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1章 送丧(最后一天求月票)

姜望来不赎城的时候,经过了成国,又绕到陌国,穿行大片野地,再至洛国,最后从洛国赶赴不赎城……如此在庄国的势力范围外,绕了一大圈。

现在离开,则是简单得多。他打算直接入境雍国,从彼处转道云国。

在这片三不管的混乱地界里,不赎城是唯一的一座城市,也是唯一一个有秩序的地方。此外便是大片的野地。

在这样的野地里,其实也生活着一些形形色色的人,有一些寨子之类的地方。他们依附于不赎城而存在,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进入不赎城生活。

如果说整日徘徊在不赎城城门附近的那些人,是不赎城的底层。那么游荡在不赎城外野地中的,就是底层里的最底层。

除了残忍的底色,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的残忍程度,可能也会超乎人们的想象。

当然,今时今日的姜望,自是不必担心这些人的威胁。

还在庄国的时候,这一片三国夹缝里的不法之地,可能就是认知范围内最危险的地方。而修行至此时,天底下也只有诸如边荒、虞渊、迷界之类的地方,可以真正称得上险地了。

修行如登高,一层是一层的风景。

与祝唯我凰今默道别之后,姜望一边揣摩着萧恕留下的星路之法,一边慢悠悠地赶路——不能当空直行,不可横飞无忌,还要尽可能地保持低调……想快也快不起来。

荒草放肆的地界,荆棘丛生,蛇的遗蜕像枯枝一样。

没有来过这里的人,很难想象这里是西境腹地,且竟然在好几个国家的包裹中。

它是如此荒凉。

如果没有不赎城,这里或许就完全被孤立于人类世界之外,但也或许早已经被开荒,被附近的几个国家切分。

这个混乱的地方支撑起了不赎城,不赎城也让这个地方有了自己强大的生命力。

很难说谁更离不开谁了。

山坟处处,小路蜿蜒,时不时还有几声孤零零的老鸦叫。

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惯来容易催生恶鬼,

但无论什么怨魂恶鬼,也都只有避让姜望,没有叫姜望避让的道理。

他独自行走着,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但他强大的生命力,本身即在驱散阴翳。

若是像钟离炎那样的神临境武夫,已将气血练出神性,生命力澎湃如海,只要不收敛气息,走到哪里,鬼魂就要崩溃到哪里。

乌鸦叫得让人心烦,姜望皱了皱眉,不由得生出一缕杀意来,想要一剑斩之,但随即便生出警觉!

何以会对一只乌鸦生出杀意?

不朽之赤金光芒瞬间照耀五府海,姜望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与此同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在视野范围内,一座座无主的山坟接连开裂。一只只朽白的骨手,破土而出!

喀嚓!

白骨道?无生教?张临川?还是谁?

姜望此时才醒觉,他对危险的感知,被某种力量压制了太久!

惯来勇决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立足在大地,脚下如生根,双耳上玉光流过,已是开启了声闻仙态,使万声来朝。

骨架摩擦声,骨头破土声,乌鸦的叫声,风吹荒草声……

周边环境以声音的形态,在姜望的感知中重构。

耳闻一世界,目察一世界。

而后他便看到,先于那些骷髅架子钻出坟墓的,是飘来荡去的幽魂。

一只,两只,三只……

视野所及,足以千百计。

如燕聚,似云流。

它们摇摇晃晃地,钻出那些无主的山坟外,又好像在一瞬间同时得到了某种指示,如一道道黑色流光,有了统一的、高速的行动。

半数幽魂在空中极速穿梭,如一根根黑色的线条,在勾勒着某种怪异的纹路。恐怖而阴郁的气氛,随之降临。

而另外半数幽魂,则是以恐怖的高速,带起一道道晦暗的尾痕,向姜望疾冲而来!

天地之间,有一种细微的变化在发生。

姜望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一件斗篷、一身麻衣,一种风姿。他独立在荒野间,动也不动。但一圈炙热的火线,已经以他为中心,极速地扩开。

热浪如潮。

热焰似花。

轰!

