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谁才是南洪之主

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在龙啸声响起的刹那,一道布满尖刺的黄影撞破层层厚重的青石,尘埃四起,大殿中宽大的石砖高高隆起,犹如地鸣一般!

轰隆——

黄影好似蛟龙般破开地砖,朝着桌前那道身披南阳白袍的身影袭去!

弥漫的龙气在刹那间都是动荡起来,随之化作虚影重重,好似有数不清的黄煞毒龙虬结在一起,一枚枚狰狞可怖的龙首皆是张开大口,咆哮着扑杀而来!

在听到龙啸的时候,诸多龙子便是脸色骤喜,随后接连扑通下跪,五体投地,高声道:

“儿臣恭迎父王!”

黄影在沈仪的瞳孔中逐渐放大,然后迅速被一抹红雾冲散。

略显凌乱的发丝间,那张俊秀脸庞上神情不变,他认真专注的盯着黄影,就如同他手上的动作,同样认真的将刀刃插进二王爷的喉咙,直至此刻,仍旧没有停止的意思。

眉心识海当中,以柯十三为首的三位天境殿主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好了替主赴死。

哪怕付出三尊镇石崩碎的代价,沈仪今日也必然要拿下这位二王爷的性命。

毕竟镇石可以慢慢修补,但让柯十三再往上一步的机会可不多,而且这次之后,自己的实力已然暴露大半,南龙宫肯定会更加警惕。

机不可失!

奄奄一息的二王爷睁开恍惚的双眸,难以置信的盯着身前的青年。

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父王已经出手。

在这种情况下,此子仍旧是不避不让,非得要了自己的命?!

就在这时,三尊殿主突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那道黄影在距离石桌还有三丈距离时停了下来。

在其面前,一道身影笔直而立,长衫怒拂,单手持剑,古朴道剑并未出鞘,他握着剑鞘中间,唇角噙着寒意,强行将那黄影横挡在三丈之外!

那黄影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只见其肌肉起伏如山脉,黯淡的鳞片上还挂着青苔,隐隐透着些腐朽的味道,却是一条健硕无比的龙臂。

仅是一条前臂,其大小便相当于一头真正的黄煞毒龙,让人难以想象此妖的本体到底庞大到何等地步。

“呵。”

叶鹫手握剑鞘,冷哼一声,猛地震臂,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龙爪击退了几尺。

这一幕落在殿中众人眼里,让他们皆是面露震撼。

特别是祁昭义和柯家太子,更是充满忌惮的朝着这位天剑宗主看去。

下一刻,只见叶鹫挑了挑眉尖,轻蔑的嗓音在殿中回荡起来。

“生死不论?愿赌服输?”

大殿内死寂的针落能辨,那长刀切肉的声音便愈发明显起来。

二王爷伸出双爪,死死扣住刀身,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噜声,似是在求饶,又仿佛在怒骂。

那从地下窜出的龙臂缓缓扬起,指爪攥握成拳。

浑厚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

“本王只说一遍。”

“停手。”

别说在南洪,哪怕是整个洪泽,也很少能有人可以无视南龙王的警告。

更何况现在是在它的老巢内。

诸多宗主神情复杂的盯着这位老对头,随即将眸光投向了主位上的青年。

却见沈仪也看着那条龙臂,然后稳稳的将刀锋按下去。

咔嚓——

金纹被血浆染红,略显几分妖艳,玄刀完全贯穿了二王爷的脖颈,随后直直的插入了石砖地面内。

【斩杀天境黄煞毒龙,总寿六十九万年,剩余寿元二十七万年,吸收完毕】

伴随着面板提示的跃起,沈仪不紧不慢的松开刀柄,金纹玄刀化作流光没入了他的衣袍。

无论是俯身于地的诸多龙子,还是弯腰行礼的柯家太子,刹那间,他们的眼皮都是跳了跳,双肩微微颤抖起来。

除了震撼于沈仪的胆大妄为外,也因为他们察觉到了父王的情绪波澜。

“……”

沈仪随意撕下一块二王爷的衣衫,不急不缓的拭去了掌间血浆。

然后略微抬眸,将那块湿润的血布扔在了柯家太子的脚下,淡淡道:“收好,你要的交代。”

依然清澈的嗓音在众妖耳畔响起。

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去,那袭金丝白袍上的南阳图纹是如此刺眼,而在这位南阳宗主的前方,叶鹫脸上的傲然也是那般的令人眼熟。

两者一前一后而立,便让这群龙妖忽然回忆起了十万年的情形。

那屈辱的过往!

