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8.第456章 西苑第一诗人

第456章 西苑第一诗人

陈矩拿着一叠内阁票拟过的题本,蹑手蹑脚走进勤政堂。

“殿下,内阁票拟的题本。”

“嗯!”

朱翊钧继续翻阅着督理处的奏本,只是鼻子哼了一声。

陈矩把那叠题本放到了桌子左边,低着头弯着腰退下。

胡宗宪已经启程回京,算算时间,大约大半个月后能回到京城。

谭纶已经回京,胡宗宪也要回京,安排他在什么位置上?他和谭纶的定位重复,而且谭纶的实力不比胡宗宪差。

王一鹗、卢镗、汪道昆、俞大猷、李超等名臣名将,都得他提携之恩,就算戚继光等人,要他在胡宗宪和谭纶之间选择,他只会选中立。

怎么安置?

朱翊钧放下朱笔,起身在房间活动肩颈,再弯弯腰,又做了几十个扩胸运动,在心里定下主意。

“祁言。”

“奴婢在!”

“把右边这叠批红的奏本给司礼监,转给督理处处置。”

“是!”

朱翊钧重新坐下,伸手向桌子上左边,拿起那叠内阁票拟题本上的条目,陈矩很贴心,把那一本放在最上面。

朱翊钧取出来展开,这是顺天府少尹张佳胤具名上奏的,关于一念公学大门口群殴事宜的奏本。

内阁票拟。

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主动上门挑衅,不遵律法、有辱斯文,主谋者沈一贯、朱赓免职,沈鲤和许国罚俸一年。

一念公学损坏之处,由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赔偿,被打学子汤药费,也由两书院出。

李淳明、沈万象和王用汲保护学子和校产,勇于担当,记铨政磨勘优叙一次。

朱翊钧拿起朱笔,在票拟上方写道:“辱人者自取其辱!沈一贯、朱赓褫免官职,革除功名。交原籍安置。

沈鲤和许国为师不尊,着褫免本兼官职,斥令回籍。另着四人不得授徒讲学著书,以免误人子弟,遗毒乡里。”

检查了一遍,朱翊钧签上自己的花押,“果毅”。

人主忌讳直名。

放下题本,又放好朱笔,朱翊钧心情还是没有平复下来。

昨日一念公学之事,让朱翊钧大受振奋。

数年的苦心经营,终于有了收获。

人心的改变,比聚财收兵还要让人高兴。

此时的大明,从皇室到勋贵百官,再到缙绅士大夫,富贵耽于逸乐。

逸乐需要成本的,需要老百姓辛劳付出。

偏偏此时地球进入小冰河期,北方草原寒冷干燥,蒙古人只能聚集在漠南地区,直接跟大明九边接触。

西北干旱,中原天气多变,天灾必有人祸,年年欠收。

大明百姓困于贫贱饥寒。

南方百姓困于粮赋,北方百姓苦于徭役,还被朝廷和士绅集团敲骨吸髓,最终酿成明末大乱。

自己必须做出改变。

如何改变?

聚财收兵只是一时权宜之计,改变人心才是长久之计。

打破太祖皇帝在国朝初年建立的禁锢一切以求稳定的桎梏,同时摆脱配套这个桎梏的程朱理学,利用这些年间大兴阳明心学,思想动荡之际,彻底改造程朱掺了许多私货的儒学。

反正它在历史不知被多少人精心装扮过。

从昨日的一念公学群殴事件来看,相信用不了多久,自有大儒为我辨经。

朱翊钧拿出一张白纸,取下一支毛笔,蘸上墨汁,挥毫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生产力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

“发展科学技术,启动工业革命,进行增量发展。”

今后大明的政策围绕一个中心,发展科技,推动生产力,开启工业革命。自己也有足够的力量去开启华夏民族从未有过的新时代。

开天辟地!

把这张纸条丢进火盆,看着它在橘红色的火苗中变成灰烬后,朱翊钧心情大好。

“祁言,出去吹吹风!”

