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0189【立威】

宋神宗要求地方官员,对尧陵进行春秋两祭。

具体祭祀时间并不固定,错开农忙和阴雨天气即可。

朱铭磨磨蹭蹭赴任,行至雷泽县时,已经接近秋天,完全可以提前祭尧陵。

这玩意儿需要筹备,不可能骤然举行,朱铭今天是去重划禁区的。

郑元仪和侍女妙妙,以及两个女相扑,还有白胜、李宝留在宾馆。

朱铭带着其他人上路,还未正式出发,他就对两位县官说:“仪仗太过隆重,减去一半随员。”

“是!”

曹元归更加明白朱铭的性格,这位知州不喜欢摆架子,而且比较厌烦虚头巴脑的东西。

曹元归招手唤来主簿耿鼎臣,一番低声耳语。

耿鼎臣又叫来押司,吩咐了几句,押司立即解散一半人手。

“当当当!”

不但随员数量减少,鸣锣开道的时候,锣声也降为三响。

朱铭扭头看向曹元归,不禁点头微笑。这个知县有点意思,惯会揣摩上官心意,而且还知道举一反三。

沿街百姓听说知州出行,纷纷避让到两边。

也有一些店铺员工,站到门口看热闹。

朱铭出城之后,白胜、李宝也牵马离开宾馆。

宾馆差役连忙上前:“两位贵人有事尽管吩咐,缺了甚物什,俺立即让人送来。若想逛街散心,俺便让人做向导。”

白胜说:“不必麻烦,就随便走走。”

差役也没多想,点头哈腰送他们出门。

李宝牵马来到街上,忍不住吐槽:“做了知州随从,便跟当官一样,县里都得小心伺候着。”

白胜来一句:“这叫狐假虎威。”

李宝虽然喜欢舞枪弄棒,却也正经读过书,不禁笑道:“白二哥用词颇为考究。”

二人转过街角,同时翻身上马,直奔城外而去。

一直奔行到郊外,他们找地方换衣服,连头巾都换了一副。

地方官员主持祭祀活动,就没有不扰民的。

谷林山周边各村,不但无法进山砍柴,还要承担祭祀差役。

打马来到一处村落,白胜逮到个村民询问:“官差可有来过?”

村民把他们也当成官差,瞬间苦着脸说:“县衙公人已来过了,怎还有第二回?”

“村中谁最有威望?带俺们去见见。”李宝说道。

村民不敢拒绝,带他们前往一处大宅。

白胜亮出朱铭给的官牌:“知州差俺办事,此间主人,速速出来迎接!”

门子慌忙把他们请进去,没走多远,就见一老者带着家人出现,作揖行礼道:“贵人容禀,祭祀尧陵的免役钱,老朽已替都正垫付了。都中丁役,也安排妥当,明日必定去应差。”

白胜问道:“既给了免役钱,为何还有丁役?”

“免役钱是该给的,役丁也是该派的。”老者小心翼翼回答。

李宝问道:“此次祭祀尧陵,本都的免役钱是多少?役丁又有几个?”

老者照实说道:“免役钱足佰二十贯,役丁二十五人。”

这边正问话呢,猛地闯进来十多个青壮,个个都带着枪棒和朴刀。

为首的壮汉怒吼道:“二伯爷,可是官府又来盘剥?真个还不要脸了,辰时来一回,巳时又来一回。俺便是此地都正,惹恼了俺,杀进城里宰了那鸟官!”

“混账,快退下!”

老者怒斥道:“祭祀尧陵,乃官家安排的差事,这两位是知州的亲随,哪轮得到这厮乱嚼舌头!”

壮汉不敢再嚷嚷,死盯着白胜和李宝。

如果是寻常杂役,他肯定要闹起来。但祭祀尧陵是真不敢造次,这玩意儿涉及到皇命,稍不注意就会捅出大篓子。

白胜问道:“你这都叫什么名字?”

老者回答:“尧陵乡第一都。”

李宝拿出一支竹管笔,这是朱铭送他的,当即借来墨水,在小本本上记录:尧陵乡第一都,免役钱二十贯,役丁二十五人。

“叨扰了,告辞!”

