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 还请太后携幼帝退位,还政陈氏!

宫门,安顺门

贾芳一袭玄色镔铁甲胄,外罩火红色披风,立身在城门楼前,其人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雁翎钢刀,目光睥睨四顾,看向下方的军将。

“太后娘娘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校神色匆匆而来,对着立身在城门楼上的贾芳开口说道。

贾芳闻言,将守卫之事交给副将,连忙前往马道所在,抱拳道:“末将贾芳见过太后娘娘。”

“平身吧。”甄晴那张靡颜腻理的脸蛋儿上现出担忧之色,问道:“现在情况是怎么样?”

贾芳整容敛色,说道:“回禀太后娘娘,京营的人围攻了城门。”

甄晴凤眸当中可见冷意涌动,道:“哀家给下面的将士说两句。”

此刻,甄晴一袭广袖朱红衣裙,云髻端美、华艳,立身在城门楼上,眸光闪烁之间,喝问道:“山海侯曹变蛟何在?”

曹变蛟一挽胯下骏马的缰绳,近得前来,抱拳说道:“末将见过太后娘娘。”

其实,纵然在这个时候,政变的烈度还是比较柔和的,只是京营哗变性质的逼宫。

一来是曹变蛟有意控制伤亡,贾珩让京营的蔡权等心腹暗中配合。二来也是李瓒等诸文臣的妥协性和软弱性,在事先就叮嘱曹变蛟,主要还是以向甄后施加心理压力为主。

甄晴玉容宛如霜覆,丹唇微启,说道:“曹变蛟,你也是侍奉两朝先帝的老将,累受皇恩,为何领兵围攻宫门,谋逆作乱?”

不等曹变蛟出言,严烨手挽缰绳,脖子一梗,大声道:“当今幼帝非陈氏血脉,我等奉旨勤王,匡扶社稷!”

甄晴闻言,眸光晦暗几许,芳心恼怒莫名,道:“一派胡言!”

严烨此刻昂着满是灰白头发的头,大喊说道:“现在天下谁人不知,卫王夜宿龙床,秽乱宫廷,当今幼帝就是卫王的种!”

此言可谓粗鄙至极,但却让周围的京营将校哄笑不停。

可以说,京营将校士卒视卫王如神,除却战功赫赫,智勇兼备外,艳福也要占据很大一部分。

公主、郡主皆为其妻,现在更是和年轻的寡妇太后不清不楚,连幼帝都有可能是其私生子。

甄晴闻听此言,白腻如雪的玉容变幻不定,又青又白,几乎被气得浑身哆嗦。

这个严烨,她非要活剐了他不可!

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受得这样的嘲笑。

李瓒和许庐两人对视一眼,心头暗暗放下心来。

曹变蛟手中抓着缰绳,拱手说道:“还请太后携幼帝退位,还政陈氏!”

到了此刻,所谓还政陈氏,还没有具体指出所谓的陈氏究竟是谁。

严烨也高声道:“还请太后携幼帝退位,还政陈氏!”

此刻,四方京营士卒齐声喊道,一时间,声震云霄,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致力。

甄晴玉容变幻,气愤道:“如先帝在,岂容你们欺负哀家孤儿寡母,”

“全军准备,攻城!”曹变蛟挥了挥手,顿时,身后京营军卒刀出鞘,弓上弦,“呼啦啦”地向着城墙接近。

此外,京营军卒扛起一架架木质云梯,向着宫城城门抵近。

甄晴见到这攻城一幕,芳心“咯噔”一下,只觉手足冰凉。

那个混蛋不是说,京营绝对不会出差池的吗?

怎么看这幅架势,似乎要动真格的?

“咚咚!!!”