祁言连忙说道:“殿下,天色变阴,可能要下雨。”

“下雨就下雨,孤管不到老天,他也管不到我。他下他的雨,我骂他的娘!哈哈!”朱翊钧畅快地笑道。

出了紫光阁,沿着湖西的林荫道往北走。

前面是原蚕池改造的游泳池。

这座建筑很独特,有点像水立方,一半是石块垒砌的房子,一半是玻璃大棚,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外臣们看到了,各个都会腹诽。

太子殿下表面节俭,实际上也是个浪费无度的败家子,居然用昂贵的西洋玻璃去搭建这么一个棚子,实在太奢侈了。

其实用玻璃搭建这个棚子,比用木头搭建还要便宜。

西洋岛只是一个名字,它可以在任何地方,包括京城很近的滦州。

但皇家修建宫宇的木头,是有要求的,最近的也要从东北砍伐后运过来,这运费就不知几凡。

要是再骚包一点,非要金丝楠木之类上档次的木头,必须在南海地区或云贵缅甸砍伐,再千山万水地运出大山深处,那就更耗费不知几凡了。

朱翊钧走过游泳池,走到玉河桥,往东边才走了三分之一,听到有丝竹声和清丽的唱腔从东边飘过来。

隆庆帝过完大寿后,后宫嫔妃们对昆曲,以及后续引入的徽调、南音等清婉戏曲十分着迷,欲罢不能。

于是陈氏与朱翊钧商议好,每隔三天在西苑梨园坊和琼华宫排戏一天,后宫嫔妃们聚集在这两处看戏。

今天又是看戏的日子了?

朱翊钧摇了摇头,往回走,走到玉河桥西段,下了引桥,沿着湖西林荫路继续向北走。

路过玉熙宫,朱翊钧驻足看了一会。

明朝建筑沿袭宋朝风格,喜用木料。

朱翊钧觉得很不好。

中原、湖广、东南的大木料被砍伐一空,再想获得合格的木料,就只能往偏远地方走了,耗费太大了。

现在东北和南海被收入大明版图,两处地方木材丰富,但是大明要大兴航海,广造船舶,需要大量的木材,必须改变建筑习惯,弃用或少用木材。

木制建筑还有其它几个问题,一是不能修高,修到四到六层楼,就达到了极限。

二是木料风吹雨淋,又容易被虫噬鼠咬,腐败朽烂,保质期不长。

三是容易起火,劈个雷,点个蜡烛,生个火炉,一不小心很容易就着火,一起火就是火烧连营,非常难救。

现在自己研制出水泥。

石块奠基,钢筋混泥土做框架,周围堆砌青砖,简单快捷,造价还相对低。

玉熙宫,还有北边的清馥殿,要改造成砖石木混合结构的宫宇建筑。

经过这两个试点,西苑的内乐安堂、司礼监经厂、西酒房、西花房、洗帛厂和赃罚库全面推平,重建为砖石钢筋混泥土的建筑。

朱翊钧站在林荫道上,眺望西边改建的玉熙宫和清馥殿时,与他隔湖的琼华宫东侧门,悄悄钻出三个身影。

借着花草树木的掩护,躲过巡视的净军,往来的内侍和宫女,很快就从东边广寒桥来到了湖东的林荫路上。

三人悄悄躲在一处隐蔽的假山后面,窃窃私语,商议着事情。

“.你真得确定在北面的内校场?”

“肯定在的,我消息灵通!”

“可我听说内校场很大,里面除了有一个很大的跑马场和演练场,还有马厩、兵甲库和草料房,不好找。”

“怕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找就是了。”

沉默了一会,其余两人似乎相信了,达成了一致,正要开口,突然那边转过来一队巡逻的净军。

净军在一位御马监典簿的带领下,身穿软甲,佩刀持枪,列队走过来。

三人连忙闭嘴,背部紧紧贴着假山,屏住呼吸。

以前禁内净军是苦役,由获罪内侍充任,专门做苦力杂役。

朱翊钧成为世子,入西苑陪伴皇爷爷。请得嘉靖帝同意,改制净军,由御马监管理,选用健壮勇武内侍充任,提高待遇,每日操练,宿卫西苑。

隆庆帝即位后,又接管紫禁城诸门关防,日夜宿卫帝后安全。

等到这队净军离开,三人弯着腰、蹑手蹑脚,快速离开,继续借着树木花草的掩护,向北潜行。

在雅园,三人差点被从园子里出来的一队洒扫内侍撞破。

幸好带头人机警,听到脚步声,马上带着两人转到一口大水缸后面。然后贴着水缸打转,堪堪避过了这队小黄门。

有惊无险地过了雅园,一路顺畅,来到普祥桥头就傻眼了,桥上站着四个宫女,吹着凉风叽里呱啦在聊着八卦。

看架势一时半会聊不完。

这是转去西边内校场的捷径,不从这里走,就必须绕道北房口,那里人来人往,露头就会被发现。

怎么办?

带头人透过树叶瞄了一会,转头对第二人说道:“你不是甩石子很厉害吗?”