白胜抱拳转身,跟李宝一起离开。

老者被搞得有点懵逼,稀里糊涂送他们出门。

青壮也是一头雾水,问道:“二伯爷,这两个贼厮没索要钱财?”

“没有,”老者摇头道,“只说是给知州办事,也不晓得葫芦里卖什么药。”

……

朱铭抵达谷林山外,已经临近中午。

进山的地方有个村落,午饭便在村中大户家吃,村老们带着年轻人等候多时。

县令王畋介绍说:“太守,这位是本地耆老刘太公,今载恰至耄耋之年。”

朱铭拱手道:“老先生高寿,身体可还硬朗?”

刘太公连忙回礼:“托太守的福,能吃下一碗干饭。”

“吃得下饭,定能长命百岁,”朱铭主动搀扶其前行,“不提前打声招呼,今日便来叨扰,晚辈实在是冒昧了。”

刘太公没想到竟有如此礼遇,知州搀扶着他走路,顿觉双腿发飘,声音颤抖道:“不敢当,太守但有差遣,老朽便安排人做事。”

村中最大的宅子,飘来阵阵肉香。

朱铭被请进去落座,一碗碗吃的端上来。

不待仆人拍开酒坛封泥,朱铭就朗声说道:“酒水撤下去。”

刘太公笑着说:“这是本村自酿的美酒,请太守品鉴一番。”

朱铭表情严肃道:“祭祀之事,当遵礼制。三日斋,七日戒,不饮酒食辛,不与妻妾同寝。此乃古礼,不可妄废。”

众人面面相觑。

朱铭又指着桌上美食:“含有葱、韭、蒜等辛物之食,全部撤下去,分与村中鳏寡孤独。只要我在濮州做官,任何官吏,敢在祭祀尧陵前饮酒食辛,尔等皆可前去州衙检举。谁敢对帝尧大不敬,定让他丢官罢职!”

众皆肃然,随即若有所思。

特别是那三位县官,昨晚在宾馆的时候,朱铭当着他们的面喝酒。

今天却又说不能喝酒,明摆着就不是什么遵礼,而是在警告他们不可扰民,不可借机向百姓索要酒食。

曹元归说道:“把酒撤下去,有辛物的菜肴,分与村中百姓。”

刘太公连忙附和:“撤撤撤,太守是对的,不可逾了礼制。再去烹饪些肉食,记得别放辛物。”

“不必了,”朱铭说道,“吃的若是不够,端些来腌菜即可。”

曹元归、王畋、耿鼎臣三位县官,悄悄的互相使眼色,他们都已经明白,朱知州此刻在立规矩。

如此强硬态度,而且句句在理,不容任何人反对,今后的日子必不好过啊。

就拿祭祀来说,事情可大可小。

小到可以一笑而过,大到可以丢职罢官!

如果朱铭想要搞事儿,一封弹劾奏疏,就能让他们丢官。比如,弹劾他们祭祀前不洗澡,这他妈怎么自证清白?

这顿饭吃得很不愉快,刘太公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得罪了知州。

用餐完毕,朱铭又来一句:“今日食物,作价几何,都记在祭祀用钱上。接下来几日,人夫、猪羊、竹木、柴炭、豆麻、灰草等物,一笔一笔要记得清清楚楚!此次祭祀所耗钱财,我查账之后,会立一个规矩,作为今后祭祀的定制。”

曹元归暗自叹气,拱手说:“是!”

“众人歇息两刻,再随我进山划界,”朱铭吩咐道,“再找几个石匠,不但要打造禁区界碑,我还要立一块‘祭尧不扰民碑’。今后但有违反者,任何人等,皆可去州衙告状!”

三位县官,快要疯了。

他们已经决定配合知州“仁政爱民”,但他们所理解的仁政,似乎跟知州的仁政有点不一样。

下午,朱铭带人进山。

朝廷确定尧帝的陵寝在此,但具体埋在哪里肯定没法说。于是选了处风水好的所在,建了祭坛和庙宇,作为春秋祭祀场所。山中百姓,只留了五户,轮流为庙宇上香祭扫。

朱铭指着庙宇,下令道:“以此为中心,丈量土地,方圆一里圈为禁区。”

曹元归忍不住说:“方圆一里是否太小?”

