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智慧女神”

初八早上。

李小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长发挽起来,在脑后扎成干练的马尾。

精神饱满,朝气蓬勃,蹬着前两年二哥给买的、放在当下仍然时髦的捷安特自行车,目光坚定冲向学校。

李建昆倚在院门上,一直目送她消失在胡同口。

以小妹的性格,有些事李建昆并不怀疑她会快刀斩乱麻地捋清楚,比如和白宇的关系,大概率今天,小妹便会找个无人角落,同他把话说清楚。

但小妹能不能持之以恒地好好学习,得打个问号。

她这种性格,又总容易三分热血。

李建昆也没有别的招,遇到问题再教育吧,教育孩子从来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

所幸短时间内应该不必担心,三分热血总该也要澎湃一阵儿。

吱呀!

李建昆关上院门,准备“解救”另一个不省心的货。

早饭吃得差不多,恰好贵飞懒汉从厨房那边走出来。

李建昆在院儿里停下脚步,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贵飞懒汉权当没看见,自顾自走进东厢房,拎出一只大铝锅,然后想去墙角推自己的大凤凰。

“公司没事干吗?”李建昆不咸不淡地问。

“一点屁事,一年的账我要不了一個月做利索,让他俩带我出去死活不肯,这算哪门子创业?”

说起这个,贵飞懒汉就来气。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小儿子的心思:找个事把他箍起来。

“钱你也没少拿。”

“老子是差钱的人吗?”贵飞懒汉理直气壮道。

雾草。

李建昆睁大眼睛,硬是无法反驳他。

道理很简单:自己能赚钱,老母亲兜里就不缺钱,老母亲兜里不缺钱,李贵飞即使躺平也不差钱。

李建昆话锋一转:

“大哥大嫂和小平安,马上要走了,你就不能多陪陪他们?”

大哥大嫂不像二姐,都有革命工作,年前过来时已经请过假,正月十五前必须赶回去。

“我去去就回,顶多半上午时间。”

铛!

贵飞懒汉踢起了自行车的脚靠。

李建昆横在通往院门的路线上,一动不动。

“你让开,我这是去修行,祛病消灾,连你妈都支持。”

“我妈不是支持,我妈是拿你没辙。”

李建昆讥讽道:“你不是自诩很聪明吗,哦,往那儿一坐,练个所谓的什么功,就能祛病消灾了?那还要医院做什么?”

“你懂什么,这是气功,这是特异功能,全世界也没几个这样的奇人,当然不能按常理度之。”

“呵。”

“你笑啥,啥意思?”

“笑伱中毒不浅,连这种骗术都信。”

“不准你这么说女神!”

贵飞懒汉陡然一声大喝,把厨房那边的玉英婆娘、李云裳,李建勋一家三口都惊出来。

李建昆一阵恶寒,连踏马女神都搞出来了?

贵飞懒汉骂骂咧咧道:“我告诉你李建昆,你不懂不要乱说话,小心祸从嘴出,女神能沟通宇宙信息,什么事都知道。

“别以为上过大学,见过些世面,就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你对气功了解吗?

“女神可是气功科学研究会的特约会员!”

先不提李建昆,这个名头一报出来,原本走上前、想协助弟弟劝阻的李建勋,到嘴的话直接咽回去。

贵飞懒汉扫扫他,又瞥一眼李建昆,得意道:“咋样,没屁放了吧。”

关于这个“气功科学研究会”,李建昆听说过,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就……挺扯淡的。

前不久刚成立。

它的成立,势必会把气功热推向峰顶。

李建昆意识到通过言语上的劝阻,是不可能让李贵飞清醒过来了,于是故作惊讶:

“真的假的?

“你说的这么神,我都想跟你去看看。”

贵飞懒汉哼哼道:“见到女神,你就知道她的厉害。”

李建昆:“走?”

李贵飞:“走啊。”

父子二人遂结伴离开四合院。

望着他们的背影,玉英婆娘有苦说不出,本来想让既聪明在家里又有权威的小儿子,劝劝他爹来着,谁承想,劝没劝成,还买一赠一了……

气功是真是假,玉英婆娘不懂,也不在乎。

这位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更信奉来源于道观或寺庙里的那种“宿命论”。

说白了,一个人这辈子过得好不好,能活多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是上辈子的所作所为决定的。

