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开始容纳

随着“灾祸之城”与“永暗之河”力量的彼此交融,相应的“终结”、“永眠”等象征与权柄合而为一,安吉尔手中由“魔女”唯一性形成的骨剑开始不断扭曲、缩小,除了“混沌”的象征产生的黑焰之外,几乎连实体都要消失了。

这并不意味着“唯一性”的毁灭,因为哪怕融合这两份源质,都没法真正、彻底地打破“非凡特性不灭”,终结代表着相应权柄的唯一性。

就像是……还缺失某一部分象征,还不是真正的“第四支柱”……安吉尔脑海中有了一瞬的迟疑,随后手腕用力,将正在不断吸引时间、空间等概念,与其一起塌缩的骨剑斩向了躲在黑洞后方的孽龙。

刚接触到同样正在吸收光线与周围血海、形成越来越大的吸积盘的黑洞,这种宇宙中最恐怖的“天灾”之一的概念就直接被终结,被吸入其中的能量与物质从圆盘状的黑洞两头喷涌而出,如同一道直通天地的亮线,将安吉尔的视野分成了左右两半。

一时间,血海荡漾,锁链撼动,那些奋力束缚着孽龙的恶鬼们摇摇欲坠,难以继续坚持。

眼眸中同样映出那道亮光与紧随其后吞噬一切终结一切的骨剑的孽龙见状,就要借着封印被临时打开、锁龙链无法维持的当下,从缝隙中挤出去,逃离这片区域。

“休想!”

一声大吼传来,与安吉尔交换了位置,重新回到封印外围区域的格雷高举着在血海中亦没有随波逐流,而是疯狂舞动的染血旌旗,向着那些面容扭曲、动作迟缓的恶鬼们喊道:

“道友们,听我号令,终结灾祸!”

她的话语虽然是命令,但语气却十分诚恳,如同请求。

因为这些恶鬼并非没有自我意识的亡魂,他们一部分来自掌握“永暗之河”力量的历代蒿里掌教召唤的、死于天灾与人祸且对“孽龙”有极大仇恨的恶灵,但更多的则是在由第五代“天师”发起的针对灾祸之城意识与信仰者的战争中牺牲的修行者。

他们愿意接受转化,遭受永恒的折磨坠入恶鬼地狱,就是为了封印面前这条孽龙,平息灾祸,还天下太平。

早已从当代天师那里知晓此事的格雷自然不会命令他们,“强征”恶鬼们加入自己的军团,而是希望唤起这些牺牲者的意识,让他们在最后的决战中发挥作用。

听到“道友”这个仿佛来自千年前、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原本面目狰狞的恶鬼们纷纷愣住了。

他们想起了自己进入锁龙之井沉沦千年的原因,想起了自己追求的“道”。

一瞬间,格雷就感觉到无数条锁龙之链上的恶鬼加入了自己的军团,成为了自己的队友、道友!

她立即将拥有“红祭司”唯一性、容纳了两份序列1特性且得到源质眷顾的位格共享给了他们。

那虽然不如“永暗之河”操控、压制下的位格,但却能够有效对抗“征服”、“魅惑”等孽龙少数能在封印内发动的能力,让这些牵拉着锁链、限制孽龙能力的士兵们不再迟疑。

与此同时,和他们心意相通、不分彼此的格雷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他们传递而来的意志。

那是死于随战乱而来的屠杀、饥荒的民众的愤慨不平,那是因洪涝、地震而深埋地下的死者的绝望哀嚎,那是前仆后继在“灾祸之城”活化意识与合道者们面前倒下的英豪的未竟之志……

几千年来,他们在锁龙之井下,在尸山血海之中维持着锁链,封印着孽龙,等待的就是这一天,真正杀死孽龙、终结灾祸的一天。

哪怕意识已经逐渐淡去,精神被时间消磨,埋藏在心底的火焰也依旧没有熄灭。

这些火焰迸发而出,在每根锁链的每个环节上燃烧着,那是恶鬼们点燃熊熊斗志的双眼。

原本摇摇欲坠、就要被孽龙挣脱的铁链立即绷紧,将祂巨大的身躯死死锁定在封印中央,束缚在安吉尔的骨剑前方。

“道友,我们来助你!”

