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王可争怕的要死

洪毅现在和褚战刚犟上了,且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视命令搞跳伞训练,徐晓村也很头疼。

“这个事,我知道。”

徐晓村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接着戴上眼镜说道:“洪毅跟我说过这个事,他准备先在一个中队搞,请了空降兵的专家,和伞具厂的工程师一起设计方案,我看嘛,他的准备工作还是很充分的。”

从这番话不难听出徐晓村是站在洪毅这边的,轻飘飘的几句话下来,就为洪毅洗脱了违反命令的“黑锅”。

“只有一个中队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褚战刚冷哼了一声接着道:“全大队三百多名士兵,已经有两百三十名掌握了三百米低空跳伞技术,这哪是一个中队在搞,明明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要是一直都没有搞出事故,那我算他运气好,但万一出了事,那我是该知道,还是不知道?

下一步,他还要求旅部颁发低空跳伞合格证书,谁敢签发呀?我不追究他就不错了,他还敢逼宫?

所以,他这次报的计划,我更不可能给他批了。

这马上都到台风季节了,他搞的这些训练必须停下来,我不批就是要求他停,可他却完全不懂味,依旧在胡搞蛮搞。”

褚战刚现在的情绪挺复杂,怎么处理洪毅成了他的烫手山芋。

“他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满身的抱负没办法施展,所以才想要打报告转业,你不让他训练……”

“哎~”

褚战刚直接打断徐晓村道:“再有才不懂得收敛,不知道审时度势,那也是废才,毫无任何意义。

我建议你还是去多劝劝他,不要这么急着搞危险的训练。

只要他配合我的训练方案,我绝对想办法让他一年内晋升上校,只要晋升了上校,就又是一片新的天地。

这干什么事都像火烧屁股似的,好像今天要是不干成了,明天就要打起来了一样。

就他这样的人,就是太不现实,老是沉浸在理想的浴缸中,以为全世界就他聪明,你真得好好给他放放水。”

褚战刚眉毛都挤成了一团,一副快要愁死了的表情。

“哈哈哈。”

徐晓村被褚战刚的表情逗笑了,也确实是想要化解两人之间的矛盾,这对整个909旅都非常重要。

于是拍了拍褚战刚的肩膀,答应道:“那行吧我再去想办法找他聊聊。”

……

708旅营部。

一辆军车缓缓停在了大门口,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穿着白色的t恤,和一条军绿色裤子的老年人,从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在他旁边还有一名二级士官,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一直走到大门口。

“我是孟淮南,想要见你们旅长。”

老人面带微笑走到大门边,向执勤的卫兵敬了一个礼。

尽管年事已大,敬礼依旧标准。

“首长好,请您稍等,我马上报告。”

卫兵见老人的气质不凡,且穿着便装还有事关勤务兵照顾,猜测肯定是老首长,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一时间就跑回到了哨岗内,用座机打电话通知干部值班室。

就在卫兵去打电话的时候,孟淮南走到另一个卫兵面前,亲切地询问道:“小同志,什么时候入伍的啊?”

“报告首长,去年十一月份入伍,今年二月份到708旅报到。”新兵大声回答道。

“老家在什么地方?”孟淮南问道。

“江西吉安。”新兵扯开嗓门回答,生怕声音小了被首长所不喜。

“哟,江西吉安?好啊,我们这支部队就是从吉安走出来的。”

孟淮南对这个地方很有感情,正准备和新兵哨兵再聊几句,就看到有个少校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来到他面前敬了个礼说道:“首长好,我是值班的金参谋。

旅长正在训练场带兵训练,请您到接待室暂作休息,我马上往训练场打电话,通知旅长尽快返回。”

“你们旅长不在营里?”孟淮南很意外。

“旅长,政委,还有参谋长,为了把部队战斗力搞上去,都在训练场带兵训练,已经一个星期没回来了。”

