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3.第603章 我的画室有个阵

“林海文先生的身体不太好,所以没有办法接待大家,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这个行程可能是要取消了。”展览的承办方,京城市府的一个接待领导,一脸遗憾抱歉的样子,跟面前这帮人说道。

其实这些博物馆、大学教授质原来是没有想到这个事情的。

虽然说他们跟林海文也能算是同行里头的人,但他们大多是古代艺术类别的专家,在他们的领域,林海文那一幅《帝王出行图》远比他自己的花边和油画更出名。更别说这帮人里头有不少是中亚、东欧地区的,对林海文也并没有很想要去“瞻仰”的心理。

而昨天那帮“黑心商人”去了林海文的黑龙潭画室后,虽然实际上也就是看了那么一会儿,还被林海文给温柔地赶走了。可是回来之后,他们是相当的津津乐道啊。

又是托尼特的精品,又是华国油画届名家荟萃,尤其值得一说的是,林海文自四年前开始的绘画风格变迁,在黑龙潭画室里头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这帮人对油画技术本身没有什么造诣,但是呢,他们对林海文一些周边是有了解的。尤其是听说有机会去黑龙潭画室,也做了一些小功课的。

林海文出现在公众面前的第一幅作品是《燕名园小街》,已经是相当有水准的作品了,委拉斯贵支的色彩秘册虽然称不上炉火纯青,但绝对已经得到了它的精髓。

那么之前的时间?

林海文是天才不错,但他总不能是生而知之。

必然有一个学习的过程。

法国有一家艺术杂志,就曾经评论过林海文的这个问题:“这位堪称是横空出世的华国油画名家,似乎是那一种经过沉默的苦行之后,一朝展露辉煌的隐士,迄今为止,我们所能看到的,除了在他曾经就读过的一家华国艺术学院,能够见到当时他参加入学考试时的几幅命题小作之外,竟然再也没有别的,可以印证他的艺术成熟的道路进程。也许,在林海文自己的手上,还保留着那些——对于组成一位大师级人物艺术生命不可或缺的——作品。

我急切地期待着,能够看到那些,也许不那么完美,但极具魅力的画作。”

这样的评论,也让包括皇家道尔顿的卡梅伦在内,这些外行艺术爱好者,对于追索林海文的艺术进程尤为热衷。

他们从黑龙潭离开之后,跟着俞鸿去吃了驴打滚。

大部分不太喜欢吃。

但不影响他们的好心情,回到展览的合作酒店之后,碰到了那帮做艺术的清高之徒,卡梅伦眼珠子都自发光了。

“简直是太太太不可思议了,太太太疯狂了,有一幅小姑娘的头像画,就像是绘画学徒做的,可是一眼就能看出里头蕴藏的大师本色,就是,你们懂么?大师就是大师,虽然技术上还比较生涩,可是那股特有的,别具一格的灵魂波动,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有一幅……还有一幅……

对了,有一幅委拉斯贵支的《纺织女》,看着比你们普拉多博物馆的还要更像是真的,天啊,上帝,我看过那一幅,我觉得它不如林海文这一幅。”

卡梅隆夸张的不得了。

尤其是最后跟普拉多的一位研究员米尔说到《纺织女》的时候,更是眉飞色舞。

米尔到没有特别激动,林海文在委拉斯贵支作品上的临摹造诣,本身就是时所公认的,也是他的成名之处——而且卡梅隆没什么鉴赏能力的菜鸟说的话,米尔他也不想要去计较。

但是好奇心是没法避免的。

也就有了后来他们跟组委会表示,希望能够去看看林海文的黑龙潭画室。

接着就被撅回来了。

不行!

“为什么?他昨天还——我的意思是,他接待了那些……”米尔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的神情来,对这些老外没什么辨识度的接待领导,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神情的意思——那帮暴发户都去了?我们这些牛逼货去不了?你是不是瞎?林海文是不是傻?

