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驯化

不多时,在周提学的主导下,大家玩起了飞花令。以徐青现在的学识,玩这个自然是绰绰有余,但他没有过于表现自己。

轮到自己时,没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也没有太慢。

但轮到徐青之后的周提学,却能明显感受到,徐青知识积累的丰富程度,而且绝对是才思敏捷。

盖因徐青接过的飞花令,总是能使周提学十分轻易接上。

旁边的苏怜卿拿起琵琶伴奏唱歌,作为背景音。

酒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盖因吴巡按的面子还不够大,没有驿丞没请来教坊司的歌舞团。

当然,内里还有一个原因,教坊司的歌舞团如今被别家请去了,对方是武定侯,正在宴请直隶总督、应天巡抚。

教坊司也是要赚钱的。

而武定侯出手很大方。

何况吴大人做巡按御史只有一年时间,武定侯要是不倒下,往后几十年都还在。

官场的事,没到人家倒台的时候,千万别盖棺定论。

做人留一线嘛。

那些见人家势头不妙,便跟着落井下石的人,要么蠢,要么便是有大仇。

人之一生,谁能保证一辈子都顺风顺水?

皇帝都不敢保证,自己到底会不会有仓皇辞庙日,或去北国留学。

譬如前朝的一位道君皇帝,在位时,有前人打下的基础,文化经济尚在鼎盛时期,结果却被北虏请去了北方养老。

在座的诸位大人,自然也不会起哄,让徐青起来做一首诗词歌赋什么的。人家能做出来当然是好的,如果做不出来,岂不是平白得罪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倒是周提学,看出徐青确实有扎实的功底,于是指着苏怜卿和屋子外的梅花,说屋内有美人,院中有梅花,以两者为题,做一首诗。

这算是难度极低了,也让众位大人参与进来。

许知府是气氛组,沉吟一会,开了个头,

“梅花傲立雪中开,美人容颜胜花来;

雪压枝头花更艳,风吹美人衣袂摆。”

众人纷纷称赞,十分给许知府面子。随后众官员跟着做诗,不知不觉轮到了周提学,他作了一首,

“寒香沁心人欲酔,清姿照眼情满怀。

莫道冬日无美景,且看梅花与美人。”

这一首和许知府的诗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但明显吹捧周提学的力度更大一些。

随后吴巡按十分直白,表示自己一个三甲同进士,学问粗浅,更不擅长文学之道。所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便让徐青代他作一首。

众人连忙恭维,说什么英雄不问出身,三甲进士,那也是进士。

毕竟人家说不在意,你不能当真。

老吴也是豁达人。

知晓肯定有人拿他同进士出身的事嚼舌根,近几日参加酒宴,都把自己的同进士拿出来自嘲一遍。

我自己先捅自己一刀,自然不怕你拿这个捅我了。

这就好比写文章没了下面的人,如果他自己说自己就是个下面没了的太监,你能拿他怎么办?

吴巡按既然发话,徐青当然只能领命,他倒也没急着弄出一首来,而是沉吟许久,方才缓慢开口:

“夭桃能紫杏能红,满面尘埃怯晚风;

争似罗浮山涧底,一枝清冷月明中。”

“妙!”

众人诚心实意喝一声彩。

这首诗本就不普通,再有前面许知府和周提学的诗衬托,更显得清冷脱俗。

而且诗句之中,满是对吴巡按的恭维,这马屁绝了。

譬如夭桃能紫这一句,指的是那些出身好的权贵,这不是暗指武定侯这种勋贵?