金参谋还是很懂得说话的,很合时宜的突出旅长们的辛苦。

“训练场跟营房才二十多公里,怎么就不能回来呢?一直待在训练场太辛苦了。”孟淮南很是关切的说道。

“老首长,为了能够更贴近实战,旅里有新规定,训练科目一天完不成的,就得按外训要求执行,必须在野外宿营就餐。”金参谋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好吧。”

孟淮南明白了事情的原由,拄着拐杖往大门内走去。

“老首长,走这边。”

金参谋懂事的小跑几步到侧边带路,引导孟淮南去接待所休息。

几分钟后。

电话打到了训练场的值班室,值班干部立马转告正带训练的王可争。

“老师长来了?还指名要见我?这下看来是坏了,老爷子找我算账来了。”王可争心里猛打颤。

对于亲自组建708师的老首长,王可争是真的打心眼里畏惧。

就像学生怕老师那般。

“老首长不打招呼不请自来,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就在一旁的政委何亚洲,同样也皱起了眉头。

“708政旅打败仗的消息,老爷子肯定早就知道了,上次就打过电话来,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

王可争心里直发怵,商量道:“老何,要不这样,你先去对付对付,就说我正在指挥实弹打靶,人没法离开。”

王可争这是真怕被老首长骂,毕竟上次演习实在是输的太丢人。

他心里虚得很!

“也行,我先去探探老师长的意图,如果他不是专门来找你算账的,到时候你再回来见见他,如果他真要是来扒你层皮,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何亚洲能理解王可争的心情,可他能帮的也就只能这样。

说完便走出了指挥室。

只留下已经心已经彻底乱了,完全没有了带兵训练心思的王可争,和干瞪眼吃瓜的参谋等人。

不过只过了不到四秒钟,王可争突然急吼吼跑了出来。

“老何,老何。”

王可争追上何亚洲,严肃说道:“如果老爷子要看军史馆,你可千万别带他去啊,绝对不能让他去。”

“为什么?”何亚洲疑惑道。

“老爷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和你说真的,要是看到了知耻碑,说不定他能一头撞死在上面。”王可争惶恐的说道。

“噢,对对对。”

何亚洲也想起了这回事,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肃性,很认真的说道:“那我就尽量不提军史馆的事,军史馆他很熟悉,应该不会专门去看。”

“就这么定了,啊,记住。”王可争再三叮嘱道。

“好。”

何亚洲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才上车向着营区快速驶去。

708旅接待室。

老首长在大门前聊天的亲切和蔼,此刻已经完全荡然无存,变成了一张漆黑的脸,仿佛马上就要跳起来打人。

金参谋小心的陪在旁边,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等何亚洲火急火燎的赶回来,推开门看到端坐在那黑着脸的老首长,整个人都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老首长黑着脸的强烈气场,一般人是真的hold不住。

可进都进来了,又不能跑出去。

何亚洲只能吞咽了几下口水,滋润一下异常干燥的喉咙,硬挺着内心的慌乱,强挤出笑容走过去。

“老师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面对何亚洲舔着笑脸走过来,老首长却并没有给他好脸色,因为他用余光发现,王可争并没有过来,所以脸变得更黑了。

声音冷冷的说道:“王可争呢?”

“他呀,他在训练场呢,还有一个训练科目没完成,一时半会儿走不开,特意让我代表他,代表全旅官兵……”

“打住!”

老首长打断了何亚洲的解释,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不用你们热烈欢迎,我在这里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老师长,让您在这里等我们,实在是我们的错……”

“他怕我干嘛?”

老首长一双虎目锁定何亚洲,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强势的逼问道:“躲着我干嘛?我能扒了他的皮吗?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出门路过老师部大门口我来看一看,想要拜见一下王大旅长,合情合理吧。”

“当然,合情合理,非常合情合理。”

何亚洲满脸堆笑的附和,随后又舔着笑脸心存侥幸问道:“老师长,您,真的是凑巧路过呀,您找王旅长,没别的事吧。”

“我离开708旅那么多年了,我离休都那么多年了,708旅我说了也不算,是你们的一亩三分地,我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行了,你们的旅长忙,没空见我这糟老头子,那我还是走吧。”

