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与现实交叠的境界中，艾华斯逐渐取回了自己的意识。

甚至就连艾华斯，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沉睡了多久。只是当艾华斯再度醒来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炙烤。

……这是什么？

当艾华斯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太阳。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无比灼热的太阳。

它比艾华斯在通天塔遗迹中看到的太阳还要更加巨大——如果说正常情况下的太阳像是鸡蛋黄大小，那么这个太阳甚至比鹅蛋或是橘子还要更大一圈。

在它的炙烤之下，艾华斯感觉自己的皮肤异常难受……因为他如今使用的这具躯体异常弱小，体内甚至完全没有法力池！

没有法力，也就意味着艾华斯几乎无法使用包括幻魔卡在内的任何超凡技艺。

当艾华斯抵达第四能级之后，他就已经很少有这种不适应环境的体验了。

如今再换上这种凡人的躯体，艾华斯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虚弱。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全身上下裹了保鲜膜，然后在太阳底下炙烤。出了汗之后，汗水都被保鲜膜密封在其中，蒸腾着的热力让体内的热气散不出去，有一种令人难言的强烈窒息感。

——然而，周围根本没有可以躲避阳光的地方。

放眼望去，周围只有无尽的荒原。

巨石嶙峋。

没有任何文明的痕迹——没有修好的路，没有升起的炊烟，也没有人声。周边甚至连一棵树都没有，放眼望去，四面皆是旷野。

艾华斯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去……

……不，他甚至走都没法走。

当艾华斯想要前进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感受到的那种违和感到底来自于哪里。

他如今所使用的躯体并非是人类，而是一位有鳞者。

他全身上下的鳞片都因缺水而干涸、变色。他有双腿，也有尾巴——与其说是蛇或是鱼，不如说是直立行走的蜥蜴、鳄鱼或是大鲵。

身为有鳞者，他甚至无法在这种程度的烈日之下生存。

这具躯体是如此的渴望着海洋……只有重新投入大海，才有可能活下来。

……那么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寻找大海吗？

艾华斯艰难的挪动着这具已经不知道走了多远、变得疲惫不堪的身体，向着前方走去。

他不知道正确的方向在哪，于是只能相信自己落地时的“前方”，也就是这具躯体原本前进的方向。

——就这么继续向前走。

而在这时。

艾华斯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哦，对了……我是不是有些话忘记对你说了？”

那种令人讨厌的冰冷与淡漠，正是来自环天司的声音。

“比如说，此次仪式的限定时间……”

说到这里，环天司满怀恶意的顿了顿。

“——是三百八十万天。不过呢，好消息是……与现实比例为一万比一。也就是说，最差的情况是，你只需要在这里待一年多就能出去了呢。”

艾华斯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他残余的体力，已经没有能让他开口回击的余地。只能专心致志向前艰难的在荒野中行进着。

而环天司似乎正在翻着书，有模有样的朗读着主持人对仪式的介绍。

“你将扮演这故事中的某个角色……完成自己的任务。嗯哼，当然，没有什么积分。因为所有的任务都是必要任务。”

“这次仪式的性质为缺位仪式，允许互相杀戮——但很可惜，并没有人陪你。所以你谁都杀不了。”

“本次仪式的难度，为‘超越现实’。在仪式中所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即时反馈到现实中的身体上。这意味着，哪怕你在仪式中没有死去，现实中的你也可能已经死了。不过对你来说，倒是不怎么用关注这个问题……毕竟你还是比较能活的。”

“这次仪式的梦境呢，由我构筑。一切任务与角色安排，加分与扣分细则也由我负责。本人将尽力维持仪式的不公平，并对此次晋升仪式的安全完全不负责——”

环天司一边介绍，一边阴声讽刺道。

这就是已经明打明的说——我一定会让你死在这里。

可听着他那近乎威胁的声音，艾华斯却不仅没有紧张、反倒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也变得明亮。

——就像是已经抓住了犯人破绽的侦探一样。

见艾华斯没有反应，环天司冷哼一声：“那么，仪式开始。”

在他声音淡去之后，艾华斯耳边并没有听到背景介绍、也没有看到主线任务。

这很显然，他的导入剧情还没有结束。

反正也做不了什么，那就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艾华斯也不知道自己又走了多远。

在这如同酷刑般的行进中，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已经完全干涸、开裂。鳞片彼此摩擦，流出鲜血，而鲜血又在眨眼间就被晒干，在身上形成了如同战纹般的痕迹。

艾华斯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他感到了耳鸣，整个世界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就像是失去了听力一般，甚至就连视力都快要失去了。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眼前的荒原并非是沙漠。那些嶙峋怪石的变化，倒是能提醒艾华斯他仍然在前进，没有停在原地。

但艾华斯已经真的快撑不住了。

此刻，在他心中不免产生了某种自我怀疑。

——会不会是从最开始的时候，就走错了路呢？

会不会从最开始的时候，这里就是恰好相反的路……只是因为刚刚醒来时，有些晕眩，所以不小心转了一百八十度？

如果方向错了，再怎么努力都是白瞎。

说不定，这个副本根本就没有涉及“边界之外”的部分。如果继续往前走，场景只会不断重复……是的，毕竟副本场地本身就不可能多大。有些副本的场地，甚至只有一座酒店。

而如果自己真的走错了路……

那么在这个时候掉头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用尽全力的话，差不多就能在体力几乎完全耗尽之前回到原点。如果那个方向是正确的话，再向前走一点的话……

艾华斯停下了脚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粗糙声音，发出了微弱的笑声。

“原来如此……这就是虚空之低语吗？”

那一瞬间，艾华斯心中的杂念与碎语眨眼间消失无踪。

——躲也没用。

——已经抓住你了。

艾华斯无比清晰的，将言语灌入到自己的心灵深处。

而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裹挟着令人瞬间感到凉爽的阴凉，突然降临在艾华斯身边。

“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走这么远？”

天空中传来的，是艾华斯从未听过的温和语言。

神奇的是，虽然从来都没有听过，却在听到的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艾华斯抬起头来。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那是全身有着紫红色鳞片，有着龙头的巨蛇。

除却鳞片之外，祂全身上下还覆盖从浅绿色到深蓝色不断变化的羽毛，尾部有着蓬松如凤凰、又如孔雀般的华丽蓝紫色尾羽。

两只色彩斑斓的深蓝色羽翼大张，两根纯金色的巨大纤长的羽毛，如圣披般垂落……其姿态就像是“友谊的证明”一般。

——只是在见到的一瞬间，艾华斯就知道了祂的身份。

祂是蛇父。

是有鳞者与有翼者共同的父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