柯家太子的冕旒急速晃动,他死死盯着脚下的破布,以至于喉咙中发出了暴怒的颤音。

然而父王在此,他身为太子,并没有出言的资格,只能强行按捺住情绪,低头候在原地。

“这些年,你的长进不小。”

南龙王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出声,即便他已经竭力掩饰,但仍旧是藏不住话音中的杀机。

“差远了。”

叶鹫轻笑一声,讥讽道:“还不足以把你这头老东西从那洞里拽出来,一剑斩了你的脑袋。”

“不过……”

他五指握紧剑鞘,三寸流光自剑鞘中唰的涌出,收起了笑容:“拦住你一会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南龙王再次陷入沉默,并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道:“回去准备吧,这次……南洪再无七子。”

七子同气连枝,并不单纯指七位宗主,还有他们合道的宝地。

在这七人齐聚的情况下,定然能帮叶鹫暂时跨出最后一步,来到天境圆满的层次。

同样是借助外力来到这个境界,即便南龙王会远比对方更持久,但在叶鹫没有死战之意时,其实双方都奈何不了对面。

话音落下,那条龙臂缓缓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片狼藉中的骇人大洞。

叶鹫也随手散去了手中道剑,重新回到了沈仪右侧。

他悄然瞥了这位沈宗主一眼,眸子里掠过些许微不可查的惊喜,对方的实力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很多,虽然仍旧有些稚嫩,但念及其乃是在短短时日内飞跃至此般境界,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

更何况,除去实力外,对方在南龙王面前所表现出的临危不乱,从容淡定,完美符合叶鹫心中对于南阳宗主的期待。

真正的大日,就该永远耀眼!

此般心性的珍贵程度,完全不输于对方那骇人的天赋。

至于南龙王的威胁……搞得好像若是低头认怂,对方就会放过南洪七子一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无非就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

柯家太子弯腰拾起了那块破布,攥在掌心,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感受着那新鲜的血味,然后抬头看向了前方的沈仪。

他的预感果然不错,南阳宗的重现,就是预示着南洪七子打算造反了,这群修士已经忘记了曾经挨过的打,试图重新直起脊背。

面对着柯家太子的目光,沈仪静静对视了回去:“还有……别的交代需要我给吗?”

不知为何,在场所有人都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些许期待,不由脸色古怪起来。

闻言,柯家太子沉默片刻,轻轻取下了头顶的冕旒宝冠,然后随意的扔在了地上,自嘲一笑:“没有了。”

冕旒下藏着的是一张凶煞却衰老的面孔。

这次的“试探”让他看清了很多事情,至少在不借助父辈力量的情况下,单凭自己,再加上祁昭义这根本叫不来的助力的废物,压根动不了南洪七子。

父王同样看清了这事情,而且也亲眼目睹了自己是如何害死兄弟的,对方最后留下的话语,就是代表他要重掌南龙宫。

一尊龙王出面,能牵动的力量便更大了,而且一旦牵动起来,那就是带着彻底覆灭七子的心思去的。

父王甚至都懒得再和七子在这里做无谓的纠缠,去斗法浪费力气,足矣见得对方的杀意有多重。

这不再是小辈能主导的局面。

柯家太子这句话一出,便是彻底宣告了这场宴席的结局。

他弃掉冕旒的举动,也意味着放弃了继承龙窟的念头,而是安心成为父王麾下的一员大将。

南龙宫舒服了太久,直至此刻,终于是感受到了一抹浓浓的危机感。

诸多龙子缓缓退至两侧,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祁昭义脸色阴晴不定的立在原地,看似这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实则却是完全打乱了他本来的计划。

要知道,家里那女人可是与七子交好,若是让南洪七子真的重新站起来,那自己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好。”

沈仪虽有些失望,倒也没有过多纠缠。

刺激南龙宫的目的已经达成,盟宗也已经彻底表态,那头老龙连这种情况都能忍,再刺激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对方是绝对不可能离开此地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想将这殿内的龙子一扫而空。

全部加起来,甚至有望将柯十三强行推至天境后期境界。

但先前南龙王所表现出的实力,却是打消了沈仪的想法……借力归借力,真把几位盟宗的宗主扯进生死危机中,乃至于害死几个在这水里,这种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人家又不欠自己什么。

而且就算唤出几位殿主,大家合力重伤南龙王,却又没办法真正斩了对方,这对沈仪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仙人别的事情可能不在意,但这头老龙可是负责帮其看管南洪水陆气息的,它受了伤,必然会引起仙人的注意。

