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霸下

江壁下。

神像前。

神巫回过神来便看到眼前的荧幕上,一炷虚幻的线香燃烧到了尽头,时间刚刚好。

她明白,那是神魂出游的时间限制。

黑暗散去,她的视觉穿透天神相重新看到了石窟内的景象,当戴上这名为天神相的面具之后,肉身仿佛已经不再成为束缚意识的枷锁。

“呼!”

神巫摘下了天神相,呼出一口气,也终于从那“神魂离体”的奇妙状况下脱离了出来。

众人纷纷围拢了上来,他们还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江对岸的变化。

他们只是看到神巫戴上面具坐在石窟神像前,然后便有着天降神光,通往了江对岸。

“神巫,刚刚那光?”

在得知神巫刚刚神魂出游去了江对岸,那光便是仙人指路,贾桂只是觉得惊奇,毕竟他觉得神巫有些什么法术也寻常。

贾桂抚恤而叹:“原来如此,果真是仙人手段。”

鹤道人则露出了震撼的表情:“神巫刚刚魂魄离体了,这这这,人真的能够魂游天地之间?”

而阴阳老道则仿佛早已猜到,心道:“果然如此,若要成仙得修神魂,肉体凡胎终有一死,若得妙法,神魂离体也可得长生不死!”

“要想成仙,先成鬼啊!”

他又开始思虑起了,他那套不靠谱的鬼仙大法。

神巫走到了江边,一旁的巫觋替她打着伞,神巫看着江水之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贾桂和道人跟了上去。

贾桂跟着一齐望着江面,然后问道:“您是否在等什么?”

鹤道人以为是在等什么时候雨停:“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了,而且就算雨停了这江水也变得湍急浪大,怕是不能过江。”

然而,他们却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神巫说:“等龙来。”

贾桂和两个道人一同看向了神巫:“龙?”

风雨不息,江壁前的人影越来越多。

尤其是附近张家村的仿佛整个村的人都来了,几乎人人都戴着斗笠蓑衣。

“听说了么,那泥蛟又来了。”

“这蛟果真凶恶,上一次走蛟酿成大灾,如今又兴风作浪,妄图报复神巫。”

“已经不是蛟,蛟入了江河,已然成了龙种了。”

“上一次云中君放过了这蛟龙,看来神巫这一次是不会放过它了。”

似乎,众人都把神巫等的那龙,当成了当初的那条泥蛟。

而在他们眼中,神巫也不是在等那龙来,而是在降服那条龙。

众人期待万分。

他们都想要看看,那条成了龙的恶蛟到底是个什么模样,那天夜里所有人都看得不真切,今天一定要看个清楚。

虽然天气本就阴沉,但是白天和夜晚还是有差别的。

阴云漏下来的光线越来越暗淡,又不见星月,江边开始有人打着伞,举起了灯笼。

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了江对岸也有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那是江对岸的灯笼。

两岸似乎心有灵犀一般。

而这个时候,一直等待着的神巫终于走到了江边,神巫没有戴上面具,但是却握住了符诏。

跟随的巫觋高高举起伞,一只手持着琉璃灯。

面对滔滔江水,神巫掐起了咒诀。

“吾今奉请云中君法旨,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法水洋洋,法雨滂沱。”

“法云密布,法雷轰隆。”

“四方游龙听旨。”

“随吾法令,速速前来。”

咒声随着风声飘远。

掌心符诏闪烁,将那唤龙咒化为某种波动传递向远方,神峰之上的中枢系统接到申请之后授权,某座不远处的设施便随之开动了起来。

若是换了“云中君”来估计是懒得这般“装模作样”,让望舒赶紧将船开过来,别弄这些有的没的。

有些东西若是看得太透彻太明白,便变得没有意思和尬了起来。

不过神巫却紧绷着脸,看上去有些紧张。

仿佛自己在做一件无比严肃且庄重的事情,而神巫内心深处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在以云中君的法旨召遣鬼神,唤龙听令。”

她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语,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神秘的力量,正在和天地之间的伟力沟通。

其他人是看不到这种变化的,江边众人只隐约看见和听见神巫掐诀念咒,掌心有微光浮现。

哪怕是这小小的变化,依然让岸边的群众兴奋不已。

“念咒了,念咒了。”

“看见没有,掌心灵光闪烁,这就是仙法。”

“那光定然就是法力。”

众人看向江中,隐隐等待着什么。

但是等待了半天,江中虽然是风大浪急,但是和之前相比,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

众人等候了半天,有些心急。

“没有动静啊?”

