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草胎

“夫人,这种事让我来吧!”符箓看出祝余想要做什么,连忙开口。

只见他蹲下身,攥起拳头就在那补鼠洞的地方捶了一记,原本严严实实堵在那里的泥巴便在这一记重锤之下明显松动了。

然后符箓三掏两掏,就把原本的鼠洞给重新通开了。

“做得好,做得好!”祝余嘴上称赞着,伸手摸了摸那鼠洞下方的地面,果然摸到了一处不大明显的凸起。

她蹲在地上,借助着从鼠洞外透进来的光线一点一点往神台方向查看。

从鼠洞到神台,乍看起来似乎地面平整,没有异样,仔细看却能看出泥土的夯实程度和那鼠洞如出一辙。

“夫人,用不用我去找个趁手的家伙过来挖?”符箓在一旁殷勤地问。

祝余对他摆摆手:“不用,你从前头出去,绕到这破庙后头,顺着这堵墙外面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根埋在地里头的竹管之类的东西。”

一边说,她一边给符箓比划了一下方向。

符箓利落地应了声,急匆匆跑了出去,祝余也绕着神像,凑近了仔细一圈圈的打量,鼻子里似乎也隐隐约约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气。

她一边绕着神台走,一边仔仔细细闻着,感觉那气息逐渐变浓了一点,越接近神像前面,就越清晰。

绕回到神像正面,祝余抬头近距离看了看前一天夜里没有太留意过的那尊神像。

前一晚以为是石刻的神像,这会儿在光照之下再一看,竟是一尊草胎泥塑,从那神像残缺了的面部分明可以隐约瞧见里面的稻草纹路。

祝余眯了眯眼,心中的猜测又坚定了一点,仰头朝神像上头看了看,心里琢磨着,两只手已经支在供桌上,想要撑起身体爬上去瞧个究竟。

“夫人且慢。”

陆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祝余扭头看他。

“符文,你上去。”陆卿先吩咐了符文一句,然后又对祝余说,“虽说能者多劳,但并非要事事亲躬。

有些事夫人只需动动嘴就好。”

符文这会儿也恢复了精神,得了陆卿的吩咐,麻利地爬上单手一撑翻上神台:“夫人,您要我做什么?”

“帮我闻一闻神像脸上漏草胎的地方,有没有你昨天夜里闻到的那股子异香?”祝余朝神像脸上残缺的地方指了指。

符文凑近神像闻了闻,顿时变了脸色,连忙从神台上跳下来,生怕迟一点自己又会被迷晕过去。

他有些担心地扭头祝余和陆卿说:“有!一模一样!就是这股子奇怪的香味儿!

爷,夫人,你们快快退后!离这神像远一点!”

“不必担心。”祝余看他这般紧张,开口安慰他,“这迷香气消了,散得也快,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没事了,留下的就只有香料本身的气味而已。”

符文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任何头脑昏沉的感觉,意识到方才的反应有些一朝被蛇咬后的一惊一乍了,也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从神台上跳下来。

“夫人,您懂得可真多,凭气味都已经知道这迷香的药性了!”他语气里透着满满的佩服。

祝余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迷香是什么药性。

只是昨夜那歹人将你迷翻已经是过了丑时,再过不了个把时辰就要天光大亮,搬运尸首的时间也不宽裕。

若是迷香药效持久,迟迟散不掉,那他们自己进来岂不是也要被迷晕在地?

为了不给自己添堵,就必然要用起效快,散去也快的迷香才行。”

符文听得直点头,觉得自家夫人说得十分在理,想到前一天夜里自己着了贼人的道这件事,他又冒出一个疑惑:“可是昨夜我明明十分警醒,这破庙别说门口,就是院子外头都没有人靠近过,房顶上莫说是人,就是野猫都没有半只。

为什么我会突然就被迷香放倒,为何那香气还会残留在神像的草胎上?”