看他能红能紫,那又如何,实则不过是满面尘埃,与世俗同流合污之辈,稍冷的晚风,都怯弱畏惧。

罗浮山涧底,指的就是吴巡按的寒门出身,这有什么打紧的,一枝清冷月明中。何等孤高清傲,不染凡尘。

而且这一句,用来写美人也恰如其分。

苏怜卿是教坊司出身,也是寒微低贱之人,不妨碍她一枝清冷月明中。

全诗无一句梅花和美人,却极尽赞美了梅花和美人。

过来参加晚宴,凑热闹的方阁老,浑浊的眼神,看向徐青时,闪过一丝清明。虽然对方是江宁府的小三元,但宦海沉浮的方阁老,连三元及第的首辅都共事过,自然一开始不甚在意徐青的。

现在不同了。

眼前年轻的身影,令他想到多年前一位同样有才华的年轻人。

回首一想,那已经……已经是快五十年前的事了。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话,人老了,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当吉祥物就是了,没必要想太多。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这是他能从官场全身而退的秘诀。

至于他曾经立下的那些功劳,记得的人,终究会记得,不记得的,还是不记得。

说到底,徐青身上真正令他动容的不是才华,而是他……还是一个少年啊。

若回到少年时,他还会这样过一生吗?

好在,他确实还有机会,重活一世,前提是能冲破那层关卡,并打破胎中之迷。

否则没了前世记忆,那还是自己吗?

自来,求道之人,走到他这一步,已经十分罕见,能转世之后,胎中之迷,更是难上加难。

此外,修炼神魂的人,神魂藏于肉身之中,等于蒙上一层黑布。即使知晓对方修炼神魂,也是看不出深浅的。

是以,方阁老其实凭经验,看得出苏怜卿、徐青有修炼道术的痕迹,却也判断不出对方的深浅。

而且他不同于一般的道修,实际上本身没有修炼过什么道术,这一身神魂修为,全然是壮年时期,在翰林院那二十年,为皇帝编修道藏,无意中练出来的。

后来他到了地方做巡抚,底下有莲花教作乱,便率兵犁庭扫穴,将莲花教当时的总坛攻破,夺取了对方一部分的传承。

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神魂修为,在这些专门修炼此道的妖人眼中,竟是深不可测。

但总体而言,他修炼神魂,在遇到莲花教之前,十分顺畅。

后来他意识到自己这方面的厉害了,反而神魂修为进境变得无比缓慢,直到如今都没有勘破莲花教传承里提到的鬼仙之境。

又因他手上有莲花教的部分传承,所以常年有罗教、莲花教的高手袭扰,方阁老烦不胜烦,将那些东西的意境封存,送了出去。

如此,方才得了晚年的清净。

毕竟他致仕之后,身上得到的王朝气运庇护之力,也大为衰减。

没必要留着这些东西,给后人招灾惹祸。

至于为何不毁掉。

这也是方阁老作为读书人的情节。

他读史时,未尝不为前人的书经遭遇战火或者被当权者焚毁而扼腕叹息。那些传承,即使来自邪道,却也不妨碍,它们是前人的智慧结晶。

若是损毁在他手中,他接受不了。

何况他的性格是喜欢折中的。

方阁老出神思考,众人倒也不打扰他,知晓此老是国老,昔年更有定策,他能被吴巡按请来,实际也是皇帝的意思。

这也让众人能放心跟着吴巡按冲锋陷阵。

吴巡按背后有陛下站台,至少不再是炮灰了,而且大概已经简在帝心。

当官的人,有这四个字,升官宛如坐火箭一般。

坐火箭在大虞朝不是新鲜事,但说起来不是很吉利。因为有位士人,尝试坐火箭升空,结果摔死了。

好吧,吴巡按根基不稳,坐火箭般蹿升,也有摔倒的风险。

但不重要,当官哪有没风险的。

升官最要紧。

众人见徐青做出一首好诗,知晓他确实有诗才,于是起哄让徐青再给自己作一首。

徐青自然没推辞,但也冥思苦想了许久,才做出来。

这也是藏拙。

约莫等了半刻,刚好是众人失去耐心的临界点,徐青口占一首七言绝句,

“琼姿只合在瑶台,谁向江南处处栽;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这一首,比前一首,胜在直白,倒也不失为一首好作品。