若是要打,那就要稳杀。

然后让同样拥有浓郁血脉的柯十三代替南龙王,暂时镇住龙窟,方便自己琢磨如何彻底掌握这片天地的力量。

这是沈仪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今日的收获已经足够了。

想罢,沈仪随手拎起二王爷的尸首,收入了扳指当中,然后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他这举动,却是让好不容易按捺住怒意的众多龙妖,皆是错愕的抬起了头,随即惊怒的瞪大了眼睛。

就连柯家太子也是再次咬紧了牙关。

愿赌服输也就罢了……已经丢了命,还要辱其尸首,这是名门正派该做的事情?

再念及沈仪先前动手时的血煞黑云,曾经仙风道骨的南洪七子,如今已经堕成了魔修吗!

不知为何,祁昭义心中忽然生出了一抹寒意。

当南洪七子还讲规矩的时候,他们有无数种法子可以压制对方,但要是这群人全都化作了不择手段的疯子,那即便是西龙宫,也会感觉到颇为棘手。

“咳咳。”

其余宗主干咳几声,迈步随着沈仪朝殿外走去。

今日所受的震撼已经太多太多,多到了不差这一件的地步。

沈宗主做事,好像从来就没有正常过。

随着众多修士整齐离开了大殿,众多声名赫赫的龙妖怒目而视,却没有任何一个敢出言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仙辇重新绽放华光,然后掠起,直直朝着水域外而去!

当双方都不再顾忌。

就凭这一幕,谁才是真正的南洪之主,其实已经足够明显了。

……

巨大仙辇犹如宫殿升空,霞光万丈。

在这旭日初升,天幕还略显黯淡之际,是那般华美威严,缓缓朝着南洪七子的方向驶去。

途径的大小势力,皆是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疑惑之际,他们无论在做什么,都是停下了步伐,恭恭敬敬的朝着仙辇施礼。

“……”

宝座之上,几位宗主心思各异,皆是沉默而坐。

虽然有沾了东龙宫光的原因,但这些待遇,南洪七宗曾经拥有过,而且更盛于此。

按实力来说,他们也早就可以将这些东西拿回来。

只是觉得太过张狂,会给七宗带来无法预知的灾祸,故此一直隐忍。

可今日,在沈宗主的各种荒唐举动下,他们被迫的重新感受了一遍这些东西。

“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凌云宗主怔怔抬眸,只是没有像往常那样询问灵岳宗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最前方的背影。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尽管沈仪的实力还远不如叶鹫和齐师兄,甚至比不上姬师妹,但经历了刚刚的“宴会”后,他已经开始隐隐有种被沈仪带着走的感觉。

对方做出的决定好像看着都不靠谱,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尽在掌控的从容。

而且这年轻宗主的实力变化,真的是让人感觉到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浓郁恐惧。

身为合道境修士,对于天地的了解已经足够深切。

但他们却完全看不懂沈仪。

这种对于未知的胆怯,乃是天生而来,不因修为的变化而变化。

以地境斩天境就足够骇人了,更何况对方能够拥有地境圆满修为这件事情本身就很离谱。

闻言,其余几位宗主,包括和沈仪最熟悉的姬静熙,都是朝着沈仪看去,她们同样很好奇对方的想法。

“……”

沈仪沉默良久,突然略带歉意道:“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准备的机会。”

他想活,他想赢,并且为了保命,已经被迫做了很多事情。

这些事情但凡暴露出来,任何一件都能让南洪七子瞬间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时间真的不太多了。

相较于先前在大殿中的嚣张和傲然,沈仪此刻突然的温和,让叶鹫略微侧目,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南阳宗主。

唯有姬静熙听出了沈仪话语中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歉意。

她缓缓蹙眉,轻抿红唇。

突然想起了几位道子对沈仪能惹祸的评价,她前些日子通过观察,渐渐在心中否认了这个评价。

但现在才忽然反应过来,有没有可能,自己看到的和道子们看到的都是真的。

之所以觉得沈宗主不惹事,是因为对方已经悄然惹了一个可能会超出自己等人想象,乃至于暂时还无法察觉到的大麻烦?

