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迂回

地平线上远远出现了一队人。

他们牵着战马步行,小心翼翼地避开着农田。

去年秋天种下的小麦即将收获,却已被毁得不成样子。

一部分田地光秃秃的,显然被人收割走了——多半是鲜卑人。

一部分被践踏得体无完肤,倒得到处都是。

田里有人在收割,多半是拿来喂养牲畜,人是吃不了了。

今年春天播种的粟长势稀稀拉拉,同样被践踏过,但应该有点收成。

河边有牛羊的尸体,上面围着苍蝇,显然死去多时,却不知为什么没被人吃掉。

总之——挺惨的。

骑兵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马车,车上满是军资粮草。

驭手、夫役多来自秀容、静乐二县,他们满面愁容,心事重重,显然不怎么乐意。

车队很快在一处当道而设的营栅前停了下来。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头裹黄巾的兵士,站得满坑满谷都是。

他们有的人正在列阵操练,军官不停逡巡着,反复纠正着他们的动作。

有的人则奋力挥动锹镐,挖掘壕沟,修筑土墙,摆放鹿角,一副严防骑兵突袭的模样。

营地内有军官走了出来,先把新来的义从军骑兵领到一个山谷中,那里有粗粗搭好的营房,还有泉水饮马,附近更有一个草料仓。

“小心点,别让鲜卑人摸到近前而不得知。”临走之前,军官叮嘱道。

“什么话?我就是鲜卑人,难道自己杀自己?”新来之兵中有人说道。

此言一出,个个都笑了。

现在的义从军有近七千骑,接近四成是鲜卑人,只不过他们属于段部鲜卑,而不是拓跋鲜卑罢了。

剩下的多为羯、乌桓乃至当年从关中招募的杂胡,汉兵反倒没多少了。

但汉兵没几个,军中口令却是晋语,让人很不习惯。

军官也笑了,道:“好好厮杀吧。”

说话间,有人端来了几盆乳酪。

众人一点不客气,纷纷从鞍袋内取出木碗,直接舀着喝。

走了许久路,都没舍得骑马,腹中早就饥饿无比,此物正好。

“之前打得怎么样?听说你们被冲垮了?”说话之人一边喝着人家送来的乳酪,一边口无遮拦地问道。

果然,带他们来的军官脸上挂不住了,只道:“山谷中骤然相遇,一时大意,被冲散了。散失了些河谷中的牛羊、粮食,无大碍。贼人一度想冲我们的牧地,攻上山坂时被击退。”

义从军官兵们一边吃喝,一边听着。

此人说话怕是不尽不实。

拓跋鲜卑仰攻山地,确实比较困难,因为不是每时每刻都冲得起来。这个时候,往往是弓骑兵更占优势,羯人或许与他们没有太大差距,在保卫家园的情况下,士气相对旺盛,能击退敌人的进攻。

就像匈奴人在岢岚、西河乃至平阳西部的山中击败拓跋普根一样。

但匈奴人在晋阳赢过拓跋鲜卑吗?没有。

因为晋阳地势平坦,匈奴骑兵打不过鲜卑骑兵,这就是现实。

羯人差不多也是同样的问题,不过他们近战比匈奴强一些。最终结果也显示在外面了,河谷的农田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山上的牧场倒是保留住了。

要想和拓跋鲜卑对冲,还是得他们来。

不过,看河谷中正在大修营寨的样子,似乎不打算和鲜卑骑兵硬碰硬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捞到与敌人硬冲硬打的机会。

******

天池宛如一面蓝色的镜子,镶嵌在连绵群山之中。

森林、白云、飞鸟倒影在镜中,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哗啦!”邵勋将竹篓倒向湖面,数条大鱼甩着尾巴,一眨眼就不见了。

天池是高山湖泊,附近其实还有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湖池,与天池一起构成了这个高山湖泊群。

站在湖畔边,景色美不胜收,更兼视野开阔,让人心旷神怡。

邵勋对天池没什么了解,唯一的印象还来自后世。

齐后主与冯淑妃猎于天池,周师逼平阳,晋州告急,从旦至午,驿马三至,后主“更猎一围”。

这个事情实在太有名了,同时也说明了天池的魅力。

尤其是北朝君主,喜欢带着文武大臣、几万兵马四处巡游,天池经常是光顾之地。

魏孝文帝来过,高欢来过,高洋来过,高纬来过,隋炀帝也来过……

杨广甚至在此置汾阳宫避暑,用了一次以后再也不用了,四个月后巡视北塞,被突厥始毕可汗带来的大军围于雁门,父子抱头痛哭。

邵勋这种乱世凶人的勇气不是杨广可比的。

站在天池边,远远可瞧见丘陵中隐约可见的敌骑,他却依然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钓鱼,且气定神闲,没有空军。