火线所膨胀到的地方,那些幽魂流光根本连停滞片刻都做不到,顷刻就被焚化了。

那迅速膨胀开的火线,在焚化了迫近的幽魂之后,又当场散开,扑棱棱,化作一只只飞腾的焰雀。

啾啾啾啾……

散为千百,啄向空中剩下的那一半幽魂。

这一手火行道术的随心所欲,正是姜望前段时间在淮国公府的修行成果。

目前的形势非常明显,直接袭击过来的这一半幽魂,明显是在为另一半幽魂的动作创造时间。

那潜在暗中不知多久的敌人,定然还有诸多的后手等待掀开。

姜望不管那些,直接以烈焰横推,既要烧此,也要焚彼。

只要将所有的幽魂都焚尽,敌人有可能的后续,也自然就随之湮灭了。

此为堂堂之师,以正伐奇。

咔咔咔!

仿佛是感受到了某种危险,那些自山坟里钻出来的骨头架子,已经加快了动作,有的已经探出了上半身,有的将骷髅脑袋高举,有的从别的骷髅架子身上,抓过一只骨手,给自己接上……

而所有的骷髅架子上空,都有一个白色的光点跃出身外。

光点和光点之间遥相呼应。

因为这些惨白色的光点,散落在不同山坟里的骨头架子之间,仿佛有了某种阴冷的联系。

它们像是一个又一个的节点,又像是亡魂世界里的星辰。

而在高穹飞速运动勾勒着某种轨迹的的那些幽魂,也由此蒙上了惨白色的光华……它们因此并不惧怕火焰。

这种一环接着一环,一层递进一层的攻势……

暗中的敌人必然做了大量的准备。

此时骤然相逢的这一战,背地里是难以估量的决心和计算。

姜望必须要尊重对手的这一份心血。

他依然立足不动,但是他的一双眼睛,游过了赤光。

他的驭火之能远胜以往。

他随念转换的这一手火线腾为焰雀,却也不这么简单!

今日之焰雀,非是昨日之焰雀。

每一只焰雀的眼眸,都有深赤的一点,那是三昧真火烙下的火种。

它们是由天地之间的火元所凝成,却也沾染了神通之火的力量,甚至于姜望的三昧真火,随时可以通过这些焰雀降临,如此运用由心,多出无穷变化来。大大提高了神通火焰战斗的灵活性。

而体现在此刻的是……

空中疾飞的所有焰雀,焰火温度骤然腾升数倍有余,轻而易举地啄破了那些惨白光华,扑在幽魂之上!

只是一眨眼,就已经将空中飞驰的所有幽魂,全部一焚而空。

此时那些骷髅架子甚至还未能完全爬出坟墓来。

姜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应对不可谓不精准,道术不可谓不玄妙。

但是在焰雀消散的同时,四周的气温骤然下降,阴冷的感觉如附骨之疽。

姜望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到在那天穹的阴翳里,外状奇诡的阵纹已经绘成……

那些幽魂真正起作用的地方,是那些晦暗的尾痕!

姜望心中彻底敲响了警钟。

他意识到,隐藏在暗中的对手,非常非常地了解自己!

这种了解,不是说仅限于战力上的了解。

而是对自己的战斗风格,应对习惯,都有了充分的洞察。

是易胜锋?

两个人从小就认识,的确算得上是相互了解。

而且根据淮国公府的情报,山海境之后,易胜锋还专门去找了太寅来着。想来其他跟自己交过手的人那里,他也没有错过。

如果是他的话……对自己有这种程度的了解和针对,的确不足为奇。

心念急转之间,姜望的一双眼睛,彻底转换为赤红。

乾阳赤瞳已然开启,无边的火焰绕身而出。

天地之间,有赤色为此。

有焰雀飞,有焰花开,有焰流星落……一个生机勃勃的火焰世界,就此燃烧在这荒芜的野地中。

灿烂辉煌,喧嚣明朗。

他以自己为中心,瞬间释放了火界之术,仍然是寓攻于守。在不知敌人底细的情况下,先拔高敌人进攻自己的难度,为自己留出更多的反应余地。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那邪诡的阵纹已经绘成,阴森邪异的阵法已经落定,开始展现它的影响。

火元在此地被驱逐离散。

对姜望温顺的一切,都开始与他为难。

但姜望的火界有三昧真火主持,有炙火骨莲支撑,失去天地元力的补充,一时半会倒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要想再跟平时一样,目光所及之处,火焰随性腾升,却是难以做到了。

针对性太强……

这座阵法的本貌是什么?