老首长不愧是一块老姜,逼宫的手法用的那叫炉火纯青。

这一手反其道而行的逼宫,把何亚洲吓得汗毛都跳了起来,连忙过去拦着说道:“老师长呀,你可不能走啊,马上开饭了,吃顿饭再走嘛。”

要是老师长回自己的老部队,带着满肚子的怒火离开。

那恐怕天都要翻了。

“不就是一顿饭嘛,啊?我没吃过?我没地方吃吗?你们不是不欢迎我吗,我到隔壁707旅吃去,我在那当过两年参谋长,老参谋长回来一趟,还能没有饭吃?还能见不到他们旅长吗?”

老首长说完又往外面走,话里的埋怨几乎要化为实质,蹭蹭的往外面狂喷。

“别,别,老师长。”

何亚洲惶恐的再次拦住,这要是老师长回来饭都没得吃,还要去隔壁旅吃,传出去那可真成了大笑话了。

所以何亚洲不仅强行拦住了,还声情并茂的劝说道:“您是我们老708师第一任师长,要是您回老部队连饭都没吃上,我怎么跟上面的首长交代?怎么跟全旅的官兵们交代?

我马上就给训练场打电话,不管训练有没有结束,不管王旅长再怎么忙,也必须回来陪您吃这顿饭。”

何亚洲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等于老首长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

所以老首长没有再走,就这么站在那。

一看事情已经有了转机,何亚洲立马顺水推舟道:“老师长,您先坐下休息喝点茶,歇息一会,这就去打电话。”

说完就快步走到了门外,对守在门外的金参谋说道:“你赶紧进去陪老首长,一定要把他给看住了,绝不能让他离开。”

“是。”

金参谋连连点头。

何亚洲一路小跑来到干部值班室,用干部值班室的电话打通了训练场值班室,和就等着那边的王可争通上了话。

“你快回来吧,孟老是临时路过,饭都让炊事班准备好了,他最喜欢饺子和大葱,煎饼正在找,你不回来他不吃啊。”

何亚洲夹在中间是真的难做,那边的老首长要稳住,这边的旅长还得哄着回来。

“不吃更好,让他带走啊,等他走了我就回来。”王可争欣喜的说道。

“别,可千万别,孟老要是这顿饭没吃就走了,那咱们708旅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这比打败仗还丢人呢。”何亚洲严肃道。

“不至于吧。”王可争质疑道。

“不至于?”

何亚洲提高了语气说道:“你知道孟老要是没在这吃,他要去哪里吃吗?他要去隔壁707旅吃。

他要是真去隔壁吃了这顿饭,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不出三天,全集团军,甚至是全战区陆军都会知道,708旅现任的主官,忘本了,老领导回老部队连饭都吃不上,还要去隔壁的部队蹭饭。

你想想,要是传开了,那咱们708旅的名声会变得多臭。

还有,老师长以前来的时候,走路腰板笔直精神抖擞,可这次他过来……哎,已经拐不离手了。”

何亚洲详细地说明了利害关系,总算是让王可争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

尤其是何亚洲最后说的那句话,更是如晴空霹雳一般轰隆一声巨响,在王可争的脑海中猛然炸开。

老首长都走不动道了,还关心着部队。

他这个做旅长的竟然还逃避,怎么对得起老首长的这片苦心。

“不行,我得回去,否则要出大事。”

王可争一拍大腿,顾不上其他,向着外面飞奔而去。(本章完)

第487章 老师长是“助燃剂”

王可争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在何亚洲的一同陪同下,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从门口开始走标准的齐步,来到老首长面前立定。

唰~~

来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以最为宏亮的声音喊道:“老师长好,小兵王可争前来报道,请您指示。”

王可争说完了,在老首长回礼前,敬礼的手都不敢放下。

然而老师长就像是没听到,没看到王可争进来似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前方空处,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

王可争挤着少见的谄媚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政委何亚洲立马出来打圆场,弯着腰小心的说道:“老师长,王旅长特意从训练场赶回来了,咱们现在去吃饭吧。”