刘昭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军谋掾张宾正向他讲解御敌之法:“汾水通舟楫、木筏,五月秀容有麦收,可经汾水转运至静乐、天池,后顾无忧。步卒于山下立营栅,当贼通路。府兵骁锐,黄头儿忠勇,有此八千余步卒,拓跋氏必不能破,只能绕山迂回。府君便可大起儿郎,于坂道之上驰射,击退贼军。”

“张公。”刘昭弯腰行了一礼,问道:“秀容那点粮,怕是无济于事,还得朝廷转输粮草。”

张宾叹了口气,道:“大王已经下令,会尽力筹措的。”

刘昭却不信。

现在最大的症结就是粮草匮乏,守不了多久。怕是打到最后,他们要被迫宰杀牲畜,寅吃卯粮,不过日子了。

“实在不行就杀牲畜。”果然,邵勋在一旁开口了:“放心,只是一时乏粮罢了,再过数月便没那么缺了。杀一只羊,我给你补二十斛粮,绝不食言。”

刘昭心下稍安。

“刘府君,可不能再退了。”张宾在一旁说道:“大王给你益兵,就是要堵着这一路。若此路告破,贼军顺势而下,直扑静乐、秀容,则局势大坏,届时定有人要担责,府君宜细思之。”

刘昭被说得面红耳赤。

太原西北就两条南北向的大路,全在岢岚郡境内,其中他扼守的是最宽阔、最便捷的一条,之前居然被鲜卑人一举突破。

幸好人家没能清理掉两侧山上的人马,后路受威胁,撤回去了,不然还真会捅大篓子。

邵勋在一旁默默盘算了下兵力。

留守岚谷兵力为两个龙骧府(2400)的府兵及部曲,外加黄头军五千人,账面总兵力近万,实际也有九千,分驻县城和营垒。

其他兵力则被他带来了天池及管涔山一带。

计划中留守此地的兵力比岚谷稍多,两个龙骧府的府兵及部曲、黄头军五千,总计近万人,建制较为完整。

剩下的兵力他打算带着东行,计有银枪中营六千人、黄头军万人、义从军二千,前往晋阳。

那边补给方便一些,虽然当地也没多少存粮。

算来算去,最大的问题还是并州残破。

连续两年大雨,想搞建设都搞不起来。而并州无人的话,北边这一连串的防御体系就没法建立起来。

像他这次北巡,如果没存着操练黄头军将士的心思的话,压根不会带这么多人北上。而如果不带这么多人过来,拓跋鲜卑长驱直入,是一定可以抵达晋阳、离石城下的,再远就要看他们的补给能力了。

晋阳、离石以北,几乎等于不设防,北方边塞体系形同虚设,这就是现实。

邵勋在湖中洗了洗手,正要离开,却见舍人刘白奔了过来,神色焦急道:“大王,石岭关溃了,拓跋氏直逼晋阳城下。”

邵勋心下一紧,问道:“如何溃的?”

“贼骑绕路至石岭南麓,以轻骑剽掠乡里,袭扰辎重部伍。”刘白说道:“齐人一见鲜卑铁骑,尽皆溃散。石岭关被前后隔绝,两千守卒奔往山中。”

“刘灵呢?”

“刘将军紧闭晋阳诸门,严防死守。”

严防死守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困守孤城,不敢野战。

当然这也不怪刘灵。

他就五千步卒,派了两千守石岭关,剩下三千留守晋阳都十分勉强,自然不可能再出城浪战。

若被人一战击破——几乎是必然的事情——晋阳必然保不住。

“传令,即刻南下。”邵勋让人牵来马匹。

******

聚集在晋阳城外的敌骑越来越多,且十分嚣张。

许是知道刘灵不敢出战,他们甚至堂而皇之地在野外放牧马匹牛羊,并遣人收割尚未成熟的庄稼。

入夜之后,一批人悄然向西,沿着汾水河谷上溯,一人三马,携十日干粮,狂奔而去。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数日间沿着相对平坦的河谷地奔行了三百里,很快进抵秀容以东十里处。