敌人又到底会暗潜在哪个地方?

姜望神目如电,梭巡着四周。

他的乾阳赤瞳,在斗篷遮掩下仍然显眼,但这本身亦是他对自己的掩护——让对手以为他是在靠这双眼睛捕捉线索。

在山海境里才修成的乾阳赤瞳,应该还不至于被对手了解太多信息。

乾阳赤瞳的能力,不在察微,所以他捕捉对手的重点手段,其实还是放在声闻仙态上。

在这种全神贯注的戒备之中,突然间他的耳朵跳动了一下,捕捉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声响——在几乎所有的山坟里,都有骷髅架子爬动的声响,但这处格外不同,骨骼格外强健有力。

它太细微,但是在声音的世界,响如惊雷。

而姜望已经动了!

那邪异的阵法传来一阵阵的压制之力,空气有水一般的稠感……可根本无法压制姜望的行动。

他不动则已,动起来则只见寒光一道。

落足潇洒从容,只留下那燃烧中的火界,还在与阵法的力量对抗。可身如长虹,已经人随剑撞,横贯至一座巨大的山坟上空——

这是一座格外大的山坟,大约当初埋尸的人偷懒,一次性埋下了不少人。

尸气鬼气混杂在一起,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恶臭味道。

山坟本身倒还未被彻底扒开,有五六只骨手正艰难地穿过泥土,在外间透气……指骨僵硬的一弯一弯。

姜望电闪而至,手指轻轻一动,已经反握长剑,像把玩匕首般如意,自上而下,极其干脆地一剑扎落!

人落下,剑亦落下。

人与剑彼此无分,连发丝都锐利。

咆哮的剑气直接将这座山坟绞碎,将其间的骨手、骨架,全部绞为碎末!

泥土斩开了。

被某种力量操纵着的尸骨斩开了。

恶臭且毒性极重的味道也斩开了。

一根黑色的铁锏,自坟堆里探将出来,

一股极凶、极恶、极疯狂的煞气,缠绕在这根铁锏之上,把锐利的剑气都吞没了。

铁锏握在一只粗糙的大手中。

一个满脸络腮大胡、红着眼珠子的汉子,就仰躺在这荒野无名的山坟里,隔着纷飞的泥土、碎骨、乱飙的剑气和煞气……与头戴斗篷的姜望对视。

他瞪视着姜望藏在斗篷后的赤眸。

其间是无限疯狂的杀意。

此锏名送丧……

此人,名杜野虎!

姜望自出道以来,厮杀未歇,历战无数,从来没有在战斗中迟疑过。

从来没有!

可此时此刻,看到这张脸,看到这个人。

他不由得愣住了一刹!

他猜测过这一次埋伏在暗处的对手是谁,他计算过无数种可能,可就算他有重玄胜的智慧,就算他有赵汝成的聪敏,他也决计无法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这样一个人。

他握剑的手,几乎是本能般地往旁边一移,剑气绕杜野虎而走,咆哮着贯入地底。

可杜野虎的送丧锏却没有丝毫犹豫,继续着它凶猛的轨迹,当头便已经砸了过来!

锏还未至。

姜望的斗篷便直接碎灭了!

如意仙衣麻衣的伪装已经褪去,回复了一直以来保持的青衫外状。

护体的道元当场崩碎。

五神通之光绕身而起,姜望完全是出自求生本能地往后一仰——

疯狂的煞气却已经砸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砸得仰首而飞。

在空中喷血!