这辈子即使做好事、积阴德,也只能改变下辈子的命运。

她只是见不得丈夫变得神叨叨的,有时好像犯癔症似的,怕长此以往会出问题。

……

……

有个叫北太平庄的街区。

这儿有个农贸市场。

尽管过去也是附近老百姓采买的主要场所,但是打从去年年底开始,周边一带变得格外热闹。

常常人满为患。

街道上拥堵得连辆三蹦子都开不进去。

缘由在于,几个月前,有个女人出现在这儿给人表演、看病,自称有特异功能,后面慕名到访的人越来越多,她的业务也拓展到主要从事“咨询”和“授功”。

今天,正是一个授功日。

这是信奉她的人,最值得期待的日子。

更别提还是新年头一场。

李建昆眼前只有乌泱泱的人头。

农贸市场旁边有座仿古建筑,占地不小,当地人称之为“小红楼”。

不知是租用还是借用,小红楼现在便是这位女大师的活动驻地。

人流呈箭头状,朝小红楼门前涌去。

如果不是有李贵飞这个铁杆拥趸的带领,看这情况,李建昆觉得自己根本进不去。

二人挤到门口。

门前还有几名工作人员。

与李贵飞都是老相识。

笑呵呵打过招呼后,李贵飞从黑色羊毛大衣内衬,摸出一沓钞票,数出七十元递过去。

包含李建昆那份。

大师授功的费用是每人三十五元一场。

童叟无欺。

值得一提的是,这相当于许多工作不错的人,半月薪水。

但大家给的都格外心甘情愿。

据说一场授功的时间为四十分钟。

“老李啊,你儿子?”

“对,小的。”

“一表人才啊。”

“嗨,你算是别夸了,再夸他眼睛该往天上长了。”

“今天是授功啊,你两父子只带一口锅?再整一口?”

“对对,那必须要。”

于是,李贵飞又花十块钱,当场买了一只煮饭用的大铝锅,塞到李建昆手上。

李建昆:“……”

事实上,他早发现,奔小红楼来的人,几乎人手一只或大或小的铝锅,就是那种煮粥或蒸菜的深锅。

通过这个道具,李建昆对这个女大师的身份,已经有所揣测。

跨过小红楼的门槛,是一个撑着十来根红色圆柱的厅屋,空间不小,里面汇聚着数百号人,各找地方席地而坐着。

据李贵飞说,授功活动分场次进行,每场都有固定人数,因为实在坐不下。

两人也找到地方坐下后。

李建昆望向正前方空空如也的高台,问:“她叫什么名字?”

“大师的名讳岂能随便提?”

“我不是偷偷问你嘛。”

“张香玉。”

他娘的,还真是……李建昆瘪瘪嘴,也就不疑惑李贵飞为什么喊她女神了。

这些神棍约莫没少从武侠小说中找灵感,都热衷给自己取外号。

在八十年代特异功能和气功的名号相结合后,全国迅速涌现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气功大师,其中有几个最出名的:

严新,声称自己在千里之外,用气功扑灭了大兴安岭的火灾。

所以他给自己封了个外号,叫“救火先锋”。

说实话,对比其他几人,有点Low。

张宝胜,表示自己发功时可以拦截原子弹,并号称是未来军事战争中的绝世武器。

他的外号多如牛毛,像“神人”、“中国圣人”、“活佛菩萨”等等。

张香玉,号称自己能和万物对话,接收宇宙信息,并成功联系上外星人。

她的外号叫“智慧女神”。

这是一场风潮。

起初伴随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最后以荒诞而魔幻的闹剧收尾。

李建昆观察着周围的人,他们的脸上和李贵飞一样,都带着一股狂热。

也不知过去多久。

啪啪啪啪!

现场陡然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李建昆再次望向高台,“女神”现身了,让人大跌眼镜。

是个留着男式短发、堪称丑陋的中年妇人。

她从助理手中接过话筒,简短地来了几句开场白后,直入正题。

台下信奉她的人大概率认为这是效率,在李建昆看来,这是怕耽误捞钱,毕竟门外还有更多人在等待下一场,下下场……

悬在高台两侧的喇叭中,传来声音:

“戴好铝锅,盘膝而坐,闭上双眼,静思入定,想象宇宙的浩渺……”

场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贵飞懒汉瞥向李建昆:“戴呀。”

老实讲,李建昆真不想戴,像个二傻子似的。

不过为了卧底成功,不让人轰出去,搞清楚张香玉到底是怎么忽悠人的,他还是拿起铝锅反扣在头上。

为什么要用铝锅呢?

