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连七子斩龙局

那青年本是来此地寻自己那位常常神出鬼没的父亲,却没有想到这老树之下坐着下棋的,却并非是老龙王,而是一名看上去年少的道人,青年微微抬眸,本就欲过去喝骂一番,让那道人滚开。

可抬头的时候,那少年道人眸光如电,却又平和,没来由平添一丝惧意。

于是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

手中之折扇点了点一侧的护卫,喝道:“你,去让那道人起开。”

“这是本王爹娘年轻时相会的地方。”

“他一个出家人,速速离开!”

“啊这……”

那粗豪的侍卫迟疑,瞅了一眼那边的少年道人,见那少年道人一身蓝色道袍,身前棋盘虚幻,分明以道门极纯粹先天一炁所化,一侧还有剑匣,风吹树动,道人眸光平和,隐隐然已有三分剑意升腾,于是心里面都在打鼓。

这,这等事情。

你怎么不去?

可这样想着,他还是缓慢地走到了那一颗大树之前,尚且还有七八步远就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拱手一礼,极客气地道:“道长请了,这地方原有一老者,常在此下棋,不知道道长可知道么?”

见到少年道人颔首,他继续道:“那是我家老太公。”

“今日不在,我家公子想要过来看看。”

少年道人手中拈着一枚黑棋落下,淡淡道:“这只是下棋的地方。”

“让你家公子过来。”

“若是能够下赢了贫道,贫道自然让开。”

那护卫无奈,只好回去禀报,那俊朗青年的眉头皱起,他的性格之中有青年龙族素来有的那种傲慢和霸道,以及三五分的暴躁,于是冷笑三声,道:“有点意思,正好在越连清走了之后,无人陪我解闷,今日倒是见到了个狂妄道士。”

“与我比棋?”

“哈,走,去打他的脸。”

这青年大步走来,袖袍一扫,扫去了几份落叶,这才落座下来,少年道人看到他的神色轻蔑,眉宇之中隐隐三分狂傲,这青年也在打量着眼前的蓝衣道人,而后冷笑道:“由我来执白先行,当真不怕吃亏?”

“来。”

他重又落子下棋,齐无惑收回视线,平静地对弈,他们下的还是当时齐无惑和那老人对弈的千古残篇,这白衣青年因为父母的原因,自年幼的时候就喜欢下棋,一直到现在,可以说是棋艺精湛,中州府城里面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也因此,一开始对于下棋这件事情,颇为自傲轻慢。

但是伴随着棋路的推进,他的脸色就渐渐变化了,逐渐变得凝重,直至最后的难看。

少年道人落下最后一子。

棋盘上已经形成了斩龙的局面。

淡淡道:“下完了,伱败了。”

白衣青年神色铁青,捏着手中的折扇,冷笑道:“再来一局!”

少年道人抬眸,如他所愿。

白衣青年越下越快。

出奇招。

走绝妙。

但是却败得一次比一次快。

似乎眼前这少年道人已经想清楚了什么,最终下棋的时候一步比一步凌厉。

也一步比一步决然,不再如同第一局的时候那样还有迟疑似的。

最后第七局之中,才过数子,少年道人手指按着棋子,而这白衣青年看着这棋盘许久不曾言语,已经看到了那斩龙的死局,最后把这棋子放下来,这眉宇之间三分傲气的青年吐出一口浊气,按着棋盘,忽然嘿然冷笑一声,道:“专门等在这里。”

“专门和本公子下了七局斩龙棋局。”

“道长恐怕是有什么话要给本王说吧?”

少年道人抬眸看着这一切的祸因。

至少是明面上的祸因。

不带有多少的情绪,语气平和道:“不算蠢货,为何做蠢事?”

他想要开口,但是这件事情纷乱如麻,又要如何开口,而且做到了这一点,眼前这龙王也应该也猜到了什么,起身提起剑匣,那白衣青年喝一声不准走,踏步往前,少年道人背起剑匣,剑匣打开,杀贼剑连鞘飞出,直倒转以剑柄击在了这青年腹部。

一股巨力击得龙子后退数步,而杀贼剑也重新入了剑匣之中。

少年道人转身离开,始终不曾回头。

老龙王,敖流老先生,是渎职了。

在龙王之位,却没能完成龙王的职责。

眼前的青年龙王,纵然因为不是泾河龙王,只是代行职责,能免去一死。

也必有重罚。

这七局斩龙局,从一开始的迟疑到最后的决然,他似乎终于下了什么决定,若无对错的话,那么需要的选择在于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承担选择,以及,少年道人终于明白了那位大慈大圣,聚云灵妙公眼底悲悯和不曾说出的话。

