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三哥……

军机阁公堂上,信国公左崇之言,让其余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成国公蔡勇提醒道:“老左,那小子是清丫头相中的人,王爷最后的心愿,就是想看着清丫头过的如意, 你不要乱来。”

宣国公赵崇也道:“我听说,之前王府派人去忠靖侯府,让史鼎转过荣国太夫人,命贾琮转文为武,为的就是打掉他身上的穷酸清高气,日后不和清丫头闹别扭。多少年了,难得见王爷如此用心一回, 你若动些手脚,害了那小子的性命, 王爷不喜。”

信国公闻言哭笑不得道:“尔等以为我为何人?就算没这层关系,难道我之胸怀还容不得一个稚子?他若果真是个有能为的,不负某人所望,立下擎天巨功,老夫退位让贤都无不可。只是……

我担心破了这个例,往后军中规矩会不会一步步被突破,都成了废话?

再者,他若果真上战场,难不成还要分一队兵马特意护他周全?

那军中威严何在?”

李道林摆手道:“老左,不必激动,没有谁会分一队兵马护其周全。我等子嗣入军中,尚且要以真刀真枪立威信,自取富贵,何况他人?

那小子究竟如何安排……且再容我想想。

嗯, 总要给两边都有个交代。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上不得前线。

军国大事,决不允许儿戏!”

……

“我去!”

荣庆堂内, 宝玉涨红脸, 面色悲壮的挺身而出,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两个字。

莫说贾母、王夫人,连贾政都傻了眼儿。

贾家要不要派人去军中获取军功,已经是不必讨论的了。

到了这个地步,宫里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贾家若犹不识趣,堆在崇康帝御案上弹劾贾家的折子,就真的压不住了……

到时候,山崩之势涌来,莫说宁国,就是荣国这边,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如今一定要有人去九边从军。

但到底让哪个去,却不好定夺……

偏这个时候,宝玉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站了出来。

虽眼中饱含慨然赴死的热泪,但到底还是站出来了。

贾母和王夫人正要将他拉下,却听贾政连连点头,难得赞许一回,道:“好!好啊!你如今也长大顶用了……”

“好个屁!”

贾母勃然大怒,厉声斥道。

这还是她第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以粗言斥责贾政。

不过,其他人却也顾不上这些了。

实在是……宝玉今日太敞亮了……

王夫人一把将宝玉拉过身边,哭道:“我的儿啊,你可想让我不能久活不成?你要有个闪失,我又能去指望哪个?”

宝玉落泪不言,贾母沉声问道:“是哪个辍叨你的?”

堂下迎春面色一白,湘云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方才迎春的无心之言,让宝玉下不来台阶。

迎春自己也又自责自悔,只是她生性木讷,不善机变言谈,不知该怎么转圜局面。

好在有湘云在,戏说着调侃宝玉方才不出面,是为了日后在大场合出头,并非是让三哥哥和环哥儿专美于前。

本只普通一句戏言,谁能想到宝玉就刺激成了这样……

幸好宝玉心软,没有将迎春、湘云供出,他落泪道:“并无人辍叨,只是贾琮与我同岁,已经经历过许多事。之前连贾环也长大了,只有我一人还没有……如今家里落难,老祖宗、老爷、太太心忧,也该我出面了。纵然一死,也要回报老太太疼爱之恩,老爷、太太养育之德。”

宝玉自己其实对生死并无太多概念,只是单纯的崇尚死亡,以死为大,为美。

可他的话,却如刀子般戳在了贾母、王夫人的心头。

两人搂着宝玉一起心肝儿肉的叫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贾环悄悄给贾琮使了个眼色,撇了撇嘴。

然后,眼神又变得担忧起来……

不过,没一会儿,贾环眼珠子转了转,歪了歪下巴,示意贾琮往一边看。

贾琮顺着他的……下巴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贾琏。

不过,贾琏看到这兄弟俩看过来的眼神时,如被蝎子蛰了下般,肩膀都明显有个往后缩的动作……

贾琮面无表情的收回眼神,贾环眨了眨眼,也不看他了。

贾琏面色一白……

他心中惨然,担心贾琮拿他和尤氏的事要挟。

真到那个地步,可该如何是好?