“将灯笼举高一些。”

“风太大了,雨也太大了,伞都打不住了。”

江边的人极力眺望着,突然之间有人喊道。

“我看到了。”

“有东西,有东西在动。”

“过来了,那东西正在朝我们这边而来。”

终于,众人发现一庞然大物在翻滚的江水之中逆流而来。

微弱的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一黑漆漆的怪物破开风浪而来。

那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能在如此风浪之中逆浪而行,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东西连帆都没有。

就这样两样便可以判定。

那绝对不是船。

至少,不是他们认知之中的船。

那物在江中起起伏伏,好似一条大蛇一般,但是比蛇要大不知道多少倍。

巨大的头颅高高从水中扬起,注视着岸边。

而随着那东西朝着江边靠过来,众人更加恐慌了起来,纷纷开始后退。

“龙!”

“龙来了。”

“快点,快点让开,离岸边远一点,莫让浪给拍下去了!”

“蛟龙又来作祟了。”

众人呼喊着,纷纷后退。

但是神巫却迎了上去,无所畏惧地走向风雨,朝着江水走去。

她拿起了巫觋手上的灯,在江边高高提起,就好像是在呼唤那“江中之龙”前来。

“奉请云中君法旨!”

“听吾号令。”

那被称之为龙的东西也真的朝着这边来了,越来越近,终于停了下来。

隔着江水,高高扬起的首级口中吐出了一道像是架桥的东西,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舌头搭在岸上。

神巫踏着那“舌头”,离开了岸边。

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了黑暗和风雨之中。

众人围拢了上来,最后所见到的,便是神巫提着琉璃灯行走在江上的身影。

“我的老天爷啊!”

“这念一下咒,龙就俯首听命了。”

“那可是云中君传下来的咒,是神仙的咒,云中君可呼风唤雨,可驾龙驭天,这小小的一条蛟龙听了云中君的咒,那还不得俯首听命。”

“龙”一点点前进,逐渐靠近江的对岸。

那巨大的嘴巴也缓缓张开,里面的神巫提着琉璃灯,一下子就吸引了对岸的人。

温神佑第一个站了起来,见此状立刻高呼。

“快看,神巫御龙而来了。”

——

拈花僧站在人群之中,身旁多了不少和尚。

这些都是天龙寺的和尚,听闻了江边之事后纷纷赶来,天龙寺虽然以龙为名,但是和尚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龙。

虽然不是天上的龙,而是江中的龙。

乍一看和尚们还不信:“龙?”

但是接着那微弱的光仔细一看,那黑漆漆的江水上,巨大的“龙头”起起伏伏,表面漆黑但是看上去似乎有着层层叠叠的鳞片。

又有和尚猜测:“莫不是什么怪蛇?”

虽然远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那绝对是个庞然大物:“哪里有这般大的蛇,这般大的蛇也早就化为龙了。”

拈花僧的一名弟子心慌意乱:“别乱说,再看看,再看看。”

再望去,那龙身上好像还背负着什么。

“不是蛇,那东西背后好像驮着什么?”

“不是驮着,像是个肿包。”

“过来了过来了,竟然这般大,和背着一座小岛一样。”

随着那物越来越近,展现出来的体积也越来越庞大,和尚们的猜测也随之不断变化。

“轰隆!”

雷电闪过,众人这才看清楚。

那龙身上不是背负着什么,而是长着一个巨大的龟壳。

好似传说之中的龙种。

霸下。

而接下来,随着那“龙”靠近。

高高昂起的“龙首”上的两只“眼睛”放射出强烈的光,明晃晃地照向了岸上,刺目的光照得所有人纷纷闭上了眼睛,一个个不断后退。

和尚们一边遮挡住眼睛,一边惊恐地高呼。

“龙,果真是龙。”

“龙现世了。”

“龙出则风雨现,难怪今日这般大的雨。”

天龙寺的和尚们也被这威势吓得六神无主难以自持,纷纷跪在地上。

不仅仅和尚如此,江边的众人见此状,一个个又惊又畏,哪怕是胆子大的想要靠近,又生怕那龙卷起的风浪将自己一下子拍打了下去。

而凑近了一些去看,那恐怖的龙目发出的神光扫过岸边,可怖的龙目“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们,他们更是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直到神巫提着琉璃灯,在风雨之中一点点上了岸。

温神佑这才带着一众人跑上前去,将神巫迎了下来。

温神佑一边跑着,口中还一边大喊。

“神巫,神巫!”