恢弘层叠的意念从彼此的连接中传入格雷脑海,传递到了举剑前冲的安吉尔耳畔,宛若万人齐声怒吼。

原来是这样……就算图铎和奇克真的有办法成为双途径真神,又或是打破了西大陆封印来到这里,试图容纳灾祸之城,也不会有机会成为“毁灭天灾”的,这些恶鬼将是阻止祂们的第一道屏障,他们需要的是终结灾祸的机会,而非另一个灾祸的化身……感应到将杀死孽龙的重任托付给自己的恶鬼们的意志,安吉尔有所感慨。

她收敛思绪,举着已经彻底融为无光无色、仿佛空间中的一块空白区域的骨剑,穿过尚未彻底消散的“黑洞”,来到了被铁链束缚正不断挣扎的孽龙面前。

后者左侧的黑色龙首愤怒地吼叫着,试图“征服”铁链上的恶鬼,右侧的美艳人脸则泫然欲泣,企图“魅惑”面前举剑之人,而中间那颗混沌漩涡构成,只有几个代表五官的孔洞的头颅则淡然昂起,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但无论祂接受与否,结局都注定不会改变。

一道道或高大或娇小的身影自安吉尔身后浮现,那是从镜中世界离开,但尚未回归孽龙体内的“灾祸之城”合道者的意识,他们静静地看着这个方向,没有丝毫插手的意图。

而同一时间,锁龙之井外的“天师”、“圣僧”等人也继续放松了封印的压制,仅仅保留着诸多铁链,让孽龙无法凭借镜中世界离开,也无法使用替身挡下攻击。

唰——

安吉尔手中那把不断颤动着,仿佛要从极致塌缩状态爆发的骨剑刺入了孽龙那黑白分明却彼此纠缠的身体顶端,刺入了三个不同头颅连接身体的位置。

龙首的吼叫和人脸的哭泣戛然而止,中间那颗分隔它们的头颅表面的混沌漩涡也一同停滞。

旋即,一个幽黑静谧的小点自安吉尔刺中的位置出现,立即开始撕扯周围的血肉,随后是黑色的龙鳞、白玉般的骨骼,自伤口喷涌而出的钢铁与火焰,以及象征着“征服”、“阴性”、“混沌”等权柄和概念的抽象事物。

孽龙只来得及扭曲起山峦般高大城市般宽广的身躯,就连同周围封印的血海、束缚在祂身体上的铁链和无数恶鬼一起,被幽深黑暗的小点彻底吞没。

那些完成了自己任务的恶鬼们没有挣扎,没有尝试逃离,而是纷纷整理起头顶歪歪扭扭的高冠,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将脸上的血迹抹去,把披散的头发束好。

他们也被吸入了那个黑点。

一路走好……目送这些英雄坦然地迎接属于自己的终结,安吉尔默默在和他们连接的意识中说了一句。

随后,她迅速后退,离开不断吸入血海和铁链,自身越发不稳定的黑点。

下一秒,那个黑色的原点就转为亮色,猛地爆炸,将剩余未吞噬的物体和能量抛洒出来,如同毁灭一切的巨手扫过了封印内部,将触及的一切彻底摧毁。

方圆不知几十几百公里,几乎看不到边缘的血色海洋就此被抹去,包括一些尚未被终结的恶鬼,以及不断被送入其中的、维持封印的浮尸。

就连安吉尔和格雷也在爆炸之中化作了飘散的镜子碎片,重新出现在高空之中那连通锁龙之井外的孔洞附近。

她们头顶,原本盘腿端坐的天师、圣僧、暗庐主人和蒿里掌教纷纷站起,连同再次浮现于天边的宫殿门口的天帝一起,用自己的方式向封印内部的勇士们送别。

在他们的感官中,井下那滔天的血海已经在爆炸中清空,被镇压、封印的孽龙也不见踪影,战斗似乎已经以安吉尔的获胜而终结。

但转瞬间,属于孽龙的疯狂气息再次涌现,雾气弥漫中,那高耸如峰盘踞如山的身躯若隐若现,正在重新成型。

“灾祸之城”不灭,源质的精神与意识就不会真正消失,只要给祂一点时间,完整的、不受限制的孽龙就会重生。

而这次,将不再有封印束缚祂,安吉尔将要面对的,会是具备“魔女”和“红祭司”双途径权柄与象征,且拥有旧日位格的恐怖存在。

但这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无需商量,格雷的身影就从封印内部消失,安吉尔则迅速上行,穿过铁链根根断裂、条石遍布裂纹的井口,向着天师等人点了点头,飞出木制高塔,来到那座辽阔的城市上方。

