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6.第1038章 政绩斐然

第1038章 政绩斐然

送别了那田镜。

郎中夏冰哪里敢怠慢。

手里捏着簿册,这是啥,八十二万两银子啊。

是一个县。

兵部的欠饷,工部的钱粮,河堤、赈灾,这可以办多少的事?

他没有怠慢,匆匆便要入宫。

这事儿,得赶紧禀报,越早越好。

他怀揣着激动的心情。

脑子里已成了浆糊了。

政绩斐然啊。

这个欧阳志,真是小坏蛋,他怎么把事儿办的就这么漂亮呢?

…………

奉天殿。

弘治皇帝绷着脸,低头,假装老神在在的样子,他摊开了纸张,手里的御笔,蘸了墨,而后,手臂微微一动,笔下笔走龙蛇。

而在金銮之下,兵部尚书马文升几乎是在哀嚎:“将士们已经欠饷三个月了,再欠下去,臣恐祸起萧墙之内啊,户部再拿不出钱粮,这日子可怎么办才好,即便巧妇亦是难为无米之炊啊……皇上……”

弘治皇帝对此充耳不闻。

继续练习他的行书。

最近的行书,颇有长进。

他笔走龙蛇,写的畅快淋漓。

张升道:“陛下,礼部这两年,祭祀天地、列祖列宗的损耗,极大,老臣恳请裁撤一些祭品……”

“陛下,老臣……老臣就说句公道话吧,现在有难处……”王鳌出来,咳嗽:“这家国天下……嗯……”

这些话,弘治皇帝都听不甚清,他已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二十万两银子够吗?

可能给了,弘治皇帝也就安心了。

可是下一次呢?

国库亏空,这不是一年、两年三年的事。

朕这些年来,节衣缩食,可曾挪用过国库的钱粮?

没有!

摸着自己良心说,这宫殿,都是方继藩那孩子修的,没动用朝廷一分一毫。

现在好了,你们没银子了,找朕要,朕平时,扣扣索索,现在攒下了……四千一百二十六万三千二百二十一两银子了,你们就打主意,以后一旦形成了常例,那内帑,不就成你们的茅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好吧,朕不做天子了好不好,你们去搬吧。

这等事,只要松了一口气,就满盘皆输。

弘治皇帝索性装聋作哑。

“陛下啊……”谢迁嚎叫:“陛下理应从善如流啊……现在处处都要银子,国库不足了,难道让边镇的军马喝西北风?百姓们……”

这一声陛下啊,差点没震破弘治皇帝的耳膜。

弘治皇帝抬眸,凝视着众卿。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朕的肱骨之臣啊,哎……弘治皇帝叹息,接着,他终于有了回应:“定兴县不是在改税制嘛,效仿定兴县,自可弥补国库不足,若天下处处都行新法,朕在想,一年千万两纹银的岁入,理当不成问题吧。”

千万两……

定兴县……

“陛下。”李东阳倒是慎重起来:“陛下可知道,这定兴县所实施的新政,大力的提倡工商,陛下,臣不客气的说,这兴工商,是要伤农的,伤了农,这是动摇国本,陛下对此,理应审慎。”

这话有道理,大家纷纷点头。

人都去做工了,谁来种地?一旦粮食不足,有再多的银子,又有何用?这天下,可是有万万张的嘴,没了吃,是要饿肚子,要造反的。

“是啊,陛下,你看那工商,侵占了多少土地,吸收了多少人力。”张升也忧心忡忡。

他们是奔着要钱来的。

弘治皇帝眉一挑。

差一点儿,就有些动摇了。

可随即,他还是绷着脸:“朕意已决,诸卿……内帑乃朕家事,不需诸卿家挂在心上。好了,朕乏了,诸卿退下。”

刘健等人,心沉到了谷底。

陛下近来受某些人影响,越来越偏离了大家想象中圣君的模样啊。

有人心里叹了口气,心里想,总是定兴县、定兴县……区区一县,有个什么用?

可陛下态度坚决,刘健不愿陛下为难,只好道:“那么,臣等告退。”

众人心里,焦灼不堪的告退。

出了奉天殿,众人都看向刘健。

“刘公,而今,该当如何?”

刘健捋须,眺望着远方,摇摇头:“陛下不是开口闭口都是定兴县吗,那就等定兴县的钱粮簿册来了,再去见驾吧。”

众人唏嘘:“也只好如此了。”

却在此时,却见一人,匆匆迎面而来。

此人……有些面生。

倒是李东阳认得。

见那人气喘吁吁,李东阳快步上前:“夏郎中,你是如何入宫的?”

