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文武难双全

方醒的午觉没睡好,任谁如果身边有两个孩子在玩耍都睡不好,更别提这俩孩子不时的在他的身上折腾着。

平安只是咿咿呀呀的扒拉着方醒的手,而土豆就讨厌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讨厌。

“爹!我的盔甲呢?”

小屁孩挺执着的坐在方醒的肚皮上,不依不饶的问着。

方醒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是出窍了,耳边是土豆的追问,脑海里却出现了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军,被人按在地上,边上一个文官戟指着他,数落着他的罪名,随后长刀落下。

毛文龙!

方醒想起来了,那位毛帅,死于一位吹牛大佬之手。

为了我的儿孙以后不沦入异族之手,这个文官统御武将的事儿得给它搅黄了!

现在武将出征,朱棣有时候会派出文官随军参赞。

这个参赞在以后慢慢的就发扬光大了,渐渐的变成了以文御武。

今日演武时,当聚宝山卫行进的时候,那些文官的神色可没瞒过方醒。

这些家伙的想法也很简单,秀才遇到兵,打是打不过的,可他们依然有招数对付这些武人。

钱粮!

最好是让武人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想要钱粮吗?那就乖一些,然后让你们吃不饱,但又饿不死,不听话就这样收拾!

苟日的文官!

“爹!要盔甲!”

方醒右手摸着平安的背,正想着的时候,土豆重重的倒下来,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嚷道。

“哪有那么快的!咳咳!”

方醒睁开眼睛,觉得胸有些闷,就咳嗽了几下。

“啊啊啊!”

平安抓住方醒的手往嘴里塞,弄了满手的口水。

“起床了!”

这下方醒没法睡了,他知道两个婆娘都在外间,这是在看他的笑话。

果然,房门马上就被推开了,小白手上拿着针线进来。

看到平安坐着还拽着方醒的手咬,小白不禁笑了起来。

“少爷,平安这是磨牙呢!”

“磨牙棒呢?找来!”

方醒有些起床气,可却不敢用力拽,就伸手摸摸平安的脸蛋,等他松口后,赶紧把手指头抽出来。

“嘚嘚!”

平安不乐意了,就叫了一声。方醒一听大喜,凑过去亲了一口道:“是爹,不是嘚!”

土豆也教道:“是爹是爹!”

“嘚嘚!”

平安难得的爆发了一次,喜得方醒把他抱起来,接过磨牙棒给他塞进嘴里,顺便把绳子挂在他的脖颈上。

小白得意的道:“少爷,平安很聪明呢!上午还知道和铃铛一起玩耍。”

方醒无奈的道:“可是摔了?”

最近小白在教平安走路,时不时的就会腿软摔倒。可铃铛却是个有心的,在平安练习走路时,它就在边上站着,一旦平安腿软,它马上就会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来当垫子。

小白赧然道:“少爷,只是慢了些吧,今日只摔了两次。”

方醒把平安抱过来亲了一口,“我的儿啊!你有这么一个粗心大意的娘,能长大真是个奇迹。”

小白听了正准备为自己辩驳几句,可平安却掏出磨牙棒,用力的敲打着方醒的胸口。

“咦!小子倒是会护着你娘啊!不错!”

方醒把平安递给小白,说道:“铃铛聪明,以后让它多跟着孩子。”

小白点头后就把磨牙棒抢过来,嗔道:“那是你爹,下次再这样可揍你了。”

平安又恢复了平静,咿咿呀呀的和小白抢磨牙棒。

方醒拎着土豆出去,张淑慧已经不在了。铃铛正卧在门外,听到动静就爬起来,摇摇尾巴,然后就进了卧室。

午后安静,方醒把平安交给了秦嬷嬷和邓嬷嬷,然后独自准备去书院。

从卧室到院门有一段距离,烈日炎炎,好在小径两旁有大树成荫。人走在树荫下,光线投射出的斑点让方醒的衣服看着有些迷彩服的意思。

走过这条小径,前方院门可见,而张淑慧就在那里,身边是木花,对面是抓耳挠腮的小刀。

“春妹家里以前是靠着她养了半个家,现在她要嫁过来,她家里谁来养?所以你老实点,最近别去她家招人厌。”

小刀有些不舍的点点头,他回来后,只要是没事,就去春妹家劈柴,回家的路上还能去看看大市场外面的春妹。

情窦初开的小子,骤然不能去见心上人,那滋味,当真是煎熬啊!