并没有对错,重要的是抉择。

以及,抉择之后的东西,要懂得承担在背后。

若是斩老龙王,那么恩仇,因果,也要一肩承担。

敖流老先生对于那七百万人有大恩,自己斩他,无论是有何等正当的理由,那么对于那七百万人来说,或也是仇,世界上事物连绵,许多事物之间都有联系,犹如大网,此身入其中,则是对是错,也很难说得清楚。

是所谓剑入尘网,则钝其锋。

无愧天地,无愧我心,便是对的。

少年道人抿了抿唇,要先回报敖流老先生的恩,再说其他。

做了。

不要后悔。

持剑遵道而行,是修道者。

也在这个时候,齐无惑明白了。

这并非是【劫】,只是【劫】的开始。

这白衣青年捂着腹部后退数步,被这杀贼剑横击了一次,却也不曾受伤,龙族本就是天生的强大种族,虽然生长缓慢,但是上限和下限都极高,只要是成年的龙族,都有人族真人层次的战力。

“哼,不知所谓!”

“回去了!”

“老头子不在,我们自己喝酒!”

这白衣青年冷笑数声,但是心中作何感想,却又无人知道,他回到了水府之中,本要喝酒,可是最后还是提着酒,去拜访了早已经退下职责的龟丞相,那位老龟似是有一丝丝玄武之血脉,寿数倒是绵长,见到了龙子来拜访,自是极欣喜不已。

便去取了些清拌水藻,清炒鱼虾之类的小菜,只在这颇清净的地方和龙子闲聊。

“当年我还记得,殿下还如此地小,就骑在老夫的肩膀上玩闹。”

“一眨眼,就已经这样大了吗?”

“还真是岁月催人啊,当年龙君的夫人也还在呢。”

老龟心中感慨。

龙子只是如常回应,最后似乎无意地询问道:“龟丞相,我才刚刚接过了父亲的职责,对于有些事情还不大了解,今日来拜访你,还是想要问问看,若是下雨的时候更改了数目,可是什么大事吗?”

老乌龟喝酒,已经有了五分的醉意,回答道:“哈,那自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降雨多少,多随水神们决定,只要不要过于恣意,让干旱之地变得水多,让水草丰茂之地一年不落雨,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白衣青年稍松了口气。

老乌龟又喝了口酒,醉醺醺道:“除非是特别的,比如说三千六百年落雨之阵之类的大事情,那可就不行了……”

白衣青年的神色微有苍白,强自笑道:“这,阵法所要的是有无之间,只要下雨了便是,难不成是一滴都不能做错的吗?哪里有这个道理?”

老龟放声大笑起来道:“阵法之事,哪里能有半分的含糊?”

“阵法犹如给人治病下药,多一分少一分,有时候只是药性不足的问题;可是有的时候,那可是会直接令药变毒的,阵法同样如此,一个不好,非但是阵法失衡,甚至于有可能引起连锁的变化。”

“如同春日薄冰,一处碎裂,则处处碎裂,顷刻之间,百里长河之冰都会刹那粉碎。”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可不察也。”

老龟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眼前的龙子,失声道:“你,你你你……”

“你改了阵法?!”

刹那之间,老龟的酒直接就醒了!

直接出了一身的冷汗。

白衣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嗓音沙哑道:“所以说,这会怎么样?”老乌龟站起身来,来来回回地走着,脸上的焦急之色已极大,猛地转身,厉声呵斥道:

“这,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啊?你,你你,平日里下雨多些少些随意无妨,这种事情上含糊,那可真是找死!”

“斩龙台上走一遭都是最轻的了!”

“眼下你父亲要被你害死了!”

白衣青年面色骤变,道:“父亲是因为锦州落雨之事,不得不闭关这才由我暂代。”

“祂也要受这么大的惩处?”

“当年锦州诸山川水神都因此事而受创不敢出手,父亲他见众生,不忍见其死,这才引水解旱,又消弭了那一股突然出现的火煞,按理来说,他不知此事,该会从宽处置才是……”

老迈的龟丞相语气里面几乎有几份恨铁不成钢,道:

“你要和北极驱邪院说从宽处置?!”