念及此处,姬静熙心里突然咯噔了一声。

世上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感到慌乱,但此刻心跳莫名的加速又不似作假。

但很快,姬静熙便是收回了目光,脸上仅余一个淡淡的无奈笑容。

不知道为何,哪怕预料到了什么,但她仍旧觉得沈仪有他自己的道理……这种突兀到有些犯傻的信任,哪怕是秦师兄都不曾拥有过。

(本章完)

第574章 青花成仙了吗?如成

南洪七子的仙辇犹如煌煌大日,悬于天地间,下方乃是七宗宝地。

诸多修士腾云而出,朝着那霞光中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形投去目光。

宗主们齐聚,前往龙宫赴宴。

仅半夜时间,晨曦初现便归,与他们想象中的鸿门宴好像有些区别,但昨夜南洪隐隐变幻的天色,还有忽然动荡起来的天地之息,都在宣示着有巨物陨落。

七位宗主身上的气息浑厚,可谓是毫发无损,那陨落的生灵……大概率就是龙宫中的某位尊贵存在了

但此刻,整片南洪水域却是安静的可怕。

它们甚至不敢站出来聒噪!

当这个念头掠过脑海,一众修士们咽了咽唾沫,突然感觉到有难以言喻的激动自肺腑而发,虽于仙辇下俯身行礼,却莫名感觉脊背挺拔了许多。

七子出山,重镇南洪!

“我等,恭迎宗主归宗——”

整齐悠长的声音穿过山脉,直冲云霄,好似要拨开漫天大雾,让那枚闪烁的南阳愈发明亮。

“这群小辈倒是挺高兴的。”

凌云宗主摇了摇头,他对沈仪先前的回应表示了认可。

身为修士,又哪里不知道前路之间最多的就是意外,而且就连西龙宫都有天境龙子身亡,局势之动荡显而易见。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怯懦了些。

想要靠偏居一隅,去庇护七宗性命,也要看别人给不给这个机会。

沈宗主的举动看似冒险了些,却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自己是时候该去好生回忆一下,那隐隐已经丢失掉的,曾经敢于舍命一搏的气魄了。

“……”

叶鹫少见的陷入沉默,但并没有人理他,但凡了解这位天剑宗主的都知道,他绝对不是在为了七子的未来而担忧。

单纯就是刚刚和南龙王过了一招,手越来越痒,却又苦于引不出那头老龙拼死一战罢了。

就在这时,叶鹫突然抬起了头,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脸上涌现出几分疑惑。

至少此刻,七子的仙辇乃是整个南洪最耀眼之物,但在叶鹫看去的方向,突然有一道金光冲霄,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横跨南洪,仿佛金色的帷幕,又好似一张遮天蔽日的巨毯,直直的延至了西洪。

观其模样,竟有种贯穿整个洪泽的趋势。

在这金光之下,仙辇瞬间变得黯然失色起来。

几位宗主全都紧紧盯着金光升起之地,原本安静的水域,也是在刹那间波涛翻涌起来,隐隐透露着那位南龙王的心绪。

叶鹫缓缓从宝座上站了起来,目光扫过众多师兄弟,略带些愕然,像是在确认般道:“功德成仙?”

姬静熙红唇微张,齐彦生表情木然。

连这三位天境强者都露出如此神态,更何况是其他几位宗主。

唯有沈仪坐在宝座上,神情有些古怪的挑了挑眉:“什么叫功德成仙?”

姬静熙轻吐一口清气,看着那道宽阔的金光,喃喃道:“这道接引金光,乃是直通仙庭的。”

“我们眼皮子底下,还藏着这么个老东西?”

叶鹫嘶了嘶气,话音未落,便被齐彦生瞪了一眼,这位灵岳宗主先前在龙宫都没说过叶鹫一句,此刻却是严厉道:“你说话客气点。”

能以这般方式令仙庭做出回应,这位高人该吃了多少苦难。

南洪哪有那么多苦难去汇聚成这无上功德金光,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十万年杀劫留下的无数亡魂了。

这些亡魂里,甚至还包括了曾经那些南阳宗同门。

换而言之,这是七子的恩人。

“……”

叶鹫也是反应了过来,压下了心中的不服,叹口气,一丝不苟的朝着那金光升起之地拱手行礼:“您大度,我嘴贱,莫见怪。”

对于修士而言,成仙作祖,成仙更排在做祖之前。

都是修了这漫长岁月,看着有人在自己前面完成了此举,心情有些复杂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洪泽现在有两尊仙了?”

沈仪再次发问,众人这才注意到他居然还靠坐着,姬静熙抿了抿唇,微不可查的将其拽了起来。

不愿行礼就算了,但基本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见状,叶鹫张开嘴无声的笑了笑,他是真的喜欢这位小沈宗主,若非这尊未来的仙是七子恩人,他也懒得客气。

自从南阳覆灭以后,他们师兄弟哪个没有亲手戮仙的念头,只不过实力太弱,只能想想罢了。

都是修士出身,敬个屁!