方醒笑了笑,从侧面绕了过去。

事急则变,活人不会让尿憋死,方醒期待着看到杜海林推着推车出去卖春饼的场景。

“百无一用是书生,德华此言大善。”

大热天,解缙一样的青衫,可却不见汗迹,这和方醒满脸的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的养气功夫还不够,回头还得多读书。”

解缙看到方醒拿着毛巾擦汗,有些焦躁不安,就取笑道。

方醒把毛巾丢给辛老七,舒坦的道:“解先生,这是新陈代谢快,年轻人火力壮,天热汗多。至于养气功夫,儒家,儒教,这种说法我不敢苟同。”

“道家、佛家同样有养气功夫,我曾经见到一个道士,三伏天穿着棉袄依然不汗,可那已经脱离了清静无为的宗旨,变成了炫耀。”

说到佛道,解缙更倾向于道家:“天下大乱时,道家出山救死扶伤,天下太平时,道家却归隐山林,这就是清静无为,有所为。”

而佛家却是相反的,不管是乱世还是盛世,佛家不是附庸于强者,就是招揽信徒,霸占田地,活脱脱的六根不净,富贵人家。

“可还有一个全真道。”

方醒反驳了一下,然后看到解缙面色愕然,不禁心中大爽。

那全/真道在南宋时就把赌注下在了蒙元人的身上,说是带/路/党也不为过。

解缙摇头道:“从金人到蒙元,全真道的地位不断拔高,铁木真甚至下旨允许全真道随意占地修建道观,任意传教,豁免赋税。若不是后来他们想抑佛,大抵还能保持着这等规模。”

方醒话锋一转,就请教道:“解先生,您当年也是首辅般的存在,那文官对武人是什么看法?”

“武人?”

解缙目露回忆之色,缓缓的道:“那时的武人跋扈,目露凶光,野心勃勃之辈也!”

明初骄兵悍将,横扫蒙元。

“太祖高皇帝时,太子柔弱,太孙一团文气,皆不能统御这些骄兵悍将,于是……”

于是老朱就开杀了,杀的人头滚滚。

“最后倒是便宜了当今陛下。”

解缙笑了笑,有些唏嘘。

“本朝至今,武人出镇一方,粮草皆由文官统筹,双方看似互不统属。可是德华,你要记住了,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文武之间终究会分出一个胜负来,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五十年,也许是一百年,可终究会有结果。”

“武人冒头,随时就会有前唐藩镇之祸。”

解缙摇摇头,显得有些迷茫——作为曾经的文官,他的立场始终是偏向了那一边,可……

“可若是以文御武,则必然会重蹈前宋的覆辙,奈何!”

(本章完)

第1094章 慈父吕震

大市场已经初步建成了,在封顶的那一天来了许多人。

工部的官员是来检查质量的——按照夏元吉的说法:若是大市场的建筑有问题,他发誓一定会让工部上下以后都光屁股上下衙。

钱袋子的威胁没人敢于忽视,何况大市场是大明第一次试行大型批发零售集市的样板,若是出了问题,皇宫中的咆哮能吓死人。

所以工部的官吏们在那些水泥房子里上下敲打着,还有人在屋顶浇水,想试试防漏的情况。

十多个官吏在前面排查着路面和排水沟的情况,方醒和朱瞻基在看着徐景昌。

徐景昌正在和身边的男子指着大市场里面说话,显得心无旁骛。

“变化挺大的,不过倒是好事。”

徐钦完蛋了,魏国公一系要蛰伏了,不知道需要多久。

而作为徐家人,徐景昌的幡然醒悟让那些准备去金陵痛打落水狗——抢占田地等资源的家伙犹豫了。

以前朱棣不待见徐家的两位国公,如今徐景昌这个样子,谁敢担保作为姑父的朱棣会不会慈心大发护犊子。

“磨难使人懂事,定国公若是能教好孩子,他这一系可保百年无忧。”

朱瞻基点点头:“勋戚只能成为助力,若是想着只要能在关键时刻表个态就能享尽富贵,那他们打错了算盘!”

不得不说,朱瞻基的感觉很敏锐,他按照勋戚现在的走势判断出了这些人以后的变化。

在以后的大明,这些勋戚实际上就是酒囊饭袋,在交替之际表个态,新君还得下旨褒奖,赏些好处,这就是笼络。

“这些人会慢慢的蜕变成为一群蜘蛛,他们相互结网看顾,而目的很简单,保住自己的富贵……”

“兴和伯这话有失偏颇了吧!”