“我是特意来吃饭的吗?”老首长眉头紧皱冷声道。

“那肯定不是,只是恰好到时间了,一起先去吃个中饭,要是有什么其他事,我们也可以边吃边聊嘛。”

何亚洲笑呵呵的上前一步,主动去搀扶坐在那的老师长。

“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王可争也连忙小跑两步过去,从另一边去扶老师长起身。

左右两边的手臂都被架住了,老师长没办法只能够配合起身,可他却并不想就这么让何亚洲糊弄过去。

边往外走边说道:“听说这军史馆里,又增加了好多的内容……”

“没有。”

“你听错了。”

王可争和何亚洲都吓了个激灵,同一时间出声打断了老首长的话。

老首长表情依旧非常严肃,带着强烈怀疑的目光看向何亚洲,逼得何亚洲不得不硬撑着睁眼说瞎话道:“确实没有增加,还是跟您去年的时候,基本是一样的。”

“老师长,炊事班的菜都准备好了,我们赶紧去吧,再不去,等一下都凉了。”王可争心里慌的要死,帮着催促道。

“吃饭不着急,关键要吃的舒服……”

“那是。”

老首长的话才刚说一半,就被王可争给打断说道:“如果您事先通知我们一下,我们肯定能准备的更好不仅让你吃得舒服,还能让你吃得开心。”

“好了,别废话了想让我舒服,就陪我到军史馆走走。”老首长依旧非常执着说着就往外走。

“啊?你现在就去啊?”王可真傻了。

“还是吃完了饭,再去看吧,反正和以前一样没变化。”何亚洲也连忙劝说道。

两人此刻心里的想法都一样,那就是如果老首长硬要看军史馆,那就先把他给忽悠去把中饭吃了。

然后趁着吃中饭的这个时间,赶紧找人先把知耻碑暂时挪走。

“既然没有变化,我就是随便走走,回味一下当年,几分钟就看完了,到时候再吃中饭不一样吗?”

老首长顺着话提出疑问,顺带还用拐杖敲着地强调道:“我呀,看完了就走,不给你们添麻烦,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去,我一个人去逛也可以的。”

老首长以为王可争他们不想陪他看,实际上是不敢让他去看。

担心老首长受不了的王可争,即便到了这个情况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劝说道:“非得今天看吗?明天看可以不?”

“王可争,我和你说……”

老首长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带着某种伤感情绪说道:“昨天,我一个老战友的夫人给我打来电话,说我的老战友前天走了。

解放前参军的人,活着的没几个了,我现在还活着,不知哪天就走了。

我今天还能亲自走过来看看,就是回忆一下和战友们的战斗经历,回忆一下708师的光辉历程。

等回去后,即便哪天突然就走了,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你们要是忙,我自己去,别拦我。”

老首长的态度非常坚决,已经把这当成了最后一次亲临老部队,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何亚洲就走。

“等等,等等,老师长。”

何亚洲能够理解老首长的心情,可就是因为理解,他更不能让他去,更不敢让老师长去参观。

真要是像王可争所说的那样,老师长看到知耻碑受不了,真就一头撞死在上面。

那他们两个就真完了。

因此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老首长不是用死硬逼他们俩,今天就绝不能让老首长进军史馆。

所以何亚洲挡在前面后,干脆丢出了最后的底牌道:“你就算现在去,你也没有办法进军史馆啊。”

“为什么?”老首长瞪目道。

“钥匙在宣传干事的手里呢,我已经通知他立刻赶过来,可他过来需要时间你只能歇歇顺便吃个饭。”

何亚洲挑的这个理由很合理,没有引起老首长的怀疑。

只能气呼呼的坐下说道:“我就坐在这里等五分钟,要是五分钟后还没来,我把锁敲了也要进去。”

“好好好,先坐下休息,我这就打电话过去再催。”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的王可争,眼看总算争取了几分钟时间,连忙就找了个借口匆匆忙忙出来了。

