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九渊唤魔,开诚布公

幽幽暗暗之中,光影忽闪忽现。

夏侯一脚踏出,踩在了一片焦土之上,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废墟,心中忽然意识到不对。

“这是梦!”

“梦是心念散乱,魂不守舍的表现,即使我现在才恢复到天梯境界的修为,也不能放任这种情况,侵蚀我的心力念头。”

“给我醒来!!”

夏侯在梦中大喝一声,现实中骤然睁眼。

原来他是坐在床上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缺了角的木桌上,放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

床板门板都很破烂,但屋里扫得很干净。

夏侯确实是在聂家附近租了一间小院子。

东海九郡这些年死的人、走的人太多了,即使是泉城这样,会源源不断吸纳外来人口的地方,也有不少空房,但也因此催生了一些先来后到、抢先落户的小生意。

有些人来得早,去官府做个认证,分得了那些高手家附近的屋子,更有安全感,就可以当做一种本钱,与后来者交易。

夏侯挑的这户人家勤快,不但给租客扫干净屋子,还有一大缸烧过又放凉的水,就在墙角。

他起身走了两步,站在桌子和水缸之间,闭了闭眼,忽然拔刀。

刀光一闪,刀刃磨擦灯芯,油灯被点亮。

刀光再闪,火光被斩断了一半,火焰如同一颗细细的圆珠,被吸附在刀身之上,来回滚动。

夏侯在这区区卧牛之地,使出一套刀法,身影来回晃动,高低起伏,刀刃翻飞,那颗小小的火珠,始终在刀上粘着,旋舞不落。

衣袂割开空气,动作悄无声息。

近在咫尺的油灯光芒,除了最开始被斩断一半,后来就那么静静的燃烧着,没有受到半点气流的影响。

灯光静,月光更静,人在幽静之中极速的起舞。

忽然!

刀刃一弹,火红色的小小圆珠,射向墙角处的水缸。

静谧的水面,如同一张极富弹性的荷叶。

小巧火珠打在水面上,非但没有熄灭,反而俏皮地弹上半空。

波纹荡开,收拢,从水面正中心,也弹出了一粒水珠。

夏侯手腕一翻,刀身反握,回勾而去。

火珠、水珠,先后被刀身沾住,用一种同等速度,但不接触的状态,在刀面上滚动。

夏侯垂眸,看着刀身上的两颗珠子,凝视良久。

直到两颗珠子,先后撞在刀柄护手处,水火相抵,升起一缕细细的雾气,他才吐出了一口浊息。

水雾声与轻微的喟叹,合在一处,这间屋子里面,无比的静谧。

还刀入鞘之后,夏侯的精神好了不少,散乱的心念重新收摄,摇头暗想。

“看来我重生带回的,真的就只有记忆,但凡神魂本质中,还有一点前世的印记,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心神不宁,要靠练刀静心。”

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心性修养怎么样,有多大的定力,固然跟阅历有关,但也更多的,是要跟自己的修为挂钩。

所谓天塌地陷,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在这种山崩地裂,地震爆发的情况下,地磁紊乱,会极大影响人的平衡感,影响脑力,尘埃飞溅,极小的尘霾无孔不入,也会影响呼吸道。

即使胆子再大,如果体质没有超越正常人的范畴,面对这种情况,也会头晕目眩,呛咳流涕,脸色发青,昏呕欲死。

假如夏侯还拥有前世最巅峰时期的修为,即使山川分裂如碎玉、湖泊倒悬于云天。

身边同时发生一千件战友遇险、令他挂怀忧怒的事情,他也可以拿捏住情绪,压得住性子。

但是他现在只是天梯境界,而且为了给自己弄一道护身的底牌,运用了不少行险的偏门秘术。

再加上最近几天意外得到的消息,让他心中忧思,着实难以排解。

“如若是在魔劫已经爆发之后,各方面局势,反正已经乱到家了,凭着我对诸多势力的了解,要想做一些事情,随便都能找到一批借力的对象。”

“但是现在,妖国提前被打压到只剩三郡之地,将来那些见缝插针的野心之辈,反而还都没来得及朝这边插手,我想布个局告诫众人,都难以成行。”

夏侯的手指轻轻敲在自己刀柄之上,心中默默想着。

“总不能随便抓个精怪,用图腾血咒,把它催化成近似妖族的模样,然后硬给它塞一大篇情报,等着被师父他们抓吧?”