这是西大陆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人口超过百万,其用途与北大陆的特里尔惊人地相似,都是为了封印下方的源质力量而刻意建造的。

不如说,特里尔地下的封印就是学着西大陆的方法建立的……安吉尔思索着,套着黑裙的身影不断变大,蛇发根根垂落,双手前伸,五指张开又合拢,仿佛在拉扯着某件无形的事物。

在她的动作下,面前这座都市像是变成了两个,实体建筑、街道上方,另一道半透明的虚幻影子缓缓飘起。

这就是“灾祸之城”,它既是实体,又有某种不定的特质,影响范围可大可小,但最常表现为一座和现实重叠的城市,且在实体城市的各处会有与之交叠的门扉和街道。

哪怕在“最初造物主”尚未苏醒的旧日纪元,这份源质也会在现实之中表现出这种奇异的状态,制造许多隐秘的失踪事件和恐怖传说。

而安吉尔曾在泄露到封印外的“灾祸之城”镜中世界内看到的属于不同年代和文化的街道、建筑,亦是由此而生。

随着她的牵扯,“灾祸之城”彻底从下方的城市中脱离,内部那些来回徘徊的飞天头颅、浑身肿胀的团扇女士刚从现实中的普通人面前浮现,就一同被带到空中,转瞬之间缩小,向安吉尔飞去。

但安吉尔并没有立即尝试容纳这份源质,而是静静等候着,哪怕“孽龙”的气息越发浓郁。

————

北大陆,安吉尔·格雷的灵体回到了自己的身躯内,飘扬的染血旌旗也融入身体,不再外显。

她没有丝毫耽搁就进入镜中世界,回到了最深处的“灾祸之城”内。

这里并非那份源质的本体,而是经由多次源质力量泄露,在封印外形成的另一个虚假的、处于镜中世界的城市。

它部分与古老的班西融合,让当地人认为进行血腥的献祭就能安抚神灵,避免灾祸;部分与索纳岛的原始部落村庄重叠,又在殖民者的重建中被悄然埋藏;部分在第四纪的特里尔内部,随着“血皇帝”陨落而深埋地下遭到封印;甚至在尚未被暗色太阳照耀,被封印隔离的东大陆巨人村庄内,也有这份源质的一缕污染……

回忆着安吉尔提前在几个源质泄露点取得力量的经过,格雷落在镜中城市那仿佛由无数不同时代的建筑糅杂而成的街道上,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房屋已经开始在地震之中不断崩塌,街道原本平坦的地面扭曲、开裂,仿佛陷入了灾祸之中。

“源质的本体即将被容纳的时候,这座镜中都市也快要崩塌、消失了?”

她猜测着,还未有更多动作,就注意到几道身影先后出现在自己身旁。

一身白裙,黑发蓝眼,容貌与刚才孽龙右边的美丽脸孔有几分相像的奇克,在祂身旁身披黑甲,表情冷峻目露疯狂的红发图铎,已经变成了安吉尔的模样,表情多有迷茫正不住四处张望的“镜中造物主”的阴性面。

只有“阳性面”因为性别与格雷不同,没有机会出现在灾祸之城内部,否则阴阳相遇,恐怕会发生安吉尔和格雷不想看到的恐怖之事。

没有理会这些本质是两人体内力量具现出的幻影投来的疑惑眼神,格雷再次飘向月亮破碎、陨石不断划过,象征着不可避免的灾难的天空,与目前身处西大陆的安吉尔一样双手前伸,五指捏合,像是在牵拉着什么沉重的事物。