李建昆没有询问李贵飞。

料想,这是张香玉从雷达信号锅中找到的灵感。

张香玉的功,被她称作“自然中心功”,即沟通大自然的功。

这个功大概的所谓理论是这样的:

张香玉说,宇宙间存在一种叫做“炁”的物质,同时也存在于人身的结构之中。

大自然的“炁”,与人体的“炁”相互交换,能够吸取“正气”,排除“浊气”或“病羔”,起到健身治病的效用。

道家的人要是知道了,得哭……

同时,有时她又采用现代科学用语——“信息”一词。

她自称,她与“自然”的沟通,是通过“信息”来传递。

她自创有一门“宇宙语”,是“信息”的语言。

当然,这门“宇宙语”其他人是不会的,只有她能掌握,所以才需要授功。

也就是说,别人想修行自然中心功,必须有她的辅助。

现在,喇叭里再次传出声音。

张香玉开始念叨起“宇宙语”。

嘴里发出叽里呱啦的声音,似英语又非英语,像蒙语又像藏语,时而夹杂日语的一些发音。

李建昆只恨自己没带个微型录音机,真想把这段给录下来。

他敢保证,张香玉没有一次、进行同样的所谓授功时,说的“宇宙语”是一样的。

因为这纯属瞎嚎嚎。

“宇宙语”逼逼完,竟然还有“宇宙歌”。

长达半小时。

曲调由越剧跳到豫剧,又窜到评剧,一会又变成印度歌曲的调调。

像是哭丧似的。

令人心绪压抑,不寒而栗。

张香玉来到台下,穿梭在人群之中,边走边唱。

同时冲着人用手比划,乱挥乱舞。

她但凡换身专业服装,和那些跳大神的巫婆,也就没啥区别了。

于是,众人跟着她动起来。

有人东倒西歪,手舞足蹈。

有人前仰后合,又哭又喊。

比如李贵飞,干脆往地上一扑,这叫“磕长头”,佛教某支最至诚的礼佛方式之一。

给他已故的爹娘磕头,也就是李建昆的爷爷奶奶时,都没见他这么诚心……

一屋子群魔乱舞,乌烟瘴气。

李建昆原以为张香玉至少有点门道,像是某些所谓大师的看家本领,“隔空取物”、“空盆变蛇”之类的。

结果啥也没有。

他娘的一点技术含量没有的纯骗啊!

至于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信。

李建昆认为有三点原因:

1、从众效应。

2、心理作用。

3、愚昧。

时间到。

四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张香玉宣布这次的授功结束。

李建昆斜睨向把好端端的黑色羊毛大衣、滚得全是灰的李贵飞:“学到啥了?”

“受益匪浅!”

李建昆:“??”

贵飞懒汉兴奋说:“我观照内景,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一片漆黑的混沌之中,一缕白气缓缓流入,还有一缕灰气渐渐溢出。

“那混沌就是我的身体,白气是大自然的炁,灰气是我体内的浊气、病羔。

“长此以往,我的身体肯定越来越好,百病不沾!”

李建昆:“……”

还踏马的观照内景都出来了,你咋不飞升哩?

你但凡闭着眼睛这样去想,脑子里肯定有这样的画面。

不能忍。

“张大师!”

李建昆突然起身,吓了贵飞懒汉一跳,他扯着李建昆的裤腿警告:“不可对女神无礼。”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建昆身上。

张香玉淡淡扫他一眼,拿腔作势说:“何事?”

“你的功都能沟通宇宙了,如此登峰造极,介不介意和人切磋?”李建昆盯着她问。

这属于气功圈的惯例。

什么“以气功会友”、“作带功报告”云云。

张香玉轻蔑一笑:“谁能与我切磋?”

李建昆抬起一根手指,忽然往怀里一弯:“我。”

李贵飞:“!!!”

满堂哗然。

张香玉哈哈大笑:“你?你要真有本事,用得着来接受我的功?”

她收敛笑容,冷眼凝视着李建昆:

“年轻人个性张扬可以理解,但别不自量力!

“我的功和其他功不同,修行的是精神层面,我一旦发功,你接不住,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轻则智障,重则变成植物人!

“莫要自误!”

贵飞懒汉从地上爬起来,想把李建昆摁到地上去。

李建昆率先伸出一只手,压着他肩膀,让他无法动弹。

场中其他人望向张香玉的眼神,愈发崇拜和敬畏。

“首先,我不是来接受你的功,第一次来,只是见识一下。”

李建昆不紧不慢说:

“其次,我现在心如止水,一点都不张扬。

“咱们可以提前签份协议,如果切磋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互不追究。”

张香玉轻哼一声:“我没空和你这种毛头小子玩,这一场已经结束,赶紧走!”

李建昆忽然仰天长笑:“你怕了。

“你如果不敢和我切磋,我让我徒弟上也行。”

不待张香玉有所反应,全场人除了贵飞懒汉呆若木鸡外,其他人都瞪圆眼珠盯着李建昆。

有些人眼中充斥着怒意,这番话简直是对女神的侮辱!

有些人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有点相信李建昆可能真有本事,不然敢说这种话?

继而,众人又纷纷望向张香玉。

人家话说到这份儿上,再不接受切磋,说不过去。

再者,谁不想见识一番女神发功制敌?

张香玉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然后目不转睛凝视着李建昆,她在揣测这小子的意图,看起来确实不像发神经。

想通过自己上位?