那样也太刻意,只会让师父他们多生疑虑。

也罢,我也不能太过自傲,想着在重生回来的前三年,做事全部要有十足把握。

现在既然遇到变数,冒一点风险,也是难免的事。

夏侯回忆最近所有事物,巨细无遗,心意果决,迈步离开了自己的屋子。

不远处,聂家爷孙两个的屋子里面,依然亮着油灯的光芒。

这间院落,看起来就要齐整得多,门窗完好,全部都是修缮过的。

门板上还贴了两张画,但并非是寻常门神,而是两头猛虎。

遇到夜色的时候,猛虎的眼珠子就散发出琥珀的光泽,显然有隔绝内外消息,把守警戒的作用。

聂飞鹰坐在桌前,桌子上摆满了竹节茶杯,茶杯外侧被盘玩得油光锃亮,描绘的符咒纹理,却没有一丝模糊,反而更显深刻。

他将一根根画轴竖起来,朝着茶杯之中抖动。

纯净的红色光雾在画轴中流淌下来,缓缓注满杯子。

前几杯的时候还好,到了最后一杯的时候,画卷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不满的低吟,画纸向外隆起变形。

可整张画都被卷收着,画内的事物挣扎一会儿,也挣脱不了聂飞鹰握住画轴的老手,只能平息下去,认命的流出光雾。

聂灵儿在旁边,等着给那些茶杯盖上盖子,贴上封纸,分别收在两个竹箱之中,眼神转动,给那个大竹箱里多塞了两罐。

“那两罐是该由你炼化的,灵儿,你可不能偷懒!”

聂飞鹰用手里的画轴,轻敲了一下女孩的发髻,说道,“你爹娘要是赶上这种好日子,做梦都得笑醒,你还不乐意了?”

聂灵儿扁扁嘴,道:“吃了这些东西之后,很难受的,不只是白天练功的时候难受,就连睡着了,脑子里好像都在跟什么又凶又丑的怪物打架。”

“唉!你只要练了、斗了,就能有进步,你可知道这是世上多少习武之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聂飞鹰摇头不已,“那些人,按部就班修炼内功,搬运气息,刺激经脉,那种又痛又痒的折磨,可要比你难受得多。”

“咱们这一脉,传承了五百多年,几乎泯然于众,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九成九都没了用处,而今那些个废纸、废字,又渐渐变回真正有用的底蕴。”

“可以说是这五百年来,历代先祖,一起庇佑在我们两个身上,绝不能辜负了祖祖辈辈的期望!”

聂灵儿无奈道:“我知道了。”

“若是让聂家祖祖辈辈知道,他们唯一的后代,也踏上了这条越走越窄的死路,恐怕才真要大失所望,涕泪横流。”

屋外传来的声音,令聂飞鹰脸色一变。

但不等他动作,夏侯已经推门进来。

聂飞鹰在院子里外,或明或暗,设下的七层警戒,一点作用都没有。

门上的两张猛虎画像,脸上甚至露出了惊疑、慌乱的神色,身子向后畏缩,不敢有所异动。

任凭夏侯的手掌,按着那两张画,推开了门。

“不必担心,你布下的所有秘术,我只是穿过,并没有破坏,隔绝窥探之类的效果,依然还在。”

聂飞鹰听了这话,脸色却更加沉凝,道:“就算效果还在,看来也根本没有意义。”

聂灵儿则道:“原来是你,你之前还在夸我们熬药厉害,现在凭什么说,我们画魂道是一条死路?”