从,还是不从?

正当他心思百转哀愁时,就听上面贾母声音传来,问道:“你们怎么说?”

贾政心里或许果真望子成龙,他赔笑道:“老太太,难得宝玉有这个心,他于文事上艰难,不爱读圣贤文章,如今他有心肖祖,于沙场上取军功,也是好事。不如……”

贾母闻言,恨不得将这个小儿子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豆腐脑!

她咬牙瞪眼道:“你真真糊涂了不成?宝玉这么娇弱的身子,经得起那等苦寒?他拿得动刀枪和人拼命?”

贾政辩解道:“到底是武勋子弟,我家亦是以武传家,老太太……”

话没说完,就让贾母截断道:“你现在知道是以武传家武勋子弟了?当年你父亲问你们兄弟时,又有哪个愿意去九边?当年你们都不愿去,如今倒逼着你儿子去,你也有脸?”

贾政闻言,满面愧红,再不多言。

贾母见之,哼了声,目光在贾政身旁面色淡然的贾琮脸上顿了顿,又看向贾琏,问道:“琏儿,你怎么说?”

贾琏忙赔笑道:“宝兄弟自然是在顽笑,他有这份心就是极好的,可他若真去九边,老太太、太太必夜不能寐,吃不好睡不好,害了身子反倒成了宝兄弟的不孝了。”

贾母面色缓和下来,语气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她叹息一声道:“你们都是贾家子弟,也都是我的孙子,我难道还能厚此薄彼?虽确实偏爱宝玉一些,可我委屈过你们哪个没有?就是琮哥儿,你在东路院受那样的罪,我知道后,不也让你到这边来过?吃的穿的喝的用的,哪一样比旁人差?虽也常骂你,可曾苛待过你没有?”

贾琮躬身道:“老太太慈恩,琮谨记于心。”

贾母再叹息一声,道:“你虽还小,却是个明白人,比琏儿还明白。又有能为,那么多大官大儒都喜欢你,待你比亲孙子还亲,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往常我寻思着,你能有这份造化,也是好事,是你自己的福气。哪怕日后你为官做宰,出将入相,都是你自己的,我和老爷太太不占你的便宜。你那香皂弄的那样红火,你当没人在我耳边聒噪?

如今又没分家,子弟一应收益都该收入公中才是,岂有自个儿顾着自个儿的道理?若都如此,那家里没本事的难道只能饿死去?

理儿虽是这个理儿,可我还是没听她们的。为何?因为从前你在东路院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

你心里不怀恨贾家,都是好的,再逼你出银子,那像什么?再说你月月都给家里人送香皂,合下来,比哪个进账都多。

最难得的,你还知恩义。

知道宝玉他老子娘善待你,便处处护着宝玉、环哥儿和兰儿,但凡有好事,都想着他们。

这些老婆子我都看在眼里,不然,凭你连番折腾,搅和的家宅不宁之罪,我岂能轻饶于你?”

贾琮闻言,缓缓点头,躬身大礼道:“琮知老太太之明义也。”

明义者,圣明之道义也。

见贾琮如此,贾母到底心软了,张了张嘴,接下来的话却说不出来,最后道:“罢了,至于哪个去,你们自己商议罢。何苦由我来做这个恶人?”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微变,气氛愈发紧张沉重。

见许多人看向自己,贾琏干笑了声,道:“要不……要不,要不就我去吧?”

“好!”

