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

白色的裙裾在微风里飘摇,晨光透过树梢的叶片洒落下细碎的阴影。

望着眼前随呼吸起伏的淡金色长睫,拉斯特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此刻正用大腿内侧最为柔软的肌肤承载着自己后脑的温度。

“早上好,小艾。”

拉斯特从柔软的膝枕中坐起了身子,对着晨光里带着恬静表情,正微微笑着的金发少女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不对,应该是半天不见。”

“更准确来讲,是一晚上不见。”

艾弥丝的声音与远方的风笛声交织在一起,同样的悠扬婉转:“不过,对拉斯特你而言,应该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了吧。”

她忽然俯下了身子,认真地注视着拉斯特的眼睛,淡金色的长发随着艾弥丝的动作垂落,有几缕发丝落在了拉斯特的侧脸,带着些许微痒的感触。

两双眸子以极近的距离对视……片刻之后,艾弥丝方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拉斯特你的精神状态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没有像最开始在深蓝港时那样自暴自弃,自我毁灭的倾向也被压制了下来,看起来有生气多了。”

看着少女那由紧张转为放松的神情,拉斯特不由微愣了一下。

“我有什么很明显的变化吗?”

“嗯。”

艾弥丝轻轻点了点头:“拉斯特你很擅长伪装和掩饰自己,如果换成是别人的话,一定察觉不到差别吧。”

“但是,我能够明白的。”

“因为我见过拉斯特你曾经最脆弱,宛若布满裂痕的瓷器一般濒临破碎,近乎要遗失了全部人性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你,虽然还有着人类那般活着的躯体,拥有着呼吸与心跳……但是不论是眼神,还是言语,看起来都不似一位活生生的人类,而更像是一具——”

“机械。”

艾弥丝那双天蓝色的美眸里,不由流露出了些许的后怕。

“遗失了人性,也失去了身为人类的实感……而如同钢铁所铸成的机器一般,仅剩下那燃烧的炉心驱动着破败的残躯,遵循着某个预设的程式而行动着。”

“一旦那枚燃烧的炉心熄灭,或是预设的程式中断,那么迎接机械的,便唯有逐渐冷却,自我崩毁的结局。”

仿佛松了口气般,艾弥丝轻轻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但是,现在的拉斯特你看起来好多了。”

“虽然因为惯性的缘故,拉斯特你还是习惯保持着这样一脸冷酷,不让别人察觉到你真实心意的模样……”

“但是现在,我却能够从拉斯特你的身上,感受到那并非机械,而是人类的实感。”

她抿了抿自己樱花色的唇:“虽然有些不甘心……”

“不过,是因为希尔缇娜小姐的原因吗?”

“有一部分希尔缇娜的原因吧。”

拉斯特从少女那柔软的膝枕中坐起了身子:“但是,也有些别的原因。”

他与艾弥丝并肩坐在草坪上,注视着远处的风景。

银镜般的湖泊、正在缓缓旋转的白色风车、还有坐落在山脚下的恬静小镇……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童话故事里所描绘的风景,带着梦幻的色彩。

“小艾,你说的没错。”

拉斯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在迦南外面的世界……真的有一望无际,能够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金黄色草原。”

“在那里,我邂逅了许多此前未曾见过的人与事。”

“现在想来,也许我内心的转变,便是因为邂逅了那些人和事而开始的吧……”

“即便,我自己此前也未曾察觉到这一点。”

听着拉斯特的话语,艾弥丝那双天蓝色的眸子不由微微亮起。

“那么,能给我讲讲吗?”

“迦南外面世界的故事……”

“还有,拉斯特你在那里所邂逅的人和事。”

“嗯。”

拉斯特轻轻点了点头。

“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呢……”

他注视着视线的远处,群山的尽头,那片白雪皑皑的雪山峰顶。

“雪山……那就先从银院长开始讲吧。”

“小艾你还记得希尔缇娜她曾经提起过的繁星大学吗?银院长,便是这个学院里面的一位教授。”

“但是……”

拉斯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微的弧度。

“那其实是一只会说话,而且又宅又懒,明明已经好几百岁还喜欢各种卖萌的雪貂。”

……

远天之上,太阳缓缓由东方向着弧线的至高点移动。

斜斜的阳光穿过树梢的叶片,洒落下斑驳的碎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缘故,在拉斯特的印象里,迦南的天空仿佛永远是蔚蓝色的……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从未有过阴云连绵的压抑天气。