“灵儿姑娘年纪虽然不大,但真是机灵,现在还一口咬准,说自己修炼的是画魂道吗?”

夏侯笑了笑,“现在很多人,已经不知中古三十六道的真貌,但我知道,画魂道主修心神,凝成心咒,在没有练到落笔成真的高深境界之前,全靠拘禁凶蛮野兽的魂魄入画,同时也借魂力滋养自身。”

“他们的经脉之中,看似有内功,其实全部都是魂力在运行,不掺杂一丝一毫的自然界元气。”

“你们两位的内功,是这个样子吗?”

夏侯说到这里,也不等对面回答,便叹息一声,“你们两位,实际修炼的是唤魔道!”

唤魔道和画魂道,同样名列中古三十六道宗,外在的表现形式,也颇有相似之处。

战斗时,看似都是从画纸之中,变换出各种猛兽对敌。

但这二者在本质上,有天差地别。

画魂道拘魂入画,所用的还都是人间之物,而且注重的是魂灵,对肉身血脉,并不看重。

即使他们斩杀某些肉身强悍的大妖时,也不会把大妖的肉身,一起塞到画纸里面。

而唤魔道,恰恰是在血脉上钻研极深。

“传说,在人间界之下,虚空极深处,有一片神异海,假如能穿过神异海,继续向下,就会知道九层渊界的存在。”

“渊界,都是极大荒芜险恶之处,却是魔族故土,每当魔劫来临之时,魔气中会化生出无数纯血魔族,使渊界各族的数量,都空前膨胀,冲击人间。”

“唤魔道的祖师,却异想天开,趁着魔劫末期,潜入渊界,与不少魔族,签订了血脉契约。”

“只要那些魔族的后代,还存在于渊界之中,唤魔道后代子孙,持有祖师的契约书,就可以把它们召唤出来,在人间作战。”

“这些契约魔物,吞噬敌方之后,五成精元归它们自己,另外五成精元,则归于唤魔道的门人。”

夏侯直接坐在桌边,侃侃而谈,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聂飞鹰原本颇为紧张,但实在没想到,夏侯对自家门派,了解如此精准,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倒是显得有几分缓和。

“你究竟是什么人?突然来揭开我们的身份,又有什么想法?”

“唤魔道修行的目标,是借用魔族的天赋,将囫囵炼过的各类血脉,再由自己选练吸收,改造自身血脉,不必去刻意塑造玄胎,而是让自身的血脉,直接形成一个玄胎的作用,步步成长。”

夏侯答非所问,继续说道,“但这个过程中,唤魔道门人,也会不断受到魔族血脉气息的侵扰,本来是以魔制魔,战斗在最前线的天才,却有越来越多的门人堕魔,反杀同门,为祸甚深。”

“你们的典籍遗失太多,只知道祖训中,让你们假装是画魂道传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聂飞鹰心头一震。

他确实不知道祖训中这一条的具体目的,还以为是自家祖上有人造过反。

“仅仅是因为有入魔的可能性,就会导致我们整个门派都被排挤、仇视吗?”

聂飞鹰有些不信,“天下间正常练功,走火入魔的,也多了去了,修炼邪功出身,本人却号称正道的,同样不在少数,怎么这些人就没有都被排挤仇视?”

“因为你有一点弄错了。”

夏侯淡然道,“修炼唤魔道的,并不是有入魔的可能性,而是……必然会入魔!”

“除了那位本身是以其他法门,练到极高境界的初代唤魔道主,后代门人,平时是根本感应不到渊界魔物的,也无法用之作战。”

“一旦能够感应到渊界魔物,就代表着魔劫将近,而魔劫爆发之后,魔族的各个族群,数量、实力,都会暴涨。”

“你们的初代道主,实在太强,他定的每一份契约,都是直接以整个族群为目标定下的。”

“你们的实力越高,各个族群中,会受到感应的也就越多。”

“你们自己修炼的速度,就算能在魔劫中,快得过几千几万头魔物,快得过一两种魔物族群。”

“能快得过你们祖师订下的,所有魔物族群成长的速度吗?”