伴随着密如雨点的鼓声响起,一时间震耳欲聋,京营士卒开始攻打城池。

李瓒心头落定下来,近前,看向面色苍白如纸的甄晴,说道:“太后娘娘,城头上刀枪无眼,还是先撤回宫中。”

京营一旦攻城宫城,等会儿他就可以逼迫甄后母子退位给八皇子陈泽。

事实上,这也是文官政变的核心思路——逼宫。

不然,真的要血流成河?那时候,谁都无法收场。

甄晴容色变幻不定,冷哼一声,在众内监和女官的陪同下,下了战事将起的宫门城墙,返回武英殿。

此刻,京营和锦衣府卫围绕着城墙开始争夺,喊杀声震耳欲聋,让神京城之中的百姓惊骇莫名。

可以说,自崇平二十年开始,神京城中这样的动乱就是一波又一波。

宫苑,武英殿

殿中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僵硬、沉闷起来,内阁诸臣如李瓒、齐昆、柳政、赵翼等人面色如铁,一言不发。

至于林如海因为外出公干,帮助贾珩筹措赈济灾民的银子和粮秣,倒不在京城。

或者说,恰恰避开这一波动乱。

李瓒拱手说道:“娘娘,事急矣,一旦京营将校进得宫中,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一刻,李瓒仍然试图想要挟堂皇大势,威逼甄晴携子退位。

许庐此刻也出得班列,眸光咄咄而视,道:“娘娘,非要闹得血溅丹陛,天下大乱吗?”

甄晴落座另外一边儿的梨花木椅子上,丽人如雪玉容变幻不定,清叱道:“李阁老,哀家算是看明白了,曹变蛟乃是你举荐而来,如今领兵围攻城门,定是你在暗中指使,串通京营将校,想要犯上作乱!”

到了此刻,甄晴再也不遮着掩着,直接质问。

李瓒道:“娘娘,曹变蛟和严烨二人皆受世宗宪皇帝大恩,见如今外戚专政,朝纲败坏,生出匡扶之念,并未有人主使。”

说白了,大家都是自发的义愤之举。

“乱臣贼子,祸国乱政,人人得而诛之?何须主使串通?”许庐忿然道。

甄晴厉声说道:“如世宗宪皇帝在,你们断不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这会儿,齐昆眸光深深,心头无疑有了几许明悟。

今日之“逼宫”,果然是元辅所谋。

而赵翼微微垂下头来,心底不由蒙上一股厚厚阴霾。

偏偏这个时候,京城出了大事,卫王还离了京城,这可如何是好?

自刚才开始,齐昆、赵翼阁臣就处于一种懵懵然的状态。

因为,李瓒出于保密的需要,只是和许庐两人一同筹谋,并未与齐昆等人商议。

但到了现在,在场之人也都明白过来,那就是李瓒才是幕后主使。

目的自然是逼迫甄后携幼帝退位,削卫王之爵,扶保大汉社稷!

李瓒道:“娘娘如果能申明大义,携幼主退位,可保富贵荣华不失。”

甄晴冷笑一声说道:“退位?退位何人?”

真当她不知道眼前之人的谋划吗?

李瓒道:“娘娘,八皇子聪颖过人,乃世宗宪皇帝的嫡系血脉,由其继位,最为合适不过。”

甄晴玉容如冰,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李瓒威胁道:“娘娘,非要闹得皇宫之内,刀兵四起,血流成河?”

但凡有选择,李瓒都不愿走到那一步,因为这会严重动摇陈汉的中枢威信。

别忘了,贾珩还在神京城外虎视眈眈,神京城内打成狗脑子的结果,就是贾珩调拨边镇之兵,强势入场,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现在只是第一场谈判,就是逼迫甄晴携幼主退位。

而后面还有一场重量级的谈判。

那就是和贾珩的谈判,扶持贾珩的小舅子陈泽登基,顺便削去贾珩的亲王之爵。

因为八皇子陈泽再过几年就可亲政,到时候就可压制贾珩的野心。

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人,都在投鼠忌器。

贾珩与甄晴如是,与咸宁和端容贵妃如是。

这就是政治,充满着斗争和妥协,充满着欺骗和表演。

否则,贾珩手握兵权,祭起屠刀,早就可以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那一套,哪里需要多此一举?