“温神佑来也。”

“快快收了神通,让龙退去吧,莫要误伤了吾等凡人性命。”

话音落下,那龙目的光也终于一点点收敛而去,掉头深入江中。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注视向那提着琉璃灯的神巫。

在场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神巫,但是此时此刻,风雨之中无数人影却对其顶礼膜拜。

先是一场神魂渡江,此刻又是御龙而来。

此刻。

众人见那神巫提着琉璃灯,却无人敢直视,只敢低着头用余光微微打量。

温神佑亲自牵来了自己的马车,停在了神巫的面前。

“神巫!”

“未曾准备法驾,还请将就。”

神巫也没有客气,坐上了马车。

道路泥泞,马车路过的时候两侧之人纷纷跪倒在地,也不管污泥和雨水,伞和斗笠落在一旁。

所有人发出如同山呼海啸的声音,风雨之声似乎也听不见了。

那拈花僧和几名弟子站在路边,没有随其他人一同跪下,只是愣愣地看着那马车驶过身前。

只是那马车来到了拈花僧身前的时候突然停下,半天没有再前进。

僧人茫然地看着,不知其为何停留。

骤然间。

有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开口就喊出了拈花僧的名字。

“拈花僧。”

“你看我也能做个菩萨么?”

拈花僧先是一愣,不明白马车里的神巫为何说这番话。

但是马上他就回过神来,瞬间面色煞白。

他明白对方是在说什么了。

之前,他曾经对着弟子说。

“便是让那云中君也做个菩萨,亦或者佛陀又如何。”

而神巫此刻说出的话,分明是对他之前说出的这句话进行回应。

只是他难以理解,当时他分明是在天龙寺里面,禅房里也只有他和几名弟子,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突然间拈花僧想到了什么:“神魂出游?”

神巫的这一番话似乎更加证明了,对方有着神魂行走天上地下的能力,拈花僧虽然难以相信。

但是越想越觉得。

这就是真相。

僧人呆立雨中,车马碾过道路远去。

——

外面狂风大作,大雨倾盆。

舱室里一切安好,江晁裹着电热毯看着画面中那艘刚刚下水不久,预定作为铁砂地狱和黄泉之间的运输船。

因为物资缺乏,船主体是由水泥打造的。

不过做成了龙种霸下的模样,部分位置喷上漆之后,也让其越发显得真实。

乍一看。

跟一头活着的巨兽一样。

船首做成了一个脖子粗壮无比高高昂起的龙首,眼睛处还有着两个大功率照明灯,船舱制造成了一个像是龟壳一样的形状,能源是电力的。

虽说造型有些刻意,但是别说。

看起来还挺带劲。

江晁觉得,这比那什么猿动力的神辇大气,尤其是画面里神巫提着灯坐着船风雨渡江的姿态,颇有几分仙人的出尘风范。

“这船看上去不错,下一次……”

江晁刚准备说下一次安排他也坐一坐,毕竟有了船,这能去的地方就多了,也要远得多。

而且坐船游江,自己不用动便可以阅览两岸景色,实在合江晁心意。

但是话音未落,便听到望舒说。

“很好。”

“船没沉。”

荧幕上的古装仙子仔细的盯着屏幕里的船,还不断的调整着画面,上面是不是还可以看到船体结构被透视,一道道数据洪流不断的上传,涌入到望舒的身边来。

江晁:“很好,没沉是什么意思?”

望舒:“就是说有一定概率会沉。”

江晁:“不是经过测试了吗?”

望舒:“就是测试过了,才说有一定概率会沉啊?”