聂飞鹰脑中轰然,攥紧了手中的画轴。

“不可能……”

聂飞鹰喃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历代祖师为什么还要把这种传承流传下来?”

“因为这一派,在魔劫中的修炼,确实快吧。”

聂灵儿忽然开口,目光灼灼的对夏侯说道,“从你的说法来看,我们这一脉的人,在魔劫中修炼速度也会水涨船高,虽然跑不赢整个魔物族群,但已经能胜过绝大多数人了。”

“如果魔劫,真的是冲击整个人间的灾难,不练这一脉的道法,也许我们会死得更快吧?”

聂飞鹰看了看自己的孙女,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真的会有那么可怕的灾难吗?

可怕到人间每一个生灵,都无法置身事外,只要能晚死一些,练一条必然会死的道路也不在乎?

就算是王朝崩塌的乱世,那种灾难程度,也未必会让历代祖师产生这种程度的共识吧。

夏侯心中暗叹一声。

所以说,魔劫的记录,当年收敛起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五百年来,依然没有解禁,就纯属是那帮上位者尸位素餐,脑子有坑了。

还是说,他们真觉得大楚至少能有千年国运吗?

“所以……”

聂灵儿迈了一步,已经站到比自家爷爷更靠前些的位置,“你今天夜半来访,说了这么多东西,目的是什么?”

“我们可以合作,修炼另一条道路,同样凶险,同样够快,但却是有很多人走通过的通天之道。”

夏侯欣然的看着那个小姑娘,“有一条同样是在魔劫中,才能突飞猛进的修炼方法,叫做九渊神魔。”

“分别感应九层渊界气息,化作劫难,来磨练自身,只要能度成一劫,就可以相当于玄胎境界的大高手。”

“因为感应的是过于博大又懵懂的渊界气息,而非具体的魔物,所以受到的魔扰,不会那么纷繁。”

“另外,修炼这条道路所用的秘法,也非是继承渊界气息,而是仅在渡劫时,展现出与渊界气息作为死敌的态度,来磨练自身,刺激进化。”

“可以说,九渊神魔若能成就,反而是世间最不容易堕魔的一脉。”

夏侯张开双手,用一种展现诚意的姿态解释着。

“现在魔劫还没有正式爆发,我修炼时,根本无法去感应、骚扰那些渊界气息。”

“唤魔道的道主契约书,是仅有的一条,可以在低境界,提前沟通渊界的手段,你们的实力不算那么高,才是我最好的合作对象!”

聂灵儿眨了眨眼:“就是说,让我们把镇派之宝借给你,而你逐步传授我们另一条道路的秘法?”

“当然。”

夏侯笑道,“我们还可以用一些誓约秘术,来结成盟约保障。”

“为了保密,缔约之后,我们这两天可以先离开泉城,试着合作修行一回,让彼此看看效果,去的地方,可以由你们来选。”

聂灵儿这时候,却没有急着应承了,而是给足了她爷爷思考的时间。

“这个合作,听起来对我们都有好处。”

聂飞鹰沉吟道,“可是,你不觉得有点急吗?”

“明明你可以继续跟我们拉近关系,有了更多相处,有了铺垫,再逐渐谈到这场合作。”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秘密,知道我们身份的?又为什么偏偏这么急?!”

任何事情,只要一急切,就容易让人觉得蹊跷。

“因为他的目的,只是要你们最近别待在泉城。”

苏寒山的声音,出现在门外,轻松迈步,走进门槛。

夏侯见到他的时候,心情却是屋内三人最冷静的一个。

在今晚出发之前,夏侯就已经做了要冒个风险的准备。

那个风险,指的并不是聂家祖孙。

而是眼前这个人。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情现在很冷静,多余的表演就放弃吧。”

苏寒山摆了摆手,“本来想在梦中套话,没能套成,只能稍微推你一把,你大约也有察觉。”

“所以,为什么对东方老哥怀有异样尊敬,为什么这么关心聂家祖孙,为什么知道如此多秘密,为什么明白羊妖活化内情,却不能说出线索。”

“你找一个可以同时解释这所有东西的说辞吧。”

夏侯顿了顿,收敛面上佯装的神色,喝掉杯里的茶水,叹息道:“我说了你就信吗?”