五分钟肯定没法移走知耻碑,那玩意是石头雕刻的,有好几百公斤重。

既然没有办法把这个碑移走,那就只能暂时以权宜之计,让宣传部找块大红布,先把知识背整个都包起来。

然后还通知宣传部的干事,让他负责给老首长讲解,把注意力从这边引开。

尽管这么安排依旧漏洞百出,要想完全糊弄住老首长难度很大,可这已经是现有条件下能做的极限。

宣传部这边也非常重视,火急火燎的按旅长的指示办事。

五分钟转眼过去。

已经没办法再继续拖的何亚洲,只能和王可争带着七上八下的心情,一起陪着老首长来到军事馆。

在临进大门前的那一刻,王可争给宣传干事打了好几个眼色。

宣传干事也领会到了意思,进门就立刻向右边伸手引道说道:“老首长,我来负责为您做讲解,请跟我往这边走。”

宣传干事的话术动作都没问题,神色上也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

然而来军史馆已经无数次的老首长,对这里的每一寸角落都无比熟悉,每一处都留下过参观的痕迹。

突兀摆在大厅里的大红布,将他的视线牢牢的吸住了。

宣传干部的话,他压根就听不见。

目光怔怔的看着红布,老首长的眼神中带着疑惑,严厉的询问道:“立刻告诉我,这是什么?这么刺眼。王可争,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王可争和何亚洲心虚的不行,哪里敢回答老首长的话。

老首长等了好几个呼吸时间,见没有任何人来回答他,心中已有答案,冷声道:“这是你们的遮羞布吧。”

又等了大概两秒钟,还是没有人回答。

老首长突然非常愤怒的大喊道:“给我把它揭开!!”

老首长的声音非常非常大,愤怒中带着沙哑的破音,响彻在偌大的大厅中,震得在座所有人浑身哆嗦。

完了!

都完了!

王可争和何亚洲互相对视眼神,心里头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面对老首长的暴怒情绪,两人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再逃避,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只能硬着头皮一起上去。

一左一右抓着红布两头,心一狠一起发力扯了下来。

盖在下面的字,全都暴露在老首长眼中。

老首长看到这块碑上的字,目光如炬却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到了知耻碑的前面。

“你们还遮着盖着干什么?都知耻了,还怕别人知道吗?”

老首长说话的声音很轻,却是那么的振聋发聩,传到王可争和何亚洲耳中,让他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何亚洲完全没有了底气,可他必须给老首长一个交代,所以小声解释道:“平时我们都是没盖子的,我们是怕您生气,所以才临时盖起来了。”

“是的,我生气,我很生气,我非常非常的生气。”

老首长的情绪非常激动,说话的时候身体都在发抖,拐杖一直在戳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咚。

“您,您早就知道?就是为这事来的?”何亚洲后知后觉道。

“对,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是为了这事而来的,你们做了这么大的错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老首长说着来到何亚洲面前,直勾勾盯着何亚洲问道:“打了败仗,王可争不敢告诉我,这有情可原,他没脸见我,怕我骂他,怕我熊他。

但这件事情,你作为政委不跟我说,我绝对不干。

那么大一块石头摆到了军史馆里,还号称知耻碑,在708旅的军事上,那是没有的,你们可真敢想,真敢干。

我还没死呢!!!!”

老首长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举着拐杖声嘶力竭的大吼,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透露着愤怒的情绪。

就因为他的情绪实在过于激动,吼完了就激烈的咳嗽了起来。

王可争和何亚洲连忙跑过去,一左一右扶着他,生怕老师长在这里倒下,出了什么事他俩可担不起。

“别动我。”

老首长此时正在气头上,愤怒的一把甩开他们俩。

孟淮南作为708师的第一任师长,这支部队是由他亲自打造而成,在他心中的份量比亲儿子还重。

可就是这样一支在他的带领下,从来都只有荣誉和功勋的部队,却在今天被按上了这么大一块污点。

这让孟淮南是真的接受不了!!