朱铭说道:“圣贤与道合一,广有宇宙天地,帝尧怎在乎陵寝大小?人民敬尧,存乎一心,意诚则灵。”

三位县官不敢辩驳,只得让吏员们照做。

朱铭又说:“划定禁区之后,四方埋下界碑。界碑之外,可以樵采畜牧,不得干涉百姓生活。”

当晚,朱铭就在山下村落休息。

依旧是刘太公作陪款待,酒水不敢再端来,辛辣之物也不敢再放。

但肉食备足了,好歹不能让知州再吃腌菜。

按照先秦古礼,斋戒不禁肉食。

相反还鼓励吃肉,因为吃肉能养精神,可以更好的跟神明沟通。

不让吃辛,是怕韭菜、蒜味太重,口臭会冒犯到神灵。沐浴更衣的道理也一样,得讲究个人卫生,否则就是对神灵不敬。

第二天,各村的役丁早早赶来。

他们自带干粮和工具,进山修缮祭坛,清除树木杂草。这属于服役,没有工钱,吃住都得自己想办法。

第三天,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陆陆续续赶来,他们是来陪知州祭祀的。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朱铭却不进山。

李宝拿出小本本递上,朱铭接过来看了看,顺手扔给曹元归:“既然交了免役钱,怎又要出役丁?”

曹元归吓得双腿发软,随即咬牙切齿道:“那些胥吏,简直无法无天了!太守放心,等祭祀结束,下官定然严查不饶!”

朱铭扫视陪同祭祀的乡绅,朗声道:“既然本县士绅耆老皆在,便在这里说清楚,也为今后祭祀尧陵定下规矩……”

(感谢發溫寶寶的盟主打赏,^_^!)

(本章完)

第195章 0190【拿人】

朱铭寻了块石头,便在山脚坐下,问道:“祭祀是谁在操办?”

主簿耿鼎臣上前:“回禀太守,是下官在操办。”

“账簿拿上来。”朱铭说。

耿鼎臣双手奉上,心中惴惴不安。

朱铭一边翻阅,一边说道:“笔墨!”

知县捧笔,县令研墨,主簿把纸砚送来。

酒爵、布帛之类的,朱铭没有动,他提笔勾画,把双份的祭品全部减半,比如黎粟稻豆等等。又说道:“官员虽是代天子祭祀尧陵,但毕竟不是天子亲至。莫说天子,连诸侯也不算。太牢、少牢皆逾制,今后改为小三牲,以鸡鸭鱼祭祀便可。”

神特么小三牲,宋代可没有这种说法。

接着,朱铭看到了酒的数量:“一百二十坛酒,这是谁要跟帝尧对饮吗?改为十八坛!还有,榛仁这些不属于五谷,全部予以取消。”

朱铭又请来刘太公,询问这些祭品的本地价格。

一番换算下来,居然只剩下32贯多。

朱铭对众人说道:“32贯肯定太过紧凑,遇到灾年或许会涨价。再算上人夫钱,今后祭祀尧陵,定额便为80贯。可有异议?”

官吏们心中有怨言,却不敢当面反对。

他们祭祀一次,能折腾几百贯出来,上上下下都可以分钱。朱铭的做法,已经不是腰斩经费,而是齐膝给砍下来。

但是,朱铭把经费定为80贯,却也留下了捞钱空间。

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你们辛苦祭祀,确实不能白干。特别是胥吏,忙前忙后还没啥工资,允许你们贪几个小钱。

但也只能贪小钱,不准贪得更多!

朱铭继续说道:“这八十贯费用,全县都保平摊,可有异议?”

此话问的是在场乡绅,宋徽宗细化都保之后,250户为一大保。八十贯钱平摊到全县,各保也摊不到几个,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

但是,乡绅们害怕胥吏乱来啊。

以前只让尧陵附近的村落摊派,现在波及到全县。万一知州离开之后,胥吏在全县范围内横征暴敛咋办?到那个时候,朱铭的这个命令,不但不能减轻百姓负担,反而成了胥吏多多捞钱的借口。

乡绅们都不说话,他们太懂胥吏了。

朱铭指着白胜、李宝带回的小本本:“本地胥吏,很会敛财啊。不但免役钱和丁役一起征,还在都保、大保、小保层层重复征收。还他娘的,敢打着知州的招牌多征!白胜,你算算他们征了多少钱?”