“要事,有要事要见李公,见李公不在内阁,所以斗胆……斗胆……”夏冰上气不接下气。

李东阳皱眉:“有什么要事。”

“定兴县……定兴县的钱粮簿册,来了……”

众人哗然。

且不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单说只为一县的簿册,就匆匆的赶来,这是不是有点过了头?

夏冰已将簿册递上。

李东阳忙是接过,打开一看。

刘健在一旁道:“念出来。”

“对,念出来,我等倒要看看,这定兴县,有什么出奇之处。”马文升附和。

李东阳便道:“黄册在册所增人口,岁增七万八千户,人丁二十三万九千……”

刘健脸色一变。

人口的增加,历来都是好事。

李东阳脸色越来越凝重:“岁粮产增加三成……”

“这……当真吗?”马文升有些不信:“需核实才好。”

众人暗暗点头,这粮产的增加……也是一项善政。

李东阳一个又一个念。

马匹增加了。

牛增加的最凶猛,足足增加了一倍有余。

因为粮食的价格涨了,不但本地供不应求,还可以供应京师的需求,可人力太贵,以往许多士绅,是不肯养牛的,不是养不起,而是相较于低廉的人力,为啥还要牛耕田呢?人便宜啊。

可因为大量的人力,吸引去了工坊,粮食价格又涨,所以耕牛开始大量的普及。

这一下子,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如此看来,定兴县干的不错。”

“不愧是欧阳志,此人是有大才之人啊。”

可到了这里,李东阳却没有念下去了,他眼珠子死死的盯着簿册,一动不动。

“快念,快念。”有人催促:“怎么,所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想来,有好的地方,一定也有不好的地方,是不是今岁的税银,也亏空了?我听说他们定兴县为了修路,欠了西山钱庄一屁股的债呢,当初还是太鲁莽啊,那方继藩吃人不吐骨头,利滚利的贷,比房贷还狠,说到了这房贷,老夫就恨那哪,这狗一样的东西,怎么就这么的缺德,想的出这一手呢?”

“是啊,是啊,没有房贷,他的房子,一个都卖不出去,谁手里有这么多现银。”马文升听罢,顿时咬牙切齿,恨哪。

这一番话,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想到自己堂堂一部之长,还欠着房贷,月月得将银子,供着楼,这……

刘健压压手:“好了,诸公休怒,先听宾之说。”

李东阳方才道:“岁入纹银百三十七万两,缴纳国库八十二万!”

“……”

一下子,那一个个咬牙切齿的人,顿时都安静下来。

他们的表情,出奇的怪异。

“多少来着?”

“百三十七万!”

“百三十七万金?”

“银!”

一听是银,就更懵了。

金的话,倒也罢了,毕竟,那是铜。

可倘若是银子……

于是乎,许多人掐着手指头,开始计算。

他们毕竟,对于数字不太敏感。

这就是没有经过系统算学基础的坏处。

马文升率先道:“呀……八十二万两,这么说来,这两年的亏空都可以补足,哪怕是今岁,都可能有盈余,天……老夫看过簿子,朝廷一年的茶税,也不过三千二百多两呢。若不是官盐撑着,国库早就不支了。”

李东阳则深深的看着那记录的数字,他脸色凝重,看向夏冰:“夏郎中,数目,不会有错吧。”

“不会错。”夏冰小心翼翼地道:“下官,询问了送簿册的几次,他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税银,已经在押解的路上了,那儿距离太平仓不远,三五日,就可送达,且这些银子,多为银票,随时可足额至西山钱粮兑换,运输起来,不会有任何的损耗,不过是数十个军士的盘缠罢了。”

“数十个军士运送?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只这数十个军士?”马文升气的跺脚,眼睛都红了,他这兵部尚书,就恨不得立即调一营人马去护送了。

夏冰一脸苦笑:“可是……他们就区区一个县啊,一个县,能抽调多少人手。”

区区一个县。

一语惊醒梦中人,方才所报的数字,无论是人口的增加,还是粮产,还有税银,都使人产生一个错觉,这是一个承宣布政使司,是一个省!

问题是,这真是一个县吗?

大家如梦游一般,浑浑噩噩的。

刘健当机立断:“取簿册老夫看看。”

还是要眼见为实才好。

接过了簿册,刘健目不转睛的看着,生怕这里头,有一点错漏。

而所有人都凝视着刘健。

良久,刘健放下了簿册,抬头,四顾左右,正色道:“政绩斐然,政绩斐然!”