真是个聪明的小子。

不过即使被他拿捏到,张香玉也不能接受被他贬踩。

“真是笑话,谁是你徒弟,他?”

张香玉指向李贵飞。

后者赶忙脑瓜和手一起摆:“不不不,我不是。”

李建昆:“今天没来。”

张香玉余光留意着一脸期待的众人,遂傲然道:“好,我答应你的请求,明天,我在这儿会会你们,你们师徒一起上,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分斤两。”

啪啪啪啪!

喔喔!喔喔!

现场顿时掌声如潮,欢呼声一片。

李建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言为定。”

……

……

离开小红楼后。

贵飞懒汉像个弹簧人似的,走两步就要跳起来摸李建昆的额头。

“我没病。”

“我看有。”

李建昆:“……”

贵飞懒汉鄙夷道:“你会气功吗你,就你,还敢跟女神切磋?”

他继而又神色凝重起来:

“没听女神说吗,她要是一发功,你轻则智障,重则变成植物人。

“你赶紧滚蛋吧,该干嘛干嘛去,晚点我带点礼物来拜会女神,请求她原谅,免得她隔空发功,你也落不到好。”

见李建昆的眼神有些古怪。

贵飞懒汉怔怔后,说:“我告你,我可不是关心你,按理说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活该吃亏!我是怕你真成二傻子了,你妈要哭死。”

李建昆:“哦。”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贵飞懒汉拦住他的路。

李建昆低头看着他说:

“首先,你说得对,我不会气功。为什么我还敢这样说呢,因为我笃定她是个骗子。

“其次,你以为我常年在外跑,是白混的,想找个人治她还不容易?”

李建昆指指马路牙子旁停着的一排自行车:

“自个儿回吧,我去会个人。

“明天,我会让你亲眼见证,你崇拜的所谓女神,就是个神棍,屁用没有。”

说罢,李建昆也不看李贵飞,拐个弯,大步离开。

……

……

京城饭店。

一楼,咖啡厅。

李春屏泡到好莱坞女星那地儿。

格林听完李建昆的计划后,迟疑一下问:“李先生,您确定那人是骗子,不是真的气功大师?”

李建昆眉梢一挑,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向他:“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那不会,那不会。”

格林连连摆手,咽了口唾沫道:“只要、她真是骗子。”

内地气功大师的神威盖世,传得沸沸扬扬,港城那边也不乏报道。

富豪圈里还有不少人,花费极大代价寻觅这些气功大师,帮忙算个命、看个风水,治个病啥的。

他知道的都有好几桩。

要真对上一个气功大师,不是怂不怂的问题,格林觉得自己完全是白给……

可怜他只是个玩魔术的而已。

……

……

李建昆回到娘娘庙胡同时,已是黄昏时分。

推开院门,他顿时眼前一亮。

院儿里多了个让人流哈喇子的花姑娘。

不是他媳妇儿又是谁?

大年初二那天,倒也见过一面,沈姑娘过来拜年,不过没有多待,他爹显然不会同意她来这边拜年,偷摸着来的,来去匆匆。

弄得李建昆小嘴都没亲到。

如今的沈姑娘算是彻底熟透了。

长发披肩,脸蛋饱满莹润,皮肤白里透红,仿佛吹弹可破。

一件米黄色呢子大衣,也罩不住玲珑有致的身段。

可以说聪明于她,知道食补、锻炼,完全按照李建昆的喜好生长了。

是这个年代难得的健美型微胖身材。

李建昆一脸疼爱:“啥时候来的,走,进屋说话。”

沈姑娘岂能不知道他又想干坏坏的事,却也没抗拒,乖乖跟着他走向北厢房。

“红衣啊,劝劝他。”

身后传来贵飞懒汉的声音。

咔!

刺啦!

房门反锁。

窗帘拉上。

(以下省略三千字……)

沈红衣被他欺负到不行,全身酥麻麻的,都有点站不住,依偎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我明天陪你去,这骗子可恶至极,敢这么堂而皇之地骗老百姓的钱,非得好好治治她!”

李建昆笑了,拍拍她格外圆润的屁屁说:

“不愧是我媳妇儿。”

沈红衣小脸红得发烫,拿光洁的额头撞了他两下。

(本章完)

第934章 “大师”之战

冬日的太阳赶鸭子上架般缓缓升起时。

小红楼门前已是乌泱泱一片人头。

“什么?今天又不授功,还要缴费?”

“这不废话吗,你回头看看,你想进,他也想进,里面空间只有这么大,让谁进不让谁进?”