水草丰茂的河谷处,刚刚下山准备收麦子的诸部牧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不用任何人吩咐,早就劫掠、仇杀惯了的他们,立刻让家人牵来马匹,拿来器械,准备迎战。

鲜卑骑兵远远勒马。

片刻之后,一身着紫袍的骑士策马而前,仔细看了看,骂道:“小心再小心,还是让贼子们发现了。”

说罢,唤来几人,道:“去,想办法抓几个生口,看看这里都有谁。”

步六孤氏攻岚谷不克,折损了数百人,大失脸面。

残兵退回去后百般辩解,说遇到了邵贼本人,故进攻受挫。

消息自平城传到他们这一路后,他是不太信的。

邵贼为什么来这里?鸟不拉屎的穷山沟,来这里干嘛?

攻破石岭关时,他们也抓获了一些晋兵散卒,拷讯之后一问三不知,根本说不清楚邵贼在哪里,这就更让他怀疑了。

但他也没有完全不放在心上,这会逮着机会,自然准备抓几个活口,再拷讯一番。

若邵贼真来了太原,嘿,没准是个围住他的好机会呢。

分派出游骑后,此人又找来几个信使,低声道:“你等持此信物南下,找寻几个故人。他们未必还在原来的地方了,聊为找寻一下吧,找不到就算了。”

信使拿了信物和地图,在向导的带领下,悄然离去。

远处的秀容县已经四门紧闭,城头人影幢幢,鼓声不断。

这才过去一年多,秀容又迎来了战争。

(本章完)

第772章 前后夹击

鲜卑人的到来令秀容县上下一片鸡飞狗跳。

乔坦看着去年冬天修起的土坯房,看着倚门而望的妻儿,不由地失声痛哭。

去岁大雨过后,朝廷派了一些人过来教他们种芜菁,很多人家都在屋前屋后的菜畦内种了几亩。

这玩意冬日还在缓慢生长,摘出来水灵灵的,不但人可以饱口福,牲畜更是爱吃,以至于过冬牲畜都少宰了几头。

这些没被宰杀的牲畜,春天又可下崽。这时候草木茂盛,怎么着都能养活了。

养得差不多了之后,便可直接卖给自平阳而来的商徒,换回一点器物,把家徒四壁的屋舍妆点一下。

他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攒足钱,重修一下这破破烂烂的土屋,以后自己在这种地,饲养几头牲畜,渐渐长大的儿女们带着牛羊去山里放牧。

秋天回来后,全家一起秋收、种芜菁,一起鞣制皮子拿去县里售卖……

现在一切都没了。

你们这些索头,为什么要来毁了我的生活?

乔坦擦干眼泪,带上角弓、箭囊,翻身上马,冲了出去。

汇集在河谷中的骑士越来越多,顷刻间已不下三千,且还不断有人来此汇集。

秀容城头传来一阵阵鼓声。

数百丁壮拿着刀枪、步弓,来到了岢岚河畔的木桥南岸。

桥是新修的,还散发着木料的香味。

一如河南岸那一间间拔地而起的土房、木屋;一垄垄梳理得很整齐的麦田;一座座大伙合力建起的草料仓以及一棵棵新栽的果树。

岢岚郡的牧人们正在由游牧转向半定居,他们的生活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他们对朝廷的认同在步步增强,现在突然遇到了拓跋鲜卑,一切有重回过去的风险,于是格外悲愤。

人是分得清好坏的。

什么样的日子好,什么样的日子差,作为经历过的人来说,一清二楚。

现在需要他们保卫家园了。

“烧了桥!”背后传来一阵大喝。

有人回头望去,却见十余骑策马而来,领头一人银盔银甲,手持一根粗大的木棓,扯着喉咙大喊。

他后边跟着数十人,有的头发花白,有的满脸稚气,此刻都抱着柴禾,快速堆叠在木桥上。

片刻之后,又有三百人手持长枪、步弓而至,站在桥南。

他们脸色苍白,面有惊疑,眼睛不住地看着木桥,待见到堆完柴禾,有人开始往上面浇油时,才松了一口气。

匈奴人看着即将被焚毁的木桥,面露痛惜。不过也没多不舍,一座木桥罢了,烧了再建就是。

新来的这批丁壮源自一个坞堡,去年和琅琊王氏的几个子弟一同前来的。

王氏子弟住县城,开馆授徒。

这些丁壮的主家姓臧,来自东莞郡莒县,一共四百余家,在半山腰上建了风格非常粗犷的堡寨聚居——大木建成,上覆泥土,看着就很粗糙。

臧氏其实也是士族出身,不过他们尊奉王氏子弟号令,有点附庸的意味,是王氏子弟在秀容的打手兼护卫。

索头入侵,为自家生计,臧氏部曲倾巢而出,沿河列阵,试图把鲜卑人挡在河北岸。

对岸的鲜卑人显然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片刻之后便有数百骑沿河冲了过来,一边冲一边射箭。