方醒没有回头,淡淡的道:“吕大人背后听人说话,这不是君子所为吧。”

朱瞻基回身瞥了吕震一眼,淡淡的,可却让吕震为之凛然。

皇太孙的威严日盛啊!

吕震和朱瞻基见礼,然后笑道:“勋戚乃是陛下倚重的国之干城,兴和伯此言有挑拨君臣关系之嫌。”

朱瞻基淡淡的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包括定国公,若是都只顾着自己的国公府,长此以往,那就是蛀虫!国朝不养蛀虫!不管他是文官还是武官!”

吕震一个恍惚,眼前的朱瞻基仿佛变成了年轻版的朱棣,虽然稚嫩了些,可那股子霸气却迎面扑来。

蛀虫!

若是这话传到文武百官的耳中,这就是……

他难道不怕……

吕震瞬间想起晚唐时那些太监行兴废之事,太监都敢杀皇帝,若是文武百官都齐齐的反对朱瞻基,这股阻力有多大?

朱瞻基笑了笑,云淡风轻的道:“若无开拓革新之心,如何配得上皇太孙的名头。”

这话霸气,吕震只能唯唯称是,这话他不敢乱传,不然传到朱棣的耳中就是好消息,而传到百官的耳中,他就是可耻的、别有用心的泄密者,朱棣会亲自收拾他。

吕震灰溜溜的去了大市场里面,贾全低声道:“吕大人家中也租了一个店铺,只是租不起仓库,准备把店铺转租出去。”

方醒愕然道:“没有仓库配套,他做什么生意?谁愿意租?”

在规划的时候,方醒就加入了仓库配套,目的就是将这个大市场建成整个北方最大的商品集散地。

朱瞻基低声道:“吕震虽然谄媚,可私下却有些分寸,只拿小的。”

“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这是主动送把柄给陛下呢!果然深谙为官之道。”

贾全也悟到了一些‘为官之道’,于是就派人悄然跟了上去,想看看吕震‘旷工’出来干什么。

漫步在街道上,两边的商铺除了大门之外,主体已经完工了。

没有院子,这次施工摒弃了原先那种前面是商铺,后面是人居的落后结构,而是选择了楼房,下面经商,上面住人。

“这样能节约不少土地。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北平的人口会越来越多,咱们提前规划好,就免去了以后的麻烦。”

朱瞻基点头道:“以后工部的规划应当要和人口的增长相结合,不可只看眼前。”

……

吕震背着手在四处查看,仿佛就是来视察工作的。

走到了中段时,他的眼睛一亮,就干咳一声,踱步过去。

赵源真正在和几个工部的官员说着自己刚发现的小毛病,看到吕震过来就拱手道:“吕大人这是……”

两人之间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所以吕震看了工部的那几个官吏一眼,他们马上就知趣说去检查有毛病的地方,回头整改。

知情知趣,这就是情商!

吕震却没有买账,他目光飘忽的看着走远的那几人,说道:“听说还有仓库没有租出,本官想租一个,只是……钱钞却有些不凑手,户部有没有慢慢给钱的规矩?”

赵源真的脖子虽然好了,可一道狰狞的伤疤还在,他为难的道:“这个……当初定位的就是豪商还有勋戚,所以并没有这种规矩……不过……”

在看到吕震的脸瞬间就黑了之后,赵源真无奈的道:“起码一半吧,那样我就能在我们大人的面前说说好话。”

吕震仔细看着赵源真的神色,直到判定他是真心话,这才嘟囔道:“家中的首饰都卖光了,再卖就得卖土地了,你婶婶会把我赶到书房去睡觉,这世道真是没法过了,嗯,给我几日,回头我让人把钱送到户部去。”

也许是想解释一下自己这般市侩的原因,吕震难得的面露慈祥之色:“你知道的,老夫此刻在,家中的孩子就有饭吃,哪日老夫不在了,没了人给他们遮风挡雨,这世道……就会如洪水般的冲走他们,所以……老夫算是想给他们留下些傍身的东西吧,让你见笑了。”

赵源真拱手无语,他这算是给吕震开了一次后门。

“那老夫走了,你且好好的。”

吕震达成了目的,难掩喜色的回去了。

……

“……最后赵大人答应了。”

贾全回来禀告了吕震刚才的行踪,方醒第一时间问道:“吕震为人机警,你们是如何靠近他边上听到的这些话?”

朱瞻基笑道:“锦衣卫里各种人都有,有人会唇语。”

高级货啊!

方醒觉得那位肯定是高人,然后想起吕震的举止,不禁说道:“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不是禽兽,都会有爱子之心。”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情感丰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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