拉斯特靠坐在草地上述说着,而金发的少女便坐在一旁听。

她委实是个很好的听众,当拉斯特开口后她便会认真地摆出听讲的架势,时不时便会乖巧地点点头提出问题,从不敷衍。

充满黄金色彩的静谧时光,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悄然流逝。

在这段时间里,拉斯特说了很多很多。

从伊丝妲想要对自己进行心理测量结果被反杀,到带着金丝眼镜的猩猩教授巴尔巴罗萨。

从坐落于一望无际的黄金原野之上的繁星大学,到戒备森严的军事禁区之中,时刻有审判之剑在天顶高悬的秘仪塔。

从自己在冻水镇中,赐予了那个幼兽般的小女孩格蕾的名姓……再到乐园之中所发生的一切,那场夕阳中的拥抱,与雨夜里的背叛。

拉斯特所习惯佩戴的面具,并非是那种会滔滔不绝,轻易吐露心声的类型。

但是,唯独在迦南,在眼前的金发少女面前,他能够完全卸下长久佩戴的面具与伪装……肆意地袒露心声。

“再然后,我便选择脱离了夜世界……”

“只是,那个纪元残响之中的故事,还仍未结束。”

他望着一片蔚蓝,万里无云的天空:“再下一次进入的时候。”

“应该,便是那场破碎海岸之战的开端了吧……”

拉斯特停止了讲述。

明明他的经历是那样的光怪陆离与天马行空,被未曾了解过黑夜旅者与夜世界的不知情者所听闻,大约只会当做是信口开河的瞎编乱造。

但是,艾弥丝却完全沉浸入了拉斯特所讲述的故事当中,随他而喜,因他而忧。

当拉斯特说到银院长的时候,艾弥丝的眼瞳里也在闪闪发光,仿佛也想伸手撸一撸那只会说话的小雪貂,感受一下那雪白绒毛的毛茸茸触感。

只是,当拉斯特的讲述推进到他进入纪元残响,以及开始执行乐园计划的时候……

艾弥丝的注意力,却也被这部分内容所完全吸引住了。

明明拉斯特的讲述已经结束,但艾弥丝那双天蓝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些许的意犹未尽。

“童话是假的,但爱是真的吗……”

艾弥丝道出了呢喃的自语。

她的眼眸里闪烁着华彩。

就仿佛随着拉斯特的讲述来到了那个夕阳下的山崖峰顶,亲眼见证了那位冰蓝色长发的冥界女王,所道出的奋不顾身的宣言。

艾弥丝忽然回过头,再次凝视着拉斯特的眼睛。

“可是,拉斯特你呢?”

“即便是虚妄的种子也能绽放出美丽的花朵,这是那位冥界女王,也是阿克希娅小姐所给出的回答。”

“那么……拉斯特,你自己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在你的眼中,阿克希娅小姐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声音很悦耳,让拉斯特联想到午夜风铃的鸣响。

“是普通的,有过一面之缘交际的繁星大学同学;还是站在守岸人的对立面,所以必须被铲除的死神血裔?”

“是为了行使拉斯特你心中的正义,为了更长远的目标,所必须舍弃的牺牲者……”

“还是如同那本《银翼年代记》的童话里的男女主角那样,是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舍弃过往的正义与信念……也必须去守护的唯一?”

少女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又字字分明,在拉斯特的耳畔回响。

听着艾弥丝那问心一般,仿佛直接在自己心扉间传荡的声音,拉斯特有些迟疑,不愿直接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担心,倘若自己最终有关阿克希娅的回答,无法符合小艾的心意的话……

那么,眼前的金发少女也许会因此而感到失望。

然而。

回应拉斯特心中这般犹疑的,却仅仅只是头顶传来的柔软感触。

“不,不是这样的。”

“无论拉斯特你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我都不会失望,更不会因此而生气。”

侧脸处传来了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让拉斯特有些讶异地抬起了头。

艾弥丝白皙纤细的手指正搭在他的侧脸上,轻柔地抚摸着他脸庞的轮廓。

“我知道,拉斯特你此刻同样在迷茫与困惑。”

“倘若要从冥渊之中,想办法将阿克希娅小姐拯救而出,扭转她作为守墓者仪式祭品而牺牲的结局的话……那么必然会需要承担额外的风险。”

“乃至于,有极大的可能性,将会影响你与西塞尔首领那边的计划。”