箭矢掠过河面,呼啸而至。

丁壮们站在光秃秃的河岸边,无遮无挡,瞬间便倒下十余人。

很多人一哄而散,朝南边跑去,离河远远地。

“放火!”臧氏坞堡的人举着简陋的木盾上前,几人拿着火把,咬牙点燃了柴禾,然后转身发足狂奔。

一人跑得慢,直接被射倒在地,痛呼不已。

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有那强项的鲜卑骑兵,甚至趁着火还没大起,纵马直冲到河南岸,大戟挥来舞去,每每刺杀、斩伤一人。

“嗖!”一箭飞出。

强劲的箭矢直入此人张开的大嘴之中,透颈而出。

“嘭!”骑士轰然倒地,战马嘶鸣着奔出去老远。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掣出步弓,躲在盾牌后面,朝冲过木桥的鲜卑骑兵攒射。

敌骑纷纷坠马,片刻之间便已倒下十余骑。

“嘚嘚!”更猛烈的马蹄敲击声响起,有那骑士临时穿戴好了盔甲,跃马而上,直冲而来。

第一人被箭射中面门,惨呼落马。

第二人被射中坐骑,惊叫飞出。

第三人么——只听“轰”的一声,木桥断裂,敌骑连人带马,坠入了河中。

南岸的丁壮们顿时高呼不已,士气稍振。

鲜卑人气急败坏地在河北岸徘徊。

秀容县城就在岚水南岸,城池周边坐落着许多房屋、草料仓、羊圈甚至几家新开的店铺。

城后的半山腰上还有鳞次栉比的谷仓,里面搞不好有粮食。

但他们被阻于北岸,寸进不得,如何不急?

而见他们过不得河,丁壮们的勇气开始节节攀升。

他们举着木盾,缓缓上前,利用步弓的射程与威力优势,瞄准对岸的鲜卑骑兵,一一点名。

因为敌人在移动,而他们的弓手数量严重不足,做不到覆盖射击,故大部分箭矢都落空了,但依然有一些人或因为箭术上佳,或运气足够好,远远射中敌人或其骑乘的马匹。

每每中的,河南岸都情不自禁响起一阵欢呼。

这样搞了一会,丁壮们的士气越来越高,鲜卑骑兵则被动挨打,士气低落,很快便脱离了接触。

有人去上下游寻找水浅可涉渡之处,有人则远远高呼:“尔等本是大匈奴苗裔,奈何为晋贼张目?此等背弃祖宗之事,宁不羞愧?不如反了,我等一起屠了晋人,尽占其田宅、妻女,如何?”

河南岸这边沉默了一会。

很快便有一人上前,破口大骂道:“我卜氏乃岢岚郡望、秀容豪门,岂能与你索头一般为贼?”

说罢,掣出步弓,抬手便是一箭。

箭没射中人,却把马给射翻了。

鲜卑人眼疾手快,自马背上跃出,翻滚卸力之后,匆匆爬起,向后退去。

看到敌人狼狈的模样后,河南岸哄堂大笑,气势高涨。

射箭之人放下步弓,啐了一口,道:“梁王找来名士,教习文字,又寻来老农,教我种地,眼见着日子越过越好,谁他妈跟索头当马贼去?”