诗词这种,好坏是各花入各眼,而且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鉴赏取向也是不一样的。

文学作品的评价,在每个人心中的高低,多在于人当时的处境。

譬如徐青,前世少年时爱李白,后来工作之后,虽然也爱李白,却更对杜甫的作品有触动。

因为杜甫的沉重厚实,正如他毕业之后的牛马生活。

其实如果能肩挑两京十三省,他也不会觉得沉重,甚至也能有高尚的人品。

但是没得选。

好在,这一世有得选。

所以他这一世最大的噩梦,便是梦到回前世过牛马生活。

或许前世就是他的梦,他本是徐青。

哪来的神魂被困青铜镜,不过是徐青自己的一场梦魇罢了。

渐渐地,宴会也到了尾声。

这一场宴会,实际上没谈过时局,没谈过国事。不过大家也算互相认识了,形成一个小团体。

这就是宴会的作用。

酒桌上谈风月,其名风月,非风月也。

功夫在酒里。

但徐青也落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今日文会,众人公推徐青为第一,这个第一是徐青的诗挣来的,也是吴巡按的颜面。

彩头就是刘参将赠送的一匹烈马。

不是大家开玩笑说的“瘦马”,确实是一匹来自西域火云国的神驹。养这一匹马的花销,比应天府中等人家一年的花销还大呢。

有人开玩笑,说是刘参将养不起,所以才送出去。

马自然不是现在送来,而是明天送过来。

刘参将还贴心问徐青要不要马夫,徐青没要。倒不是,他不知道马夫的重要性,只是不知根底的人,他不想用。

而且刘参将也是客气客气,谁会轻易将自己培养的马夫送人。

人家跟伱客气,当然不能当真。

何况徐青回江宁府,找个马夫,也不是很难的事。

应天府的水太深,他暂时把握不住,还是等乡试再来吧。

走这么一遭,徐青才能体会到,为何古人背井离乡会那么感伤。因为离开自己的地盘,真的是一件很没安全感的事。

如果在江宁府的城里,徐青便有说不出的踏实感。

因为地盘是他自己打下来的,有他的手下,有他编织的关系,而且他的势力还在逐渐增长扩大。

到了应天府,这些东西都不在了。

所以国朝是不允许地方大员,哪怕知县这种级别,在地方任职太久。毕竟时间一长,扎下根来,想动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且皇权强盛时,对于地方士绅豪强是严厉打击的。

徐青即使经营起自己的势力,有了根基,等到下一任知府到来,也要重新经受考验。

熬得过去,那就根基扎稳了。

譬如淮南的盐商,玩法就很多。有一任的淮州知府,不好金银,不好女色,盐商们打听出,这人喜欢写字。

就让手下的商铺、酒楼去请他在匾额题字,一次题字的价钱是一千两银子。

直接给人砸晕了。

从此沦为盐商的走狗。

宴会散去,徐青借口和吴巡按有事,让周提学先回去,自己稍后再回。

吴巡按的官宅还没收拾好,暂时住在驿站。有独立的小院,周围有绣衣卫保护,确实也安全。

而且周提学听说武定侯、赵太监正去请直隶总督帮忙说情,暂时应该也不会搞事了。所以叮嘱徐青一番之后,便放心留下他。

何况周提学催着徐青明天离开应天府,总得给徐青一个向吴巡按辞别的机会。

“恩师,你先派人将苏怜卿苏姑娘留下,以你的名义。”师生私下见面,徐青直接长话短说。

吴巡按没先问原因,直接命钱师爷去办此事。

他一个巡按御史,派人将教坊司的当红花魁留下过夜,顶多算是权力的小小任性,不算什么大事。

徐青随后解释:“此女有问题,待会请到之后,恩师能否让我审问一番。”

吴巡按笑道:“公明,你不会是……”

徐青知晓吴巡按误会,有心解释,但话到嘴边,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没有什么明显的弱点。

俗话说,人无癖好则不可与之深交。

若是他是旁人,会与自己这种没有明显破绽的人推心置腹吗?