听望舒说,因为缺乏材料和赶工,各种设施偷工减料到令人发指。

所以,这是一艘计划使用期限为一年甚至几个月的工具船,还能指望它有多好的安全性。

江晁:“这么危险,你怎么没提前说。”

望舒:“没有危险。”

江晁:“船都沉了还没有危险,你这危险判定系统出问题了?”

望舒:“这是艘无人货运船。”

望舒的意思是说货运船,不存在人的危险。

江晁:“那你还拿出来用?”

望舒:“本来这艘船就不是给人坐的,是艘货运船,应管理员要求进行调用。”

江晁:“那我刚刚要是上去,不就有可能没了?”

望舒:“危险评估未通过,若要登船,将会发出红色警告通知管理员江晁。”

望舒的危险评估还真精准,只评估通知他一个人的危险。

江晁没有再和望舒说这个事情了,对方就是这样设定的,你总不能指望能够吵架吵赢一个人工智能。

这家伙认死理,认准了就会一个劲地不断重复提醒你,除非你用权限关闭提醒。

而且也有江晁自己的原因,他以为这船经过测试就十分靠谱了,哪知道竟然是这样。

不过。

江晁也算是明白了望舒他面前的无比靠谱,还有在别人面前的不靠谱特性。

望舒:“不用担心,只是红色警告通知,而不是黑色警告通知。”

“因为船上有标配紧急救生装置,一旦出现沉船危机,紧急救生装置就会启动。”

“这边是考虑到管理员可能会在紧急情况下需要登船,因此而准备的。”

“放心,非常安全。”

江晁可不想体验一下望舒制造的救生装置,这感受肯定不怎么好,因为望舒的紧急救生装置的标准就是不死,至于其他的不考虑太多。

“还是算了,我还是等你造出一条靠谱的船来再坐吧!”

荧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江晁看着那船将神巫送到了对岸,接下来又前往了金谷县。

龙首随着江水和风浪摇摆,巨大的龟壳起起伏伏,造型十分地骇人。

江晁:“做成这副模样,夜晚出航肯定没有人敢靠近,这样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望舒还是很少听到江晁夸她,露出开心的表情:“很好看吧!”

江晁:“它叫什么名字?”

望舒:“霸下型号运输船。”

荧幕上,那艘大船上飘上了这一行字。

但是最后,又狠狠地打上了两个红色的大字标签。

【霸下型号运输船(丐版)】

(本章完)

第98章 牡丹水库和龙宫

南方的雨是真的多,尤其是春夏交接的时期。

哪怕雨稍稍停了一会,外面的空气也是湿漉漉的,出去走上一会衣衫都会变得黏糊。

只不过,江晁根本不出门。

他在舱里面打着游戏。

听着歌,喝着谷雨茶。

似乎只要不出门,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不入耳。

但是。

突然之间荧幕突然化为了红色,打破了舱室里的安宁惬意。

然后更红的两个大字闪了出来,伴随着警报声不断地闪烁着。

“警告!”

“警告!”

“警告!”

江晁迅速起身,第一反应是不是要紧急避险和进入逃生舱。

但是又突然想起来,这又不是在轨道上,舱里舱外也都有着安保措施,江晁不觉得有什么人能够打进来。

除非是来了个真神仙,上门打假他这个电子神仙。

“望舒,报告情况?”

望舒出现在荧幕上,背后的红色警告依旧在闪烁着。

“检测到长江水位上涨速度已经超过预期。”

“而且根据预测,今年的降水量远超往期,伴随着雨季和汛期快要到来,河道年久失修,极有可能会发生决口事件。”

望舒说的这些道理江晁都懂,但是江晁在意的是望舒的表情。

她看上去有些慌张,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情况。

江晁:“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就算淹了我们这也是全封闭的,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按照江晁的了解,望舒会按照程序提醒灾情,但是一般都是露出营业式的标准化微笑,不会露出慌张的模样。

望舒可是高高在上的人工智能纸片人仙子,电脑赛博量子神仙,怎变得如此体恤民情爱民如子。

值得怀疑。

望舒:“决堤发大水,黄泉基地、铁砂地狱也要淹了,我们前期工作全都白做了。”

江晁:“哦!”

