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瘟疫一般的云琅

第七十五章瘟疫一般的云琅

夺爵事件发生之后,强大如刘彻也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他很明白,自己已经完全站在了勋贵们的对立面。

至少,在人心没有安定下来之前,他不论做任何事情,都会牵动满朝文武官员的心。

唯恐皇帝又要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安抚,这是刘彻在完成自己的大目标之后唯一能做的事情。

至少,在没有培育出新一代的忠犬之前,他不想赤膊上阵,这对皇族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这段时间刘彻不得不任命高陵侯赵周为丞相。

赵周的命运多舛,在担任楚王相的时候,就不受楚王喜爱,处处排挤,若不是皇帝太过强势,强行将楚国的大权交给了他,他在楚国几乎没有什么立足之地。

回到长安之后,就任少府事,在列侯敬献黄金祭祖的过程中,明明知道列侯敬献的黄金成色不足,也装作视而不见,为此,皇帝将赵周下狱。

赵周被下狱之后,羞愤难耐,就在他准备上吊自杀的时候,皇帝的旨意来了,他又成为了大汉朝的丞相。

前来宣旨的人是中大夫范璇。

这不是帝国应该给丞相的待遇……

想当年,曹参就任大汉宰相的时候,惠皇帝三请,曹参三辞,惠皇帝建高台,黄金铺满高台,锦帛为梯,吕后弯腰,惠皇帝牵马,万人行跪拜礼,如此,曹参才勉为其难的就任丞相。

上任之后,什么事都没干,就说了一句“萧规曹随”然后就整日在新建的丞相府饮酒作乐,再然后,天下太平……

黄金台这东西自从被燕昭王建立之后,就成了招贤纳士的代名词,尤其是在聘任宰相的时候,礼仪会更加隆重。

赵周欣然从命。

他没有指望皇帝能对他有多少尊敬之意,只要能从王温舒手中逃脱,就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至于朝中关于丞相的一些谣言,他知道的很清楚,饮鸩止渴虽然不可取,这个时候,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赵周上任之后,刘彻身边可用之人就很少了。

桑弘羊面对张安世的压榨,几乎要疲于奔命了。

身为银行的主使,张安世自然是要坐镇长安统筹一且,桑弘羊身为副使,只能在外筹建分行,洛阳,蜀中,江淮,山东,河北,乃至吴越都是桑弘羊出差的目标……

对于张安世把桑弘羊支使的如同一匹奔忙的老狗,刘彻并不感到意外。

他在研究了西北理工的学说之后发现,在大汉各地建立银行的分行,绝对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张安世确实是赋予了桑弘羊非常重要的公务,钱权两道都给了桑弘羊极大的支持。

这些事情,桑弘羊一人完成的可能性很小,为此,桑弘羊从内廷抽调了大批精干人手,分赴各地筹建银行分行。

没了桑弘羊这个好用的爪牙,刘彻觉得自己很是空虚,好在他深谙进退之道,想通过今年的大比来充实自己的人才库。

大比原定于秋日,中秋之后就立即开科,只是,他低估了大汉国疆域的广度,大汉各地的读书人想要在中秋日之前进入长安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加上勋贵们对于开科取士这件事毫无热情,推广的速度奇慢。

所以,日期便一再后推。

窗外的白雪扑簌簌的落下,刘彻的心里空落落的。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白茫茫,没有敌手的感觉非常的不好。

“你说,云琅这时候在干什么?”

刘彻突兀的问道。

已经快要睡着的阿娇被刘彻的声音惊醒,打了一个哈欠道:“抱着他的娇妻美妾饮酒作乐呢。”

刘彻看一眼欲求不满的阿娇道:“他就不能做点公务?”

阿娇撇撇嘴道:“凉州有什么公务?移民才去了三十万,还是有名的田氏,人家自己就会落地生根,用不着他那个凉州牧多管。

剩下的都是一群野人,这群野人开始被霍去病荼毒了一番,云琅自己一来一去又荼毒了两遍,再彪悍的野人这时候也该知道大汉的厉害了,谁能去惹事?”