但结果就是甄晴怨怼,父子反目,天下文臣士人皆心怀怨愤,视其为操莽之流。

许庐道:“还请娘娘顾全大局,携幼帝退位让贤!”

甄晴狭长清冽的凤眸满是凌厉的杀机,冷声道:“李瓒,许庐,你们以为本宫不敢诛你九族吗?”

李瓒闻听此言,将头上的那一顶乌纱帽摘将下来,跪将下来,目中现出坚定,道:“瓒,累受世宗宪皇帝大恩,纵使为社稷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许庐道:“娘娘,京中不少文臣,追思世宗宪皇帝之德,如今卫王秉国乱政,天下早已敢怒而不敢言。”

甄晴晶莹如雪的玉容变幻不定,沉声道:“来人,将李瓒和许庐这两个乱臣贼子拿下!”

然后,殿外却无锦衣府卫近前,或者说,宫中的一众锦衣府卫也被李瓒“搞定”。

李瓒躬身一拜,高声道:“微臣恭请娘娘携幼帝退位,还政陈氏,请八皇子登基。”

齐昆和柳政、赵翼、施杰等人,面容诧异,心头惊异不定。

甄晴此刻看向周围一众文臣,心头忽而有些慌。

究竟怎么回事儿?

那个混蛋不是说,只是演一场戏吗?现在究竟怎么回事儿……

甄晴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妙。

而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内监神色匆匆地跑将进来,道:“娘娘,不好了,京营乱军进宫了。”

甄晴:“……”

此刻的甄晴忽而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事情好像脱离了她的掌控。

……

……

宁国府,书房之中——

陈潇立身在窗前,清眸闪烁之间,看向那曲朗,说道:“锦衣府卫和安顺门的守将,你可打了招呼?”

曲朗道:“回郡主,先前,李瓒派人接触过锦衣府卫,我已经授意锦衣千户,配合行事。”

陈潇看向窗外渐渐阴云密布的天穹,说道:“今日之后,就可废掉甄晴母子。”

那个时候,他也就不用做恶人了。

武英殿

气氛已经有些剑拔弩张。

甄晴目光震惊地看向逼迫自己的李许二人,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

事实上,一般人还真顶不住这等架势。

甄晴毕竟只是一个女人。

过了一会儿,随着时间流逝,京营的兵马已经涌进了殿中,占据了前后几重宫门。

严烨此刻意气风发,带着点点血迹的苍老面容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而随着兵丁逐渐接近武英殿,曹变蛟和严烨率领大批军兵来到武英殿前,其间,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几乎势如破竹。

闻听京营军卒冲杀进宫中,甄晴也慌了神,说道:“李瓒,哀家乃是光宗皇帝遗孀,世宗宪皇帝之儿媳,光宗皇帝乃世宗宪皇帝钦定东宫,尔等顾命之臣,受世宗宪皇帝大恩,竟以刀兵逼迫?”

这是从光宗即位的合法性,来论证自家儿子的法理。

许庐道:“娘娘,陈杰非光宗皇帝血脉,不可君天下,如今窃国称帝,人心难服。”

“你们胡说!”甄晴怒道。

李瓒起得身来,看向一个内阁书吏,说道:“去长乐宫请曾太皇太后。”

所谓曾太皇太后就是冯太后。

因为宋皇后的“逼宫”问题,导致很难处置,幼帝登基之后,既未削其封号,也没有再为其上尊号,故而此刻并无太皇太后。

而冯太后则被幼帝上了曾太皇太后的尊号。

这个时候,李瓒身为内阁首辅,想要废掉甄晴的儿子,必须借助冯太后的懿旨。

不是说内阁首辅拟制一封圣旨,就能废掉幼帝,天下人同样不会心服。

但通过冯太后却可以。

冯太后是世宗宪皇帝的母亲,也是隆治帝的皇后,德高望重,没有人比其人身份更贵重。

这会儿,几个内监去了长乐宫延请冯太后。

冯太后在几个老嬷嬷的搀扶下,从外间而来,周围京营将士纷纷让开路途。

或者说,冯太后本身就是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李瓒和许庐近前,整容敛色,恭谨行了一礼,道:“微臣见过曾太皇太后。”

甄晴见到冯太后,心头难免“咯噔”一下,也迅速近前,恭谨道:“孙媳甄氏见过祖母。”

冯太后此刻虽然发如银丝,但耳聪目明,精神矍铄,问道:“李卿,为何兴兵在宫闱当中作乱?”