众人听他心虚,正不知该说什么,就见贾环满脸欢喜的大声叫好,还崇拜的给贾琏比划了根灰不溜秋的大拇指。

看着那根大拇指,贾琏面色瞬间黑了下来,心里恨不得将这小畜生的肠子给踹出来。

其他人面色也纷纷古怪起来,贾琏快哭了,强笑道:“只担心……只担心家里没人管事,我又是个被废了的,怕……怕人不认。”

贾环认真道:“二哥不用怕,没关系的。”

看到这一幕,贾琮眼睛微微湿润了。

往日里,贾环哪里敢这般跟贾琏说话?

他也从不敢在贾母、贾政、王夫人和王熙凤面前这样说话。

如今这样将贾琏往墙角里逼,贾琮自是知道他是为了哪个……

一旁赵姨娘都忍不住啐骂道:“环哥儿你迷了心,和你什么相干,再敢多嘴,我……”

贾琮没有听赵姨娘说下去,他轻轻拍了拍贾环的肩头。

贾环正和他娘急眼,被贾琮一拍肩头,他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回过头拼命给贾琮使眼色!

劝告、警告、威胁贾琮,别他娘的犯傻!

看着这张扭曲的小脸,贾琮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轻声笑道:“在家里记得好生读书,孝敬老太太、老爷和太太。你如今果真长大了,要帮我照顾好墨竹院里的人……”

听他这般说,贾环登时急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跳起脚来要堵贾琮的嘴。

贾琮却呵呵一笑,将他一把抱住,不让他挣扎,然后对上头红了眼圈的贾母道:“老太太,我去。”

“哇!!”

就听怀中,贾环大哭出声,痛心嘶叫道:

“三哥!!”

……

PS:这章写的比较满意。

(本章完)

第238章 清冷

“三哥!”

贾环有些凄厉刺耳的哭声响起在荣庆堂内,不似往常惫赖,反而让人动容落泪。

宝钗、黛玉、湘云和三春姊妹,纷纷哭出声来。

她们从未想过,兄弟之情也可如此真挚动人……

诸姊妹哭声,又引得凤姐儿等人落泪, 一时间,堂上哭声连连,悲情不已。

贾母、王夫人和薛姨妈等人,看到这一幕,也跟着红了眼。

贾政自不用提,泪眼纵横。

连贾琏也似羞愧的用袖角抹起泪来……

唯有贾琮,面色还算平淡。

他心中一直保持清醒,知道这些人纵然感动, 也只是一时。

况且还有些并非因人而感, 只是受环境影响方落泪而已。

流泪罢,终究还是利己为上……

贾琮拍了拍贾环后背,然后对李纨示意了下,请她先引姊妹们下去吧。

不然这哭声今日怕止不住了……

李纨会意后,用帕子抹着泪,请诸姊妹往后面去。

只是一时间哪里请的动?

贾琮看向宝钗,目光平静温润。

他相信,最知人心的宝钗必会懂他。

果不负所望,宝钗微红的明眸在与他对视了几呼吸后,目光幽怨怜人,但终究还是缓缓落泪颔首。

然后起身,与身边诸姊妹说了两句,其她人也跟着起身了,一起看了贾琮一眼后, 随着李纨、宝钗一起去了暖阁。

等她们离去后,荣庆堂上就只有贾环一人的哭声,哭的十分伤心……

一旁赵姨娘见之, 又心酸又失落, 她心想,不知她死时,这蛆心的孽障会不会哭成这样……

“好了,别哭了。”

贾琮拍了拍贾环,说道:“老太太、老爷都在看你呢。”

贾环闻言,小身板儿明显一僵,然后悄悄的放手……

对他而言,贾母和贾政永远属于恐怖级别。

方才已经是“感情用事”超常发挥,大哭一通情绪发泄出来后,冷静下来,便开始后怕……

可仍是一脸的委屈,怕被骂不敢抬头看人,垂着脸不停的抽泣着。

心里暗怪贾琮不听他的金玉良言,刚才多好的机会啊,怎就不让琏二去呢……

见他如此,贾母、贾政等人并未骂他,反倒面色欣慰,贾母道:“你们兄弟能这般友爱,也是好的。看来环哥儿如今也长大了,长好了……”

贾政等人也点头附和,贾琏却有些不自然,贾环对他可不友爱,心里暗骂这个小畜生,往常白对他好了。

之前他心情好时遇到贾环,也会施舍给几钱碎银子花花……

赵姨娘见贾环难得被夸一回,激动的满面花开,忙对贾环道:“还不快给老太太磕头!”