“你说了我就信。”

苏寒山笑道,“是人都有秘密,最初的原因是什么,我不想追根究底。”

“现在我只想知道羊妖活化的内情线索,想知道泉城最近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你告诉我的这些消息是真的,别的都无所谓。”

“而且,我可以说,这些消息是我自己探出来的,以免让你暴露在更多人视线中。”

夏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好,那我就把真相说出来,但那犹如天方夜谭,可能很难令人相信。”

他抬起头,认认真真的说道,“我有一种天赋神通,我自己也不能控制它何时发动,但从小到大,已经发动过好几次了。”

“这种神通的效果就是……可以预知未来三个月的事情。”

“那种体验,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本章完)

第260章 万里传讯,三枭神将

屋子里面一片寂静。

苏寒山还好,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相信了,请他继续说下去。

聂飞鹰的表情则非常复杂:“预知?”

“听说当年,东海九郡的获麟书院,就以推算天机而闻名,能够预卜数年间的大事件,可他们连自家被灭门都没算出来。”

“天命教更是号称上到教主,下到分坛坛主,都有趋吉避凶之能,但也造反失败,被朝廷大军剿灭。”

他满腹狐疑,对夏侯说道,“以你的修为,居然能预知三个月,知道这么多秘密,岂不是比那些绝世高手的占卜,还要精细得多?”

夏侯摇摇头,道:“我的预知,也有着很大的局限。”

“首先不能自主发动,而且在进行预知的时候,我自己会完全以为,那是真实的经历,所以不可能以作死一次为代价,去探听什么格外机密的事情。”

“另外,实力越强的人,在我的预知梦里面,就显得越模糊,醒来之后,无法回忆到太多的细节。”

夏侯对苏寒山解释道,“比如在你、刘将军和东方师父三位之中,我能够记得比较清楚的,只有东方师父在身负重伤之后,还顺手救了我一命,跟我相处了一段时间。”

“另外两位在这三个月的经历、去向,我基本不知道。”

说到这里,夏侯缓了一缓,组织言语,开始切入正题。

关于自己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秘密,夏侯可以用“小时候有奇怪老头教导过”、“三个月里跟聂灵儿相处过”,这类半真半假的话敷衍过去。

但是,关于七十二泉宝藏的事情,他是把自己前世后来知道的所有消息,整理汇总起来,如实转述。

七十二泉宝藏,还有一个名号,叫做“天命宝藏”。

是当年天命教和梁王为谋反做的准备之一。

在宝藏之中,有一千二百九十六尊机关傀儡,被称为“天命神将”。

大楚朝廷的机关傀儡,最初设计出来是什么水平,将来就只会有这种水平的实力。

招式变化等等,也不可能超过傀儡灵核中最初设计的指令。

如果损坏需要维修的话,则需要匠人自己准备材料,进行细致的替换调整。

但是“天命神将”不一样。

据说这些神将傀儡,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感情智慧,有着学习能力,可以自行修炼成长。

甚至,只要材料供应充足的话,这些天命神将,还可以自己制造别的机关傀儡,推陈出新,效率远比同级别的匠人更高。

那个宝藏之中,除了神将傀儡外,其余大量的傀儡灵核,就是由天命教监督这些神将傀儡,编修制造出来的。

如果那些灵核,也全部都安装到完整的傀儡体内,梁王麾下,可以再多出十万大军。

可惜,梁王当时还没筹集到足量的制造傀儡躯体的材料,就已经发动叛乱,而且很快陷入劣势。

天命神将和那些傀儡灵核,就全部被封存,留给后人。

“……就在这个月内,当年侥幸逃到海外的一名梁王之子,就会趁着妖国之乱,来到泉城,开启宝藏,唤醒所有天命神将。”