虽然这个月的月票榜很水。

但毕竟已经是这个月最后一天了,月票不投也是浪费……所以还是投一下吧。

晚上十二点有。

(本章完)

第1512章 不赎城外(新年第一天求月票)

送别姜望已经有一阵了。

祝唯我立在原地,始终没有动弹。

凰今默也便站在不远处,负手眺望荒野。

云空如雾,衰草连烟。

仅从送别的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站得足够久。

要送的那个人,也早就已经不在视野里。

但从等待的意义上来说……时间本身就是等待的衡量物。

在这片混乱的地域,凰今默是绝对意义上的主宰者。但真正亲眼见过她的人,其实并不多。

有关于她有形形色色的传说,但没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到她的故事。

囚楼是不赎城里最核心的建筑。

她是囚楼里的那个“人”。

她是如此的高贵,但又如此的孤独。

此刻她站在那里,婀娜又冰冷,好像已经站了很多年。

祝唯我终于道:“你怎么跟出来了?”

凰今默没有看他,只是冷漠地道:“不赎城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祝唯我叹了一口气:“不赎城很安稳,你没有必要跟我一起冒险。而且……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凰今默转过头来,凤眸高岸,声冷如渊:“本君还以为,你祝唯我真的什么都不关心。”

“谁说的?”祝唯我故意笑道:“我对我姜师弟就挺关心嘛。”

“你好像以为你是一个风趣的人。”凰今默的目光像是结了冰,将隐约的柔情也冻住了:“祝唯我当真这么不自知吗?”

祝唯我沉默半晌,终于是又叹了一口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关心呢?”

凰今默的声音还是不见什么温度,但她毕竟已经挪开了那可以割伤人的视线:“没关系,庄高羡表面上作风强硬、行事锋利,实际上是一个很能隐忍的人。他每一次的怒而兴师,事后看来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她孤冷地说道:“他当初能够躲在深宫那么多年,忍受雍国一次次的挑衅。那么今天忍受一下本君的傲慢,也是合情合理的。”

“啊,你凰今默竟然是这样的想法吗?”随着话音突然落下的,是一个满头乌发的老者。

他的强大根本不需用语言来表达。

他的声名早已在西境广为传唱。

此刻他虚立在空中,眼神深邃,语带讶然:“你难道真的以为,你凰今默有在庄国面前傲慢的资格?你难道真觉得,不赎城之所以能够留存至今,是因为你的实力?”

上一步时,他还不知身在何处。

这一步时,他便出现在了凰今默的面前。

一步天涯已咫尺。

庄国国相,杜如晦!

“呵呵呵。”

与此同时,一阵笑声轻轻洒落。

一个面目平和,如富贵士绅般的中年男子,同样踏足于空中,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目光极为随意地落下:“不愧是胆敢僭越称君的狂徒,孤倒是对这份自负很是欣赏。”

他的语气平淡,他的姿态随意,可是当他立足于此,这里的一切就已经改变!

这片区域本是在不赎城所属的范围里,它本来只有一个名为罪君的主人。可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在对这名男子表示臣服。

不仅仅是荒草,不仅仅是荆棘,也不仅仅是天地元气。

此方天地,换了人间!

会在此时此地与杜如晦一起出现,会称孤道寡的那个人,自然只能是庄国国主庄高羡。

主导了庄国崛起,打赢了庄雍国战……整个三国区域,甚至于整个西境中部地区,堪称最具影响力的一对君臣,竟然同时驾临于此!

他们踏足在空中,像是日月并升,煊赫耀眼。

而立在地面,立在这茫茫荒野上、显得有些孤独的两个人,却无一人低头。

凰今默甚至是完全略过了这对君臣的话语,忽略了他们的威严,只看向祝唯我,凤眸里这时倒是有了一缕温柔的笑意:“你看,你还想一个人护送你那姜师弟离开,找机会单杀杜如晦,现在傻眼了吧?”