贾环犹在抽噎,不过到底知道孝道,跪下给贾母磕了个头。

等起来后,贾母点了点头,让鸳鸯取了个金项圈给他。

然后就让欢天喜地的赵姨娘领了回去……

等赵姨娘母子离去后,贾母看向贾琮,道:“你原是荣国嗣爵人,本就该你去,只是你年岁太小,之前她们劝我送你去军中打熬,我没有同意。可如今家里到了这个地步,不同意也不成了,你心里不得生怨。

若是你琏二哥没出那档子混帐事,你就是想去都没机会。你明白么?”

贾琮点头道:“贾琮明白。”

这倒不完全是虚言,贾琮如今为贾家从军出征,那么贾家在军中的香火人脉,便会自动落到他头上。

先荣国留下的军中香火情,都会对他照顾。

贾母等人虽然不看重这些,但她们并不傻,不是不知道这些香火情的珍贵之处。

贾家那么多子弟,穷困潦倒的不少,难道果真没有愿意以命搏富贵的?

他们只是没机会罢了,没有贾家的举荐,自己去从军,也只能从大头兵做起。

如今天下太平,想靠熬资历起家,基本没可能。

当然,贾琮的情况又有不同。

他并非穷困潦倒,也不需要以命搏富贵……

贾母等人正是明白这一点,方说这些好话。

不过她们不知,其实贾琮心里并不抗拒。

自那日被人从武王府中丢出后受辱,又在宫里游走在生死边缘,感到性命操于人手,和狗一样朝不保夕时,内心无比骄傲的贾琮,就已经盘算着去触摸军权了……

若非如此,他有太多法子避免去边关。

见贾琮明理,贾母点点头,对贾政道:“一会儿让人将家里武库打开,多少年没开过了……武勋从军,一应马匹铠甲兵器都是自备的。当年国公在时,早早就给你们兄弟俩备好了小盔甲小兵器,那会儿你们也和琮哥儿这般大,只是你们都没这份心,后来也就收起来了……如今正好再翻出来,给琮哥儿用,都是上好的。”

又道:“好好选些随从,老太爷时分下来好些骚鞑子,这么些年只是在马圈里喂马,旁的也不会做,侍候马匹却都做的极好。国公爷还在时就常说,在军中马匹极重要,好多时候一匹好马能保命。这次去多带些人,当侍卫亲兵也好。”

贾政忙应下,贾琮也再次感谢。

贾母顿下,王夫人又对王熙凤道:“九边这会儿怕是已经下雪了,你给琮儿多备些厚衣裳,大氅捡好的厚的,里外发烧的,还有手炉脚炉也都要备下。”

里外发烧,就是里外均是毛皮。

薛姨妈笑道:“太太不说我还想不到,咱们这边冬日里也不大冷,穿的都是狐皮鹤氅,要不就是灰鼠貂皮,结果前年蟠儿不知从哪儿寻了件那样厚的黑熊皮大氅,老天爷,人穿上后直冒汗,当褥子都嫌厚。

对了,说到褥子,我又想起来家里还有一张狼皮褥子,密实的紧,也是热的让人受不住,一会儿一并给琮哥儿送来。”

贾政闻言,面色总算好看了些,看向贾琮道:“如此这般,去了九边冬日里就不怕冷了。且放心,如今太平时节,也没甚战事,你在九边待上二三年就回来。我会给边军送去书信,让他们多照顾你一二。到时候,还能再下场。可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有?一时想不到也不相干,书信回来,家里自给你送去。”

贾琮面上感激道:“劳老太太、太太、姨妈费心,至于其他的,就不用了,毕竟是去从军,不是去享福受用……倒是可以安排人送两箱书过去,不敢断了学业。”

贾母等人无言,贾政却老怀甚慰,连连点头道:“琮儿至此不忘向学之心,极好极好!”