白衣青年面色苍白:“北极驱邪院……”

“此事,竟然如此之大……”

老乌龟看着眼前青年,已不知该说什么,眼底实有悲痛,谁能不犯错?年少无知的时候,也往往会有一念之间,听信谗言,行差踏错惹下祸事的时候,可是这样的祸事如此大,大到了谁都兜不住的情况。

他忍不住叹息道:“的确,你父若是把这些事情说出去,应该会活下来。”

“有功在前,又是不知情者,虽有渎职之嫌,却非是主恶,受一次天打五雷轰的重刑,虽不知道结果如何,至少可保性命。”

“但是那代表着你就是被诛杀的目标。”

“斩龙台上,千刀万剐也是轻了的!”

“不如这样,你和你父亲一起承担责罚,这样的话,你们两个恐怕都会重刑。”

“天打五雷轰,甚至于可能会被斩去了龙神之躯,但是至少可入轮回。”

青年龙王面色苍白,想到了那雷部刑法的事情,不由地心中恐惧不已,身躯本能恐惧着颤抖不已,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来,端起酒的时候,身子还在因为巨大的害怕和畏惧而颤栗,那老龟还要说什么,忽然察觉到不对,周围忽有大水流,将这龟丞相直接困住。

老龟面色骤变,想要说什么,却已被直接封印起来。

白衣龙子颤抖着喝完酒,而后一咬牙,重重将手中的杯盏砸在了桌子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面色扭曲:“没有事情,没有事情,老头子他已经活了上千岁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又老又残又弱,是个没用的老东西了。”

“对,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我比他更年轻,更有潜力。”

“对,对,是这样……”

他站起身来,看着神色愤怒,猛烈砸着封印的老乌龟,还在呢喃着那些话,而那些话让在这泾河水系活过千年的老龟愤怒地不能自已,可是他只是活了长些,法力神通,根本打不破此刻在水府的年轻龙子。

门外的护卫们看到白衣龙子独自出来。

不由地询问道:“公子不是来这里邀请龟老丞相一并去庆贺的吗?”

白衣龙子回答道:“是,但是老丞相倦了,要休息休息。”

护卫不曾疑惑,只是遗憾道:“啊呀,这样吗?本来还想要再和老丞相多喝上一杯的,看来这一次是没有机会了。”

“往后自会有机会。”

“现在,回水府,且起歌舞!继续饮酒!”

“哈哈,好!”

虽然距离大年尚且还有七八日的时间,但是这泾河水府却是热热闹闹大醉了一场,有好歌舞,也有好美酒,自是欢畅不已,而后白衣龙子想到了这一次的篓子,令属下去取来了各类珍宝珍奇,却是前去了负责水神的蓬莱司,将这些宝物都馈赠给那些掌管水府的官员。

言说他日若是不小心有罪落在诸位手中,可要从宽一些。

而后又带了极大极多的美酒,珍珠,宝玉,前去拜访了蓬莱司主司真君,微一深拱手,蓬莱司主司和北极驱邪院并不互通,只见这青年龙子前来,笑问是有何事情,却见那龙子取出了诸多的宝物,蓬莱司主司真君神色颇有玩味,笑道:“是何事情,需要如此多的赠礼?”

“不说出来,我可不敢收。”

“只希望真君行个方便。”

“哦?什么方便?为何不让你父亲前来?”

白衣龙子端起酒来,笑骂道:“老头子他已经活了上千岁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又老又残又弱,是个没用的老东西了!”

“我比他更年轻,更有潜力。”

“所以……”

白衣龙子声音微顿,然后回答道:

“七年前开始,一直到如今。”

“泾河龙王,就是我。”

“这些文书上面写着的正是证据,老东西活了上千年,也时候让位了,我只是来此提交卷宗,希望真君更改水官名字而已。”这不是什么问题,蓬莱司真君看了看卷宗,确实是七年前开始,行云布雨,调理水脉的便是眼前的青年了。