“那倒也不至于,其实我们也是道听途说。”叶鹫接过话茬,略带感慨道:“都说合道以后,就有了登仙庭,食仙俸的资格,实际上也就是说说罢了。”

“要么真的天资惊人,似你一般,若不是身处洪泽,在你合道以后,就该有那人脉通天的前辈高人,替你引见仙官,带你登天而去了。”

“要么就是背景深厚,毕竟这些人脉通天的前辈们,也有自己的子侄晚辈,培养到了该有的修为,能往上送就往上送送。”

“至于咱们这些凡夫俗子。”

说到这里,叶鹫愤愤朝着北洪瞥了一眼:“还有人刻意压着,也就只能在凡间闯荡,试试能不能混出点名堂,增进修为,期待着有朝一日也有登上仙庭的机会,若是时运不济,至少还能留在下面做个老祖,被人虚赞一声地仙。”

叶鹫指了指天上的金光:“至于这条路,乃是极难极难的,他们压根就不怎么修行,跟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靠些奇奇怪怪的法子,来引起仙庭的注意。”

“不过也得他顺着这道接引金光,上了仙庭以后,才会给他安排具体的仙位,现在的他,论起实力,可能都不如你门下随便一个弟子。”

“我倒是能理解这苦难来源于何,这十万年洪泽确实不太平,我就是纳闷,他到底是怎么在短短十万年时间内,消解掉这些杀怨的。”

闻言,沈仪沉默看向金光所在之地。

十万年?哪里用了那么久。

自己当初在道婴和阴神中做出选择的时候,好像选错路了。

青花,你真该死啊。

……

“唔?”

南阳宗附庸,桃源山庄的后山秘境内。

浑身暗金色的巨大身影依山而坐,暗金色羽披微微摇曳,看上去威严无比。

但下一刻,它睁开双眸,本该骇人的眼瞳中却是蕴着几分呆萌的茫然。

青花夫人惶恐道:“主人,青花犯了什么错?青花再也不敢了!”

“没事。”

她脑海中响起一道叹息。

沈仪沉默了许久,突然体会到了别人平日看自己时的那种感受:“你怎么做到的?”

他现在真的很好奇,对方到底是如何在短短时日内,引起了仙庭的注意。

闻言,青花沉吟了一下,茫然更甚:“不是主人教的吗?金身镇狱法相……”

随即她便是仔细向沈仪讲述起了最近的经过。

当初沈仪留她在桃源山庄,本来只是想要让她消解掉那些无辜枉死的凡人冤魂。

对于曾经在南阳宝地中,消化了无尽杂念的青花而言,这事情真的很简单。

问题就出在当时主仆二人商量的那个法子上面。

也就是以妖魔之魂为囚牢,强行镇压杂念。

青花习惯性的用了同样的法子,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她将桃源山庄内的冤魂凝聚成类似“妖魂”的东西后,它们便开始主动向外面游荡,开始消化起了南洪,乃至更远地方的,那些被埋藏在水域内的身陨杀劫之魂。

一变十,十变百……事情很快就失控了。

与其说她是在消解怨念,不如说是在养蛊,整个过程根本就和她没了关系,完全就是那些死过一次的修士们,以怨魂的方式,再次于肉眼不可见之地,来了第二次生死搏杀。

只有胜者,才有资格融入镇狱金身当中,化作最纯净的魂念。

世间难事,莫过于时光倒转。

青花给了这些亡魂们恩怨皆消的机会,胜者复仇,败者……败了就连怨魂都没了,自然也就消仇了。

此乃真正的大功德。

即便有旁人也想走这条路,也得一个一个亡魂的去渡。

在镇狱金身这般带点妖魔气息的古怪法门加持下,洪泽的十万年杀劫,最后在短短时间内,变成了一个人的补药。

“……”

沈仪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本该是他的机缘。

毕竟那法子乃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靠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

什么狗屁仙法,这才是真正的升仙法!

他沈某人开创此法,该有成仙之资!