只是,贾政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至此时,仿佛千言万语都显得太过单薄……

尽管贾琮身上有荣国世位,可从一开始,他就始终谦让这个世位,主动要让给宝玉。

现在王夫人心里都有些后怕,当初她不是没动过心思,要不是贾政强压着不许人动歪脑筋,这个世爵会落在谁头上,还真说不准。

若当日果真动了手段,让宝玉落了世位,那王夫人今日怕是哭死的心都有。

贾琮谦让不掉,不得不承继了那个世位,结果还被逼的自愿放弃贾家偌大的家业。

那么多田庄、园子和金银,悉数不要,只落了个空名头。

结果现在,他却要因为这个空名头,要远赴九边苦寒之地,以延续贾家的气运,好让贾家这些人,继续享福受用……

别说贾政,就连贾母等人,面上也很有些难为情。

勋贵人家,最好体面。

别管背地里下手多么狠辣,面上一定是慈眉善目的。

这也是方才贾母、王夫人等人这般大方的缘故……

只是,看着一直面色淡然平静的贾琮,她们自然明白,之前那些恩惠都哄不住这个孩子。

可她们也无法付出更多……

荣庆堂上,渐渐陷入一阵尴尬的平静。

过了稍许,贾母叹息一声,道:“去吧,让老爷先将你名字凭证报去兵部,等公文下来后,家里备宴,给你送行。等你回来后,就搬到宝玉旁边的院子吧,你是贾家的孩子,没有老在二门外住的道理……”

此言一出,王夫人面色微变,目光都深幽了几许,不过随即又释然。

贾琮什么时候能回来都是未知数,他得先活着回来……

再者,若他真吃了苦头回来,为贾家再延续上百年富贵,那就算搬回内宅,也没什么。

她相信,纵然贾母现在这样说,可到那个时候,贾琮的地位也高不过宝玉去……

……

慈庆宫,寿萱殿。

几个老太妃与叶太后话着家常,周围又有皇妃及公主贵人们围绕着。

满殿珠翠耀眼,至尊至贵。

不过说话的内容,也不过是家长里短。

这个亲王府家生了儿子,那个郡王府家嫁了郡主。

哪家的世子又淘气了,哪家的则十分出息……

也有人故意压低声音,说几句听来的阴私故事。

别以为这些人都是尊贵无比,就只谈伟光正之事,其实一样生有八卦之心。

哪家的侧妃又仗着会勾引伺候王爷,和正妃斗了起来,哪家的小王子偷了嫂子,摸了庶妃……

一些年轻的妃子和公主,分明听到了这些话,却都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可晕红的俏脸和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眼中冒出的八卦之火,却暴露了她们内心的刺激……

不过太妃们往往会将结局说的凄惨,算是以此来教诲警戒后辈。

芙蓉公子叶清随意的靠在一张交椅锦靠上,手里拿着本闲书瞧着。

对于太妃们说的那些事,丝毫都不能影响到她。

《聊斋》里香艳的故事简直不要太多,人与兽,人与妖,人与鬼,人与女鬼,人与男鬼……

这点又算什么?

瞥了眼神情荡漾的“年轻人们”,叶清微微弯起嘴角,掠过一抹玩味。

越是禁的,反倒撩拨的乱了人心。

还不如她光明磊落的看罢,知道也不过那些混帐事罢了。

不过随即,她的面色就微微一变……

一太妃笑道:“这些倒也罢,还有更了不得的呢。昨儿听了桩新鲜事,这勋贵人家,还真是无奇不有。”

众人忙问又怎么了?

