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0.第1811章 疑窦重重

叶春秋等朱厚熜前脚一走,脸色显得阴晴不定,立即让在外头时候的下人将叶东叫了来,道:“立马去请人将这书信核验一遍,看看这里头的到底是不是李东阳的笔迹,将孙义臣叫来,我有事要吩咐。”

叶东从叶春秋的声音里听出了慎重,连忙点点头,接过了书信,便匆匆去了。

叶春秋口中的孙义臣,乃是叶春秋那小内阁的少学士,现在小内阁有三个学士,唐伯虎作为首辅,此番叶春秋入京,唐伯虎留在了青龙打理繁杂的事务,这孙义臣,则是跟随着来,为的就是随时在叶春秋身边,帮助打点一点军政上的事。

孙义臣一听叶春秋的召唤,忙不迭的来了,行了个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叶春秋想了想,道:“修书给青龙那儿,李东阳要严加看管,他的一言一行,都要死死的盯住,等我回去之后,要了解一切,还有,查一查他是不是曾修了一封书信,这书信里头走的是什么途径,是谁为他传递的,一定要查明白,而后快马加急地奏来。”

孙义臣想不到居然是这么一件不起眼的事,不过他是谨慎性子,毫不犹豫地颌首道:“学生这就去做。”

安排好了这一切,叶春秋的心绪却依旧没有放松,反而心里更加狐疑起来。

还是觉得不对,李东阳修这么一封书信,怎么都令他觉得有点儿像是故意自乱阵脚,而朱厚熜却跑来检举,这就更加疑窦重重了。

叶春秋心里更多的认为这是一封伪造的书信,若是这样,这事儿倒是好解释。

可一个时辰之后,叶东拿了书信回来道:“殿下,查明白了,请了几个老先生,一一来对笔迹,都说这绝不是摹的行书,绝对是李东阳亲笔所修的书信。”

叶春秋眉心一沉,点了点头:“噢,知道了。”

对于这件事,叶春秋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了,特别是在确认了这就是李东阳亲自所写的书信后,因为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了。

看来想要揭开谜底,李东阳才是突破口!

既然现在是难以找出答案的,叶春秋反而将这事放了下来,沉吟片刻,转而道:“厂卫那儿,一直都在盯着那兴王父子吧?让他们再盯紧一些,我总是觉得有什么蹊跷,可问题出在哪里,却又一时说不清楚。”

叶东点了个头,表示明白。

这几日在京里,因为气氛紧张,所以叶春秋消停了一些日子,不过邓健即将出关,成为他的长史,却还是让叶春秋大为头痛了一阵子。

要知道,这家伙是个较真的人啊,作为长史,其实就相当于是大管家了,自己该安排他做什么才好呢?难道将他安排在鲁王府里?

天哪,邓健不得要折腾死他?叶春秋觉得还是杀了他比较痛快!

邓健这位老兄,完全是属于可以远观不可亵玩之人,远远看着,会被他的风骨而产生敬佩之心,可离得近了,这就是造孽了。

对于这件事,宫中像是唯恐中途再有声辩,手脚非常的快,已经下了条子到了内阁,突然发出了这个任命。

而内阁那头呢,几个大学士都是松了口气,他们难得的非常默契,谁也没有人反对。

是呢,大家都晓得这位右都御使太能折腾了,真是要吃不消啊,甚至连谢迁也什么都没有说,怕也是有点儿对这个门生有些发怵了。

接着内阁下条子到了吏部,吏部上下,个个都眉飞色舞的,仿佛要过年一样,那清吏司的官员毫不犹豫的,大手一挥,便算是做主了。

好事儿啊,这个家伙太能折腾了,完全就是个逮人就骂的主,生活作风的事他要管,家里的亲戚的事他还要管,至于其他一些事,他还是要管。

动不动就指着人的鼻子破口痛骂,朝中可是不少人都折在他的手里。

更可怕的是,这个家伙,他还认真。

若只是喜欢骂倒也罢了,被骂一顿也没什么,可一旦他盯上了谁,便一根筋一样,非要搜罗证据,还坚持到底那种。

不知多少人遭了他的弹劾,即便是有关系的人都救不了。

没法子啊,你恩师再牛叉,再如何肯护着你,可一旦你被姓邓的盯上,若是这件事就这么压下来,那姓邓的,就是找你恩师的麻烦了,谁碰到这样的人都得退避三舍,实在是招惹不起。

比如那吏部天官有个外甥,就在工部做官,就这层关系了,那工部的外甥被邓健弹劾,吏部天官居然都不敢不去保,就怕连带着自己也惹祸上身。

这个任命,也算是皆大欢喜了,宫里和朝廷里,每一个人都像松了口气一样,纷纷表示了邓大人此番谋了高就,实在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不过……中途还是出现了一个麻烦。

因为王府的长史乃是正五品。

而现在的邓健,却是右都御使,是都察院的长官,妥妥的正二品。

一个正二品的右都御使,却是调任去当一个五品官,偏偏人家没有过失啊,一个没有过失的人,这样所为,不就是贬官了吗?

这说得过去吗?