刘彻知道自己问的很无礼,不过,阿娇回答的更加无礼。

平台上寒风刺骨,刘彻喜欢留在这里,阿娇却用厚厚的裘衣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云哲踩着一尺厚的雪艰难的从云氏那边走进了长门宫,背上还背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整个人被裘衣包住,圆咕隆冬的,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只黑色的肉丸子在面粉上滚动。

“云氏的胖子又来了。”

刘彻见云哲进长门宫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就来气。

阿娇伸长脖子瞅一眼外边,懒懒的道:“跟蓝田有约。”

“他们准备干什么?”

刘彻见自家闺女在宫女的簇拥下迎了上去,还拉着云哲的手欢呼雀跃的样子就更加来气了。

阿娇又朝外看了一眼道:“哦,他们要去滑雪!”

“滑雪?”

“是啊,云哲想出来的玩意,很好玩。”

刘彻强忍着这才没有问出滑雪好玩的地方在那里。

见云哲跟蓝田两人开始用小铲子堆雪堆,而那些该死的宫人居然就在一边看着,一点都没有搭把手的意思,正要发怒,就听阿娇悠悠的道:“您要是实在没事可做,去教训一下你的儿子,让他不要没事干就来长门宫,有功夫多孝敬一下他的母亲,而不是有什么好东西都一股脑的送来长门宫。”

“太子在亲近你?”

“是啊,可能是认为我可以帮上他吧。”

“送来的礼物你收了?”

“我当然收了。”

刘彻点点头道:“确实是送错了,该送给他的母亲。“

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透,刘据很想拜阿娇为母亲,也不知道这是他自己想的呢,还是有人教他。

如果是自己想的那就让人心寒了,当然,如果是太子宾客的建议,而太子又执行了,同样令人寒心。

“送太子去云琅那里担任监军,你以为如何?”

刘彻想了一阵子终于想出来一个自认为不错的主意。

阿娇笑道:“您是皇帝,您说了算,问我做什么。”

刘彻点点头,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该如何跟云琅说清楚这件事。

阿娇则在心里腹诽皇帝,她从来都不觉得云琅这个人能培育出一个好的皇帝,那个家伙满门心思都放在西北理工的传承上,恨不得全天下人都按照他西北理工的行为准则做事。

他培育出来的皇帝,一定会成为全天下百姓的敌人。

在皇帝跟阿娇的注视下,一个硕大的雪人出现了。

它有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胡萝卜做的鼻子,小南瓜做的大眼睛,云哲又把自己的红帽子扣在雪人身上,雪人的模样怪异……

“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闺女围着雪人做各种怪模样,刘彻问阿娇。

阿娇羡慕的道:“雪人啊,以前听云琅说过,没想到他儿子也会堆雪人。

我们以前为什么没有这么干过?”

刘彻看了看阿娇,心中刚刚想好的措辞,立刻就崩解了,派刘据去云琅那里的想法,也同时消失了。

云琅就像是瘟疫,凡是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像一个大汉人,这一点刘彻是清楚的。

“蓝田儿嫁给云哲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刘彻看着雪地里玩耍的蓝田跟云哲,开始怀疑一且。

“反正直到目前,与蓝田同龄的孩子中间,我就觉得云哲好,所以啊,这个选择不会差。

另外,云氏的人做事历来都是不达目标不肯罢休的,你就算不愿意,你看着,到最后,蓝田还是会以某种形式嫁给云哲。

这件事,事关我闺女,你就不要拿来作伐,冷眼旁观看最后的结果就是了。”

(本章完)

第1178章 十斤重的脚

第七十六章十斤重的脚

天降大雪,冻结的不仅仅是大地,还有人心。

刘彻放眼望去,活泼的只有云哲跟蓝田,看着云哲在雪地里吃力的拖着一连小车,而坐在小车上的蓝田不时地爆发出欢乐的笑声,刘彻很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这么欢乐。