…………

第五章。

(本章完)

第1039章 可喜可贺

政绩斐然。

这四个字,无以表达刘健的心情。

所以,他用了两个政绩斐然。

可随即,刘健回过了神来。

不对啊……

他正色道:“此大事也,数十个军士,押送八十万多两纹银,倘若有失,该怎么办?又倘若……有军士利益熏心,携款私逃,当如何?这是国家的命脉,是朝廷的根本啊。”

命脉和根本,这话说的一丁点儿也没有错。

毕竟,单单这一笔财富,就足以扭转整个大明的财政状况。

说出来都可悲,这民间巨富者,如过江之鲫,可国库的收入呢,寒酸。

这也是大明历来的顽疾。

有产者几乎不用缴纳税赋,最底层的平民却需负担沉重的赋税,开国时,还能维持,毕竟那时候,小户人家多,士绅和大户人家少。

可正因为这样的特权,却使士绅的土地越来越多,财富越来越集中,无数的小农纷纷破产,成为了流民,结果,国家的税收,越来越少,到了如今,竟到了难以维持的地步。

现在,大家伙儿,都指着定兴县过年呢。

区区一县啊,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大明若有十个这样的县,税银就可多达千万,若是有一百个呢?有三百个呢?

王鳌此时心头一震。

他是跟着方继藩‘胡闹’过的,对于方继藩的许多荒唐事,他多不以为然,可现在回过头来,细细去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看似荒诞的背后,某种程度,真是方继藩荒诞吗?倒更像是,这天下有太多太多荒诞离奇的事,反是衬托着方继藩正常了。

刘健正色道:“立即快马加鞭,去定兴县,让定兴县暂时不要押解银子入京,可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朝廷该调一营人马前去。”

“刘公,调兵……只怕……需要陛下的旨意。”

“那就请旨。”刘健眼睛发亮。

其他人,也都眉飞色舞,像是已经过年了一样。

有钱的人,天天都是过年。

穷光蛋才指着春节那两日吃顿饱的呢。

你看那方继藩,听说他一顿饭,要啥一头牛,这不就是成天都在过年吗?

可是……为啥无论什么喜事,只要一想到方继藩,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呢。

刘健打起精神,大袖一挥:“觐见!”

“走,见驾去。”

李东阳一颗心放下。

他这兼任的户部尚书,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倘若,天下都实施新的税法呢?

倘若,天下都执行新的新政呢?

这念头冒出来,就如潘多拉的盒子,有点盖不住了。

不成……太冒进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啊。

众人浩浩荡荡回到了奉天殿。

……

弘治皇帝本是松了口气,心说自己的银子,算是保住了。

朕差一点,就松口了啊。

朕总是心太软。

可就在他刚刚松口气的时候,低头看着案牍上的行书,萧敬忙翘起大拇指:“陛下的行书,龙飞凤舞,媚而不俗,造诣极深,真是得了王右军的真传,此王式书帖,竟犹如王右军附体,奴婢佩服;佩服!”

弘治皇帝脸拉了下来。

“朕这是仿宋徽宗的瘦金体。”

萧敬:“……”

弘治皇帝一脸嫌弃的看了萧敬一眼:“何况,朕方才行书,心浮气躁,何来的媚而不俗,造诣极深?”

萧敬:“……”

弘治皇帝长叹:“你呀,学一学方继藩。”

萧敬心里突然想,是该学一学,为啥那小子,总是马屁拍在了点子上呢?

弘治皇帝又道:“学一学他的忠厚,而不是成日在朕面前,溜须拍马个没停!”

萧敬:“……”

萧敬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方继藩的溜须拍马,难道已至无形无迹,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吗?

陛下,奴婢有话说啊。

他终究不敢顶嘴,笑吟吟的道:“奴婢万死之罪,以后一定好好向方都尉学习。”

弘治皇帝颔首。

可下一刻。

弘治皇帝的脸色变了。

他看到落地窗外,乌压压的人朝奉天殿来。

“又来了,朕不是说了,没钱,朕穷的很,朕满打满算,也就四千一百二十六万三千二百二十一两银子,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要逼宫吗?朕不是好欺负的!”

虽是这样说,弘治皇帝心里却有点慌。

他受不了群臣们苦口婆心,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

果然,宦官进来通报了。

弘治皇帝咬着唇:“没说朕乏了?”