第二人眼睛一亮问道:“甩石子打走她们?”

带头人摇了摇头:“不,吓走她们。”

第二人马上取下一根腰带,动手打结,改造起来。

第三人在地上找到一块不大不小正合适的石块。

第二人把石块套在改造好的绸带一端,右手举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对着桥上的一位宫女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正好打在一位宫女的后背,她连忙转头一看,惊悚地发现方圆几十米空无一人。

有鬼吗?

她吓得浑身打了个寒战,连忙催着同伴们离开普祥桥。

三人连忙趁着空档,飞快走过普祥桥,又沿着北海湖北边岸边走了一段路,终于钻进了内校场里。

朱翊钧骑着火龙驹,小跑着往这边而来。

火龙驹马身火红色,但马鬃和马尾是金黄色。

骨架高大,神俊无比。

刚才朱翊钧走到这边,发现好几天没有骑马奔走,猛地身子发痒,便叫人套好火龙驹,自己换上一身蓝箭衣朱罩甲,拉着辔头,扳着鞍桥,翻身上马。

方良、祁言等十几位内侍净军骑着马跟在后面,相隔不到十米。

纵马奔驰,速度较快,为了避免相撞,都会相隔一段距离。

朱翊钧拉着缰绳,让火龙驹小跑。

此时,刚才还黑压压的一大团乌云被大风不知吹去了哪里。

天高云淡,秋高气爽,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慵懒地落在紫禁城和西苑上,宁静得像一幅画。

一行大雁,呈人字形,向南飞去,成了这幅画里会动的精灵。

心情舒畅的朱翊钧自言自语道:“如此良景,必须要做首诗。”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然后朗声念道:“秋风飒飒起秋凉,我劝大家把身养。季节更替要润肺,晚吃萝卜早吃姜。”

“好诗,绝妙好诗啊!不愧是西苑第一诗人!要是我生在前唐,李白都要喊,既生瑜何生亮啊!”

突然,旁边传来嗤嗤的笑声,把朱翊钧吓了一跳。

(本章完)

459.第457章 朱紫少年

第457章 朱紫少年

朱翊钧拉住辔头,喝问道,“谁!”

祁言连忙上前,一人一马挡在了朱翊钧前面。方良带着几人向旁边的草丛围了过去。

三人在众人注目下站了起来。

原来是三位女子,都不过十五六岁。

前面一女,身穿紫烟梅花罗袖彩花边窄袖短褙,下配青色百褶裙。金钗横云鬓乱,垂下几缕青丝上沾着枯草细叶。

肌肤白皙如玉、细腻如丝,气喘吁吁,前胸起伏,粉嫩细滑的脸腮透着红晕,犹如一抹朝霞。黛眉如远山,双眸盈盈如春水,弯弯如明月。

小瑶鼻娇俏玲珑,嘴唇红润晶莹如宝石,嘴角各有一窝浅浅的梨涡。

说不出的婀娜多姿、艳丽无双。

后面两女,一位肌肤略黑,五官分明,英姿飒爽,双目流光溢彩,身形挺拔,玲珑妙曼,触目惊心。

另一位肌肤泛红,俏脸自带一点婴儿肥,身姿丰满,虽然没有第二位妙曼,却足有一番丰韵。

方良大喝一声:“你们三人是何人,胆敢惊扰殿下?”

第一位女子盯着朱翊钧问道:“你就是太子?”

朱翊钧在三女身上扫过,目光聚在第一女脸上,心中猜出是谁。

“在下正是大明太子,姑娘怎么称呼。”

“薛宝琴。”女子落落大方地答道。

“阳武侯薛翰之女,薛宝琴?”

“第七女。”薛宝琴纠正了一句。

“这两位是?”

后面两女连忙跪下,“蒙古左六翼朵颜侯董忽力之女董玲珑/泰宁侯葛知文之女葛秀云拜见太子殿下。”

朱翊钧伸手道:“免礼,起身!”

他转头看着薛宝琴,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为何不参拜本太子?”