屁颠屁颠赶来的人们,向“工作人员”一打听。

想进场的费用居然比授功还要贵。

每人要缴纳五十元。

不少兴致勃勃的人有些犹豫了。

这相当于一个五级工的月薪。

眼下五级工的工资是五十二元每月,工种不同,奖金和福利待遇略有差别。

不过愿意掏荷包的人更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张大师与人切磋气功这还是头一回,她的铁粉拥趸们自然不愿错过。

一来,想要一睹智慧女神的另一面风采;二来,想见识一番“自然中心功”臻至化境会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尽管肉疼,还是咬咬牙交了钱。

贵飞懒汉打量着前面的人,笑着摇摇头,轮到他时,五张大团结随手甩过去。

“你不用。”

“哦?”

“今天要和大师切磋的是你儿子对吧?”

“啊……对。”

“钱留着吧,往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

贵飞懒汉:“……”

昨天臭小子说的信誓旦旦,他高低信了几分,这会儿心里又七上八下的。

“什么?你儿子?”

“你儿子有什么功?”

“瞅着你面熟啊,不是第一次来吧,你儿子要是有真功,伱犯得着花钱授张大师的功?”

“这不就证明你儿子没张大师厉害么?”

“嗨,这钱花的……一点悬念都没有。”

“嘁,谁来看他儿子啊,我们是来见证张大师的神威的!”

贵飞懒汉被人群冲进门槛。

很快,小红楼的大堂内,便呈现出比肩接踵的状态。

临近上午九点时,门外传来一阵躁动。

踢馆切磋的人到了。

富贵兄弟在前面开路,李建昆拉着沈姑娘,格林跟在后面。

一行人从人缝中挤向高台时,周围皆是冷眼,还伴随着冷嘲热讽:

“不自量力。”

“年轻人就是冲动。”

“这个年纪,要是真有功,将来不得了,非得自毁前程。”

“没听张大师说么,轻则智障,重则变成植物人。”

“自作孽不可活啊。”

李建昆充耳不闻。

来到台下后,把沈姑娘交给富贵兄弟照应,自己则带着格林,沿着侧方的砖石台阶,缓缓走上高台。

“那个所谓的张大师,我来了,人呢?”

这口气,听得台下的人骂声一片。

后台传来动静。

大概率是张香玉的几名徒弟先登台。

端来笔墨纸砚。

李建昆看过纸上的内容后,差点没笑出来。

生死状。

一群法盲。

他昨天提这么一嘴,只是顺着张香玉的话说,不给她推脱的机会,没想到这家伙戏瘾还挺大。

张香玉已在上面签过字。

唰唰唰!

李建昆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也要签。”

张香玉的大徒弟谷延武,指向格林。

格林看一眼李建昆后,走上前,抖着手,签下了自己很久没有用过的中文名字。

甄有才。

主要一路走来,格林发现阵仗太大,这位大师的崇拜者太多了。

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

他现在很怀疑人家是真·大师。

然而,他没得选。

事到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1、硬着头皮和这位大师切磋一下,即使有灾,也只是他自己出事。

2、临阵脱逃,准备承受李先生的怒火,连他的家人也会遭殃。

啪啪啪啪啪!

现场掌声雷动。

张香玉现身了。

她扫向谷延武等人说:“都退下。”

“师父!”

“我说过,要一人接受他们师徒二人的挑战,人不能言而无信,再说,你们认为他俩,能胜得过为师吗?”

谷延武几人不再多言,结伴退场。

尼玛,影视圈少了你,真是一大损失……李建昆瞅着张香玉,话说,这家伙好像确实是演员出身。

难怪混不下去,长得也忒磕碜了。

高台上,仅剩下张香玉和李建昆“师徒”。

水泥地上有现成的明黄色蒲团。

张香玉在台下观众视线的高台左侧,盘膝坐下。

李建昆在她对面坐下,格林坐在他旁边,落后半个身位。

“我也说过。”

李建昆望向张香玉:“你要是不敢和我切磋,我可以让我徒弟出马。”

“狂妄!”

张香玉不屑一笑:“来吧,你们师徒二人一起上。”

台下大几百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高台之上,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任何一個细节。

多半人脸上都带着狂热和兴奋。

张大师不愧是神一般的存在,霸气如斯。

李建昆撇撇嘴:“你先搞定我徒弟再说。”

“你让他放马过来啊。”

“不,你是个娘们,又老,即使是我徒弟,也不屑于先出手。你先。”

格林脑门见汗,双眼死死盯着张香玉,做好了承受她怒火的准备,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住。

张香玉鼻子差点没气歪:“我更不屑对你们这种小辈先动手,你们先。”

“你先。”

“你们先。”

台下众人迷糊了,都这么讲究吗?

“你先。”

“你们先。”

这个装逼犯,李建昆拿她有点没辙,以她的厚面皮,怕是能僵持一整天。

于是,他侧头望向格林。

格林暗抹一把冷汗:“那就、得罪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高台上突然多出一物。

扑扑扑!