这是符合规矩的,于是取出了蓬莱司的天书。

那青年面色苍白的没有了一丝丝的血色,提起笔的时候手都在抖,甚至于如果不是喝了酒,这巨大的恐惧让他难以握笔,他左手抬起按住右手,在这水官卷宗之上做出了更改——

害怕是害怕的。

算是年少的龙,尚且还不曾经历过什么风波,直面生死,自来寻死,当然恐惧。

但是真龙有真龙的活法,真龙也有真龙的死法。

龙族大都倨傲。

无傲气者,不过只是虫子罢了。

做了,错了。

我认。

是生,是死,由不得旁人来替我顶罪。

他吐出一口气,因卷宗符合要求,证据确凿,又有老一代泾河龙王的水官印玺为依凭,自可更改天数,落下笔来,卷宗之上的流光转动。

【中州·泾河龙王】——

敖武烈。

(本章完)

第155章 不妨多夸夸

却说岳士儒在辞别了那位少年道人之后,不敢耽搁,匆匆的上路了,一方面是担忧误了时间,二来则是毕竟自己身上伤势不轻,纵然是被那位真人以极精纯极醇厚的先天一炁恢复了,但是自身的元气还是远不曾复原。

瘴气邪气逸散的话,来去无影无踪的。

若是一个不小心,又撞上了这些事情,那时候自己的实力不足,恐怕是再难抵御得住,于是强打精神,仗着最后两张甲马符,一路急奔,每每踏出一步,便是有数丈之远,循着地图,等到远远望见了那巍峨且高大的中州府城,这才松了口气。

先是松了口气,解下了已耗尽七七八八的甲马符咒。

取了些水喝了解渴,就着吃些干粮,又在一侧的茶水摊上借了些井水,整理面容,这才入了城池,以道宗弟子的身份,是不需要过关凭证,就可以行走于各处的,入城之后,自是循着师姐的吩咐前去寻一人。

却见是一极大,颇奢华的别院。

叩门之后,自有一名身穿华服的少年走出,笑道:“哈哈,是崔姐姐的信吗?”

“姐姐也等得很久了。”

“道宗的道长一路奔波的累着了,还请快些入内稍坐……”那少年极热切亲切地伸出手把住了道人手臂,一只手指着前面带路,一边笑着吩咐旁边的人速速准备热汤以供这道长洗漱沐浴,又遣人速速前往崔家,说崔家谪仙人的信来了。

且问问那崔少卿却来不来看看?

这少年待人接物都很和善亲切,岳士儒不由地对他充满好感,被带着去客房暂住,沐浴洗漱之后,又有人送来了些清淡饮食,先前岳士儒为了不在众人面前丢了道宗的面子,已在城外啃过干粮,可是这些饮食做得精巧,味道却也是极好。

他还是忍不住吃了好些,感觉到食物在胃部散开的感觉,昨夜一夜厮杀一夜遁逃的感觉才逐渐远去,巨大的疲惫袭上,不知不觉就已经昏昏沉沉睡着了,等到了醒来的时候,却是已经日渐西沉,远远望去,已是天色昏沉,不由地心中一个咯噔。

糟糕,坏事了!

他猛地起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势,一阵阵龇牙咧嘴,单脚跳到了门口,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开门的时候,门外有清秀的侍女抿嘴笑问着道:“啊,道长醒了?不再继续休息一下吗?”

岳士儒面色一红,拱手道:“在下昨日奔波,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今日来此是送信的,还请姑娘带路。”

那少女道:“那道长请随我来。”

一路徐行,终是走到了主屋,还在门外的时候就听到了哈哈大笑的声音,有青年的声音道:“我就知道,我家妹妹总该有消息回来的,只是他为何不直接写信给崔家,而是要给你这里?”

那少年笑道:“那信自也不是给我的。”

“是给姐姐的。”

“啊,是道长来了,快快进来,流霞,上茶。”他冲着旁边的侍女喊了一声,那侍女自是给岳士儒也准备了茶和位置,道人入内,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道歉,少年秦王笑道:“道长不远数千里而来,我等已是极为感谢,一路奔波苦,休息一下也是该的。”

一侧的崔家崔少卿则是道:“我妹妹的信呢?”

“她去年就不曾回来,今年总该回家中了吧?”