李瓒道:“回娘娘,如今幼帝临朝,主少国疑,外戚专政,独揽大权,以致太阿倒持,天下百姓士人皆言幼帝非光宗子,为此,巴蜀变乱,兵燹连绵,前日天以地动示警于晋中,京营将校卒进宫请甄后携幼帝退位,还政陈氏。”

三言两语说清楚经过,甚至还用了天人感应之说。

冯太后眉头紧皱,眸中现出惊疑不定,问道:“幼主非光宗血脉?这不是外间所传中伤、诋毁天家的谣言?”

其实,冯太后虽然在深宫中,但也并非对外界流言一无所知。

毕竟,幼帝是否是光宗血脉的问题,逼反了一位崇平旧臣,导致整个巴蜀叛乱,朝廷虽然迅速扑灭,但起因还是在皇室血脉的问题。

李瓒道:“无风不起浪,如今天下对幼帝血脉之惊疑不定,其必有因,幼帝乃是甄后前往江南归宁之时所怀,但当初光宗皇帝虽在江南,但相关起居注中并无记载,其间颇多疑点,先前,巴蜀生乱,咎因如此。”

换句话说,甄晴儿子的法统问题,引起了天下人的怀疑,再加上本身就是幼帝,导致卫王当国秉政。

许庐手持象牙玉笏,高声说道:“微臣启奏曾太皇太后,八皇子陈泽,敦厚冲颐,雍和粹纯,深肖父祖,血脉醇厚,宗室无有出其左右,微臣请立八皇子陈泽。”

冯太后面色微顿,心神思量着。

李瓒道:“如今外人常言,幼帝乃是卫王之子。”

甄晴玉容变幻,怒道:“李瓒!哀家之清白,岂容尔等污蔑?”

那个混蛋,如果不是当初非要弄什么真真假假,她家杰儿的法统问题,岂会引起世人惊疑?

还有今日所谓的演戏,那混蛋难道真的一无所知吗?

冯太后转眸看了一眼妆容艳丽的甄晴,凹陷苍老的目中现出一抹狐疑之色。

只怕这外间的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卫王什么情况,旁人不知道,她如何不知道?

荔儿都为他孕育了一子,荔儿可是咸宁的姑母,可见那人是个荤素不忌的。

再看这甄氏打扮的妖艳狐媚的,哪里像是一个孀居守寡的妇人,只怕这里面的确有事儿。

现在内阁和京营皆不认甄氏与其子,为了大汉社稷延续,只能允李瓒所请。

换句话说,文臣和军方都认为甄晴以及幼帝不适合当皇帝,愿意拥立八皇子,那么冯太后也不会太坚持。

这是从大局出发,一切以陈汉宗室的血脉延续为要。

李瓒此刻在一旁将冯太后的神情收入眼底,知道自己赌对了。

曾太皇太后原对甄氏和幼帝并无感情。

曾太皇太后应也见惯了大风大浪,深知后宫当中的那些阴暗勾当。

幼帝血脉有问题,而八皇子陈泽的血脉才是毫无问题的,乃是世宗宪皇帝的贵妃所出,可谓天潢贵胄。

事实上,在古代的宗法继承下,血脉远近就是继承的重要依据。

而不管是高仲平、还是李瓒和许庐等一众家臣,之所以忍不了贾珩当国,前仆后继的变乱,就是因为幼帝血脉的确存疑。

冯太后叹了一口气,吩咐道:“去让容妃还有八皇子陈泽过来。”

李瓒闻听此言,目光闪烁了下,心头大喜。

大事成矣!