“算了,你先去吧。”

沈仪怅然叹息,有的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很多时候,选择就是比努力更重要,甚至比面板都重要。

罢了,自己以后好歹也算是上面有人了。

不如想开点……奶奶的,想不开啊。

“主人——”

青花总感觉主人今日有些怪怪的,但事情比较紧急,她还是轻声道:“青花走不了,我被盯上了。”

天际的金光逐渐黯淡下来,虽然这条路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中,但这逐渐恢复正常的天幕,好似在宣告着什么。

就连四洪有名有姓的修士,都是面露疑惑起来,直到现在,他们仍旧是没能在金光帷幕间,看见那尊功德仙的身影。

“嗯?”

仙辇之上,沈仪倏然蹙眉,也顾不得旁边还有几位宗主的存在,径直接管了青花的身躯。

再睁眼时,视线中已经是那清澈了许多了桃源山庄,他缓缓站起身子,太久没有过类似举动,这种十余丈高的视角还让沈仪有些不太习惯,且这身躯也羸弱的有些过分了。

在进入金身法相的瞬间。

沈仪便是感受到了青花口中的被“盯上”是种如何恐怖的滋味。

仿佛有刺骨的寒霜覆满了身躯,又像是被一柄柄钢刀抵住了后腰,若是再踏出一步,就会被彻底斩成碎块。

“呼。”

沈仪调整着呼吸,像是猜到了什么,奋力抬头朝天上看去。

下一刻,便是以他如今的见识和经历,也不由得浑身一紧。

只见在偌大的天穹之间,那头恐怖的白犀牛已经彻底苏醒过来,脚踏四洪之地,宽阔的头颅垂下,那枚巨大的眼瞳,仿佛能容纳天地。

此刻,这枚眼瞳距离沈仪只有不足千丈距离。

瞳中也仅有这具十余丈高的暗金身躯。

白犀牛沉默如死物,就连呼吸也无,它只是缓缓的压下头颅,便好似有四洪之水倾覆在了沈仪的身上,将他强行重新镇压的坐了回去。

镇狱金身的神情愈发漠然,就宛如它体内的那尊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咬紧牙关,一双眼眸中凶戾难言,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功德仙,功德仙,上了仙庭你才是仙。

在此之前,坐下!

白犀牛并未说话,沈仪的心间却莫名有了这样的感触。

他直视着那枚巨大的眼眸,长长吐了口气,最后闭上了眼睛。

好歹也是做过柏云县差役的人物,这般简单的道理,其实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洪泽乃是那位仙人的辖域,是仙庭令他看管的封地。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南洪出了一尊靠着消解怨念与杀意而成的功德仙,意味着什么?

在你的看管下,哪里来的这般杀劫,哪里来的诸多怨念?!

就好似县官的城里出了个开棚施粥的大善人,救活无数饥民,避免遍地饿殍,善名远扬,传至朝廷。

而这县城本还是富庶之地。

让朝廷知道了这善名,难道还要夸赞你这位县官管得好不成。

沈仪首次在这白犀牛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惧意,法宝肯定是没有情绪的,这惧意必然是来自它身后的主人。

自己能以地境圆满的修为,让一尊真正的仙人感到了恐惧。

说出去好像还蛮值得吹嘘的。

沈仪唇角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无奈,认清了金身被囚困于此的现实,事不可为,挣扎无用。

但哪怕对仙庭不熟悉,他就不信了,这洪泽大仙敢对一尊引起了上面注意的功德仙出手。

事情也确实如沈仪所料。

在看见金身坐回去以后,白犀牛便是停止了头颅的压下,重新归于天际,陷入沉睡……哪怕睡了过去,照样睁着一只眼,盯着桃源山庄。

想必是那位仙人,还没有想好如何对待这位未来的“同僚”。

南洪七宗之上,仙辇间。

叶鹫揉了揉脖子,收回目光:“难道又是那狗东西在捣乱?这功德仙还在等什么,这不赶紧趁着金光未散上天,难道要等着仙庭忘了他么,怪哉!”

洪泽又不是什么大地方,即便是十万年杀劫凑出来的功德,对于仙庭而言也算不得大事。

想要食一份好仙禄,当然要趁热打铁。

其余几位宗主也是缓缓蹙紧了眉头:“是有些奇怪。”

众人前方,沈仪眼眸中重新有了神光,他安静注视着天上的金光彻底消散,用那没有起伏的嗓音喃喃道:“怪吗?”

“好像是有一点。”

沈仪深吸一口气,掩住了深邃眼眸中的波澜。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更遑论是断人仙途,虽还未见过面,但这仇可结大了。

“嗯?”

叶鹫有些疑惑的看了过去,不知为何,先前真动手杀人时都从容淡定的沈宗主,此刻这嗓音里,怎么让他听出了一抹森寒的杀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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