“甚至因为分心于此,改变那场即将到来的破碎海岸之战的结果。”

仿佛是看穿了拉斯特心中所有想法一般,眼前的少女用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轻声诉说着。

“名为「守岸人」的正义,这是拉斯特你从小时候便怀抱着的理想,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更是一直以来支撑着你活下去的信念,你是因为这份信念,才从深蓝港那无限的时间里坚持了下来,直到走出了那绝望的循环。”

“而现如今,倘若继续再坚守这份信念,并愿意为之不惜一切代价的话……”

“那么冷酷无情地将阿克希娅小姐作为祭品献祭掉,换取来强大的力量,在获得力量后再去参与那场将会决定守岸人命运的破碎海岸之战……如此,方才是风险最小,从理性上来讲最应该做出的选择。”

“舍弃小局而顾全大局,牺牲一人,换来也许是整个文明的延续……这是绝对正确,绝对无人能够指摘的事情。”

“但是,这却也同样代表着,你对于阿克希娅小姐的背叛。”

艾弥丝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拉斯特你感到困惑和茫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冷冰冰的机械是不会犹豫的。”

“迷茫的困惑,纠结的痛苦……这都是人类所独有的情感。”

这个拥抱的动作很轻缓,正如不久之前,拉斯特曾经在乐园城郊的山崖上经历的那样。

怀中,少女的身体很柔软,带着温热的暖意,还有淡淡的檀香。

“所以,没关系的哦,拉斯特。”

“因为不论拉斯特你做了什么,选择为了守岸人的正义而牺牲阿克希娅小姐也好,选择冒着风险而深入冥渊也罢……”

“我都会站在拉斯特你这一边,支持你的一切。”

感受着怀抱中柔软的娇躯,拉斯特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小艾。”

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轻轻地开口。

“假如,我是说假如……”

“假如我告诉你——我们所身处的迦南,这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就如同童话书里的童话,或是我和你所说的夜世界那般……我们此刻所经历的一切,所看到的风景,皆是建立在虚妄之上,是往日的倒影与回声。”

“甚至包括小艾你自己,也不过是童话作家所杜撰的角色,是虚拟游戏当中的NPC,并不真实存在于现实当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谎言,就如同清晨树叶上的泡沫一般,美丽而梦幻……但当阳光照耀在泡沫上的那一刻,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倘若是这样的话,你会怎么想?”

这是拉斯特早已经有了预感的事情。

不论是夜世界「往日的倒影」这一概念,亦或者是在第六纪的历史残响之中,他所亲眼目睹的有关守岸人组织和格蕾的全部过往。

再或是,他在现世的秘仪塔当中,所亲眼见证的那份「迦南档案」。

这所有的一切,皆在向拉斯特展示着一个无比冰冷的事实。

他无法像当鸵鸟一样地去逃避,也不愿逃避。

“如果,我和迦南都是虚幻的。”

“我是书中被杜撰出来的角色,是游戏里虚构的NPC……”

听着拉斯特的话语,艾弥丝天蓝色的眸子里闪烁起了思索的色彩。

拉斯特和她无事不聊。

因此,即便是“NPC”这种超出了这个时代认知的词汇,艾弥丝也能够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

然而,就在拉斯特的心中升起了些许的紧张,开始担心起前世科幻小说里看过的所谓“仿生灵魂在得知了自己并非人类之后,人格回路崩毁,逻辑程序崩溃”之时……

他却听到了耳畔,传来了艾弥丝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大约会感到庆幸吧。”

她那素白精致的俏脸上,流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庆幸有人创造了这样的一个虚幻的世界,让我能够与拉斯特你相逢……”

“让我能够在拉斯特你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陪伴在你身边,让你不至于坠入自我毁灭的深渊。”

艾弥丝注视着拉斯特的眼睛。

“我想——”

“这就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

“原来,是这样吗?”

听着耳畔少女的回答,拉斯特睁开了眼睛。

蔚蓝色的天穹之上,洁白的云朵正伴随着微风悄然流淌着。

在这一刻,他的眼眸之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与迷茫。

“坦白而言,我对阿克希娅确实有一些好感……”

“这份好感,或许来源于她明知道了我的身份和来历,依然愿意为了追求那份虚妄的情感而奋不顾身的勇气。”

“但是,若要说怦然心动,或者是为爱痴狂什么的,倒是谈不太上。”

拉斯特微笑着摇了摇头,对于艾弥丝最开始的提问,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但是——”

“我却必须从冥渊之中,把她带回来。”

假如乐园王城那场虚妄的童话,并由此而生的一切情感都是假的。

那么,迦南呢?