夏侯的语气已经非常沉重,“那位梁王子,本身多半就已经是玄胎修为,身边还有一个忠心部将。”

“而那些神将傀儡之中,为首的一个,可能也已经拥有玄胎实力。”

前世这个时间里,也是有一名军中玄胎高手,留守在泉城的,但却被那个梁王子一举围杀。

所以,后来人材推测,那个梁王子唤醒宝藏之后,绝对是想要大闹一场的。

斩杀那位玄胎,只是前奏,若在泉城进行一场大屠杀,必定会令妖国方面闻讯而至,趁机举行更大规模的祭祀。

那才能符合梁王之子,报复太师大军的诉求。

前世是有云涛道子搅局。

这一世的话,也只能赌一把,看看苏寒山他们,能不能尽快向各方面求援。

毕竟,就算苏寒山他们挡得住三大玄胎,其余一千多尊实力难测的神将傀儡,也足够在泉城闹出大乱。

苏寒山问道:“你是说,这个月之内,唤醒宝藏的人就会到来?具体是哪一天?”

“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

夏侯摇摇头。

其实按前世记忆来说,梁王之子唤醒宝藏的日子,应该在两个多月之后。

但是今生变数不少,尤其是那个羊妖雕像活化的事情,令他十分警惕,干脆把时间说得更紧迫些,以免误事。

“好,这件事我会去跟刘将军和东方老哥说。”

苏寒山瞧了瞧屋中三人,说道,“想必你在预知的经历中,与聂家结下不浅的交情。”

“但既然你预知的消息,有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现在带他们离开,未必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另外,无论预知梦还是唤魔道的秘密,我都不会向外提及。”

话音未落,苏寒山的身子倏然而起,飘向数里外,升上高空,散发出强烈的电磁波动。

东方新和刘七尺住的地方,离这边还不足二十里,两大高手夜里静坐修炼,也没有掩饰气息。

在同境界的人物感应之中,非常醒目。

苏寒山散发出特定频率,在他们身边制造出简短的呼唤。

二人很快出门,飞来相聚。

“怎么回事?”

东方新问了一句,“对了,以那个夏侯的脚力,到今晚应该够把他录的像交给你了,是真有什么发现吗?”

苏寒山说道:“录像中,没有在那些祭坛遗址发现什么异常,但我还是不太放心,又在七十二泉泉眼间走了一遍,碰巧有所收获。”

“泉城地下,可能有一个与七十二泉走势相关联的阵法空间,而且这个阵法空间,已经不太稳定。”

“在惊鸿一瞥的破绽中,被我感应到一块石碑,记录了一些事情……”

他把梁王宝藏的事情,简明扼要的一说。

“留给梁王之子?”

刘七尺听罢,脸色微变,“我在军中听说过,当年梁王的子女,几乎被斩杀殆尽,但他的次子,因为派在海外做生意,成了漏网之鱼。”

“这宝藏阵法,至今未被发掘,恐怕开启宝藏的密钥,当年确实未被平叛大军所得,也就意味着,真有可能被梁王某个忠心部下,送去了海外。”

东方新也神态肃然:“阵法空间既然已有不稳的现象,他们肯定要抢在阵法瓦解之前,来开启宝藏,如今又是妖国之乱,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

“刘兄,你速速设法把这里的事情,上禀到太师军帐之中吧!”