“见过太子殿下!”薛宝琴敷衍地行了个万福,走上前来,抚摸着火龙驹的脖子,美眸闪着光,透着痴迷。

“这真是一匹世间少见的神驹。”

朱翊钧摸着火龙驹脖子上油光滑亮的毛发:“这是俺答汗西征瓦剌时,从吉利吉思汗手里抢到的,说是有大宛汗血宝马的血统。议和时,俺答汗以此马进贡。”

“我能骑骑它吗?”薛宝琴仰着头,双眼闪着光,十分期盼地问道。

“你这身衣装可不行,容易弄伤自己。”朱翊钧摇着头。

薛宝琴一把抱住火龙驹的脖子,脸蛋贴在上面,无比遗憾地说道:“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神俊的马,好想骑骑它。”

火龙驹猛地被人抱住了脖子,有点不安,鼻子噗嗤了几下,前蹄在地上刨了几下。

朱翊钧翻身下了马,站在薛宝琴身边,伸出右手。

薛宝琴的脸还贴在马脖子上,朱翊钧的动作没有看到。

董玲珑悄悄上前两步,悄悄地戳了戳薛宝琴的后背。

“啊呀,谁戳我!”薛宝琴转过头来,看着董玲珑,“你戳我干什么?”

董玲珑好气又好笑,手指头悄悄地指了指朱翊钧。

薛宝琴又转头看向朱翊钧:“你戳我?”

“我请你上马!”

薛宝琴笑颜如花,“真的吗?”

话还没落音,她提起百褶裙摆,转到马鞍旁,一手拉着辔头,一手扶住鞍桥,抬腿踩着马镫,一记神龙摆尾,只见青色的百褶裙在朱翊钧眼前一闪,如同孔雀开屏。

等他反应过来,薛宝琴稳稳地骑在了马上。

“你会骑马?”朱翊钧惊喜地问道。

“呵呵,我们阳武侯府除了女儿多,良马也多。”薛宝琴笑嘻嘻地答道,“我六岁时,就缠着父亲,请他教会了我骑马。

我最爱的马名叫红灯照,也是一匹红马,眼睛大,跟两只灯笼一样,我给它取名红灯照。”

“好名字,你这文采,跟我这位西苑第一诗人,不相上下。”

薛宝琴咯咯地笑了起来。

“牵三匹马来。”

听了朱翊钧的吩咐,三位净军牵来了三匹良驹,其中一匹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正是朱翊钧另一匹坐骑。

薛宝琴看在眼里,又猛地冒星星。

“哇,这匹白马好漂亮啊!前唐韩干有一幅名画《照夜白图》,画的是前唐玄宗所得两匹大宛汗血宝马之一照夜白。这马简直就是活生生从画里走出来的。”

白马似乎听懂了薛宝琴的话,仰着脖子,头在空中转了两圈,得意地打了几个鼻息。

“它就叫照夜玉狮子。”朱翊钧抚摸着白马的脖子说道,拉着鞍桥翻身上马。

董玲珑和葛秀云分别骑上另外两匹马,大青马和五花马。

薛宝琴踩着马镫、拉着缰绳,在马鞍上坐得上身笔直,看她的动作娴熟自然,神态镇定自如,确实是位“老骑手”。

朱翊钧一转头,看到董玲珑和葛秀云,骑在各自的坐骑上,更是稳如泰山。两人骑术精湛,可是更吸引朱翊钧目光的却是另外两处,波涛汹涌。

不愧是吃牛羊肉,喝马羊奶长大的,有料。

朱翊钧的炯炯目光,让董玲珑和葛秀云的脸不由一红。

“好马,好骑术!”朱翊钧像是被人识破了自己的心思,讪讪地答了一句,转过头来。

薛宝琴越骑越觉得顺手,越骑越觉得不痛快,她瞥到左右无人注意,拉着缰绳,准备甩辔头、踢马镫,让火龙驹跑起来。

朱翊钧眼疾手快,一伸手拉住了火龙驹的辔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薛宝琴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闪动着长长的睫毛,可怜巴巴地问道。

“你这一身衣装,跑起来很容易摔下马来,断胳膊断腿,孤可没法向阳武侯交代。”

“好吧,好吧!”薛宝琴咬了咬嘴唇,只好放弃了,“殿下,看你的神态,想必是骑射精通?”

“还好,马马虎虎。”

“能左右开弓吗?能一箭双雕吗?”薛宝琴期盼地问道。

“不能!”朱翊钧毫不迟疑地答道。

“啊,那你不白练了?”

“孤是太子,练习骑射只是强身健体,难不成真要本宫上阵杀敌?”朱翊钧没好气地说道。

“哦,难怪如此,”薛宝琴秀脸上浮现着娇憨的笑意,眨动的眼睛却闪着狡黠的光。

“听说当年殿下也是如此理直气壮地对石麓公、太岳先生说,孤是太子,又不用去考进士状元,文章经义学得那么好干什么?”