白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跟着朱国祥学过一阵子,虽然文化水平还是不高,但四则运算已经完全掌握。

他捡起石子在地上列竖式,片刻之后说:“总共征收552贯。”

朱铭问曹元归:“这五百多贯,伱能拿到多少?”

曹元归连忙辩解:“太守容禀,下官分文不取的!”

朱铭又扫视其他官吏,冷笑道:“便算你说的是真话,按照80贯平摊到全县,你们自己算算,该退还给百姓多少钱。一文不少的退回去,立刻!”

三位县官连忙聚拢算账,还把押司、书手、贴司们叫来。

反复计算之后,曹元归低声叮嘱:“立即退回多余钱财,警告那些胥吏,万万不可伸手。知州能派人暗查一次,就能派人暗查两次、三次。这次是给咱们面子,下次恐怕有牢狱之灾!”

朱铭又对那些乡绅说:“你们代表各自都保,把钱交上来吧,自己回去摊派。记住,谁敢趁机勒索百姓,我会送他去河北跟辽人打交道。”

“不敢!”

乡绅们连忙奉上钱财,全县摊下来很少,只要胥吏不乱搞,他们也是愿意给钱的。

朱铭继续说道:“今后祭祀,不可在村中吃喝,所有参与祭祀之人,都必须自带饮食。前两天,我和随从叨扰刘太公了,所用钱财都从祭祀费用中支付。这次特例,明年不可再有此项支出。至于碑刻,另计钱财,由县衙拨给。还有,既然全县都摊了钱财,不可再征召丁役,花钱雇佣人夫即可!”

“谨遵太守之令!”

官吏和乡绅陆陆续续应道。

朱铭起身说:“随我去祭祀尧陵,猪牛羊撤回去,立即换来鸡鸭鱼。”

八九十岁的刘太公,也被子孙背进山里,硬要亲自到场凑热闹。

祭祀搞了大半天,而且显得格外寒酸。

应该摆放猪牛羊的地方,只有可怜的鸡鸭鱼,帝尧今年也算换了换清淡口味。

祭祀完毕,没有立即离开。

朱铭让官吏和乡绅,都在祭坛下方坐下。他指着四方说:“方圆一里之内,我会立几块界碑。界碑圈起来的是禁区,界碑之外可以樵采与放羊。谁敢侵扰百姓,你们可去州衙告状!”

一连串的动作,让众人都明白过来,这位知州不是在做样子。

刘太公含泪感慨:“老朽已半截入土,今日竟能见到青天!”

忽有一人说:“请问太守,既然允许樵采放羊,能否恢复山下造纸坊?”

朱铭摇头:“不能。百姓樵采畜牧,本人上疏朝廷,官家多半是会答应的。但砍伐尧陵树木去造纸,官家和众臣必定驳回。”

那人暗自叹息,不再言语。

朱铭又问:“你们还有什么意愿,通通说与我听,与尧陵无关之事也可说。”

官吏在场,无人敢反应情况。

朱铭扫视一眼:“众官吏退去,在山下等待。”

三位县官面面相觑,他们已经心惊肉跳,带着吏员们忐忑离开。

等官吏们都走远了,这些乡绅还是不说话。

朱铭笑了笑:“分与纸笔,都写下来,可以不写姓名。”

笔不够,轮着写。

乡绅们抬头望着祭坛前方的知州,有些人茫然不敢下笔,有些人故意左手写字。

白胜、李宝、邓春等人都盯着,看到谁写完,立即过去拿。凑足三份,便交给朱铭过目。

认认真真把这些民意看完,朱铭说道:“尔等怨怼最多的,一是赋税,二是马政。”

朱铭分开细说:“苛捐杂税,我会让县衙少收。至于和买钱,各路皆有定额,这是官家和宰相要收的,我只能答应尽量约束。真是抱歉,不能为诸君请命。”

一个士绅说道:“太守如此关照,我等感激涕零,何须有致歉之言?”

