。

大唐探子探查到的所谓“明军”,其实就是大明的土木老哥套层壳而已。

只不过你的工人爷爷还是你的工人爷爷,纪律性极强,严格遵守着李明下达的伪装命令。

平时都甲胄不离身,对外人也从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以至于大唐探子直到今天都没有发现,每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转悠的“明军”,其实根本不是明军!

然而,小小的探子没有看穿他们的伪装,不代表所有人都被蒙在了鼓里。

李世民的目光投向了卧榻前的桌案上。

那里铺着一副巨大的地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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