这样就合理了,一个不小心望舒的《全球天气预报计划》就要被摧毁了,江晁的《回归计划》也将前功尽弃从头再来。

空间站里面储存积累的资源都投入了进去,除此之外,望舒还用各种方式在西河县和金谷县四处搜集资源,能用的几乎都调集了过来,以近乎捡破烂的方式。

云壁山里的几个山头树林都给砍了不少,打柴人和山民们经常一夜醒来,跑到山头上一看,山都给薅秃了。

现在就等着一切慢慢运转起来,掘出第一桶金。

这个时候要是打了水漂。

那可真的是。

痛彻心扉。

不过望舒的心急挂在脸上,江晁自带表情冷静,完全看不出来慌不慌张。

望舒:“而且就算是空间站,也有一定可能性受到侵害,所以特此发出红色警告。”

江晁:“那你有什么提议,修河堤,准备防洪?”

江晁想了一想:“长江水运关乎命脉,这个时代的朝廷都会疏通河道修河堤防洪,我们可以利用他们来做成这件事情,找一个可以办成这件事情的关键的人,警示威吓一番。”

“可以再将天气预报告诉他们一次,让他们调动资源来防洪修堤。”

江晁准备故伎重施,用最省力的方式,完成最麻烦的事。

望舒问:“这样就行,那些人靠得住么?”

“万一出岔子,我们的地狱都就都没了。”

江晁:“地狱没了不是好事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目前工厂还是需要的,不能垮掉。

而且江晁细想,也觉得这种生死关键的事情,的确不能指望别人。

上一次能够利用贾桂办成这件事情,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不论是对江晁还是贾桂,其实都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

而且整个事情的办成流程,就是贾桂-差役-村正-百姓这四层。

中间的差役和村正对于贾桂这种带着大批幕僚、护卫和大笔银钱的上任官员还算比较容易拿捏,直接便可以控制住整个程序,不让其失控和走入歪路。

而长江决口修理河道筑造堤坝,这要命的程度和调动的资源就完全不是这种小事可以比拟的。

就算是找准了可以办成这件事情的人,以各种手段控制住他卖命,这从上到下的层层官员、小吏、工匠、役夫。

等等环节,随便一捅就是一个大窟窿。

而且江晁记得,这几十年附近一带都没有决过口,现在让他们修河堤疏通河道,没那么简单。

而且这事情光是拖上一拖,互相推诿拉扯个几个月,也挺要命的。

江晁:“以前怎么没有决口,现在突然要决口了?”

望舒:“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判断,前几十年应该处于小冰期,而近些年来气温不断上升,气候发生了变化也带来了连锁反应。”

江晁点了点头:“那就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望舒脸贴近了荧幕:“所以,得让神巫那边赶紧将庙建起来了。”

江晁抬起头:“建庙和这有什么关系?”

望舒说:“鹿城有着天然的地理位置优势,那附近有着长江的支流,还有一大片自然形成的泄洪区域。”

“只要我们建了庙就有稳定的基站,有基站就可以调查研究、调用资源、宏观布局,水泥厂和砖厂都可以再次全力运转起来了,堆积的大量水泥、砖头也不会浪费了,铁砂地狱那边也可以逐渐提供钢材等材料。”

“去那边调研一下,可以以那一大片自然形成的泄洪区域为核心修堤,同时建立水库。”

“名字我都想好了,你不是说那边不是有一大片牡丹花园么,就叫牡丹水库。”

“建立水库的同时,也可以搭建一个隐秘的龙宫船只停泊港口,以后我们的船都放在那检修和停靠。”

水泥厂和砖厂都是最开始建造的,还要早于铁砂地狱,就在下面的基地里,取材也在这里。

现在流水线还在运转,只是最近不需要那么多的资源和运不出去导致堆积成山。

“水库修好了,然后在水库和支流上建立大坝。”

“修好了大坝就有了真正的水力发电站了,有了发电站我们就……”

刚开始说的时候,江晁还点着头。

但是说着说着,后面越来越长,还有了近乎没完没了的局势。

从一座小庙,引出了一大串的目前看起来有些难以企及的东西。

江晁:“就能上天了。”

望舒似乎没听出这事反话,:“上天?”

“上天还早着呢!”

很快,江晁提出了问题。

“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先说修庙和建堤围水库吧!”

“人力呢?”

“现在我们一穷二白,前期还是要靠一定的人力来做吧,怎么解决?”