朱翊钧理直气壮地答道:“本来就如此!各有所长啊,孤会解一元二次方程式,会求球形面积和立锥体体积,石麓公和太岳先生会吗?”

薛宝琴语气一滞,一元二次方程式,会求球形面积和立锥体体积是什么玩意?

听上去很高大上。

她迟疑地说道:“我爹爹说,圣人经义很重要的,修身治国,平定天下都要靠它。”

“呵呵,圣人经义修身还可以,出了不少贤人亚圣,可是治国就太勉强了。”

“啊,为什么这么说?”

“儒家经义自汉武独尊儒家开始,治国多少年了,始终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天下可曾大治过?

这说明圣人经义还有缺陷,孤,还有天下能臣大才们,要做的就是把圣人道理里缺的那些都补起来。”

“哦,立功立德立言啊!”薛宝琴一脸的崇拜。

美人仰慕,朱翊钧意气奋发,趾高气扬地说道:“那是自然,你没看到孤坐的是白马吗?

坐白马神驹的能是一般人吗?”

薛宝琴眼睛笑弯如弦月,嘴角上挑如玉勾,“殿下说得没错,骑白马神驹的确实不是一般人。”

朱翊钧的头仰得更高了。

“骑白马神驹的除了太子殿下,还有唐僧。”

朱翊钧上身晃了晃,讪讪地问道:“你也看《西游记》话本?”

“爱看,我还知道《西游记》话本的作者射阳居士(吴承恩)现在漕督王老爷幕府里。”薛宝琴瞥了一眼朱翊钧,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如此爽朗,就像云层洒下的串串阳光一样,那样通透晶莹。

朱翊钧也跟着笑了,“唐僧好啊,吃一块唐僧肉就长生不老,取经路上,那么多女妖怪都馋他,多好啊。

前有孙悟空开路,旁有猪八戒护驾,后有沙僧挑行李,没事就念一句贫僧来自东土大唐,念着念着就把真经取到,成就金身正果,好!

谁不想做唐僧!”

薛宝琴看着摇头晃脑的朱翊钧,笑得更加开心。

两人骑马并行,一位朱色罩甲,一位紫烟褙子,如此般配。

这一刻,照在这两位朱紫少年身上的阳光是耀眼的,吹在两位少年脸上的清风是醉人的。

薛宝琴骑在火龙驹上绕着马场转了三圈,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小时,她突然一惊。

“啊呀,琼华宫的戏要唱完了,玲珑,秀云,我们该回去了。”

董玲珑和葛秀云忍不住翻个白眼,你终于记得这茬了。

薛宝琴翻身下马,朱翊钧也跟着下马。

把火龙驹的缰绳递给朱翊钧,薛宝琴微红着脸说道:“骑白马的唐僧太子,我们先走了。”

“好,不要叫母后察觉了,她很严厉的。”

“嗯,嗯。”薛宝琴转身拉着董玲珑和葛秀云,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她突然转过身来,“我叫薛宝琴,她叫董玲珑,她叫葛秀云,殿下记住了吗?”

“记住了。”

朱翊钧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湖边的林荫中,眼前不时的闪过薛宝琴艳丽娇憨的脸,交叉着董玲珑和葛秀云的脸,还有她俩让人难忘的妙曼身姿。

双手叉在腹前,身子站得笔直,头微微歪着,望着远方。

“春天来了,真是让人心醉啊。”

祁言和方良不由对视一眼。

殿下是不是搞错了,现在都是秋八月,很快要中秋节了,怎么是春天呢?

薛宝琴和董玲珑、葛秀云在琼华宫外隐蔽处,互相给对方拾掇了一下,理了理衣装和发髻,强作镇静地悄悄回到琼华宫戏台前的座位上。

宋琉璃正在给陈氏剥石榴,陈氏吃着宋琉璃剥好的石榴籽,目不转丁地看着戏台上的戏子,笑得乐呵呵的。

许悠莲在给其她几位太妃剥石榴,曾婉儿拉着朱翊镐,都没有注意到薛宝琴三人的举动。

王兰儿瞥了三人几眼,记在心里,扫了一眼众人,没有出声。

回到勤政堂,朱翊钧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薛宝琴的名字,又写下董玲珑和葛秀云的名字,一位是勋贵之女,两位是蒙古左六翼侯爷之女,却相处得如此融洽。

有意思!

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父皇隆庆帝拉着自己的手,说的那几句话。当时自己不置可否,现在想来,父皇并不糊涂,至少是旁观者清。

“祁言,把礼部葛尚书请来。”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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