假如迦南和小艾,也是一场童话呢?

各种情报、诸多信息,皆在暗示着迦南的存在本身存在诸多疑点。

倘若有朝一日迦南的虚妄破灭。

那么……否定了乐园之中所发生的一切,否定了与阿克希娅全部情感的自己,面对同样的幻想破灭,又该如何自处?

这不仅仅是为了拯救那位冥界女王。

也是——

为了拯救拉斯特自己。

“看来……”

“拉斯特,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了啊。”

和煦的微风中,传来了艾弥丝那轻声的话语。

她举起了手中的风笛,凑到了樱色的唇边。

紧接着,婉转的笛声便在空气中飘扬而开,在整片山坡之上回荡。

拉斯特沉沦在这悠扬的笛声里,意识也随之不断拉远。

远离了迦南,远离了夜世界……

向着,现世的方向行去。

(本章完)

第132章 奥菲丽娅:姐夫来了,我要跑路了(

现世,秘仪塔,纪元大厅。

奥菲丽娅如瓷娃娃般精致的脸庞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垂落下视线,落在了身前单膝跪地,身穿重铠的女人身上。

“在你即将探查到「守墓者」关键线索的节点,英格丽德出现,并对你出手……”

“凯特,你可以确认这条情报吗?”

身为格兰威尔帝国的第二皇女,奥菲丽娅自然对英格丽德并不陌生。

出身于帝国边境地区,一个绝大部分地图上连名字都未曾记录的偏僻村镇之中,靠着全帝国通行的义务启蒙教材,方才勉强擦线通过了繁星大学的入学考核。

然后,在绝大部分学生都是贵族子嗣……不论是先天资质、从小受到的教育培养、亦或者是超凡资源素材的供给都远胜自己的繁星大学当中,靠着被遗迹院评级为最平庸一档夜刃的「阴铁」——

用四年的时间,以上百次历史残响的攻略和不知多少次身负重伤为代价,一步步地从方尖碑排名的最下层,爬到了圆桌第二席的位置。

而如此的履历,在英格丽德从繁星大学毕业,加入了军部之后,也还在延续。

格兰威尔帝国军部当中的派系横生,每一个高层的职位都被牢牢地掌控在皇室、大贵族和诸多势力手中,寻常人要想晋升难如登天。

然而,英格丽德却硬生生打破了这种潜规则。

她用不到十年的时间,靠着远远凌驾于同级军官数倍的战功和武勋,以无可挑剔的姿态,走到了国土秩序部监察厅厅长的位置。

这样的履历过于传奇,以至于许多人都曾怀疑,英格丽德是不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

“帝都的那些老登们,还一直怀疑英格丽德是我们皇室暗中培养,用来清扫其他大贵族的秘密武器……”

奥菲丽娅轻笑了一声:“却没想到,他们眼中的秘密武器,反倒第一个对我们出手了。”

作为第二皇女,她本人自然知晓,英格丽德的崛起和皇室之间没有半点关系。

“对方的气息隐藏得很好,而且一击得手便直接脱离,并没有给我用圣遗物探测灵魂气息,辨认身份的机会。”

“因此,皇女殿下,属下无法确定……”

凯特摇了摇头。

“只是——”

她俯下身子,看着自己沉重胸甲上,那道笔直贯穿了精钢重铠的残缺破口。

“能够一击便贯穿我防御的六阶超凡者,格兰威尔帝国当中,不会超过五人。”

“而且,在此前的一次军部联合行动中,我曾经和英格丽德并肩作战过。”

“那种狂暴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战法,除了北域的那些蛮族以外,我只在英格丽德一人身上见识过。”

凯特的眼眸中,闪过了回忆的神色,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敬畏。

“若要做个比喻的话,那么英格丽德她就像是一头嗜血的凶狼。”

“即便明知道绝对实力有差距,明知道不敌,也一定会在死亡前咬下对手的一块血肉。”

听着凯特的陈述,奥菲丽娅那精致的眉头,不由蹙得更紧了几分。

没人知晓现世究竟还有没有传奇存世,即便有,但也已经销声匿迹了许多年,不会轻易插手大陆,国家之间的争端。

在这种情况下,六阶巅峰,便代表着大陆各国常态下所能够出动的最强战力。

因此,在这样的环境中,英格丽德的叛变是极其可怕的……她不但是六阶的超凡者,更担任着军部的高层职位。

而虽然英格丽德在崛起的过程中未曾主动投靠过任何一个派系,但是她能走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代表着军部高层中,也有相对欣赏英格丽德的存在,这其中不乏一些手握重权的大佬。