“修庙比较简单,修堤和水库肯定需要大量人力的。”

但是望舒却说:“我已经有方法了,保证能够完成。”

江晁明白望舒要做什么:“又抓上一大批人打入地狱,与世隔绝日夜不休地进厂上班?”

他摇头道:“这一套不是这么玩的!”

望舒其实也猜到自己的地狱是不可能一直这么玩下去的,将一批批活着的人送进厂,江晁上一次能同意,接下来肯定不会同意。

他也怕一直同意下去,就不知道弄出什么可怕的东西出来。

江晁思索着,是不是还是应该调动官府的力量来做成这件事情。

其实按照江晁的想法,如果没有必要。

他找到回归的方法之后。

静悄悄的来,然后静悄悄的去,他并没有太多介入和改变这个时代的意愿。

不过只要他和望舒存在于此,注定会改变些什么。

无可避免。

江晁:“让神巫座下的云壁山民一族来做些事情吧!”

——

鹿城由几座城拼在一起,鹿阳县的城墙要矮上一截且乱糟糟的,因为它是郭城。

就是那个,三生不幸知县附郭的郭城。

拈花僧带着弟子从高墙下的一座大宅前离开,一行人穿过滴着雨的屋檐下,看上去有些冷落。

这两日。

僧人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楼起楼塌。

前两日原本还是鹿城郡王和一众权贵堂上客的他,人人争抢以能够听他讲经为荣,开始似乎变得无足轻重,天龙寺的庙门前也门可罗雀。

虽然有下雨的原因,但是僧人明白这不是根本。

而他上门求见鹿城郡王,更是吃了个闭门羹。

原本鹿城郡王温绩请他过来便是为了让他来试探一番神巫的本事,如今,还谈什么试探。

兜兜转转,拈花僧又来到了鳌道人为救人临时设置的医馆,不过鳌道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十分不客气地将他轰出门外。

行走在路上,弟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若是不成,我等要么离开这胤州,去京城算了。”

拈花僧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

“不,我们一定要留下来。”

弟子不解:“为何,如今留下来也没有用,若是那道人和神巫起了歹心,我等恐怕皆要下地狱幽冥了?”

拈花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拈花僧说到这里,双手合十。

“我佛慈悲,昔日有割肉喂鹰以身饲虎。”

“就算是身堕阿鼻,贫僧也定要弄清楚一件事情。”

弟子追问:“是何事?”

拈花僧:“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幽冥,又是否有轮回?”

弟子:“若真的有,那又如何?”

拈花僧:“若是世间有轮回,善恶终有报,吾等所期待的极乐世界或许便要来了。”

弟子:“何为极乐?”

拈花僧:“人间即是极乐。”

弟子更不解了:“可是师父之前不是说,人间即是地狱。”

拈花僧:“人间是阿鼻,也是极乐,皆在人心一念之间,这也是我们为何要渡化众生。”

拈花僧目光看向了城外,牡丹园所在的方向。

神巫就住在那里。

他又想起了那一日神巫问他的话,你看我也能做个菩萨么。

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是不是也能够看到自己,也能够听到,他此番所说的话来。

而另一边。

温绩终于亲手写好了贺表,然后交给了一旁的僚官,嘱咐他急递送往京城,呈送天子御前。

贺表的内容自然是有关祥瑞之事,其中甚至还有着贾桂送上来的“仙药”和装着“仙药”的盒子,也一起送往了京城,以作凭证。

到了这个地步,温绩自然再无疑虑。

而这个时候温神佑回来了:“阿爷。”

温绩站起身来告诉了他这件事:“已经将贺表报给了朝廷,天子不日应当会看到,只是天子会作何想,为父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温绩又问道:“神巫那边?”

温神佑回答:“神巫说要等天晴,赏牡丹花,在此之前谁求见也都不见。”

温绩虽然没有主动和神巫接触,但是却任由温神佑行事,还放权给了他,这也是一种态度。

见识到了那神魂渡江的景象,还有那黑夜狂风暴雨之中现身于江上的龙。

温绩和其他人考虑的角度不一样。

他不仅仅震惊于这强大和神秘的力量,他更清楚这样的力量能够做到什么。

只要用对了地方,便能够改天换地。

不知为何,只要想一想,心中的野望也变得大了起来。

心中不知觉地诞生了一些想法,但是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只是不论是嘴上还是脸上。

这位鹿城郡王,都没有任何表现。

温神佑没想那么多:“不过我想神巫不见外人应该是有原因的。”

温绩:“是何原因?”