另一个乡绅说:“以往州县长官,都只知征收课税。太守能与俺们说这些,我等已经知足了。”

乡绅们纷纷拍马屁,有的发自真心,有的只是应付。

朱铭笑了笑,继续说:“马政我会想办法变更。记住,只是变更,不是骤然废除,因为我没那个职权。你们都说马政害民,其实朝廷也征不到堪战之马。等掌握更多情况,我会减少你们的养马数量,再根据朝廷定下的马额,每年请诸位给钱摊派。摊派费用,直接交去州衙,县衙官吏不得经手!你们可愿意?”

乡绅们互相看看,担心知州趁机捞钱,自己今后会损失更多。

朱铭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威信明显还不够,无法取信于这些士绅。

他继续说道:“你们反应的事情,第三是泼皮强盗太多,甚至有豪强勾结胥吏。足足有四位士绅,提及一个名字。此人叫做孙宗旦,欺行霸市,鱼肉乡里,他的兄弟还是本县都头。孙宗旦今日可在?”

一个壮汉站起来,怒斥众人:“是谁在告俺的刁状?太守莫要信他们的鬼话,俺一向奉公守法,哪来的鱼肉乡里之事?”

乡绅们全都低头不语,不敢与这人对视,明显有畏惧之色。

当着知州的面,就把士绅吓得噤声,不是豪强又是什么?

朱铭看得明白,几乎可以确定,语气平淡道:“邓春,拿人。”

真的就是“拿人”,邓春生得牛高马大,比孙宗旦这山东大汉还高半个头。孙宗旦自负武艺了得,竟然还想反抗,被邓春一脚踹倒,然后提着腰带拎起来。

李宝瞪大眼睛,咋舌道:“好大的力气!”

孙宗旦依旧还在挣扎怒吼:“俺姨父是吏部郎中王可述,快快把俺放了!吏部是管你们这些官的,得罪了俺,你就别想再升官!”

“吏部郎中王可述是吧?正好一并弹劾了。”朱铭把这个名字记在小本本上。

乡绅们惊讶不已,特别是匿名告状那几个,谁都没想到朱铭真敢抓人。

哪来的愣头青?

不对,不是愣头青。这么年轻的知州,明显是朝中有人,做事不怕得罪谁啊!

朱铭又说:“本县都头是此人兄弟,想来也为非作歹。李宝,你带人下山去抓来,那厮就在外面等着呢。”

“是!”

李宝兴奋无比,他虽然也有“泼李三”的诨号,却非真正的泼皮,只不过说话做事太随性而已。

他立即带着两人下山,这两个都是郑家陪嫁来的相扑手。

却说三位县官一直等着,好久才见李宝过来。

正待上前询问,李宝已经喊道:“孙都头,借一步说话。”

孙都头小跑着过去,还以为知州有啥差遣。

李宝出其不意,抡起刀鞘砸出,打得孙都头晕头转向:“捆了!”

两个相扑手将孙都头按住,拿出绳索便五花大绑。

主簿耿鼎臣,是孙都头的顶头上司,吓得惊骇发问:“这这这……这是怎生回事?”

李宝说:“本县都头孙宗震,欺行霸市,鱼肉百姓,俺奉命抓捕!你可要阻拦?”

耿鼎臣连忙撇清关系:“本人与这厮毫无瓜葛!”

王畋看向曹元归,曹元归轻轻摇头。

王畋低声说道:“这位知州,半分面子也不留啊。”

曹元归说:“如此雷厉风行,朝中又有靠山,不是你我能抵挡的。他想作甚,都顺着他吧,别把咱们给搭进去。”

“还要跟着知州做事不?”王畋提醒说,“今日抓捕孙都头,已得罪了吏部王郎中。他朝中有人自是不怕,可你我怎敢跟吏部官员结怨?”

曹元归左思右想,猛地咬牙说道:“便是不与吏部郎中结怨,你我就能高升吗?还不是蹉跎岁月。何妨赌上一赌,彻底附了朱知州,舍命奔一个前程!”

王畋觉得此言有理,他们没有靠山,而朱知州就是现成的靠山,于是也说:“干了,怕个卵蛋!”

这种投靠,可不是左右摇摆,时刻留着几分余地。

而是彻底给朱铭当马仔,跟朱铭绑在一条船上,今后想要跳槽都困难,因为真正做事是要得罪人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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