想到这里,他怵然一惊。

喊了一声“摆驾回宫”,就匆匆的离开了长门宫,沿着雪道直奔长安。

天下人不开心了……

这些天,刘彻很少见到笑脸,就连阿娇,卫氏也没有了往日的欢笑,至于李夫人,她将自己关在黑屋子里的不见人……

情绪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事情,他却能感染人。

隋越今天很倒霉,接雨瓮因为装满了水的缘故,终于被冻裂了,里面的水淌了一地。

这是他的疏忽,天气寒冷的时候,就不该给接雨瓮里装太多的水,还要预防里面的水结冰。

现在,他的麻烦大了。

身为宫奴,即便他以前地位显赫,现在,本职出了差错,没人来包容他。

虽然被冻裂的接雨瓮不算多,他完全买的起,但是,今天,屋檐下一定要有接雨瓮,接雨瓮里一定要有水。

寒冷的天气里,流淌出来的水很快就结冰了,隋越一个人在清理那些冰块,不一会,就弄得满身都是泥。

整个上午,隋越都在跟泥水较劲,中午的时候,匆匆吃了一块干饼子,就继续干活。

一脚踩进了一个水窝子,水窝子上的冰层瞬间破裂,他的右脚变完全被泥水没掉。

冰寒刺骨……

“陛下……”

隋越的嘴唇哆嗦的厉害,眼睛里不断涌出泪水,越擦越多,他甚至忘记了叩拜皇帝。

“朕只是随便走走。”

刘彻心里很不好受,他以为隋越就算是被他贬为宫奴,至少衣食无忧,平安度日是没有问题的。

他没有想到,隋越会是眼前这幅满身泥水的悲苦模样。

“天气太冷,陛下莫要冻到了,您的鼻子不好,再受冻就会影响说话。”

刘彻点点头,瞅着站在泥水里的隋越道:“是否有人欺辱与你?”

隋越摇摇头,指着冻裂的接雨瓮道:“是老奴办差不用心,出了岔子。”

刘彻抬头看看依旧飘雪的天空,淡淡的道:“在下雪,不用接雨瓮,差事免了。”

隋越跪在泥水中低声道:“启禀陛下,规矩就是规矩,老奴如今的差事就是管理接雨瓮,现如今,接雨瓮出事了,就是老奴的错,上差没有见怪,只是命我修好接雨瓮,清理完毕这些冰雪,已经是难得的优容了。

陛下怜惜老奴凄苦,老奴感激不尽,只是,这接雨瓮必须弄好,今日放过,明日就会懒惰,后日就会仗着陛下的恩宠忘记接雨瓮之事,冬日里用火之处多,万一走水,老奴就百死难赎了,请陛下回宫休憩,老奴这就处置好接雨瓮。”

刘彻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也好,处理完接雨瓮之事就来见朕。”

说罢,就离开了掖庭宫。

隋越长出了一口气,擦擦脑门上的汗水,忽然觉得右脚以及小腿一阵阵刺痛。

吃力的将右腿从水坑里拔出来,才发现自己的拔出来的居然是一根泥水冰柱。

正要敲破这跟冰柱,隋越又愣住了,一段遥远的记忆又在脑海里生成。

“女侯,您帮奴婢看看,奴婢何时才能飞黄腾达?”

“呵呵,大伴的右脚有十斤重的时候,就是大伴飞黄腾达之日。”

许莫负说这句话的模样隋越记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记得许莫负说这句话的时候,脸皮都皱成了一朵菊花。

“这该有十斤吧?”