这些幽居深宫的妇人,也只能靠些新鲜事活出趣味了。

老太妃笑道:“听说贾家宁国府那边,中秋夜里老子吃醉了酒要强迫儿媳妇,结果儿子自然不愿意,推了一把,就推出了人命。这下可好了,老子死了,儿子流放到西海沿子去,爵位也给除了,可见,真真是万恶淫为首。”

另一老太妃附和道:“这么说,贾家的家风可不大好?”

正是这一言,登时让叶清警觉。

内宫妇人,纵是寻常顽笑间,也多藏着机锋。

或你掐我,或我打你。

之前说了那么些个王府中的阴私事,都没提一个家风。

贾家这桩和前面又有何本质上的不同?

怎就提到家风了?

叶清眼睛微眯,看了过去,就听前面一太妃笑道:“可不是嘛,他家这些日子闹出了多少笑话?可见家风不净。对了,前儿我恍惚还听人说,他家还有个大姑娘在宫里,近来还被皇帝召见过,哎哟哟,这可要仔细了呢,指不定也是个有心的……”

叶清眼眸,蓦然清冷。

……

墨竹院。

荣庆堂的事,早在贾琮还未回来前,便传了回来。

平儿等人闻言,自然恍若天崩。

待贾琮自荣庆堂归来后,甫一见面,便是一声声凄然的哭声。

看着平儿、晴雯、小红、春燕、香菱和四个小丫头一个个泪流满面,呜咽出声,贾琮心里都不好受。

他进了院子后将木门关上,然后哄着众人进屋,将事情从好处着眼,仔细分析了回。

譬如如今天下太平,边关都是太平官儿……

譬如贾家有先祖余荫,在军中根本不用吃苦,就和出去打猎一般,若非如此,开国公、宣国公等几家国公府,还有那么多候伯府第的世子,何等贵重,怎么能在九边待的住……

再有就是此事的好处,等熬完几年回来,以后就是亲贵武爵,真正的爵爷了。

以国公府的门第,日后传诸子孙,又有百年富贵!

还有,前宋之前,汉晋隋唐时,士大夫皆允文允武,上马为将,下马为相的人杰,他素向往之。

焉能做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

他也素来锻炼身体,从未间断过。

听他面带微笑,一桩桩一件件理顺后,晴雯、春燕、香菱等直肠子的丫头都信了。

虽依旧不舍,可也推崇贾琮心怀大志。

小红虽未尽信,却也只能往好处想,跟随众人出去。

唯有平儿,年长许多,见识广远一些,知道九边远不是贾琮说的那样美好。

此刻关中长安还是秋天,虽然夜里有些清寒,但白日却极为清爽舒适。

然而九边关中,此刻多已下起大雪。

先前她还跟着王熙凤时,王子腾奉旨去九边巡视,王熙凤就嘀咕过这些,担忧王子腾的周全。

王子腾正值壮年尚且如此,更何况贾琮?

至于公候门第的世子在九边打熬,却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这么些年来,折在九边的公候世子并不是一个两个,只她亲手帮王熙凤准备的吊丧孝礼都不下六七份。

崇康七年宋国公世子、博安候世子,崇康八年景重候世子,崇康九年万武伯世子……

这一连串夭折的公候世子,又岂是顽笑的?

亲贵武爵,没那么好承嗣!

九边何等苦寒,一场风寒就能要人性命。

又无名医良药……

真要有个头疼脑热,只能靠些军中庸医开些虎狼药,熬的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死。

世间名医有数,纵然公候府第,也没奢侈到派个名医驻于军中,只为世子一年里生一回病时用。

除却名医难得外,也有僭越之嫌。

所以,也就愈发显得九边恐怖。

这怎能让平儿放心?

不过,她最解人意,知道贾琮不喜人哭泣添恼。

况且事情已经成了定例,她再哭又有何益?

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开始为贾琮远行准备行囊……

……

PS:今天有事,下午那章要请假,捂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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