河南岸又是一片喝彩声。

匈奴和鲜卑关系很好吗?那要分地方的。

匈奴分布广泛,从塞外草原到中原腹地,到处都有。总体而言,越往北越野蛮,越有可能与拓跋鲜卑搅和到一块去;越往南越开化,刘汉建国后,他们与拓跋鲜卑甚至是敌人。

至于太原西部这一片,两种人都有,与拓跋为敌的稍多一些。

须卜氏这种匈奴贵族,名列岢岚郡姓之中,为丁等“岢岚卜”,汉化已久,自不愿投靠拓跋鲜卑。

不过,他们这边“赢”了,抵挡住了鲜卑人凶猛的攻势,可不代表河对岸也能赢……

近千鲜卑骑兵已经列好了阵势,分成三部。

当先而出的二百身披铁铠的骑士,是为箭头锋锐。

四百皮甲突骑手持长枪,稍稍落后。

最后面是三百多身披皮裘的牧人,装备很差,但胜在野性十足。

双方在河北岸拉开了阵势,缓缓提速,刹那间碰撞到了一起。

错马而过之时,各自坠马无数。

但总体而言,鲜卑人马上技艺还是更高一筹,伤亡相对小一些。

第一波错马而过之后,第二波碰撞展开,这一次匈奴人的死伤就更惨烈了,紧接着是第三波……

“快!射箭!”河南岸的丁壮们吭哧吭哧赶着路,来到双方骑兵交战地点附近后,沿河岸一字排开,拈弓搭箭。

不慎靠近河岸的鲜卑骑兵骤然遭袭,顿时气急败坏,打马远去。

就这一下,南岸丁壮们就稍稍阻滞下鲜卑骑兵的攻势,让北岸的自己人有时间收拢聚集。

但北边的大局其实已经抵定。

冲阵幸存下来的匈奴人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右边是河,左边是村落、树林乃至山脉,迂回空间不大,角弓难以发挥出太大的作用,遇上肉搏极强的鲜卑骑兵,几乎是被压着打。

三千人打一千人,直接被冲垮了,伤亡还比人家大。

眼见着鲜卑人缓缓列阵,要展开第二次战斗了。

匈奴骑兵下意识散了开来,不敢硬接人家的冲锋,试图拉开距离骑射。

毫无意外,他们再一次被冲散了。

匈奴人一部分溃散进了河中,哭喊不已。

一部分策马往丘陵缓坡上跑,摆脱鲜卑人的追击。

从河南岸望去,北面的山坡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

很多男女老幼也放弃了家园,一路狂奔上山,躲避索头可能展开的杀戮。

鲜卑人并没有追击,而是分出一部分人手防备上了山的匈奴人,其他人从容收集村中遗留的物资。

马匹、牲畜、粮食、干草、工具乃至车辆,什么都要。

夕阳西下时分,东边又赶过来了两千余骑,大摇大摆下来,喂食马匹,宰杀牛羊。

鲜卑人分出千余骑,沿着缓坡上山,与匈奴人激斗,将他们稍稍赶远了一些,然后下到村中,洗刷马匹,大吃大喝,嚣张无比。

天色渐晚之时,鲜卑士饱马腾,便拣选了整整两千骑,悄然回头向东,朝楼烦故城方向而去。

此间地理,主要沿汾水及其支流的平坦谷地展开。

自太原向西,沿着汾水河谷走二百四十里,便至已经废弃的楼烦故城。

楼烦故城向西,沿着岚水河谷走八十里便是秀容,自秀容往北插,可直拊岚谷后背。

楼烦故城向北,沿着汾水河谷走七十里,可至静乐。

静乐向西,沿着山间河谷四十五里至秀容县北境。

静乐向北,继续沿着汾水河谷走一百五十里可至天池。

河谷以外全是山,没有现成的道路,不便行走。

鲜卑人如果能攻破静乐,便能抵达天池,从南面发起进攻,与天池以北的鲜卑人前后夹击,战局将为之大变。

秀容长乔豫在城头看完,焦急无比。

现在要想办法通知北面,他可是知道梁王还在天池呢,搞不好他已被鲜卑人绕到背后去了。

若被堵在那条南北二百三十里长的狭窄河谷地里,南北两个出口皆有鲜卑大军,这可如何是好?

都说晋阳是整个并州的总道口,这并非虚言。

诸条道路交汇,南去河南,东进河北,西渡黄河,北上出塞,都可以从这里出发。

而晋阳人烟稀少,残破不堪,刘灵只有五千步卒,搞不好已经丢掉晋阳了。

情况如此危急,乔豫不敢想象万一梁王死在山里会怎样。

秀容城内大部分人还是不希望梁王出事,不想投靠索头的,但保不齐有些人利欲熏心,希望看到天下大乱。

其实不仅秀容如此了,附近山里的各色部落呢?同样心思叵测,想法不一。

不要轻易考验别人的忠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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