岳士儒回答道:“您是……”

崔少卿道:“是崔元真的兄长。”

岳士儒恍然道:“原来是崔师姐的兄长……”

少年秦王好奇笑道:“不过,说起来崔家姐姐一年多前才入了山,道长为何唤她是师姐?”岳士儒解释道:“我道宗分有各峰各派,在自己的这一脉之中,是以入门前后以排序的,但是遇到其他峰的弟子,只要不是年岁差距太大,都会以修为道行来称呼彼此。”

“崔师姐是天生抱剑而生,一口剑气萦绕不绝。”

“又是年幼的时候,就有我道宗前辈路过崔家,传下了养剑养气的法门,修持十年修出了三才全,入山一年,已得了至纯先天一炁,与剑相合,化作剑炁,若非同是道门弟子,我该称呼她为前辈才是。”

一番话语,让崔少卿嘴角微微勾起,显然甚是自得。

而后岳士儒便道:“可是,崔师姐今年是不会回家的。”

崔少卿脸上神色一滞,道:“去年说是要闭关,今年也要闭关?!”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岳士儒拱手一礼,道:“师姐在山中查验了当年祖师出剑的锦州札记。”

崔家的少家主神色一滞。

这道人微微抬眸,拱手回答道:“师姐说,天下万物不平则鸣。”

“师姐观往事,心中有不平之气,一则天下苍生涂炭,二则五姓七宗遇事而不出,与同流合污无异,她心有所感,心剑难宁,便不归家,先前已修书一封告知师长,独自按剑下山,主动入劫,去往锦州了。”

“去锦州?!!”

崔少卿的面色骤变,一拍扶手,怒道:“胡闹!”

“我抓她回来!”

道人抬眸,直视这极尊贵,身上有浓郁人道气韵的崔少卿,不卑不亢回答道:

“崔师姐为谪仙,一口剑气纯粹无边。”

“心念又极纯粹。”

“以阁下之手段,远离人世皇朝,未必能够接的下师姐一剑。”

“若是阁下欲要动用世俗之力,师姐已过考验,眼下是道宗一十八峰之一少主,他日若可拔剑纯阳,便是我道宗宗主,阁下是要掀起皇朝和道门的冲突吗?”

崔少卿张了张口,最后张了张口,想到自己那个冷若冰霜,眉心天生一点朱砂印痕的妹妹,也只得无奈苦笑,知道眼前的岳士儒所说的不假,若是自己阻拦她的话,恐怕是会被直接持剑打得狼狈离开的。

作为崔家的少主,他是有资格去知道锦州的事情的。

只觉得此事甚大,牵连甚广。

不可妄动,一动则自有雷霆之灾。

崔少卿叹了口气道:“等她再大些,就知道了,这是为了大局啊。”

岳士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取出了信笺递给了那少年秦王,一番争执,已是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少年秦王还要邀请那道人暂且在这里逗留,可是道人回答说,此番下山,给师姐送信只是顺势而为的事情,还有宗门的职责在身,就不久留了。

至于落脚之处,自是已有安排。

不必费心了。

道人离开了,崔少卿亦是心中难宁,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少年秦王将他们送出去之后,回返入内,到了托病并不出去见客的姐姐,却难得见到姐姐的模样诧异,于是笑问道:“崔家姐姐给姐姐你的信里面写了些什么啊,姐姐。”

李琼玉淡淡道:“只是些寻常的事情。”

“说她在道宗之中的经历,倒是有一首诗,写得颇好。”

她将这一封信件第二页递过去。

少年秦王打开,看到上面写着的是:“道宗祖师闭死关的时候,曾于梦中,见一老者与少年论道,少年写诗,于是将道宗的山门对联更换,知你喜好人世诸文,故求取师祖原文,将那少年笔迹誊抄于下。”

他惊讶万分,好奇看下去,看到上面一行文字,下意识念诵出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安静许久,手抚信笺,喟然而叹息道:“好气度,好缥缈。”

“先是有姐姐伱说的无惑夫子,之后我又遇到了老师这样的人世奇人。”

“现在又有这样的道门玄奇存在。”

“我如果不出京城,怎么能知道这天下如此之大,又怎么能知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多的英豪才俊,远远比起京城这样的地方要多太多了。”

他本能地如此感慨,而后忽而记起来,自己的姐姐素来清冷平淡,但是唯独对于那位无惑夫子,评价甚高,自己不要说是说起那位无惑夫子的坏话了,就算是说这世界还有能够和这位夫子所并肩的才俊,都会惹得自己的姐姐眉头微皱,之后的课业都会重了三层。

这,今日不会又要加重课业吧?