她要同步开始容纳这份泄露到封印外的源质力量,容纳这座镜中的“灾祸之城”。

如果西大陆的封印已经解除,两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和麻烦的手段,只要安吉尔的身体一同前往西大陆,就能独自容纳那份源质。

但现在除了混沌海和源堡外的所有七份源质都被封印着,而密契仪式又只能让灵体和精神前往西大陆,这会让安吉尔缺乏容纳源质的身体基础,只能由她的镜中人,也就是格雷补上这一部分。

这也是在封印被解开前,外部的神灵唯一能晋升“旧日”的方法,除了拥有镜中人,且早已与灾祸之城有了联系的“灾祸女神”安吉尔外,没有任何神灵能做到这一点。

这就是我们的特殊性,而且,也是被安排的特殊……看着下方街道和建筑不断崩塌的“灾祸之城”逐渐缩小,向着自己飞来,格雷右手回纳,抚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一道血色的旌旗印记正缓缓浮现。

因为这种特殊性,她和安吉尔的“源质”印记,并不在眉心,而在胸口!

(本章完)

第1362章 最强的天灾

格雷没有机会见证其他“旧日”们,以及那些源质眷者们身上的印记到底位于何处,但作为“灾祸之城”的力量拥有者,早在那条通往末日、所有一切不复存在的时间线中,她的眉心就印上了血色的、旌旗模样的标记。

那是“灾祸之城”回应她、赐予她力量的证明。

而在这个世界,“红天使”梅迪奇同样在祈求战争本源的力量时,在眉心出现过类似的痕迹,这代表至少“灾祸之城”的源质印记是位于两眼之间,而非胸部山谷的位置。

但当安吉尔晋升“不老”魔女,真正与格雷见面,两者共同获得来自灾祸之城的“铁血骑士”恩赐时,源质附加的印记却出现在胸口。

起初格雷和安吉尔都没有在意这一点,毕竟相比眉心的旌旗,胸口位置的标记可以用衣物遮挡。但在知道“灾祸之城”曾经被那位支柱级旧日容纳过,在格雷恢复所有记忆,明白自己来自末日之后,她们就开始思考这一点“异常”的原因和目的。

再加上前世“光明女神”的信仰与“全知全能者”所掌握的权柄、象征的重合,以及安吉尔莫名其妙在死于恶魔之手后肉身进入“灾祸之城”的经过,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一切,恐怕都是那位原初的“上帝”的安排。

毕竟在最初造物主苏醒前,无论是“天尊”还是“上帝”,都已经有意识且有能力影响外界,为造物主分裂后自己能占据优势做准备了。

天尊选择了利用“源堡”的特性,将上百名接触到特殊物品的无辜者的灵体拉入灰雾保存,如克莱恩、罗塞尔、黑夜女神,以及那仍被吊在源堡中的其他人,作为自己复活的后手,只要他们在源堡的帮助下以相应三条途径成为神灵,甚至只要成为天使,那位天尊就可能在他们体内复苏。

在这件事上,天尊呈现的风格是“阳谋”,以及一切归于一点的巧妙安排。祂虽然将上百个灵体拉入灰雾,但释放时却极为克制,且因为其他源质都被封印在西大陆的缘故,其余途径的神灵哪怕不希望祂复苏,也只能扶持出一位新的诡秘之主,解开封印释放那些源质。

祂甚至不需要插手,就能等着自己选中的容器成长,直到体内非凡特性中的意识强大到足够让自己复活。

而和天尊相反,上帝的策略是“由上至下”,直接在真神的体内复苏,而祂挑选的,又或是说偶然得到的复活容器,则是“远古太阳神”格里沙。

这位在切尔诺贝利内部进行秘密研究的旧日遗民在混沌海的力量泄露时不慎跌入其中,幸运地躲过毁灭旧时代的末日的同时,也在混沌海中沉眠,直到与上帝遗留在其中的“太阳”、“倒吊人”两条途径的力量结合,以双途径真神的位格带着第一块“亵渎石板”回到现实,成为了“远古太阳神”。