“老师长,我们知道早晚都瞒不过去,可是我们的确是怕您不高兴,因此才……”何亚洲后面的话没说,意思却已经很清楚。

“因此就想对我封锁消息??”

老首长冷声质问,接着道:“没错,我不高兴,我非常的不高兴,但我更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们做错的,就是不应该瞒着我,我毕竟是这支部队的首任师长。

708旅的番号,那是ZYJ委授予的,那是一面神圣荣耀的旗帜,从那一刻起,708旅的命运,就跟我这条老命拴到了一起。

我虽然已经退休了,但708旅我是永远放不下的。”

老首长说完走到王可争面前,吓得王可争立马挺直身板,继续说道:“王可争,你打了胜仗,第一时间告诉我讨表扬

现在打了败仗,你怎么了?就跟缩头乌龟一样了呢?”

“老首长,打了败仗是我的责任,我们是想等打完708旅这场翻身仗,到时候我一并向您报告。”王可争认真解释道。

“你是想以功顶罪?有这种思想,证明你还是不敢担当。”老首长严厉批评。

“老师长,您就批评吧,我都接受,要是您觉得还不解气,你就用拐杖打我,直到你解气为止。”王可争诚恳的说道。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老首长愤怒的举起了拐杖,吓得何亚洲连忙劝说道:“我们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要您指出来,我们一定改。”

老首长却并没有看何亚洲,就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

继续直勾勾盯着王可争说道:“我看你也快到半百的人,打你也没什么意思,我希望你真的认识到了错误。”

“老师长,我们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请您指出来。”何亚洲主动恳请道。

“不妥?当然有。”

老首长转而看向何亚洲,手中拐杖指着面前的石碑说道:“你们立这个碑的时候,为什么对我封锁消息?这次你们打了败仗,你们有责任,我难道没责任吗?”

听到老首长的最后这句话,王可争猛地抬起头来,愕然道:“老师长,您离开708旅都几十年了,您还有什么责任?”

“哎~~”

老首长长长叹了口气,严肃说道:“从我开始,老708旅就崇尚荣誉,一直强调荣誉至高无上,这没有错。

但就因为这种思想太深入,让我们缺少了对失败的教育,挫折的教育,还有你们定位的知耻教育。

这么多年来,大家都理所当然认为,708旅是常胜军,没有污点,不能挨批评。

从我开始,到师里的领导,都滋生了这种毛病。”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首长的情绪已经逐渐处于平静,眼神中的愤怒已经消散,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这次你们败给了钢七旅,我整整一宿都没睡,我心里难受,我心里堵得慌,我非常不服气。

后来我打电话找邢首长,了解了情况,看了你们演习全过程的实况录像,看了钢七旅的战术分析报告,也看了你们的整改报告,我突然发现我这个老家伙已经落伍了。

当时我对自己说……

我是一个老兵啊,我不能掉队,我要跟上队伍,在这轰轰烈烈的大军改中,我总要做点什么吧。

当我知道你们立这个知耻碑的时候,我非常震惊,在此之前,我没这个勇气……”

老首长说着陷入到了回忆中,声音再次轻了一个度,几乎喃喃的说道:“四六年第一次打远州,我带一个连的兵力上去,就是因为我的指挥失误,牺牲了二十八名战友。

我一直都非常自责,可这一笔到现在也没写进708旅的军史馆。

你们让我生气的点就在这里,你们立这个碑的时候,为什么没让我参加?我也应该写上去的。

有了荣誉的时候大家都沾沾自喜,打了败仗就不敢站出来担当。

这不是708旅的兵,不是708旅的作风。

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两个军政主官,告诉708旅的官兵,我孟淮南永远是708旅的兵。

我孟淮南愿意跟你们在一起,跟同志们在一起,知耻而后勇。

让我们一起,卧薪尝胆!!”

老首长最后喊出四个字的时候,王可争和何亚洲的眼眶都变得通红,情不自禁的上去抓住老首长的手。

此时不需要再说哪怕一个字,眼神中那份如太阳般炽烈的坚定,就已经是答案。

此刻的708旅。

开始了真正的浴火重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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