许庐同样心头为之一松,有曾太皇太后拟旨,内阁副署,八皇子的皇位名正言顺。

到时候,卫王回京,也要默认此事。

如果其人再行废立,端容贵妃和咸宁公主也会给予掣肘。

第1636章 李瓒:八皇子龙章凤姿,性行温良

第1636章 李瓒:八皇子龙章凤姿,性行温良……

宫苑,殿中

就在宋皇后和咸宁公主两人为宫门之前的“逼宫”之事,感到担忧不胜之时,却听得外间传来嬷嬷和女官的声音。

“容妃娘娘驾到。”一个嬷嬷开口道。

但见一个裙裳素白,气度雍容华美的丽人,快步进入殿中,随路播撒下一路馥郁香风。

葱郁如鬓的云髻之上,一根金钗扶苏轻轻摇晃不停,举止之间,颇显优雅从容之态。

可谓烟视媚行,艳光动人。

宋皇后好奇问道:“妹妹,你过来了?”

端容贵妃柔声道:“姐姐,外面出了事儿,我在福宁宫放心不下,所以,也就过来看看你。”

宋皇后抬眸之时,一下子唤过端容贵妃过来,问道:“方才外面已经说了,已经没有事儿了。”

端容贵妃修眉之下,莹莹如水的眸光闪烁了下,问道:“姐姐,京中出了这样大的事,子钰那边儿应该回来了吧。”

咸宁公主道:“出了这样大的事儿,先生肯定是要回来的。”

宋皇后默然片刻,道:“是啊。”

那个小狐狸这个时候偏偏去了太原,万一让那些乱军冲进皇宫,她们该如何是好?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绫罗绸缎,面容苍老的嬷嬷快步进入宫中,道:“容妃娘娘,太后娘娘在武英殿请容妃娘娘过去呢。”

端容贵妃心头不由莫名一喜,但那张清丽、雍美的玉容之上,不见分毫,道:“姐姐,我就不陪着你了,先过去了。”

宋皇后目送着端容贵妃离去,芳心涌起猜测。

咸宁公主拧了拧眉,道:“母妃她……”

“你母妃是有些怪怪的。”宋皇后翠丽如黛的秀眉,轻轻蹙了蹙,声音中更是带着几许疑惑之色。

毕竟是闺阁当中多年的姐妹,宋皇后还是能够敏锐捕捉到端容贵妃的一些情绪变化。

宫苑,武英殿——

冯太后头发灰白,面无表情地落座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而一袭水蓝色衣裙的甄晴面如土色,靡颜腻理的脸蛋儿上,满是黯然神伤。

“太后娘娘,贵妃娘娘来了。”这会儿,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内监,就是从外间进来,开口说道。

众人正自说话之间,循声看向端容贵妃。

“臣妾见过曾太皇太后。”端容贵妃说话之间,迈着丰腴款款的步子,快步近前,低声说道。

冯太后声音温和几许,说道:“容妃过来了。”

端容贵妃神色恭谨,盈盈福了一礼,柔声说道:“未知曾太皇太后娘娘相召,有何事相告?”

冯太后放下手中的一只青花瓷茶盅,看向一旁的李瓒,低声说道:“让李阁老给你说。”

李瓒道:“容妃娘娘,微臣与曾太皇太后经过商议,决定改立八皇子陈泽为新君,奉嗣宗庙,肩挑社稷。”

此刻,甄晴落座在不远处,那张白璧无暇的白腻脸蛋儿上,似是涌动着铁青怒气,目中满是愤然和怒视。

这个容妃是要抢她家杰儿的皇位来了,可恶!

端容贵妃故意问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废立新君?”

“幼主临朝,社稷动荡,八皇子龙章凤姿,性行温良,可堪社稷之重。”李瓒容色一肃,声音清朗几许,朗声说道。

在这个时候,就没有再继续提着陈泽的血脉问题。

冯太后接过话头儿,问道:“泽儿呢?”