而这就是上帝主要的复活手段,从第五纪元的现在回看,祂的大多数力量,反而放在了如何干扰天尊复活的手段上,两位支柱级旧日的关系可见一斑。

当然,除了格里沙,上帝的“备选”也不少,比如容纳过“暗影世界”后,祂可以对恶魔君王法布提产生一定影响,而若非被缚之神托尔兹纳被“欲望母树”污染,这位天使之王说不定也能感应到“原初在自己体内复苏”的滋味。

至于另一份被上帝容纳过的源质“灾祸之城”,自然也留有祂的一些手段。虽然这份源质被“最初造物主”选为了复活的方式,导致上帝最终放弃了“魔女”和“红祭司”两条途径,但祂也留下了一些安排。

孽龙左边的龙首和右边的人脸之间隔绝两者的混沌脑袋,就是上帝预言到了最初的复活而留下的力量,只要阴与阳无法真正融合为一体,最初的复活就没有了最重要的基础。

当然,祂同样预言到了西大陆封印的削弱,“灾祸之城”的力量会泄露到外部,这可能会被新的“魔女”和“红祭司”所利用,尤其是后者身为造物主的祭司,是有可能隔着封印影响这份源质的,因此,祂在最初造物主即将苏醒又分裂,“上帝”和“天尊”彼此独立之前,就将一具被混沌眷族杀死,被源质力量污染的尸体藏进了灾祸之城内。

在漫长的等待中,这具尸体继续受到灾祸之城的侵蚀,残留体内的意识与精神自然而然成了源质的眷者,直到“源堡”因为前两次的尝试失败,在释放第三位“穿越者”的同时,扔出了那份能加快天尊复苏的“诡秘侍者”特性,源质之间的扰动让“灾祸之城”泄露到封印外的力量同步释放了那位“穿越者”安吉尔·格雷,并选择了合适的容器。

而她,将会让“镜中的最初造物主”失去最后的复活机会。

也因此,安吉尔·格兰杰这位源质眷者身上的印记有别于梅迪奇这样的存在,是在胸口,在被恶魔的火焰长枪贯穿的位置,在被“灾祸之城”修复、污染的区域,而非眉心。

这些信息,有的是格雷复苏的记忆,有些是她与安吉尔一起讨论出的结论,但更多的只是猜测。

而且,这个结论没法解释为什么格雷“上一世”的记忆中,自己的印记位置在眉心,与梅迪奇一样,而非和这一世的安吉尔一样在胸口。

明明我们两个都应该是被送进灾祸之城的“安吉尔·格雷”,但现在看来,这个特殊性似乎是她带给我的……难道,那位上帝连会有一个因为末日不可避免而失意来到这条时间线的安吉尔的事也预料到了……格雷脑中念头不断涌现,直到镜中的灾祸之城逐渐缩小,坍塌,整体化作虚幻的城市轮廓向她飞来,才收敛思绪,引导着它融入自己胸口越发鲜红,如同有血液渗出的源质印记。

下一秒,镜中的源质力量定格在了这位镜中人的胸口处,她的意识和精神直接被拉进了一片广阔但虚无的空间之中。

这里弥漫着灰色的战争迷雾,无形无色的火焰在遥远的位置燃烧,天空中不时划过灼热的陨石,仿佛是灾难和战争的概念集合体。

在她面前,一条凭空出现的阶梯不断拉高,尽头是一张染着深红色血液的神座。

那是无数灾祸之城的合道者追求的“道”,他们一代代融入源质,将自己的意识糅杂到其中,形成了这个具现化的象征。

在阶梯旁,另一道身影同样抬头望向神座,那是同步在西大陆容纳真正的“灾祸之城”,精神一起进入这里的安吉尔。

“看来,这个办法确实有效,”格雷来到安吉尔身旁轻声说道,“这里应该就是源质灾祸之城对应的意识空间,是‘孽龙’盘踞、复活的地方。”

这里并非现实或灵界、星界,只是一个象征,一个“容纳源质”的象征所形成的意识空间,攀上阶梯、登临神座,即意味着容纳这份源质。

“嗯,如果我们不是灾祸之城的眷者,没有这样特殊的镜中人关系,可以同时容纳镜中的灾祸之城部分,以及现实之中封印在西大陆的本体,是没办法进入这里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孽龙’再次复活,回到现实,成为让西大陆合道者们头疼的‘毁灭天灾’。”