一念及此,徐青干脆不解释了。

这个世道,你贪财好色,没有什么人格上的缺点,落在有心人眼里,还以为你要造反呢。

譬如水浒里的宋江,阎婆惜那么好看都不睡,一心和黑道汉子厮混,妥妥反贼一个。

吴巡按似乎抓到了徐青的破绽,十分得意。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好得让人害怕。

现在有少年人慕少艾的冲动,反而令他更安心。

这官做大了,最怕就是自己失去对底下人的判断和掌控。

他微笑地拍着徐青的肩膀,说道:“放心,此事我不会和周大人提,而且公明也快十五岁了,是时候尝尝人间春色的滋味。不过一定要懂得节制。”

大户人家,梦遗后就破身的童男子不在少数。

何况徐青生得高大健壮,如果不是面容清秀,嘴角稚嫩,加上袍服遮挡身材,妥妥一个沙场壮汉。

苏怜卿本待离开这里,她现在怕徐青得紧,只想着离他越远越好。

没想到,还没走出驿站,便被吴巡按手底下的钱师爷带人拦住,说是吴巡按有请。

众目睽睽之下,苏怜卿不好走脱。

何况附近有绣衣卫的高手,她即使施展道术,也容易被发现,到时候麻烦更大。

她若是被官府抓住,等于她一条线的人都废了。

这也是罗教对待本教重要暗子的规矩。

而且跟她相关的亲近之人,还会被行家法。除非她在被抓住之前,当众自杀。

她无可奈何,跟着回驿站。

期间有其他人看到,也不当一回事,只以为是巡按大人看上了苏怜卿。

教坊司的花魁又如何?

还不是婊子一个。

敬重你时,喊你一声苏姑娘;不敬重你,叫你跪下,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苏怜卿只希望真的是吴巡按找她。

但是她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小院。

“苏姑娘,咱们可是见好几次面了。”进入房间,苏怜卿便听到徐青那熟悉的声音。

晚上,徐青做的诗,一枝清冷月明中,她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现在徐青推开窗户,明月光如霜雪照在身上,半是霜雪,半是阴影,直接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气氛。

什么一枝清冷月明中。

分明是活阎王。

苏怜卿强自镇定,说道:“是啊,上次在江宁府水上云间一别,奴家对公子甚是想念。”

徐青摇头,“不对,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在那里。”

苏怜卿勉强笑道:“公子,我们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面的。”

徐青凑近到她的身前,一步踏出,好似踩在苏怜卿心跳的节点上,恐怖的气血逼迫过来,眼中好似有一尊夜叉王浮现。

一声鹤唳,在苏怜卿脑海里炸响。

苏怜卿神魂受到剧烈的压制和冲击。

一时间腿都软了,甚至觉得下身有点湿冷。

徐青就这么看着她,良久才悠悠说道:“咱们第一次见面在金光寺,还得多谢三娘你替我向府尊大人说好话呢。”

(本章完)

第75章 回家

徐青说完话,见苏怜卿心神更乱,直接出手,迅捷地卸掉她的四肢关节,使其再无反抗之力。

她确实有些功夫在身,但武道上,女子修炼,除非特别契合自身的功法,否则很难和男子相比。

苏怜卿饶是反应极快,也架不住徐青功夫比她高,神魂比她强,还能偷能骗。

“无耻。”苏怜卿忍不住骂了一句。

她现在肉身给徐青制住,更不敢神魂出壳。

除了骂两句,没别的办法。

而且她知晓,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对方总不会杀她,现在骂两句,还能给自己出出气。

“苏姑娘,徐某并非不懂得怜香惜玉,只是你身份特殊,我想让你配合我,所以不得已如此。”他嘴上客客气气,实则始终开着“绝对专注”的状态。

对方可是实打实的妖女,万一给了她反扑的机会,乐子就大了。

因此夜叉王,已经被徐青观想出来,看守在苏怜卿身边。

一旦对方有施展道术的迹象,立刻往死里镇压。

苏怜卿也感应到这股恶气,她现在已经沦为阶下囚,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所以没有如在武定府那样,不敢运出神魂观察。