祝唯我手中燃起金色的火焰,他慢慢自火焰之中,拔出他那杆外形并不亮眼的薪尽枪来,一边摇头苦笑:“我确实没有想到,在现在这种局势下,庄高羡身为一国之君,竟还敢离境出手。”

但凡关注西境局势的人,没有谁不知道,如今潜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涌。

雍国新政之后,国力全方位复苏,雍君韩煦迫切地需要一些功业,来证明自己新政的效果,来展现自己革新的必要性,同时进一步说服国内那些顽固守旧的势力。

而环顾雍国四边。西出伐礁,已经是不了了之。北上无异于找死,东边那个和国地位特殊,同样不能轻动。怎么看怎么都只剩南下一条路可走。这种外拓无门的困境,也是过往年月里,雍国一直挑动庄雍边衅的原因所在。

发生在道历三九一八年年尾的庄雍国战,于庄国而言,是荣耀和功勋。于雍国而言,是洗不掉的屈辱。

反伐庄国、收复旧土的功业,无疑能够立即让韩煦赢得国民拥戴,在雍国的历史地位上,远远超越他的父亲——他非常有必要证明这一点。

事实上在获得墨门支持的情况下,韩煦能够一直忍到现在,耐心地推动新政,巩固国内形势,稳定邻边诸国关系,柔和地处理与墨门之间的利益往来……已经是非常可怕的定力了。

他以惊人的政治手腕抚平了一切。

如今雍国朝政稳定,国力大增。

这个本已经朽去了的国家,重新焕发了生命力。

当初的殷歌城的城下之约,随时有被撕毁的风险。

庄高羡敢在这个时候离开庄境,来到不赎城这样一个三不管的地界,不可谓不胆大!这情报若是被雍国得知,调动力量将他围杀至此,庄国基本可以宣告国灭。

但于庄高羡而言的这种危险性,也同时更让人意识到,他对此行的决心。

姜望或者祝唯我,或者他们两个一起……竟然让已经证就当世真人、建立中兴庄国之大业的庄高羡,有如此执念!

祝唯我微扬着头,以他固有的骄傲,看着空中的这对君臣,继续道:“你们猜,庄国皇帝和国相全部在外,失去国势的支持,也没有别的力量保护……这消息能够保密多久?”

这个问题是很有趣的。

但是庄高羡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祝唯我:“孤一向欣赏自负的人,你说是吗,祝卿?”

这位庄国的中兴之主,志要奠定万世基业的君王,俯瞰着他曾经最为欣赏的臣子:“不如你来猜一猜,你们能够支持多久?”

无声的威严已在蔓延。

“你在看谁呢?!”凰今默一步踏空,与庄高羡平行而视,也切断了他对于祝唯我的那种压迫。

她曾经对昧月说,如果庄高羡亲自来要人,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人交出去。

但此刻她的眼神没有半点退让:“你以为你的对手是谁?”

庄高羡眼神极淡地看向她:“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僭越称君也就罢了,因为和楚国那一点隐约的关系,你就敢在孤面前如此放肆么?”

凰今默笑了。

黑色华裳映衬的这个笑容,像是黑色蔷薇在空中绽放。

“在这几千里的小小池塘里纵横来去,你可能真觉得你是不世雄主了!本君少出囚楼,对杜如晦好言好语,也让你们敢于轻慢了!”

“你们以为,韩殷在时,为何不来不赎城?”

“你们以为,雍国为什么始终不对这里生出野心?”

“你们不知道。是因为以前的庄国太弱了。而你们太过无知!”

她那涂着黑色蔻丹的双手轻轻一绕,已经各自握住了一柄凤翅刀。

她孤冷地瞧着庄高羡:“放眼天下,本君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够杀死真人的神临,庄高羡,你要试试么?”

好狂言!

洞真是什么境界?

在古老的时代,神临曾称不朽,后来五百一十八载寿命尽,被证为假不朽。

而洞真之境,是洞彻了世界的真实,是看到了“真不朽”!

放眼天下,甚至于遍寻古今,也从来没有哪个神临敢说自己能杀真人。

便是在现世来看,天下第一神临或许有争议,但东域第一神临毫无疑问是曾经的凶屠重玄褚良。

可就算是重玄褚良,手掌割寿之刀,也没有在神临层次搏杀真人的战绩!

在众所周知的那些战绩里,重玄褚良一生于神临之境,战真人境有五次,一次比一次危险,最后一次更是在濒死状态养了足足一年!便是这种战绩,也已经让他成为毫无争议的东域神临第一。

于神临境搏杀真人?重玄褚良也不敢放此狂言!

凰今默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倚仗,敢说这样的话?

凰今默到底是凭借什么,能够有如此之自信?