隋越低头敲敲连在腿上的冰柱自言自语。

皇帝刚才来过,掖庭宫的管事宦官自然在第一时间赶到,皇帝与隋越说话的时候他就在身边,送走了皇帝之后,这个管事宦官就迅速的来到隋越身边,顾不得地上的泥水,跪在脸上连连叩头道:“恭喜老祖宗苦尽甘来。”

隋越的右腿肌肉绷紧,用力的抖动一下,小腿上的冰柱就碎裂开来,只剩下一些残冰挂在裤管上,叮叮当当的。

“待某家清理完接雨瓮再说。”

隋越说着话就继续清理接雨瓮。

很快,掖庭宫主事就上前帮忙,不大功夫,院子里就来了很多宦官,一起帮助隋越处理完了冰水。

还从库房里抬出新的接雨瓮放在屋檐下。

一瞬间,隋越的活计就干完了。

隋越瞅着满院子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宦官,就进到屋子里提出一个包袱,拿给掖庭宫管事道:“里面是一些银钱,分给大家吧。”

宦官们抬来一个木桶,给里面装满了热水,七手八脚的伺候隋越洗澡。

隋越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权力带来的幸福。

失去权力的时候隋越以为自己不会太难过,随着时间推移,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窒息。

掖庭宫的生活平静,却非常的无聊,这里的生活就像是一副没有色彩的画,每日重复着简单枯燥的劳动,以至于让隋越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钟离远时不时地过来找他,跟他探讨一些他不清楚的事情,隋越的心情会更加的低沉。

洗过澡,让宫女们给他梳了头,直到此时,隋越才发现自己的双鬓已经有了些许白霜。

宫女们帮隋越整理好衣衫,用一方玉佩压住衣角,掸去了鞋子上沾染的一些线头,就齐齐的垂首站在旁边。

隋越瞅着这些老宫女微微叹一口气道:“如果某家官复原职,你们可愿意出去,可愿意去找自己的良人?”

为首的一个老宫女施礼道:“只求不在掖庭宫终老。”

隋越点点头道:“知道了,如果事情顺遂,你们就去云氏吧,掖庭宫清冷,终不是人间乐土。”

宫女们齐齐拜谢。

隋越坐上一辆轻便马车,马车缓缓行驶,他抚摸着马车上的精美的花纹,心生感慨,这本来就是他的车子,大半年不见,居然破旧了很多。

沿着未央宫青石砌造的台阶缓缓而上,隋越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这些早就被他走熟悉的道路,处处透着新鲜。

钟离远站在台阶尽头笑吟吟的看着隋越,隋越离开了皇帝近一年的时间,他没有成为大长秋,他就知道,除过隋越之外,应该不可能有人可以取代隋越成为新的大长秋。

现在果然如此。

“听闻长秋宫的右脚有十斤重了?”

隋越骄傲的点头道:“超过了十斤。”

“可是大长秋飞黄腾达的时刻到来了?”

“许莫负这样说过,还要看陛下如何决定,陛下才是我们这些人的天命。”

钟离远连连称是。

隋越走上高台极目四望,长叹一声对钟离远道:“此处才是某家安身立命之所。”

话音未落,就有人一头撞开大殿的大门,踉踉跄跄的从里面扑出来,然后抱头鼠窜。

隋越吃惊的看着跑远的太子刘据,把目光转向钟离远。

钟离远无奈的道:“陛下亲自教子呢!等一会进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某家上一次差点被陛下分尸!”

这样的场面隋越见识过,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惨烈。

等大殿中砸东西的响动安静之后,隋越就溜着墙根慢慢走进了大殿。

只见皇帝单手扶着一柄长剑,站在大殿中央呼呼地喘着气,而大殿里的摆设,已经没有几样完好的了。

皇帝不用转身,就似乎知道隋越已经进来了,冷冰冰的问道:“禁口令下了吗?”

隋越连忙来到皇帝身边低声道:“钟离远已经去做了。”

皇帝转身看着隋越道:“再给你这头老狗一个机会,下一次就没有贬斥掖庭宫这么便宜的事情了。”

隋越叩拜于地,一言不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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