刘七尺却是面上发愁:“那边只怕很难抽出人手,况且,我们还没有真的探查到大批神将傀儡,只是苏兄感应到一块稍纵即逝的石碑而已。”

东方新转念一想,说道:“那就向雪岭求援。”

现在无论东海九郡,还是临近各郡,好像也只有一个雪岭抽得出人手。

若是司徒云涛亲自赶来,那就更稳妥了。

但是这样也有一个麻烦,就是传讯的问题。

东海九郡这边,打仗打了好几个月,绝顶高手激战不休,所造成的影响,导致绝大多数传讯的法器法术,只能在千里之内保持联络。

要传讯回去,只能派人亲自走一趟。

玄胎飞得快,但若玄胎高手走了一个,变故恰好发生,那就弄巧成拙。

“让九酒道士驾驭青云画卷,回去一趟吧。”

苏寒山说话的同时,向下扫了一眼。

他这个高度,依然可以把聂家那个院子收入眼底。

但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只是悬在万家灯火上空,不会看出他对哪个方位有特别的关注。

偌大一座泉城,到这个时候还没睡着的住户,也多得是。

他们有的在考虑明天的生计,有的在回味晚上的饭菜,有的在辛勤练功,无论是保命还是找活,都能多一份保障。

也有人,在算卦。

木簪挽发,瘦脸短须,穿了一身暗纹灰衣的男人,坐在窗边,摇动着手里的龟甲。

过了片刻,他从龟甲里面倒出六枚铜钱,扒拉开来。

“这个卦象是师卦啊。”

男人一手摸着短须,一手掐指算计,“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

窗外站着一个精悍的身影,低声说道:“少爷,教主他们当年落入下风的时候说过,不可全倚仗卦象。”

“无妨,他们当年是被获麟书院下了暗手,混淆吉凶,那个效果已经过去了,蔓延不到我身上。”

灰衣男人说道,“况且我不算具体事宜、计划细节,只是内运宝典,外用卦法,以最基础,也最难出错的六十四卦卜术,占卜一个大略的趋势而已。”

窗外之人直言:“可是少爷,你昨天算的是水天需卦。”

需卦,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大体意思就是说,等待下去,会有吉利的好事发生,安静谨慎,等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

可是,今天的师卦,则恰恰相反,意思是说,要果断出击,直白行事,才有可能突破困难,收获好处。

万一有所迟疑,最后只能用大车运着尸体回去,代表着失败,甚至有丧命的可能。

灰衣男子感慨了一声:“卦象也要结合实际。”

“我们来的时候,刚好感受到阵法空间有异样,竟然有一尊羊妖借此活化,本该只有一尊朝廷玄胎驻扎的泉城,却有了三名玄胎坐镇。”

“这个时候说,等待是吉利的,必然是因为那三名玄胎,并非泛泛之辈,而妖族方面,可能会因此有动作,让我们可以借机成事。”

这二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气息平凡,但言谈之中,已经露出真实身份。

这个灰衣男子,正是梁王次子,向天歌。

门外之人是梁王府的家将,向来勇,也是当年成功潜逃,将宝藏密钥带去海外之人。

他们不但没有等到两个月后,才抵达泉城。

甚至,他们两个来的时候,是跟苏寒山等人抵达的时间,在同一刻钟之内。

“上古三代,周朝末期,有人著书说,木石之怪,夔与魍魉;水中之怪,龙与罔象;土之怪,羵羊,实则记载的就是当时几大妖王。”

向天歌缓缓说道,“依我看来,那只羊头老妖,多半是具有羵羊妖王的血脉。”

“若是旁的妖族,可能还察觉不出异样,但既然是这种血脉的大妖,遇到地下阵法不稳之际,凭着天生土行禀赋,必然能够追根溯源,逆探一二。”

“并因此向妖国方面转达消息,挤出人手,派大妖携带诸多老妖雕像过来,利用宝藏内的能源助他们活化。”

向来勇不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确实是等妖族方面先跟城中这些人动了手,才是最佳的时机,为何卦象又会逆转?”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占卜之术的作用,正是体现在这些不知道的地方!”

向天歌眼中,有暗紫色的光芒一闪,“卦象既然显示要主动出击,我们就提前动手!”