端容贵妃柔声道:“回太后娘娘,泽儿这会儿还在福宁宫读书。”

冯太后连忙说道:“让泽儿过来。”

端容贵妃闻言,应了一声,吩咐着随行的女官,去往福宁宫去寻陈泽。

李瓒说话之间,就给一旁的内阁书吏使了个眼色,然后,快步离了武英殿,前去相迎八皇子陈泽。

甄晴那张晶莹如雪的玉容宛覆清霜,道:“你们如此胆大妄为,待卫王从太原返回,再看尔等如何收场!”

到了现在,甄晴心头也有些慌了几许神,可以说,甄晴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走到这一步。

在甄晴的设想当中,应该是她立身在城头上,训斥京营将校之后,京营将校供出李瓒等人乃是幕后主使,她一声令下,拿捕李瓒等人,从此奠定自己太后的威望。

但这一切只是甄晴的幻想时刻,只是一闪即逝的时空光影。

冯太后语气温和几许,道:“容妃,泽儿是个聪明孝顺的,到时候让他登基成了皇帝,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过了一会儿,几个身形魁梧的青年内监,簇拥着一个身形英武挺拔,眉宇峻刻的少年郎,举步迈入厅堂中。

“母妃。”陈泽行至端容贵妃近前,毕恭毕敬行了一礼,低声说道:“儿臣见过母妃。”

端容贵妃打量着陈泽,伸手指着一旁的李瓒,介绍道:“泽儿,这是李阁老,你们两个叙叙话。”

李瓒看向那气度英武的少年,目光颇为温煦,似是见到了未来的一代圣皇,语气勉励,道:“八皇子殿下,如今朝局动荡,八皇子即位之后,要绍述世宗宪皇帝遗志,将崇平新政的伟业发扬光大。”

陈泽面上现出缅怀之色,道:“李阁老,父皇在时,时常教诲于我,当时虽然年幼,但父皇之教诲,一日不敢或忘。”

这位八皇子虽然没有被端容贵妃给予太多期许,得益于当年陆理的瞩目,这些年文韬武略,治国之道,也不少学习。

冯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李阁老,拟旨吧。”

李瓒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齐昆,低声道:“齐阁老,你我一同执笔。”

等拟了圣旨,传之于九州万方,那时候就是尘埃落定,再难改易。

齐昆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来到一张漆木书案之后,轻轻拿起一只羊毫毛笔,开始书写诏旨。

第一封圣旨,就是废掉幼帝陈杰的皇位,主要细数了陈杰继位以来,朝中乱象丛生,以致天灾示警。

第二封则是圣旨立八皇子陈泽,在圣旨当中,李瓒将陈泽夸得世间少有,举世无双。

甄晴这会儿,落座在一旁的梨花木椅子上,静静看着两位阁臣操持废立的一幕,只觉手足冰凉,难以自持。

她们这是要将她儿子的皇位夺走,简直岂有此理!

她甄晴,绝不答应!

等着吧,等那个混蛋回来,都要给这些人好看!

不对,那个混蛋不是说只是一场戏吗?

这边儿,冯太后苍老白净的面容上,目光慈祥地看向那八皇子陈泽,叮嘱说道:“以后你登基当了皇帝,可要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陈泽方才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此刻从冯太后口中得了确信,心神不由为之莫名一震。

这是要立他为帝?

虽然,陈泽在过往也曾思量过此事,只是从不敢奢想。

端容贵妃抬眸看向自家儿子,熠熠而闪的妙目当中,生出一股欣慰莫名。

泽儿可真是长大了。

待齐昆拟定好圣旨,旋即,递交给一旁的李瓒,道:“阁老,圣旨拟好了。”

李瓒剑眉挑了挑,眸光炯炯,低声说道:“用印吧。”

说着,一个内阁书吏捧着一方玉石印鉴,沾了红色印泥,盖在淡黄色绢帛的圣旨上。

这会儿,冯太后道:“李阁老,将圣旨传至中外,与各府县通传。”