安吉尔点了点头说道。

她话音刚落,直通遥远高处的阶梯上,孽龙那缩小了许多,但仍然完全挡住去路的身躯就勾勒出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厚重。

祂那黑白相间彼此融合的龙身、黑色龙首、白皙的脸庞,以及夹在中间的混沌脑袋迅速成型,比在封印之中时浓烈得多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

四周弥漫的战争迷雾中,一个个合道者的身影也缓缓浮现,他们本质上只是和源质融合的精神与意志,因此并未死在刚才杀死孽龙的巨大爆炸中,此刻因为“背叛”效果的消失,再次回到了意识空间,试图与代表源质的孽龙结合,赋予祂与人类相近的情绪和倾向,而非仅仅依靠本能行动的神话生物。

安吉尔怎么可能允许他们这样做?她一脚踏上阶梯,再次展露了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淡金色的蛇发飘扬,美目流转,嘴唇微张,看向那些形态各异、性别不同的灾祸之城合道者们。

正凭借内心最后的渴望向孽龙那逐渐复原的身躯飘去的身影们顿时停在了空中,不由自主转头向安吉尔望去,瞬间沉浸在她那连性别、物种和生死都能打破的魅力之中,就连那些历史上以自身美貌魅惑君王祸乱国家的美人、宠妃们也同样如此。

见状,本已在手中凝聚出“萨林格尔血旗”的格雷没有尝试“征服”,而是意念闪动,让跟随她一同进入意识空间的另外几个存在从自己体内走出,站在了阶梯旁。

这包括一身洁白长裙,黑发纠缠成根根粗壮触手的奇克,身穿黑甲红发披肩,眉心亮起旌旗印记的图铎,金发紫眸比格雷更像安吉尔,但脸上却带着茫然的“最初”阴性面……

……以及虽然与格雷融合,但始终未真正出现过的“最初”阳性面。

祂穿着白色但同样染着不少血迹的全身盔甲,和图铎一样有着赤红长发和蔚蓝眼眸,但面部轮廓更加柔和,仿佛糅杂了几分安吉尔·格雷的中性美。可惜祂的面部有些痛苦、愤怒的扭曲,破坏了这份美感。

和自诞生以来一直被奇克藏在镜中世界深处,除了对这位“原初魔女”的恨意外没有太多自我意识的“阴性面”相比,早早成为了镜中人并等待着复活机会的“阳性面”继承了一些图铎的意识,表情也更加生动。

因为和自身融合的格雷的“性别问题”,祂始终处于即将真正融为一体却总是差一些的状态中,在现实、在镜中世界都无法与自己的阴性面真正相遇、聚合,形成镜中最初的完整意识。

唯独在这片源质内部的意识空间中,祂才有可能具现而出,而且也难以和面对面的“阴性面”融为一体。

除非格雷现在就是“红祭司”,并因为与自己的镜中人达成平衡而变为男身,最初的阳性面才能与之彻底融合,借此真正获得肉体。

和呆滞的“阴性面”,自顾自疯狂的“阳性面”不同,奇克含情脉脉地与图铎对视了一眼,而后一齐向阶梯上方的“孽龙”看去,表情有些狂热,仿佛在说“我们等待的这天终于到来了”。

无论是孽龙战胜安吉尔和格雷,进一步拥有自我意识,还是反过来被两人击败,成为“毁灭天灾”的一部分,祂们自第四纪开始就试图成为序列之上的伟大存在的愿望都能够达成。

如果祂们不是那么疯狂地想要掌控最初的力量,而是直接融入其中,说不定镜中的最初造物主早就诞生了……不,“上帝”最后一步措施还在,孽龙的两个头颅被“混沌”所分隔……我和格雷反而是利用了某种魔女和镜中人关系的特殊机制,以另一种办法分离了镜中最初的阴阳两面……