扇动着翅膀冲向张香玉。

瞎!

全场惊愕。

连李建昆都不自觉地睁大眼睛。

他和格林排排坐,刚才也仅仅是留意到,格林身上蛮修身的黑色呢绒大衣,忽地一鼓,像是发功运气造成的效果。

拿过伦敦魔术节年度最佳魔术师大奖的家伙。

果然有两把刷子。

冲向张香玉的东西,是一只黑色飞禽。

张香玉瞳孔剧烈收缩,差一点没忍住跳起来,或者伸手驱打,干瘪的脖子上青筋毕现。

就在这时,黑色飞禽从她头顶跃过,飞向大堂屋顶,绕个弯后,扑棱着翅膀冲向门口。

很快消失不见。

“是只鸽子!”

“对,黑鸽!”

“乖乖,凭空弄出只鸽子?”

“他们有真功啊!”

值得一提的是,我国虽然是魔术的发源地之一,最早的历史可追溯到夏朝,彼时称之为戏法,后又称之为幻术,几千年来从未消失。

但却越来越不受重视。

尤其是当下这几十年,或许是因为魔术的本质是“欺骗”。

所以鲜有见到。

饶是时间到八十年代,早中期的电视节目中,也几乎看不到魔术表演。

以至于老百姓缺乏对这方面的了解。

格林的这一手,令现场众人惊为天人。

“哼!雕虫小技。”

这时,高台上传来声音,张香玉一脸鄙夷。

草,真见不得她装啊……

其他人刚才被鸽子吸引目光,李建昆的大部分注意力始终在张香玉身上:

“别只会嚷嚷,来,到你了。”

张香玉莫名其妙地深深看他一眼。

紧接着,嘴里又冒出那种神叨叨的“宇宙语”,双手还不停比划着。

格林如临大敌,天知道他贴身的衬衫汗湿一片。

脑子里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想着自己才二十九岁,想着有个心仪的女孩还没推倒……

随着时间推移。

格林还没什么。

李建昆有反应了。

在现场众人目不转睛的目光中。

只见,李建昆侧身倒向地面……

扯过另一只蒲团垫在身下,右胳膊肘搁在蒲团上,手掌撑头,嘴里打着哈欠……

众人:“???”

“宇宙语”停下来。

张香玉双手胡乱比划一下后,双臂回收,双掌自胸膛缓缓下压,嘴里向外吐着气:

“难怪有胆请求和我切磋,果然有些真功。”

嚯!

满堂哗然。

许多人之前只是推测,认为李建昆“师徒”可能有点东西,否则不能这么嚣张。

现在,则是得到张大师的亲口证明。

台下许多人望向李建昆“师徒”的眼神,顿时变得不同。

贵飞懒汉:“???”

建昆亲口同他讲过,自己不会气功……贵飞懒汉挪动视线,定格在格林身上。

格林:“???”

张香玉继续说道:“我刚才只是小小发功,探明你们的虚实。

“自然中心功是大自然的功,我的使命是大面积传授此功,拯救人类,无论是功的性质还是我本人的意愿,伤人都不是目的。

“就此打住吧。

“你俩这个年纪,便有如此功力,已胜过许多沽名钓誉之辈,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在她想来,李建昆该满意了。

她也不损失什么。

双赢。

台下,许多人神情激动,甚至是充满倾慕。

有位老太太更是泪流满面,直呼“大师慈悲为怀”。

“我错了。”李建昆说。

张香玉微笑颔首,对方比想象中更上道一些,但转瞬,笑脸僵在她脸上。

李建昆的话还没说完:

“你如果做演员的话,未必没有一番作为,虽然样子长得矬,但演技还是在线的。”

张香玉心头一凛,不清楚他这话只是随口一说,还是清楚自己的底细:

“你、什么意思?”

李建昆望向台下,揣摩着现在打开窗户说亮话,仍不到火候,信仰这种东西有时很可怕,能让人变得非常盲目。

他必须彻底戳穿张香玉根本没有特异功能的事实。

这也是他为什么策划这场“大师切磋”的原因。

假如他直接嚷嚷张香玉是骗子,信徒们非但不会相信,指不定还会打死他。

即使他带人把张香玉痛扁一顿,以这种骗子的伎俩,她照样有办法圆回来,正如她刚才说的——她的功法和个人意愿,不以伤人为目的云云。

如果暂时不能指望司法。

唯一的办法:

就是在正式切磋中,把她“打成原形”。

李建昆用轻蔑地口吻,一字一顿道:

“我的意思是:你的功,你这个人,就是渣渣。”

张香玉睁大眼睛,心想,这小兔崽子心也忒大了吧!

台下霎时哄乱一片。

敢如此不敬,张大师再不教训对方一番,连他们都看不下去。

张香玉怒视李建昆:“你还想比?”