接待领导其实后面跟付健也通过两个电话的,所以这会儿也有话说。

“咳咳,据说就是昨晚上突然身体不好的,可能是累着了吧。”

“他才22岁吧?而且,我记得他……挺活跃的啊。”

在Facebook上骂战好几次,看着可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人啊。

“呵呵呵,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护自己的身体。”

米尔还是不想要放弃:“那么,能不能请他找个人陪我们一下,我们随意看看。”

“……”现在轮到市府这位接待领导神色诡异了:“林海文先生说,咳咳,他的画室里有点奇特,没他在场,其他人是不能进去的。”

他暗地抹了一把冷汗。

开始的时候,林海文让付健跟这边说,他不在场,其他人都不许进。这样一来,其他人联系不上他,自然也就进不去了。但是市府这边问的太紧,他不得不想了个新辙。

“你就跟他说,我画室里头有一个阵,没有我在,任何进去的人,都会遭报应。”——林海文跟付健说。

付健抖了抖。

“那,那我上次帮您拿东西……”

“所以你已经遭报应了呀。”

“啊?”

“你不觉得你更蠢了吗?”

连这都信,你岂不是蠢得上天了。

付健最后是带着碎裂的脸离开的,原话奉送给了京城市府的人。

市府这位可是无神论者,什么阵啊之类的,他或许信,但肯定是不能跟老外说的。老外对华国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是不太了解的。

总之,米尔怎么说,就是没有去成。

一直到展览正式开幕,他们开始忙碌起来,才把这个事情放下。

……

“这个瓷确实不错啊。”林海文看着这些精致的骨瓷,砸吧砸吧嘴:“就是知道它是骨灰烧的,有点慎得慌。”

被他喊过来看展览的凌鸣翻了个白眼:“骨粉,不是骨灰,而且人家是牛骨,又不是人的。”

林海文也翻一白眼:“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人家烧的,就你,还高级陶艺师,工艺美术大师,还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么多技术。你烧出来跟什么了?你烧出来的有人家这么高级么?这么美腻么?”

“……你今天把我喊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啥时候你那边能开始赚钱?”林海文利利落落的,一点磕巴不打,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604.第604章 不要脸

凌鸣被林海文的利落给噎了一下。

“咳咳,其实吧,我已经烧出来了一些,”凌鸣犹犹豫豫的,眼光闪闪躲躲的,眉毛扭扭曲曲的。

林海文瞧着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那么,能说说为啥你都没告诉我呢?”

“……你别笑的这么慈祥,好不好?”

“那我要咧开血盆大口才对么?”

凌鸣又被噎了一下,他瞅了瞅林海文,觉得林海文很有钱,应该不会有特别大的对钱的执念才对,说不定,能够支持他的想法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那些词,真的特别特别的好,特别特别的美。”

“嗯。”

“然后呢,我之前不是说想要办一个陶瓷博物馆么?”

“嗯。”

“所以,”凌鸣顿了顿,给刽子手马上要一刀砍下来的样子似的,巴拉巴拉地说完了:“我就想办个综合陶瓷博物馆,无论如何我们也是比不上皇城博物馆跟那么些国家博物馆的,不如我们就办一个钧窑博物馆吧,把最精品的钧窑给展出来。我保证,钧窑一定会让所有人着迷的。”

林海文看着凌鸣一脸狂热的样子,眯了眯眼睛:“现代烧出来的的东西,有人看?他们不会自己买?”

凌鸣欲言又止,两个眼珠子使劲儿地瞪啊,试图让林海文领悟他的意思。

林海文真领悟了。

“你想要烧大师瓷?控制产量?还想要把我的黑龙潭画室给拿回去办博物馆?噢,可能你办博物馆的钱还不够,要我出?”林海文一点灵光指引,把凌鸣内心深处的龌龊思想给猜了个明明白白。

凌鸣咽了一口口水。

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又点了一下头。

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不要脸!”

啊?