她稍微神魂出壳,立刻看到了夜叉王。

“五大魔神!”苏怜卿神魂归位,震惊一声。

她刚才在徐青眼睛里,看到夜叉王形象,那时候因为被徐青气血逼迫,无暇细想。加上眼睛那么小,也看不真切。

现在是通过神魂,实打实看到了夜叉王的存在,冲击力完全不一样,并立刻认出夜叉王的来历。

难怪云长老临死前,大呼“圣子害我!”。

她先前做过不靠谱的猜测,只是没想到这猜测,居然是真的。

徐青真的会五大魔神观想法。

她差点把莲花教的切口都脱口而出,然后问问徐三元烧几炷香。

“她也知道五大魔神?”徐青禁不住好奇,夜叉王是五大魔神观想法的残篇,他还是从青铜镜的评价知晓的,没想到苏怜卿居然认得出。

因为那日夜叉王捅了云嬷嬷之后,便即恶念大起,直接找武定侯去。所以徐青没有通过夜叉王的视角,听到云嬷嬷临死前的话。

这也是夜叉王一旦强大之后,就容易失控,产生的弊端。

若是徐青自己上,肯定要补刀,确定对方死的不能再死,才会离开。

徐青于是示意苏怜卿遁出神魂交流。

苏怜卿见徐青已经修炼五大魔神观想法,心中诧异胜过徐青,所以没有打算隐瞒,在夜叉王的看押下,她遁出神魂,说了五大魔神观想法和莲花教的关系。

这种神魂的交流十分方便快捷,而且隐蔽,不用担心被人偷听。

另外还有一个好处,神魂是极难隐藏情绪的。因此徐青可以借此判断苏怜卿是否说谎。

“这么说,五大魔神果真是莲花教的传承。它是怎么丢失的?”

“这事你可以找方阁老打听。”苏怜卿身为罗教指派给莲花教的圣姑,当然知晓一些内情。

徐青淡淡道:“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自然会去找方阁老求证。”

他当然是诈唬苏怜卿。

反正显得自己高深莫测就对了。

这也是持续给苏怜卿制造心理压力。

苏怜卿只是想当然以为徐青和方阁老有关系,毕竟读书人之间,前辈和出色的后生有交往太正常了。

她甚至怀疑徐青的观想法来自方阁老。

但这和之前的消息又冲突了,因为据可靠情报,五大魔神观想法已经被方阁老送走。

难不成方阁老有能力自己复刻出那些观想法来?

须知观想法的修炼,哪怕是师徒传承,口口相传,都没有留下意境的字画清楚明白。

而且神魂修炼,本是极为凶险的事,若是传承不精确,很容易走火入魔。

这也是之前的莲花教教主也没法将五大魔神观想法传下来的缘故。

另外,苏怜卿上个月从云长老那里得到一个情报,说是武定侯找到了一幅五大魔神观想图的线索,这也是云长老给武定侯卖命的原因。

但苏怜卿先前在云长老的贴身事物里,没找到那玩意,不知是云长老藏了起来,还是武定侯那里出了问题,根本没找到那东西。

她心中有太多好奇,但徐青不会给她解释。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苏怜卿也只得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知道的东西。

不过只要是徐青不问的,她绝对不说。

徐青于是知晓了一件事,方阁老在这些旁门左道眼里,居然是个绝顶的道术高手。

但道术高手的神魂修为有多厉害,只要不神魂出壳,旁人也瞧不出来。

此事倒也说得过去,方阁老若是修为不高,也不可能用一个钤印,便将魔神图的意境封锁住。

只是徐青自己对这方面,如今欠缺具体的框架认知。

好在有苏怜卿在。

足足折腾了她一个时辰,徐青将自己想问的,大致都问清楚了。

随后徐青神魂归位,找了纸笔,写了一份认罪书。

“来吧,签字画押。”徐青问过苏怜卿,她也不会用神魂控制人的手段,罗教也没有这手段,徐青姑且相信了。

徐青也不深究此事,毕竟真有,对方也不可能说出来。

只是据徐青目前得到的消息,莲花教反正是没有的,宗教起事,依旧是以洗脑为主。

徐福先前被抓去莲花教义军当民夫时,也没听说过。

其实想来也是,真有这玩意,恐怕皇帝会发了疯一样找到,拿来控制大臣。

哪怕这手段必须要自愿才有用。

徐青相信,为了当官,总有人愿意给皇帝当狗的。

因为历史上,便有无数鲜活的例子存在,譬如某个割据政权,要想当官,除了考进士外,还必须阉割自己,才能上任。

饶是如此,也有许多人愿意去势。

徐青默默的注视下,苏怜卿看着状纸,依旧没有签字画押。

徐青慢条斯理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签字画押,但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我暂时不会暴露你;另一个是,我照着你说的这些东西去整治莲花教和罗教,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叛徒。”