“说了,他们说,有要紧事见驾。”

弘治皇帝苦叹,将手中的笔一搁:“宣他们进来吧。”

…………

刘健等人入殿,行礼,三呼万岁。

弘治皇帝则背着手,一脸铁青的看着他们:“诸卿何故苦苦相逼,朕再说一次,朕不曾染指……”

“陛下!”刘健居然打断了弘治皇帝的话:“臣等,是请陛下下旨。”

弘治皇帝皱眉:“何旨?”

“请陛下下旨,调一支军马,速去定兴县,押送钱粮入京!”

弘治皇帝诧异的差点说不出话来:“怎么,定兴县的钱粮簿册送来了?”

“正是……”说到此处,李东阳忍不住了,感动的一塌糊涂。钱啊,钱啊……自打兼任了这户部尚书,他是没一天好日子过,今日……总算是手头宽裕了,他道:“今岁,定兴县缴纳纹银八十二万两,这是天文数字啊,陛下,臣恭喜陛下,这欧阳志,实又惊世之才,可谓是经天纬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所有人都笑容可掬的颔首点头。

欧阳志真是个人才啊,又稳重,又忠厚,有大将之风,行事果断,没想到,治理地方,竟还出了如此成绩。

如此闪亮的明珠,哪怕是蒙尘,也无法遮盖他的光华。

此人,将来势必要名垂青史,成为大明名臣。

弘治皇帝一听……

他猛地想到,方继藩当初对自己说的话。

定兴县……

一下子,弘治皇帝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竟忍不住眼里泛泪,终究……不担心贼惦记了。

八十二万两,区区一县,这绝对不是小数目。

弘治皇帝抖擞精神,惊讶的道:“噢?是吗?只有银税?”他下意识的,觉得这未必是好事,银子收多了,岂不是横征暴敛:“收来了这么多银子,只怕百姓们……”

“陛下。”李东阳摇头:“定兴县的人口,增加了八万户,二十多万人丁,倘若是横征暴敛,为何如此多的流民,纷纷落户,百姓们若是活不下去,逃之夭夭都来不及,岂有纷纷投效之理?”

弘治皇帝眼睛一亮。

果然……不愧是欧阳志。

弘治皇帝想了想:“只收银税,只怕如卿家们所言,这兴了工商,百姓们无心务农,会不会伤农?”

“陛下……”李东阳哭笑不得,他觉得自己的老脸,红的厉害,因为……这话是他说的,弘治皇帝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今岁,定兴县的粮产,也是大增,比之其他诸县,可谓是独领风骚!”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美!

干的太漂亮了。

“陛下,欧阳志此人,有经略之才,此人……可以大用!”刘健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他甚至想到,自己年纪已经越来越老了,三五年,或是十年之后,谁可以接替自己呢?

思来想去,欧阳志这个小伙子,足以承担大任。

一个优秀的宰辅,辅助君王谨慎的处置国家大事是必须,可为皇帝推荐人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从前,总觉得此子,尚需磨砺,可现在看来,磨个屁,老夫都不如他。

王鳌也正色道:“陛下,后生可畏,老臣,也以为,欧阳志此人,有大气度,有大智大勇,已成栋梁。”

众臣纷纷点头。

若说庙堂之上,有一个人可以获得所有人点头赞许的,想来……也只有欧阳志了。

这就好像,广场舞的大妈们,横竖都看年轻人不惯,却有一个年轻人,蹦迪蹦的特别好,成日还往广场里钻,和大妈们谈笑风生,还能一展歌喉,唱的一首极好的《最炫民族风》。

这样的年轻人,他一年能相亲一千零九十五次。

刘健忙将簿册奉上。

弘治皇帝低头,细细的看起来,越看,越是心惊。

“这才是大治天下的典范啊,只怕尧舜在世,其治下,也及不上定兴县。”

这话……有点侮辱圣皇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不较真的说,尧舜之世,反正也没人见过。

奉天殿里,一下子欢快起来。

弘治皇帝紧接着道:“这是方继藩的功劳啊,想当初,是方继藩请求新政,朕当初,还摇摆不定,因而,他才提出,让欧阳志前去尝试,这天下的各府各县,倘若都能如定兴县一般,那么大明距离天下大治,就不遥远了。”

又是方继藩。

弘治皇帝面带笑容:“方继藩是朕的女婿,是大明的驸马都尉,如此大功,朕这一次,非要重赏不可!”

………………

第六章,有点累了,从早上到现在,一刻都没有停,手臂酸麻,腰肌酸软,不过……还有一章,嗯,真的还有!男人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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