甚至时至今日,英格丽德的存在本身便已经是一杆旗帜,能够代表军部相当一部分平民出身,未曾站边贵族或是皇室的中立派军官的立场。

这些平民派军官虽然平日里一直保持中立,存在感不高,但他们扎根于基层士官当中,不论是数量还是影响力都不容小觑。

这其中的牵扯太大——倘若没有解决好,那么所引起的,便很可能是帝国全境的动荡……

而那些觊觎皇室权柄的大贵族,乃至于边境外对格兰威尔帝国虎视眈眈的诸国们,也都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不过,更让人在意的其实是……”

“明明费尽千辛万苦,才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英格丽德她,为什么宁愿冒着身份暴露,舍弃在帝国中所积累一切的风险……也要对凯特出手?”

奥菲丽娅道出了呢喃的低语。

在她的身后,漆黑的不死金属之上,浮现出了一个个解析术式。

将奥菲丽娅作为机械师的数据库当中,所有有关英格丽德的情报信息都检索而出,继而加以解析。

从当前已知的信息而言,最简单的推论……便是英格丽德本就是由「守墓者」所培养而出的,是被守墓者所派遣,潜伏入帝国当中的奸细。

只是——奥菲丽娅隐隐觉得,这并非是正确的答案。

不但是因为英格丽德本身的履历与这个猜测并不匹配,若是想要培养打入帝国高层奸细的话,那么从帝国内部那些墙头草的贵族当中挑选,可要远比选中一位偏僻地区的平民,让其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更为便捷。

也因为奥菲丽娅通过传影晶石的直播光幕,在夜世界的历史残响中,也得知了第六纪中有关于「守墓者」更为详细的信息。

她隐约感觉,这个横亘了历史长河,数个文明纪元的隐秘组织,一定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目的……而不会仅仅着眼于一个国家内部的争端,这并不符合纪元残响中「守墓者」所展现的格局。

由0与1组成的数据流,在奥菲丽娅的眼眸中化为了漆黑的电弧。

紧接着,被筛选而出的信息,在她的视野中缓缓陈列而出。

奥菲丽娅那双酒红色的眸子中电弧跃动,飞速浏览着有关英格丽德的档案——

片刻之后。

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英格丽德档案的某处,两行简短的文字之上。

【夏花历989年,金鹿领北部,罗贝特村、蒙卡洛镇等共计七个边境村镇,被不明灾祸波及覆灭】

【根据初步勘察,该现象疑似为某个未被发现入口的夜世界崩溃,所引发的黄昏灾祸降临】

如今是夏花历994年,夏花历989年正好是五年之前。

而位于金鹿领北部的罗贝特村,恰好便是英格丽德的故乡。

十年前,她正是从这个偏僻的边境村落中走出,来到了灯红酒绿,遍地繁华的帝都之中,入学了繁星大学,也开始了自己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履历。

在最初的时候,帝国大部分地图上都未曾记录有“罗贝特村”的地名,而仅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但是后来,因为英格丽德在繁星大学和帝都所取得的成就,几乎所有的帝国地图之上,都标注了这个小小村落的名字,以英格丽德故乡的名义。

只是——

五年前的夏花历989年。

就在英格丽德刚刚从繁星大学以方尖碑排名第二的身份毕业,满怀着梦想加入帝国军部不到一年——正从中层的士官身份起步,一步步向上攀登之时。

她的家乡,却不知为何,覆灭于了一场莫名降临的黄昏灾祸之中。

时至今日,这场黄昏灾祸的由来都显得没头没尾,未曾被真正查明,只能归咎于是某个夜世界入口过于隐蔽,直到彻底崩溃,引发了黄昏灾祸降临也未曾被黑夜旅者们发现。

“所以,英格丽德……”

“你狙击凯特的原因,便是与五年前的这场变故有关吗?”

“这场黄昏灾祸,和守墓者也存在关联?”