“选吧。”

苏怜卿:“……”

她还有得选吗。

太狠了。

苏怜卿丝毫不怀疑徐青的手段,这家伙干得出来,她楚楚可怜道:“其实,我和阿芜关系挺好的。”

“说这些没有用。”男人的话,比外面的天气还冷。

苏怜卿死了心。

她确实不是个坚定货色。

老老实实画押,只希望今夜的事,能尽量瞒住。

徐青收了认罪书,拍了拍她肩膀,“放心,你去江宁府打听打听,徐某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人。”

“嗯嗯,你是江宁及时雨,这外号我还是知道的。”苏怜卿敷衍一句。

徐青最不喜欢就是听到“及时雨”三个字,嘴角一抽,淡淡道:“你自己想办法来江宁府找我,记得,别暴露了。你对我还颇有用处。”

苏怜卿身上还有许多东西可以挖掘,比如易容术之类……

这些徐青打算回江宁府再慢慢弄。

另一边,苏怜卿虽然听到男人说这么无情刻薄的话,却也放心下来,就怕她没用了。

诗经说的好,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她是遇见克星了。

其实她也是为了自己这条线的人着想,如果她被教中高层知晓自己被徐青抓住审问的事,自己这条线的人都没活路。

毕竟她可没第一时间,当众自杀。

只能为了教中兄弟,忍辱负重,以待天时。

“唯。”苏怜卿老老实实回复。

徐青于是又让苏怜卿躺到床上,“开始叫吧。”

“叫什么?”

“当然是上床之后,女人那种……”徐青一副你懂的样子。

苏怜卿俏脸一红,“要不你上来,不然我叫不出来。”

“不来。”

“为什么?”

“嫌脏。”

这话太伤人了。

苏怜卿忍不住想和徐青同归于尽。

不过她也放下心,至少不用给徐青当xing奴,苏怜卿自我安慰。

饶是她见过不少男人,这一号还是头一回遇到。

关键是徐青直来直去,反而让她安心,心想给这人效力,似乎也不是坏事。至少人家有什么,直接说开。

看不起你,那是真看不起你。

要用你时,那是真的客客气气。

“那我叫了。”苏怜卿白徐青一眼,又忍不住嘀咕:“也就你们狗男人喜欢女的叫,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我们女人装出来的,自己心里没数。”

徐青耳朵尖,回道:“你可叫得久一点。”

“为什么?”

“短了,没面子。”

苏怜卿忍不住笑,这人咋还挺有意思的。

徐青瞪她一眼,她立刻认清楚自己的处境,老老实实叫起来。

徐青暗叹一口气,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怒。

但活着的苏怜卿价值更大,他得好生利用一番。

至于怕不怕苏怜卿的事牵连到他身上,徐青当然不怕,这也是他让苏怜卿到江宁府来潜伏的原因。

在江宁府,有本事就来告我。

而且要说徐青通莲花教、罗教,何知府、吴巡按第一个不答应。

因为这事情定性了。如果翻案,等于否定何知府、吴巡按的功绩。甚至陛下都会以为是地方势力试图阻扰他捞钱,才会针对吴巡按这个背后站着天子的人。

官场的事,论的不是是非,是动机,是立场。

徐青立场是对的,怎么可能错?

要是立场错了,对的事,也是错的。

“事情办完了?”吴巡按也是草草结束大战,见到过来辞别的徐青。

徐青点头。

吴巡按看了钱师爷一眼,钱师爷过来耳语几句,吴巡按抚恤而笑:“还不错,第一次就有半柱香。有老爷我当年七成功力了。”

徐青腹诽不已,面上却道:“学生这一点确实不及恩师。”

吴巡按哈哈大笑:“我这里有本洞中三十六式,你拿回去参详一番。为师毕生绝学都在里面了。”