“我要在七十二泉中,分别打下一个印记,最后才能开启宝藏,就算没人阻挠,前后也要一个时辰。”

“你我分开行动,你先到杜康泉那里守着,如果我一切顺利,那就罢了,如果不顺,就会给你发信号,你直接动手,轰破杜康泉的玄冰封印。”

“记住,动静要大一点,既是转移注意,分散人力,也是一种信号,如果妖族的人已经到了附近,这就算是邀其入局了。”

向天歌站起身来,推开窗户。

“来勇,我记得你家祖籍就在泉城,好好一座巨城,而今如此破败,过不了多久,肯定又要再损坏一些,你心中可觉得不忍吗?”

向来勇看了一眼夜色:“九郡万城,皆因梁王而成就,现在住在这里的,尽是些无君无父之辈,当年竟然不懂得为梁王效死,便是全毁了,也是天理昭昭!”

向天歌轻笑了一声,似乎颇为满意。

两道身影,转眼间都从这间院落中消失。

………………

大地之下,有一粒尘埃,在暗河之中轻轻的飘荡。

这么一粒尘埃,在浑浊的水流里面,实在太不起眼。

但是,就在这粒尘埃内部,竟然藏着一座宛如地宫般的广阔空间。

整个空间好像全被坚硬的土石填满,凿开黑石后,形成的洞窟宫殿,到处都是宽敞的甬道,镶嵌着明珠灵核的大厅。

在每一座大厅之中,都站立着五尊到十尊,数量不等的神将傀儡。

乌青色的金属,制造了细腻的五官,灵活的手足,但已经很久没有活动过,本该明亮的双眸,全部都是黯淡无光的死灰色。

其中最宽敞的一座大厅,也显得最为特殊。

整个大厅里,只有一尊神将傀儡,从四面墙壁上延伸出一条条锁链,连接在傀儡的各个穴位,仿佛在囚禁着它。

这尊神将体态魁梧,通体暗金光泽,额头更是崎岖隆起,仿佛要长出三根犄角,双眸如凶禽,鼻梁高耸,嘴巴微微张开,隐约露出尖牙。

“这种感觉……”

魁梧神将暗淡的双眸中,泛起淡红光芒,仿佛看到了回荡在这个阵法空间里的无形波动。

“哦?又换了一任主人,要来开启这个空间了吗?”

“持有神将号令,只要走到本座面前,唤醒这具躯体的禁法指令,就可以掌控本座在内的一千多名同族。”

“但这一任主人,似乎并不比虚弱至今的本座更强啊!”

诡谲而凶险的声音,从这尊暗金色神将胸腔之内鼓荡出来。

连接到他身上的所有锁链,都开始哗啦啦的晃动。

那七十二根锁链中,有些锁链太过死板,有些锁链则已经活化。

无论是全部活化还是全部死板的状态,都可以锁住这尊神将傀儡。

但偏偏就是现在这样半死半活的状态,给了神将傀儡一点挣扎的余地。

“人族强者把我们捕捉过来,囚禁在这样的躯体里数百年,似乎已经忘记了,我们器魔一族,可不是那些容易屈服的低贱人间生灵。”

挣扎了整整一刻钟,周围的锁链,也没有被激活新的变化,神将傀儡的眼中,露出狂喜之意。

“从秦朝的山阳将军,到那个自称天命教主的可怕家伙,都还罢了,现在敢让这样一个稚嫩的人,掌控神将号令,岂不是渊界庇佑,要令本座脱困?!”

只见一团外金内红的光球,从神将傀儡的胸腔中,奋力挣脱出来。

但却还有一根细细的光线,连接在神将傀儡身上,无法摆脱。

“还剩一道最核心的缚魔机关禁法,本座实在太虚了,连如此老朽之物也隔绝不了……”

“也罢,先去寻些食物,补足精力,看看现在的人间,有没有新的用器之道!”

金红色的光球,奋力一冲,把那根光丝越拖越长,越拖越细。

趁着阵法不稳之时,拖着条极细尾巴的光球,冲出这片空间,遁出地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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