“这个问题,你问早了。”祝余摇摇头,指指破庙外头,“待会儿符箓回来,答案还得他来给咱们。

不过……你用不用去换身衣裳?可别着了凉。”

符文身上的衣服方才被丢进水坑里湿了个透,这会儿半干不湿的贴在身上,瞧着就很不舒服,很冷的样子。

符文摇摇头:“谢夫人关心,我没事!中了迷香之后醒过来总觉得昏沉,这样刚好提神。”

说话的功夫,符箓从外面风风火火冲了进来:“找到了!找到了!

夫人,您让我找的东西找到了!在破庙后头大概一丈开外,真真被我在石头缝里找到了一截竹管,大概有碗口那么粗!

那竹管口上被人用一团布塞着,我趴地上瞧了瞧,里头是空心的,通的!”

符文茫然地看着自己兄弟,又看看祝余,似乎还没有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就难怪你昨夜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就中了迷香。”这回推测彻底坐实,祝余长舒一口气,指了指那尊神像,“那神像是草胎泥塑,外头原本是厚厚的泥,里头的草胎却是透气的。

有人利用神像头顶泥壳脱落能通过草胎透气这一点,用空心竹筒埋在地下面,通过墙脚的鼠洞通向外面。

歹人进来搬尸首之前,先燃了迷香丢进竹筒封住口,竹筒中空,迷香顺着竹筒往透气的一头散开,正好就从神像的草胎里面冒出来,待到庙内的人被迷晕,他们再到庙里来,杀人或者搬尸。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神台里面、神像下面应该也被他们给挖成了空心的了。”

符箓一听这话,立刻跑过去,一跃上了神台,两手推着神像一使劲儿,将那神像生生推开一尺。

下面的神台上果然露出了一个中空的圆洞。

“爷!夫人!快看,真的有!”符箓两眼放光,看向祝余的时候神情愈发崇拜了。

陆卿走到跟前看了看,圆洞中间确实有一段竹筒。

“去,到外面那个水坑旁边弄些泥巴,把这竹筒用泥糊结实,再把神像一丝不差地推回原处。”他收回视线,吩咐符文符箓两兄弟。

前面第五章的内容略微做了一点调整,不多,不回头重新看大体也不影响后续阅读。

(本章完)

第12章 祝二爷

“爷,既然咱们都发现了,干嘛不干脆一股脑都给他铲了!看这帮腌臜东西还怎么害人!”符箓不解,“怎么还要给他好生好样的弄回原处去?”

“近来清水县一带,关于鬼仙的传闻愈演愈烈,牵扯到的人命不止昨夜我们发现的那一条而已。

那凶徒在杀人之后,夜里冒着大雨也要来将尸首运走,不希望这鬼仙庙中有人丧命的事情传扬出去,或许是为了日后故技重施。

若是我们将这些都铲了,砸了瓮,还怎么捉鳖?”陆卿冲符箓摆摆手,“快去。”

符箓这会儿也明白过来,连忙和符文一起弄了好些泥巴,趴在神台上仔仔细细把那里面藏着的竹筒堵了个结实,又将神像仔仔细细推回原处,还细心地把神台上的印记都拂去。

祝余站久了有些乏,索性在稻草上坐下来等,手肘支在腿上,手托着腮,兀自发呆。

前一晚那死者在濒死之际明明流干了身体里大半血液,但地上的血迹又很少。

昨夜祝余辗转难眠的时候还在心中揣测过,那血到底去了哪里。

今日听符文说他在闻到异香之前,先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她心底便大概有了猜测。

只是为什么呢?

放迷香就放迷香,却为何要加入人血,难不成这是什么奇怪的引子?

若是说剖尸验伤那些,祝余自觉手拿把掐,小菜一碟,但涉及到迷药奇毒那些东西,她可就一窍不通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符文、符箓兄弟二人已经弄好了那些,拂去手上身上的灰土,齐刷刷看向陆卿,等待他发话。

祝余起身过去看看,发现符箓还特意绕到后面,又把方才亲手抠开的鼠洞也塞上。

她暗暗惊讶,没想到这么五大三粗的一个莽汉,做事倒是很细心。

陆卿站在神像前,眼睛看着前一夜陈尸的地方,若有所思,半晌也没有开口。

“爷……”符文等了一会儿,开口问,“这样一来,还要惊动这边的衙门吗?”