李瓒瘦松眉挑了挑,清冷眸光温煦,拱了拱手,说道:“是,娘娘。”

“卫王知京中变故,多半会过来。”冯太后翠叶如柳的修眉之下,玉容微顿,轻声说道。

甄晴此刻面如死灰,心头却已是担忧不胜。

他们要废掉杰儿的皇位了。

此刻,丽人难过的几乎不能呼吸。

这会儿,李瓒说话之间,来到冯太后近前,轻声说道:“娘娘,还请娘娘暂且接管宫中事务。”

冯太后容色微顿,说道:“这些交给容妃也就是了。”

这会儿,端容贵妃容色微顿,翠丽如黛修眉之下,眸光温煦地看向冯太后,行至近前,道:“臣妾这就先将甄氏幽禁起来。”

说话之间,吩咐着身旁的宫女和内监,道:“将甄氏暂且监押在坤宁宫,其他的之后再说。”

“是。”周方内监和宫女也不多说其他,旋即,开口说道。

李瓒拱了拱手,道:“太后娘娘,明日一早儿,微臣召集满朝文武拥立新君。”

所谓夜长梦多,只有先定了君臣名分,后面的事儿也就相应好办了。

这个时候,众人这会儿都默契地没有提及贾珩。

或者说,与贾珩的谈判,也要等贾珩从神京城回来之后再说。

冯太后也有些乏了,在几个嬷嬷的陪同下,离了武英殿,向着后宅而去。

此刻,几个嬷嬷和女官搀扶着失魂落魄的甄晴离了武英殿,前往坤宁宫幽禁。

端容贵妃此刻凝眸看向李瓒,翠丽如黛的修眉之下,眸光晶莹闪烁,说道:“李阁老,兵马再在宫中盘桓,刀兵之气惊扰宗室,也让朝野中人惊疑不定。”

李瓒默然片刻,说道:“娘娘放心,既然诸事已毕,断不让京营兵马惊扰到宫苑安宁。”

端容贵妃修眉挑了挑,眸光清冽,问道:“子钰那边儿,怎么说?”

李瓒想了想,轻声说道:“娘娘可以去和咸宁公主多说说话。”

接下来和卫王的谈判,咸宁公主的态度至关重要。

咸宁公主现在又有了卫王的骨肉,卫王不可能不会投鼠忌器。

端容贵妃柔声道:“咸宁这会儿就在宫中,本宫一会儿就和她说说话。”

李瓒这会儿,也不多说其他,眸光灼灼而闪,说道:“娘娘,再有几天,卫王就可能回来了,那时候能否迫使卫王让步,全在娘娘和咸宁公主身上。”

端容贵妃面带忧色地看向李瓒,说道:“那即行削去子钰的亲王爵位也就是了,不可逼迫过甚。”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用非要撕破脸。

李瓒整容敛色,拱手说道:“娘娘放心,卫王乃国家栋梁,朝野上下岂会加害,如今削去其亲王之爵,郡王之爵仍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这才是爱护长久之道。”

端容贵妃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李阁老了。”

李瓒点了点头,眸光灼灼而闪,拱手称是。

端容贵妃说完,倒是并没有在武英殿多待,就向着外间而去。

至于八皇子陈泽则是留在了武英殿中,由李瓒耳提面命之后几天的登基事宜。

严烨见得这一幕,情知如今大局抵定,心头当中难免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狂喜之意。

等到新皇登基,奖掖功臣,他的郡王爵位定然可以恢复过来。

曹变蛟在一旁见着这一幕,粗眉之下的虎目,却不由幽晦几许。

再过几天,卫王应该会过来才是。

……

……

宋皇后所在的殿中——

宋皇后此刻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绮丽玉容上忧色浮动。

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之下,晶然熠熠的眸光闪烁片刻,道:“也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喊杀声这会儿好像要弱了一些了。”

宋皇后语气当中就有几许不确定,道:“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咸宁公主蹙了蹙修眉,白腻如雪的玉容上现出思索之色,轻声说道:“母后,我隐隐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妙。”

宋皇后翠丽修眉之下,眸光温煦,柔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高挑,面容白净的嬷嬷进入殿中,低声道:“娘娘,端容贵妃娘娘来了。”

宋皇后闻听此言,好奇问道:“妹妹,外面怎么样了?太后唤你过去做什么?”