奥菲丽娅凝视着档案中的资料,道出了喃喃的自语。

“但是,不论你有着怎么样的理由——”

“既然敢对我的人动手,选择帮助守墓者,站在了帝国,站在了我与王姐的对立面……”

“那么,我想你应该已经做好了与之相对应的觉悟才对。”

第二皇女那双酒红色的眸子里,原本吃瓜看直播时候的平静神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凌冽的寒光,冰冷彻骨,让人联想到雪山峰顶永冻的冰霜。

“发动我们在军部和统辖局的所有暗子,彻查英格丽德这位监察厅长的一切,并重启对于五年前金鹿领北部那场黄昏灾祸的调查。”

“另外,彻查帝国当中与「守墓者」组织有关的一切,尤其是那些大贵族……在帝都的那些贵族当中,必然有人知晓守墓者的存在,甚至在暗中存在着交流。”

“王姐曾经和我说过,倘若你在地板上发现了一只蟑螂的话,那就说明早已经有成百上千只蟑螂在你的家里筑了巢……”

奥菲丽娅垂下眸子,注视着正单膝跪地的凯特:“倘若帝都中真的存在着与守墓者勾结的势力,那么其必然早已经盘根错节,在暗中构筑起了无比庞大,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的势力网。”

“彻查到底,将这全部的势力网连根拔起。”

“无论在此过程中,将会波及到哪一个大公家族,有着什么样级别的靠山。”

明明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听者仿佛坠落千载的寒潭,冷彻骨髓。

“倘若再遇到阻碍者的话……”

“凯特,你应该明白要怎么做。”

听着耳畔传来的清冷声音,看着奥菲丽娅眼眸中泛着的冰冷光芒,单膝跪地的凯特只觉心中一寒。

身为第二皇女殿下最为忠诚的下属,以奥菲丽娅的剑盾自居的存在,这并不是凯特第一次见到奥菲丽娅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过往,每一次自己的第二皇女殿下流露出了这样的表情,便代表着将会有一位权倾朝野的权臣或是大贵族人头落地。

虽然外表看起来不过是十三四岁,如同洋娃娃般纯真的少女。

但是帝都之内的每个人都清楚,这位小天鹅般的第二皇女,其威名并非是靠着贵为皇女的身份,而是靠着冰冷血腥的手腕所硬生生杀出来的。

她那能够让贵族世家小儿止啼的名号……可不仅仅是句玩笑话。

凯特依然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恭敬地开口。

“谨遵汝命,奥菲丽娅殿下。”

……

“那个,那个啥……”

不过,也就是在这时。

一道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纪元大厅当中那冰冷肃杀的死寂空气。

银院长摇了摇尾巴,有些弱弱地开口:“虽然小王女你要去灭哪个大贵族的九族我也管不着……”

“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

它用毛茸茸的雪白尾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厅中央,那纪元墓碑所巍然矗立的方向。

此刻,原本沉寂矗立的纪元石碑,此刻却悄然萦绕起了丝丝缕缕的淡薄夜色。

正在一点点地变得浓郁,近乎要凝聚为实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拉斯特他已经顺利地通关了历史残响,准备脱离夜世界了。”

“看这个架势,最多几分钟之内,拉斯特他便要从夜世界里出来了。”

“所以,希尔缇娜她妹,你是想要提前见一见你姐夫吗?”

听着银院长的话语,奥菲丽娅看着那愈发浓郁的夜色,如同瓷娃娃一般精致的小脸不由微微一僵。

那原本冷厉肃杀,宛若永冻寒霜的气场,也随之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别乱说,小雪貂。”

“拉斯特这家伙可还未曾完全通过我的考察。”

“要想成为我姐姐的王夫……可不是单单一场夜世界的直播便能够断言的。”

话虽如此,但是奥菲丽娅的声音,却明显带上了几分慌乱。

“我现在还不能与他见面,要是被拉斯特知道我偷偷跑过来偷窥他,再被他告诉给王姐……”

奥菲丽娅声音中的慌乱,分明变得更强烈了几分。

“凯特,我们走了。”

她道出了急促的话语。

下一刻,那正在涌动的液态不死金属,便骤然暴涨。

将奥菲丽娅的身形,还有此刻依然有些不明所以的凯特,都悄然包裹入了其中。

“小雪貂,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要是被拉斯特他知道了我曾经来过这里……”

“我想,你应该知道后果。”

当漆黑之色消散时。

纪元大厅之中,已然不见了奥菲丽娅的身影。

只余下一只雪貂,看着那抹消散的漆黑一脸懵逼。

明明是你自己出的主意,怎么一到打团的时候就崩撤卖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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