李建昆摆出一副很欠揍的模样,缓缓吐出两个字:“怕你?”

“我又岂会怕你们?!”

张香玉勃然大怒:“来呀,像刚才那样的雕虫小技,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她心想,搞得谁能把谁怎样似的。

这个死小子!

她参与过不少“以气功会友”的活动,甚至是“作带功报告”。

同场的气功大师们向来都是心照不宣,互相抬捧,像这样的愣头青,真是头回见。

李建昆望向旁边:

“我要,伤她。”

格林点点头,只能拿出真本事了,魔术想伤人不难,二战时期,英国有位魔术师,甚至通过魔术,把一座军港给变没了,导致德军出动飞机白白轰炸八天。

但这儿是别人的场地,他没机会提前进来布置。

想在这种情况下伤人,并且是隔空伤人。

不好办。

以他的本事,仅有一招真功夫可用。

是他多年苦练的成果,然后特制了一个道具,随身携带,作为遭遇危险时的自保手段。

格林现在已经明白,对面这个丑陋的女人,是个正儿八经的骗子。

再无畏惧。

咚!

一声响指后。

格林右手上出现一张烫金扑克。

牌面是黑桃A。

嚯!

这一手又引来台下无数赞叹声。

格林凝视着对面:“我劝你最好不要动。”

张香玉:“哼!”

唰!

格林右手一挥,烫金扑克箭射而出。

张香玉果真一动不动,也不能动,她这么牛批的大师,面对一张扑克如果还躲闪,算怎么一回事……

嚓!

烫金扑克从她右耳边掠过。

张香玉心头一惊,听见一声很明显的异响。

“哎呀!”

“你们看!”

“我的天呐!”

“这扑克成精了,会自己转弯!”

台下瞬间沸腾起来。

只见那张烫金扑克,在飞至张香玉的脑后时,忽然慢下来,然后转个弯,从她的脑瓜另一侧,又飞回向格林。

格林随意抬起右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扑克。

台下众人瞪大眼睛,如观神迹。

现场甚至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张香玉黑着脸问:“这算什么?”

李建昆:“你为什么不看看台下呢。”

张香玉不明所以,下意识照做了。

台下有些眼尖的人,立马发现蹊跷,纷纷怪叫起来:

“头发,头发!”

“看,快看,张大师脑后的头发!”

“少一撮!”

其他人闻声探去,发现果不其然。

多半人面露惊悚。

刚才那张扑克不仅会自己转弯,还削掉了张大师右侧后脑勺上的、垂下来的一撮头发!

这要是偏差一丢丢。

张大师怕不是要被割喉!

张香玉猛地一惊,下意识伸手摸向右侧脑后。

她的头发本就不长,还不到脖子,如果被削掉一撮,很容易判断。

这一摸。

张香玉:“!!!”

这一刻,她是又惊又气啊,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么滑稽可笑。

对方这是在打她的脸,打得啪啪响。

然而,她还没有手段可以还击……

憋屈!

张香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也叫功?这不是江湖把戏吗?类似飞刀、回旋镖的技巧。”

台下多半人怔了怔。

好像,还真是。

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常有类似手段。

“你笑个屁啊。”

李建昆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戳过去:“问题是,你堂堂张大师,发现了吗?还要台下的大家伙儿提醒。

“你连这点手段都无法防范,那我徒弟如果想杀你,岂不如同切菜?

“你不是宣称有特异功能吗?你不是自诩气功大师吗?

“就这点道行?

“你丢不丢人呐?”

沙沙沙……

高台下方,富贵兄弟二人中间,沈红衣手捧一只黑皮硬壳笔记本,奋笔疾书。

现场蓦地变得鸦雀无声。

花高价进场的忠实拥趸们,望向张香玉的眼神,初次显露出质疑。

因为,李建昆这番话很有道理。

张香玉留意到这一切,暗道不妙,同时怨毒地余光扫向李建昆,心想,这可恶的小子到底想干嘛?!

但是脸上,她仍然故作镇定:

“你如果这样理解,只能说明你对自然中心功的了解,太浅薄。

“哦,也对,你之前只来过一次,而且是授功活动,你大概率自视甚高,也没好好学。”

张香玉顿顿后,以一个计算好的角度望向台下,尽可能藏住她那像是被狗啃了的右后脑勺。

“来,大家告诉他,自然中心功的主要效用是什么?”

“强身健体,疗伤治病!”

