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赛季，休斯顿表现一直挣扎，时好时坏反反复复；而且，即使是最好的状态，也还是显得潦草凌乱。

这些，李维一直都知道。

但休斯顿从来没有和李维说过，他考虑过退役的问题。

在球队里，贝里的缺席导致休斯顿成为资深球员里的唯一支柱，哪怕李维快速成长起来、凯尔西也越来越可靠，休斯顿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主心骨。

显然，有些事情，休斯顿还是一个人背负着重量。

贝里看向李维，用眼神询问：你知道吗？

李维暗暗摇头。

休斯顿没有注意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洋洋洒洒，一股脑地把各种各样的想法全部倾倒出来。

因为现在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那时候，我真心想，该死的，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赛季打完，我就要回家躺在沙发上混吃混喝等死，我再也不要训练、再也不要承受那么多煎熬了。”

“但是。”

“上一场比赛一直打到最后，躺在地上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觉得憋屈。”

“我还是想要继续奔跑，我还是想要追着布雷迪满场跑，我还是想要和那些家伙一直血战到底。”

“凭什么他布雷迪还在那里蹦跶，一个卑鄙小人却成为联盟英雄，只要冠军戒指数量够多就可以为所欲为并且不需要承受后果，我却应该转身退役安享晚年？”

“呸。”

“我才不会让他好受。”

“所以，见鬼的退役，我就是要不屈不饶地继续下去，就好像安妮-加拉斯一样，对吧？”

话语说完，休斯顿看了李维一眼，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却没有停顿，而后看向贝里，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视线。

相较于他们经历的那些黑暗，语言着实显得太轻太轻，轻飘飘得没有任何力量；但经历风雨经历考验过后，正如重新迎来天晴的堪萨斯城一样，他们也重新找到自己的信念和勇气。

这，才是唯一重要的。

休斯顿展露一个笑容，大声嚷嚷着。

“所以，谁准备好了？我们还有一场超级碗在等着呢。”

贝里轻轻抬头，看向李维，同样也高高扬起声音，“菜鸟，上一场比赛累到倒地不起的男人发出战书，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好好教训他一下？”

不等李维回答，休斯顿就抗议，“滚，埃里克，你不行，你才不行，男人满嘴随随便便就是不行。”

“诶，我就是随口说说，你那么敏感，是不是真的不行呀？”

“不相信你来试试，试试？”

笑声，在训练场上空盘旋。

当里德抵达训练场的时候，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

压力、困境、消耗，这些问题全部都是客观存在的，不要说球员了，里德自己也是整晚整晚睡不好。

卫冕的压力，远远超出想象，漫长赛季和激烈对抗带来的消耗则持续加码，经历上一场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球队自上而下都感到疲倦。

绝对不止经历一场寒冬雨战那么简单。

整个赛季最后一场比赛的压力，更是紧绷到了极致。

今年和去年不同，去年他们是黑马，也就是追赶者挑战者的角色，放手一搏就是了，完全没有包袱，这才联手费城老鹰完成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但今年，不止卫冕，他们同时还是联盟一号种子，所谓强队，反而是洛杉矶公羊能够放低姿态发起挑战，这也意味着他们变身成为领跑者的角色。

情况，截然不同，看看联合会决赛上半场他们的表现就知道了，也许说荒腔走板是太夸张了一些，但确实严重失常，接下来超级碗面对的压力还会持续上升，挑战更加严峻。

正是因为如此，里德希望球员能够好好放松一下，劳逸结合，磨刀不误砍柴工，没有必要操之过急。

然而，恢复训练的第一天，里德抵达训练场的之后，球队基本已经到齐，看样子已经结束热身，正在进行基本的恢复性训练，积极程度超乎想象。

如果仅仅如此，也就是小小意外而已，不至于惊讶，毕竟，这两年来，得益于李维和马霍姆斯一批年轻人以身作则的带动，球队的气氛已经悄悄改变——

也许，又是李维带动更衣室积极性了呢？

但眼前，不止是提前抵达训练场而已，可以明显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轻松写意的惬意氛围。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其乐融融的感觉，一切显得简单轻盈，淡淡的、静静地，有条不紊的宁静景象，却让紧绷的神经悄无声息地渐渐松弛下来。

一种平和。

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是注意力完全集中之后的自洽。

这样的状态，着实难得，同时也是终极决战前梦寐以求的景象。

里德一直在冥思苦想，思考着应该如何帮助球队完成调整，面对这样的比赛，心理调节的重要性甚至比战术层面的布局更突出；却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就这样……解决了？

着实有些难以相信。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站在球场边上，里德静静地观察起来——

休斯顿和贝里。

这两位更衣室领袖，在联合会决赛双双经历自己的时刻，一个拼尽全力倒在赛场上却始终拒绝投降认输，一个经历漫长黑暗岁月终于在梦寐以求的舞台上赢得属于自己的聚光灯，而此时此刻他们身上流露出来的信念成为球队的定海神针。

这是好事。

然而，再继续观察，休斯顿和贝里不约而同地重视李维，一种默契千丝万缕地渐渐朝着李维聚集。

里德有些诧异，不是因为李维缺少领袖魅力，而是因为李维的年轻——

暂时没有经历年龄和伤病的困扰，尤其是李维跨行转职进入橄榄球世界短短三年已经拥有别人整个职业生涯都无法想象的辉煌，这样的天之骄子往往更加骄傲更加自信，没有经受荆棘的考验和现实的打磨。

那么，休斯顿和贝里又是如何在李维身上找到共鸣的呢？

这不仅仅是更衣室领袖权力转移那么简单的。

然后，里德脑海里浮现一个身影：安妮-加拉斯。

静静地注视着全神贯注投入训练的李维，安妮和李维的灵魂影像似乎不知不觉重叠在一起，坚韧而强大。

里德有种预感，尽管NFL是职业联盟，归根结底一切都是一场生意，他们不能在球队里投入过多情感；但眼前这支堪萨斯酋长却正在凝聚出一种称为“队魂”的力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