正魅惑着合道者们向自己飞来而非与孽龙融合加快祂的复苏的安吉尔侧头望向身旁,感慨道。

和格雷一样,她也意识到自身的存在,以及现在这种特殊状态,很可能都是那位上帝预言、安排的未来,是阻止“镜中最初”诞生的双保险之一。

而现在,你安排的两个保险又要打起来了……她微微一笑,让迷雾之中的合道者们纷纷怔住,而后对站在身旁的格雷说道:

“开始吧。”

后者点点头,让开位置,让图铎、奇克,以及镜中最初造物主的阴阳两面之间再无阻隔。

在她意念驱使下,有着安吉尔容貌和身材,在奇克陨落后恨意已经消除,只有天然地对魔女途径亲近感的“阴性面”不情不愿地走向白甲的“阳性面”,而黑色蛇发几乎垂到脚边的奇克则一脸笑意地靠近图铎。

在这两位曾经的“魔女”和“红祭司”的引导下,因为第四纪那几百年的初步融合而仍然具备一定联系的最初造物主阴阳面也越来越靠拢,四道身影紧贴在了一起。

在现实里,图铎和奇克已经陨落,而最初的阳性面因为安吉尔和格雷的安排无法真正意义上复苏,但于意识空间内,这却意味着着“灾祸之城”两条途径的融合,以及镜中最初女身与男身的聚合。

这将形成“最初造物主复苏”的象征。

仿佛感受到了及身的威胁,阶梯上已经逐渐成型,三颗脑袋缓缓昂起的孽龙发出了一声怒吼。

祂盘踞着的身体霍然飞起,一方面让周围的战争迷雾中涌现更多、更具象化的天灾,比如超新星爆炸,比如黑洞形成,另一方面,自己则凭借本能向更高处飞去,试图远离意识空间中最恐怖的天灾——最初造物主复苏——的位置。

但这里是意识空间,是没有方向没有距离,仅仅依靠象征与概念而存在的虚假空间。

在这片空间内,安吉尔如果不击败代表灾祸之城意识的孽龙,哪怕凭借其他办法提前登上阶梯来到神座前,也无法真正坐下,容纳这份源质,而反过来,孽龙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不可能躲过安吉尔的攻击。

这是象征着安吉尔征服灾城意识,或是被其征服的硬碰硬的战斗,没有任何取巧余地。

当然,利用“最初造物主”的位格和象征,以单途径真神的身份挑战源质活化的意识,也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手段。

随着奇克、图铎、造物主的阴阳两面的身影靠拢在了一起,逐渐融合在了一起,这片空间也随之出现了变化。

被安吉尔魅惑的合道者、不顾一切逃向远方的孽龙、长长的阶梯和顶端的神座、甚至包括安吉尔和格雷,都在让所有意识和物体彻底停止的寒冷中冰封。

就连被孽龙激发的超新星爆发、黑洞形成,以及这些宇宙天灾散发的光和热都随之寂灭。

下一秒,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最剧烈的爆炸,无数物质和能量随之被抛洒到各处,重新形成了新的“宇宙”,以及内部的星体、生物。

那是宇宙形成、最初衍化为世间一切的象征,是现实中某种最恐怖的灾难的预演。

如果旧日、支柱之间再次聚合,超出维持稳定的必要限度,让最初造物主的意识复苏,祂将终结现在的这个宇宙,并重启新的宇宙,在那个新世界中成为最初的造物主。

而现有的一切将不复存在。

轰——剧烈的光芒和冲击席卷整个意识空间,孽龙刚刚成型的身躯被炸成了一片虚无的能量,随后在最初造物主“创世”的概念中缓缓恢复,身影勾勒于同样再次出现的阶梯之上,身后则是代表源质力量的神座。

这是祂短时间内的第二次复活,速度已经明显放缓,但相比刚才只凭本能的疯狂,现在所有合道者的精神已经回归于祂,理智重新出现在孽龙的脑中,让祂半是疑惑,半是释然。

那些挑战者居然借助“最初”的象征毁灭了一切,但祂作为源质的活化意识能重生无数次,其他人做得到吗?

祂刚刚成型的三个脑袋里,除混沌脑袋外的另外两个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很好笑吗?”

祂耳畔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疑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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