正心中叫苦的时候,却看到自己姐姐没有生气,只是平淡颔首。

李琼玉看了看这信笺之上,誊模了那梦中少年道人笔迹而写下的,缥缈独立的文字,犹如白玉的手指轻拂而过,道:“天下才俊,本来就‘多’。”将这两句诗收好入袖,李琼玉手指捏银钗,轻轻拨动香炉之中炭火,平平淡淡的说:

“所以……”

“你可以多夸一夸。”

“无妨。”

少年秦王茫然:“啊?”

少女手指垂落在信笺上,垂眸淡淡道:

“夸。”

“啊?啊啊,哦,明白,明白!”

“我这就夸,这就夸……”

岳士儒循着这偌大中州红尘慢慢往前,他年少的时候就被带到了山中苦修,很少在这样繁华的地方行走,一时间都有几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是最后在暮鼓响起之前,才在几番询问之下,寻找到了这师长告知的地方。

抬头所见,是一道观。

虽然不大,却颇古色古香,自有几番韵味在,其上书三字,名之为【炼阳观】。

岳士儒欣赏一番,而后才收回视线,扣响了道观门扉,片刻之后,木门微微打开来,一个看上去还很年少的小道士,怀里面抱着非常大的一只三黄鸡,探出脑袋来,好奇无比地上下打量着他,道:“你是……”

岳士儒微微一拱手,道:“道宗弟子岳士儒,奉师长之命来自,借住于宝地。”

……………………

且说,太子一路奔波离去,中州距离京城本来就不远,乃是以拱卫之职责,中途四皇子倒是没有追赶,七皇子可是极为热切地追上去了,不珍惜灵兽的脚力,太子似有几分被骇破了胆子,直接腾云驾雾,拉着云车而动,一日就从中州府城硬生生赶到了京城。

“哈,大哥未免胆小!”

七皇子对此表示嗤笑,他奔波一路,还可去寻了自己在这京城之中的武勋子弟。

约好第二日再好生一聚!

第二日清晨,七皇子伸了个懒腰,洗漱之后,就懒洋洋地坐在自己的宅邸花园里面,露出坚实的臂膀和上半身,左右各有美人给他揉捏筋骨,放松体魄,都极貌美,有人前来禀报,说是破远侯之子,镇国公之子等诸武勋之家的子弟都已在京城最好的画舫里面,找了这城中一十八家花楼里面的花魁清倌人作陪,就等着七皇子前去了。

“这几位可都是下了血本啊。”

“就等着殿下你去呢,就说十八个清倌人,勿要将殿下吓跑了才是。”

那位来传讯的青年微笑暧昧。

七皇子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是好兄弟啊!”

“同去,同去!”

“今日老子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男子雄风!一十八个?哈哈,便是再加一十八个,老子我也怡然不惧,你且回去告诉他们,给老子呆在那里老老实实地等着就是!”七皇子一脚踹了那青年一下,笑骂着让他离去了。

而后才懒洋洋地起身,让左右两位美人为他穿上衣服,其间自是少不得动手动脚。

惹得美人娇嗔。

却是不必详说。

他后又屏退了左右美人,懒洋洋地坐在主位的桌子上,拿着葡萄往嘴巴里面扔着,道:“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说说看,到底查到了什么?”

而在他从中州出发之前,就已以【兵家魁首】身份命令去查锦州事。

本来兵家虽然擅长这些,可毕竟是久远前的事情,颇难找寻痕迹。

可是当年锦州之事有数十万的铁甲玄骑参与,往日七皇子不问,自然没有人提起,但是眼下兵家魁首去查,这么多的当年参与者,纵然有的不敢开口,可是在兵家暗探手段下,自无数蛛丝马迹里面平凑出大概模样,却绝不难。

只是这位刀剑加身不皱眉头的兵家暗探此刻却是久久不言。

最后只是取出了一卷卷宗,嗓音沙哑:“这,殿下,亲自看吧……”

“哈哈,往日不都是你告诉我吗?”

“今日是怎么了?堂堂兵家男子汉,怎么这样地扭扭捏捏,像是唱曲儿的姑娘似的,拿来!”七皇子大笑着夺过去那暗探手中的东西,却是察觉到了那暗探在一刹那,本能想要收走这卷宗的迹象。

七皇子笑骂道:“怎么?这东西我看不得?”

“勿要耽搁了本殿下去和那一十八位花魁的大战。”

“不过些许卷宗,片刻便能看完。”

“我看看这锦州事,待会儿去那醉天楼里和那帮小子们喝酒时,也有个谈资。”

他笑着打开卷宗,抬眸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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