端容贵妃那张雍容华美的脸蛋儿上,悬挂着繁盛无比的笑意,道:“姐姐,外边儿的兵乱已经消失了。”

宋皇后修眉挑了挑,眸光温煦,说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端容贵妃那张白腻如雪的玉容,似蒙上一层酡红如醺的气韵,抿了抿粉润微微的唇瓣,轻声说道:“太后的意思是,废掉了幼帝陈杰,然后让泽儿登基称帝。”

宋皇后:“……”

什么情况?泽儿怎么可以登基称帝?

此刻的宋皇后大概有一种大吃一惊的感觉。

因为在宋皇后的感官中,端容贵妃从来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但就是这样不争不抢的性子,却最后摘了最大的果子。

端容贵妃似是有些感慨,道:“姐姐,太后和内阁的意思,说是国无长君,主少国疑,泽儿年岁稍长,恰巧顶了上去。”

宋皇后定了定复杂的心神,柔声道:“泽儿,他是个聪敏仁孝的,如果能够登基称帝,于国于民,倒也是一桩好事儿。”

此刻的宋皇后,抬眸之时,不由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洛,心头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之感。

她才是姐姐啊,她的洛儿还没有做皇帝呢。

咸宁公主细秀弯弯的柳叶细眉,美眸涌动着难以置信,讶异问道:“阿弟这是要登基了?”

这好端端的,阿弟怎么要成为皇帝了?

“曾太皇太后已经决定了,内阁拟旨,改立你八弟为皇,在这两天就会递送至神京。”端容贵妃解释说道。

说着,然后,端容贵妃转眸看向一旁的咸宁公主,说道:“咸宁,你弟弟这次登了基,还需要你这个当姐姐的多加看顾一些。”

咸宁公主那春山如黛的细眉之下,美眸眸光闪烁,语气关切问道:“母妃,此事,先生可曾知晓?”

咸宁公主也并非没有政治智慧之人,大概也明白过来,这是一次瞒过贾珩的政变。

只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端容贵妃闻听此言,那张冷艳、雍丽的脸蛋儿之上的笑容,分明是凝滞了一些,说道:“子钰不是去了太原?”

咸宁公主道:“先生那边儿回来之后,又该如何是好?”

端容贵妃那双翠丽如黛的修眉之下,而那双妩媚流波的美眸,正自沁润着柔波涟漪,说道:“等他回来以后,母妃和他再说说,倒也不迟。”

宋皇后在一旁母女两人叙话,心绪当中,分明正是思索来回,多少有些不落定。

那个小狐狸,真的会舍得将自家儿子的皇位让给别人?

与其这般,不如将她的儿子一下子抱将过去,登基称帝,定然能够成为明君圣主。

端容贵妃细秀柳眉下,那双晶然熠熠的美眸莹莹如水,低声道:“子钰这会儿在山西太原,也不知怎么样了。”

咸宁公主那双妩媚流波的清眸,似沁润着妩媚波光,心头涌起一阵担忧,低声道:“这两天,先生应该就会过来的。”

端容贵妃心头之中,却有些莫名担忧,叹道:“是啊。”

只怕子钰回来,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也是被逼的,谁让子钰秽乱宫帷,玷辱天子血脉?

世宗宪皇帝待他不薄,怎么能做出这等寡廉鲜耻之事?

宋皇后抬眸瞥了一眼外间的苍茫天色,心思复杂莫名,低声说道:“妹妹,天色不早了,咱们先行用膳吧。”

端容贵妃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拿起一双竹筷子,开始用起了饭菜,只是心绪颇为不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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