真的只是坐井观天的狂妄吗?

还是……凰唯真当年留下了什么?

凰今默的背景,让人有太多猜测。隐藏在她身后,那个传奇人物的阴影,也难免会让人多生揣测,让人不安!

但庄高羡是何等人物,又怎会被三言两语就吓退?

他只是淡漠地看着凰今默:“那么,孤真的是很好奇了。”

……

发生在不赎城外的这场战斗,大约注定不会被太多人所注视。

然而对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影响深远。

在战局的另外一边,杜如晦完全隔绝了庄高羡和凰今默的对话,他对庄国现在的这位君主,当然没有半点担心。

他只是用一种痛惜的眼神,低头看着祝唯我:“你还很关心朝廷,这是令老夫欣慰的地方。”

他接续着祝唯我的话茬:“但是没关系,皇甫将军足够强大。而且……”

他抬起了右手,对着祝唯我,嘴角很自信地扬起:“应该足够老夫赶回去了。”

“我的确还很关心你们。但不知国相大人你……”祝唯我握住长枪,毫不犹豫地跃身而起,一点寒芒如星落,朵朵金焰似莲开:“是否受得住呢?!”

……

……

谁也难以料想,号称在混乱中建立秩序、一贯中立稳定的不赎城,会接二连三有这样大的事情发生。

张巡与祝唯我大战,萧恕冲击神临身死……

而在不赎城外的荒野中,涉及生死的战斗,分为了两场。

一边是牵扯三位神临一位洞真的华丽大战,另外一边,则围绕着被一锏砸得吐血而飞的黄河魁首展开。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祝唯我正在为他而战,亦是因此牵扯了凰今默。

他只是遭受了情感和身体的巨大创伤,在无力的倒飞之中,一瞬间百念千转。

对手是任何人姜望都不会惊讶。

无论和谁交战,他都有面对的勇气。

他永远敢于战斗,永远追逐胜利。

但是杜野虎这一锏,砸得他黯然失神!

在炸开的坟土,和破碎的白骨之中,杜野虎身上缠着凶厉至极的血色兵煞,迎面冲撞出来。

其人身后的虚空,兵煞隐隐凝成一只恶虎,仰天长啸!

走九死一生的古兵家之路,直接以气血冲脉,炼出至凶兵煞。

而后在战场上无数次经历生死,将杀戮之血气与至凶兵煞合贯,方成此【恶虎煞】!

他如此疯狂地追将过来。

他的眼睛看着姜望的眼睛。

二哥看着三弟。

庄国九江玄甲统帅,看着齐国青羊子。

姜望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危险,这让他深切地明白——他如果不拼命反抗,他或许真的会死!

他一瞬间惊醒过来。

从那种不敢置信的痛楚情绪中,挣脱出一个战斗状态下的自己!

一念之间,世界大有不同。

战斗姿态下的姜望,杜野虎是见识过的……

所以他明明已经重创了姜望,明明已经追击到了一半——此时他反而后撤!

他以比前突更激烈的动作后撤,横锏于身前,做足了守势。

而姜望的胸腹之间,一个一个的炽白光源亮起。

五神通之光,天府之躯!

这强大的状态,瞬间撑住了伤重的身体,并向他灌注了磅礴的力量。

他在倒退之中,搅动了流风,流风仿佛也为他所鼓动。

他在这种不够真切的强大中,看着杜野虎——

“杜老虎,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又是在写作中度过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又是和你们一起跨年……

2022年了。

朋友们,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有更灿烂的旅程。

愿我可以继续坚定地按照我所构想的一切写下去。

愿我们所爱的一切继续美好。

元旦快乐!

祝好!

……

(中午那四千字还是会有。)

……

感谢盟主花阿哥打赏的新盟!

感谢书友“二次元宅男”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70盟!

感谢书友“懒胖癌晚期”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71盟!

感谢书友“钦蔑”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72盟!

感谢书友“无机盐310”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73盟!

感谢盟主大佬们。

感谢你们予我的新年礼物。

感谢所有正版读者陪赤心走过的又一年!!!

我会更认真的!

……

戳燕哥两下(44/78。)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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