台下不少人张口便来,早已熟记于心。

张香玉摆回头望向李建昆:

“懂了吗?每种功,都有其特质,比如有些人会硬气功,刀枪不入,凭你们刚才那样的雕虫小技,根本不可能伤到这样的气功大师。

“修行自然中心功的我不同。

“哎,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没什么防御力,我的修行,包括我一颗心,无时无刻不放在如何悬壶济世,替他人带来健康上面。”

简而言之,她是个奶,脆皮。

台下,又有人感动得稀里哗啦。

有些人高喊“女神”、“女菩萨”等。

李建昆皱了皱眉,神棍们通常有些共同特性:脸皮奇厚、巧舌如簧,不见棺材不落泪。

加之忠实拥趸们对他们的信任,已近乎信仰。

很难扳倒。

李建昆望向格林:“你知道我的目的,还有什么招?”

格林大老远跑来这种穷地方,还天寒地冻的,待这么久,自然不想做无用功。

他很清楚想要有所收获,就必须让李先生满意。

格林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有一招,按她说的,让她来破,看她怎么办……”

李建昆听完他的手段后,满意一笑,瞟向张香玉:“轮到你了。”

张香玉根本不想继续。

她看出了李建昆的歹毒心思——竟然还不是借助她上位。

刚才的某些事,已有损她的形象,再继续下去,只怕更糟。

于是,又开始巧舌如簧,找由头。

“行行行。”

李建昆打断她:“论瞎逼逼,全场你第一。

“闭嘴!”

张香玉插话逼逼叨叨,李建昆喝一声也没打断她。

于是只能提高音量,盖过她的声音:

“我到现在还没出手,我要和你比一场。

“放心,比的是你一直叨叨的长处。

“如果你赢,我跪地给你磕头。

“如果你输……待会儿你就知道后果。”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李建昆到现在确实没出过手。

而且他还宣称要和张香玉比她的长处。

在台下的忠实拥趸们看来,张大师不应该、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张香玉是真不想比,可是面对台下大几百双希冀和崇拜的眼睛,好像,又不能不比,不比,也很有损形象。

她表情仍然淡定,嘴里却谨慎地问:

“比什么?”

“不是你说的,你的长项在于疗伤治病吗,就比这个。”

嚯!

台下众人皆是精神为之一振。

有些人还叫嚣起来:

“你敢和张大师比这个?”

“你怕是不知道,张大师就是凭替人疗伤治病出的名吧?”

“不知者无畏。”

“自讨苦吃!”

“这个头他磕定了!”

张香玉眼前一亮,要是比这个,她可有点手段。

她再次扫扫台下……这也确实没办法拒绝。

比她宣称的拿手本事,再不接招,往后没法混了……

“来。”

李建昆望向格林:“来。”

张香玉皱眉:“不是说你来吗?”

她对格林很忌惮,有点乱搞,刚才那扑克要是偏一点……

“是我来,要疗伤治病,总得有伤病吧?”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没毛病。

张香玉冷哼道:“你要是说他身上有什么伤病,你给治好……最好不要侮辱大家的智商。”

“放心,大家瞪大眼睛看着就是。”

只见,格林撸起左手上的衣袖,露出白皙手背,像大姑娘的手。

然后又从黑色呢子大衣里,摸出一把大号水果刀。

格林右手持刀,刀刃移动到裸露的左手背上。

瞎!

场内众人大惊。

这是要作甚?

剁手?

要不要玩这么大?

倒不是剁,是割。

只见格林抓着刀,面目狰狞,疯狂割起自己的左手,鲜血四溅。

“啊——”

“这家伙……”

“有病啊!”

胆小的人吓得嗷嗷叫。

现场多半人都吓傻了。

沈红衣离得近,就在台下,倘若不是清楚格林的身份,怕是要吓晕过去。

狠人格林却是越割越快。

渐渐地,水果刀切入格林手背至少两厘米深。

他的左手上,从伤口至修长的手掌,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指尖上还有血滴,哒哒哒地坠向地面。

这疯批总算停手了。

不难想象,如果刀子拔出来,血液会瞬间喷涌。

李建昆望向对面:“来,你来治吧。”

张香玉:“???”

她人都懵掉了。

这纯粹是两个疯子啊!

“治、治成啥样?”

她问,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伤。

现伤,现医。

像这种见真章的情况,她过去的那些招都不好使了,能做的似乎只有包扎,并祈祷包扎完后,不要血流不止。

李建昆一字一顿道:“当然是完好如初。”

张香玉眼珠瞪圆:“怎么可能?!”

台下也是哗然一片。

是啊,但凡刀子拔出来能止住血,都算神迹了。

这种伤,即使送医院去做手术,再修养一年半载,高低也要留下疤痕。

怎么可能完好如初?

李建昆漠无表情问:“这么说,你办不到?”

张香玉一阵气结,无言以对,只能怼道:“搞得好像你能办到一样!”

她是清楚气功圈的猫腻的。

她敢笃定不可能有人做到、让这样的伤势完好如初。

“狗屁不通的所谓大师,睁大你的狗眼看仔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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