“不用,原本想着发现了尸首,看看这边的衙门会如何处置,现如今尸首也不翼而飞,倒是不需要早早惊动他们了。”陆卿方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会儿倒是松开了眉头,回身对符文说,“你在这一带仔细查探,多去人迹罕至处寻觅,看看能否发现凶徒的藏尸处。”

“那这鬼仙庙……不需要我暗中守在这里吗?”符文并不敢违抗陆卿的命令,只是有些不甘心,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拳头,很显然是还在为自己被迷晕的事情而恼火,“万一那厮故技重施,咱们已经堵住了放迷香的竹筒,只要我在附近埋伏好,只要他现身,我定能将他擒获!”

“这破庙周围,你打算在哪里暗中守着?”陆卿反问。

符文张了张嘴,发现这事儿他还真答不上来。

这破庙周围也没个什么遮挡,只有后头一片小树林,夜里倒算是个藏身之处,到了白日里就藏不住什么了。

破庙本身就更不用说了,说是一座庙,实际上不过是低低矮矮的那么一间夯土屋子,上头的瓦片这么多年下来保不齐都酥得差不多,也不大方便伏在上头。

“能在这破庙里面布下这样的机关,说明这一带对方比你熟。”陆卿对符文摇摇头,“你要如何在一个对方更熟的地方守株待兔?”

被陆卿这么一说,符文虽然有些丧气,却也认清了眼前的局面,点点头:“爷,是我心急了!

您放心,我必定将那藏尸地给找出来!您就等我的消息吧!”

说罢,他一抱拳就往外冲,刚一迈步又被陆卿扯住后衣襟拉了回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么半天也该清醒得差不多了,去符箓包袱里拿身干衣服换了再走。”陆卿把符文往符箓那边推了一把,有些无奈。

看得出,符文的确是憋着一口气的,急急忙忙拿了干爽衣服跑去后头换上,然后便先一步出发,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陆卿踱到破庙门口,朝外面抬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扭头对祝余说:“不知夫人可愿陪我到这附近的清水县去走走看看?”

看他那一派悠闲的样子,轻飘飘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带祝余去踏青呢。

经过前一天夜里的推心置腹,祝余自然不会拒绝,冲陆卿挤了个“诚意满满”的笑容:“乐意之至。”

陆卿回她一笑,又冲符箓吩咐道:“从今往后,在外行走时,夫人便是我身边的长史,你要唤她一声祝二爷。”

符箓从主子大婚那日就被酒席间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布衣男子一手“活死人”的本事惊得不轻,到后来发现对方竟然是刚嫁进门的夫人,就更是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前一晚看着夫人镇定地验看尸首,无论见识还是胆色都绝非寻常女子能够媲美的,心里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本就是个习武的粗人,平日里除了陆卿的规矩外向来不拘小节,也最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清规戒律。

这会儿听陆卿说以后手段厉害的夫人会以“祝二爷”的身份行事,他只觉得莫名兴奋,巴不得有更多机会开眼界,旁的全不在乎。

“是!”符箓咧嘴一笑,冲祝余煞有介事地一抱拳,“属下见过祝二爷!

祝二爷您放心,在外头只要有我符箓在,绝对能护着您周全!”

“有劳有劳!”祝余也笑眯眯地同符箓还了个礼。

抛开自己想要做个富贵闲人的心愿不谈,单说陆卿这惊世骇俗的用人之道,还有他身边亲随对自己的这种态度,倒也是让祝余有些另眼相看的。

出嫁前在朔国娘家时,她也曾一不小心展露出过一些与其他女子不同的头脑和胆量,但父兄大多持得是“你一个女子又能懂得什么”的态度,压根儿不加理会,一笑置之。

那种遭人看轻的感觉着实窝火。

自己想要韬光养晦,与旁人视她如无物,这可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就冲这一点,她对先前陆卿给自己的茶点里面偷加安神散的事情稍微谅解了几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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