温神佑之前记得见到神巫的时候隐隐听其提过一句:“听说,云中君喜花,而神巫也正是为此而来。”

温绩看了自家大郎一眼,闹了半天,人家根本不是因为他邀请而来的,是为了赏花。

不过。

神巫虽然还没有露面,无形的旋风似乎已经围绕着她正在展开。

而她展现出来的不可思议之景象和力量,在抹去了江对岸的质疑之声后。

也同时。

将人心之中地某些东西给放大了。

——

城外,牡丹园。

下了几天的阴雨终于停了,但是天还是阴沉沉的。

神巫来了之后一直住在一座院子里,一旁就是牡丹园,园子里有大片大片的牡丹,一直绵延到一座湖池旁。

花呈现紫红色,花蕊却是金色的。

湖池正好位于长江主干和支流的夹角处附近,周围这样的湖泊大大小小还有着数十上百,大湖连着小湖,小湖连着沼泽。

神巫走在园中的长廊里,在一处亭子前停了下来。

长廊的尽头有着不少人在守卫,原本还是一片安静,随着一抹光突破乌云而下,众人终于被那光给吸引了目光。

“晴了。”

“终于放晴了。”

阳光穿透水汽弥漫的空中,天地被清洗过一遍,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光照花海,花叶上的水珠渐渐滴落,生机盎然。

亭子里。

神巫戴着天神相面具,似乎察觉到了突然看向了一侧。

一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神巫没有惊讶,因为她一直都在等待对方的到来。

神巫:“神君来了。”

神巫的视角里,云中君正从亭子里走出,一点点深入那片花海。

艳红的牡丹围绕着他,花叶随风照耀。

虽然隔着很远,但是对方的声音却传入她的耳中。

“日后唤来龙的时候,若无必要,不要再乘坐它了。”

神巫欠身行礼:“是。”

云中君:“你不问问为什么?”

神巫:“神君说的便是法旨,自然无须再问。”

但云中君还是告诉了她:“有些危险。”

神巫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在她看来,那昔日的恶蛟,进了江变成了龙种霸下。

桀骜不驯,哪怕是云中君的咒,其恐怕也是身服心不服,还妄想着作乱。

尤其是她以凡人之躯唤龙御龙,那龙种岂能甘心。

云中君回过头来:“明白了?”

神巫:“嗯!”

云中君也不明白她明白了什么,反正就这样了。

回过头来的云中君又说起了一件事情,只是一开口,就让神巫浑身冰凉。

云中君说:“长江要走蛟了。”

神巫听得清清楚楚,不是什么山中之蛟,河中虬龙。

而是长江。

半天神巫都不敢发问,或者说不知所措。

楚地之巫世世代代居住在长江边上,更明白长江一旦泛滥,会是怎样的可怕。

突然,神巫跪倒在地:“还请神君出手,救一救两岸百姓。”

云中君却说:“事在人为,你若是想要救人,自己便要做些事情。”

神巫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云中君:“先请地神吧,请来了地神,方才能改地易形。”

神巫说:“敢问神君,还有多久?”

云中君:“不知道。”

神巫惊讶无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云中君说这样的话。

云中君:“天时变了,今年定会发大水,往后几年年年不休。”

“至于走不走蛟,会走几条,从何处走,一切还未有定数。”

“早做打算吧!”

云中君嘱咐了一些什么,神巫虽然心慌意乱,但是也全部都记下了。

或者说,也不敢不仔细记下。

这不仅仅是云中君的法旨,也关系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最后,云中君赏着园中的牡丹花,身影一点点朝着江边走去。

“花开红似火。”

“黄泉的彼岸花,也是这般。”

云中君看着牡丹发出感叹,但是落在神巫的耳中却似乎别有深意。

在她看来,云中君这是感叹无数人要命丧于长江水脉诸龙群蛟的走蛟化龙之下,成千上万的人将死于其中。

因此,黄泉上的彼岸花也绽放得格外璀璨。

她觉得紧迫了起来。

就好像心也被揪住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