徐青只好多谢。

吴巡按又说了一会正事,大概就是开关收税,以及剿匪的事,这事情周提学也说过,显然是双方达成一致了。

这事情怎么都得等开春之后再行动,所以不急于一时。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近两月,主要是将风声放出去,试探试探各方反应,如此才能见招拆招。

吴巡按私下里,倒是对徐青一如既往,没摆谱。

不过没有亲自送徐青离开,而是让钱师爷替自己送学生。

路上,徐青不着痕迹地向钱师爷袖子里塞了一张四海钱庄的本票。他走之后,有一段时间是见不到老恩师的。

人嘛,不时常见面,就容易疏远。

因此需要钱师爷在身边帮忙吹吹风。

钱师爷相信徐三元的为人,一旦出手,肯定是大手笔,所以直接当场言语暗示,绝对不负徐三元的重托。

钱师爷更是带着人,亲自送徐青回到周宅。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徐青就去见周提学,向准“舅父”辞别。另外,刘参将派人将昨晚的彩头送来。

“徐公子,这是火云国的良驹,又叫火云马,你瞧它的马蹄和上面的毛,就像火烧云一样。”送马的人,是神武营专门伺候火云马的军士,也是马夫。他和这匹马,显然极有感情。

因此很热情地介绍火云马的各种优点以及习性,生怕徐青不珍视它。

徐青极有耐心地听着。

他也看得出来,这匹火云马筋肉饱满,四蹄健壮,乃是不可多得的良驹。光看这肌肉,冲撞起来,力量怕是比他现在还大。

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马和人的身体结构都不一样。

要不然,一些绝世猛将,为何心心念念都想找到一匹良马。

毕竟在战场上,骑着好马冲刺起来,对杀伤力的加成是很大的。

徐青听完之后,说道:“张大哥,这马性子烈,我怕路上出意外,不如你跟着我去江宁府一趟,然后我找个马夫,你帮我传授一下养马的具体事宜,我给你单独开一份赏钱。”

他觉得这位姓张的军士,在养马上,颇有见解,绝对是个人才。虽然不知根底,但请他当个老师,给自己手下人传授一下养马的知识,也是不错的事。

而且有他在,至少路上这匹火云马不会闹事,还省心。

这其实和徐青一开始的想法有差别,不过事情,总归要随机应变的,不能拘泥。

张军士听到徐青的话,有些犹豫道:“不知道刘大人那里会不会让我去。”

他也是舍不得火云马,想和它多呆几天。

徐青笑道:“咱们现在就去找刘大人,我说一下情况。”

他手里还有几样林天王上次缴获的小古董,别看小,价值也不低,本就是拿来送人的。

他见了刘参将,说明来意,并送了礼物。

刘参将当然愿意,直接批了一个张军士去江宁府公干的文书,顺便还贴心,派一队人跟着去,顺道还能护送徐青。

反正公费出差,这些军士也乐意。

徐青知晓刘参将是吴巡按、周提学他们这一派的人,自然欣然接受好意了。算是皆大欢喜,还借机会和刘参将算是正式认识。

以后人情往来,记得刘参将一份,将来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张军士还因此升了队正。

别看只是小小的升级,没有徐青的面子,他再熬几年,也未必能当上队正。

对此,张军士对徐青简直感激涕零。

徐青倒是接受了张军士的感激,并请他好好传授养马的知识。

这种知识,其实是张军士自己琢磨出来的,在识货人眼里,价值千金,但张军士看来,当队正的价值比这些养马的知识更高。

而且军队里,这种知识即使拿出去,也难以推广。

国朝缺的不是养马的知识,是马场,是银子。

徐青路上也虚心向张军士讨教这些事,艺多不压身嘛,即使不会,也可以了解,一张厕纸都有它的用处,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一路上无事,徐青平安回到江宁府李宅。

在自己的地盘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徐青先找徐福安顿张军士他们。

不过也没必要大费周章,本来他们就是出公差,所以江宁府自然有接待的地方。

毕竟是应天府神武营出来的,待遇不会太差。

但徐青也安排徐福,送上好酒好肉继续招待着。

人家不缺是人家的事,心意要送到。

然后徐青美美的睡了一大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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