这一声近乎并不是凌鸣发出的,而是林海文后边的人,带着异域风情的一声疑问。

林海文一脸冷酷地转身过来,皇家道尔顿的卡梅伦笑容满满,普拉多博物馆的米尔研究员神色淡漠,他们身边还有两位看着是扶桑国的人,发出声音的就是其中一位。

“嗨,林,我给你介绍一下。”不懂华文的卡梅伦虽然觉得林海文有点冷,但还是非常热情地讲起老交情来,按照他的想法,在这帮人里头,只有他跟林海文最熟悉啊,必须得承担起介绍的重任。

林海文瞥了一眼凌鸣,点点头。

米尔不用说,林海文是认识普拉多的人,虽然不是米尔,两位扶桑人,都是骨瓷公司的,也是目前世界六大骨瓷商家中来自扶桑的两家。

一个叫竹内三郎,一个叫池田小松。

“你们站多久了?”

“林先生,很抱歉,我并非有意听你们的交谈,我懂一点点华文。这位先生,是一名陶瓷工艺师?”竹内三郎就是“啊”的那个,他指着林海文跟凌鸣面前这个展位:“这是我们鸣清公司的展位,我们最新的产品,即便是骨瓷产品中,也是最顶尖的。”

林海文抽了一下嘴角:“偷听了还这么多事儿,不要脸。”

“……”

竹内有点愣神。

上帝啊,来到华国之后,虽然也没有几十年前那种一等待遇,但也是得到了充分礼遇的。他万万没想到,会被人说一句“不要脸”。

“林先生,你——这是受邀参展的厂商,请注意一下外交影响。”说话的是一名对外协会的陪同人员,他的眼珠子瞪得也不小。

林海文对凌鸣的非分之想还没有缓过来,这会儿脾气不太好。

“他偷听我讲话哎。”

“……这是公开的展览场所。”竹内气的不行,连假兮兮的日本礼仪都不管了。

“公开的展览场所怎么了?我站桌子上去演讲了?我拿个喇叭说话了?哦,公开场所,我能不能举个扩音器放在你嘴边啊?切词狡辩,没教养,不要脸。”林海文瞥了一眼展位里头的骨瓷:“什么骨瓷,拿骨灰烧的东西,也不瘆得慌。”

竹内眼珠子一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气疯的神色消退下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在现代陶瓷中,骨瓷早就是主流产品,你们华国的陶瓷退居其后,所以林先生才非常不开心是么?这种观念简直太狭隘了,我真没想到,一位油画艺术家居然会有如此狭隘的民族主义观念,太让人吃惊了,而且还为此口出不逊。”竹内露出“我很懂你”的意思来:“尽管骨瓷并非日本发明的,但我们日本人愿意接纳新的文明,所以才会诞生出鸣清这样的骨瓷品牌来,而你们华国,正是由于无法面对昔日光荣的褪色,才会在这一次领域毫无建树。只有认清到差距,努力追赶,才是最为正确和积极的策略,而不是用狭隘的民族主义观念来掩饰你的虚弱,那样的话,华国永远也没法重拾在瓷器上的荣光。”

“偷听还屁话这么多,不要脸。”

竹内的老脸因为一番义正言辞,跨越国族的发言而生出了光辉,此刻,瞬间黯淡了。

恶人值+300,来自东京竹内三郎。

不论是林海文,还是道尔顿、鸣清的高级代表,都是现场最为引入注目的,这会儿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过来了。

有参展商,也有参观者,还有媒体。

林海文瞅了一眼凌鸣,心里转了转,他是明白的,在实用器上,陶瓷比不上骨瓷,哪怕华国的薄胎瓷可以做到比骨瓷更加薄,但是使用性能上是不能比的,造价上也是不能比的。

他扫了一下现场嘀嘀咕咕的人,清了清嗓子。

“竹内先生是吧?咳,我认为你简直太浅薄了。”

“嗯?”

“华国有句古话,叫傻逼眼里尽是傻逼。所以在你看来,我对骨瓷的看法是狭隘的民族主义作祟,恰恰是因为你的内心非常狭隘。你也说了,作为一个油画家,我怎么可能会有狭隘的艺术观呢,那样我就不会去学油画,而是应该学华国画和书法了——当然,我的华国画和书法也是非常好的。”

“但是骨瓷确实现在是主流啊,”一个围观党喊了一声。

是个华国人,一脸汉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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