所以吏部这儿,虽然表示了坚决拥护宫里和内阁的决定,却还是不敢大意。

这事儿啊,想要圆满,还可不容易,若是程序上出了什么纰漏,倒是事情功亏于溃,这吏部上下的人,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要慎重,不但要办事,还要将事情办的稳稳妥妥,怕就怕引发那邓健的不满,说不定就要夜长梦多。

虽然很多人不爱和邓健打交道,可是并不代表不会有一些‘正义’的人为邓健抱不平,若是邓健也觉得委屈,要闹呢?

找这邓健的过失,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些年来,不知多少人想在邓健身上挑刺,可是偏偏,这家伙租在一个破庐舍里,没有仙鹤车,也没有什么仆从,两袖清风,公务上,也都是照章办事,半分的纰漏都找不到。

找不到错误,怎么贬官?可是不贬官,又怎么能顺利地丢到关外去?

1831.第1812章 特么的门神

让邓建去做叶春秋的长史,看来是众望所归,可实际上就有些难办了。

因此,朝中特意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廷议。

台面上,讨论的是福建布政使司土人谋反的问题。可实际上,这土人生乱子,可谓是隔三差五,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没有讨论的必要。

反而是右都御使邓健的去留,牵动着许多人心。

其实要怪,还真得要怪那李东阳,归根到底,得是追缘到李东阳的身上。

为什么?

李东阳这个谋反分子,当初为了对付宗室,可谓是费尽心机,居然把邓健拉到了都察院。可结果怎么着,太坑了,官不聊生啊。

偏偏这个人虽有些犯众怒,可生活作风上可谓是完美无瑕,至少你在他的身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的错误。

对一个这样的人,贬官不可能的,只能是高升,否则,朝廷有什么威信可言呢?

那至少,也得是个尚书啊。

问题又来了,这家伙若是尚书,哪个部堂也得遭殃啊,去了吏部,第一件事就是汰撤冗员;去了礼部,他高举出克己复礼的大旗,更加糟糕;去了工部,若是吹着曲儿去查查帐什么的,多少人不能活了?去了刑部更惨,一旦要查什么冤狱,这妥妥又是一个包拯在世,天知道下一次斩的是哪个驸马爷;若是户部,天下的钱粮都在他手里,以后谁敢从他手里抠得出钱来?

真是人神共愤啊,这不,陛下要将他送到关外去,这简直就是挽救了众大臣们,大快人心啊,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怎样好好地送这位邓御史去关外了。

此次,叶春秋也以鲁王的名义,参加了廷议。

可巧的是,路上就正好遇见了邓健,邓健的脸色显得很糟糕,见了叶春秋第一句话就是:“春秋,我觉得朝中有奸臣想害我。”

叶春秋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谁敢害你啊,邓大哥,你是特么的门神啊!

别看这满朝的文武,官官相护者有之,要钱的有,要名的也有,想升官的有,你说他们心思坏,叶春秋也是相信的,可要说他们敢跳出来跟你这右都御使死磕,叶春秋是怎么都不相信他们有这个胆。

倒不是说大家都怕你邓健,重点是跟你死磕了,也没什么好处,而你这家伙,就属一碰就激动的那种,动不动就摆出同归于尽的气势,天下人都有小辫子,唯独你邓健没有,天下人都怕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唯独你邓健不怕,天下人都趋利避害,唯独你邓健没这个本能。

害你?呃……你想多了吧。

虽是这样,叶春秋还是关切地看着道:“邓兄,什么奸臣?”

邓健冷笑一声,道:“近来我手里有十几个弹劾的人,正巧,就有人想将我调去关外了,你说,这不是居心叵测吗?外间都流传这是陛下的主意。陛下懂什么,还不是被身边的人给怂恿的,春秋啊,真是细思恐极啊,你想想看,陛下身边的人有谁?”

叶春秋不由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我?”

“不是你。”邓健带着职业特有的敏感,一副很专业的样子道:“可能是刘瑾,又或者是其他人。他们这是想要构陷忠良啊……”

他说这个时候,眼露寒光。

叶春秋只好道:“别想这么多,且先看看。”

他当然是知道原因的,却不能把朱厚照对他说的话转告给邓健,太伤人了。

或许在邓健眼里,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所以自然而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认为所有人都可以理解他,可是他这一根筋的性子,未尝不是他的弱点。

邓健坐在叶春秋的车上,随即转移了话题:“还有一件事,有一些读书人,确实是过份了,居然放火烧了你的宅子,我听到消息之后,也很是担心,可是……这一次抓了如此多的读书人,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叶春秋自然是知道在这事上没办法跟邓健说道理的,就怕说下去,估计今儿还没到宫里,这位邓兄就先跟他磕上了。

对此,叶春秋很干脆地含糊道:“邓兄,这是厂卫办的,与我无关。”

邓健不由叹了口气,道:“读书人固然有千般的不是,我也知道许多人是为了谋私利,他们虽是振振有词,其实也没几个真正将百姓放在眼里的,可是……这样打打杀杀的,太有辱斯文了啊。”

接着,他开始惆怅起来。

叶春秋很聪明地选择了一副不明就里之态,接着来便默不作声。

等入了宫中,邓健万万没想到,今日来廷议的大臣居然来得这样早,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和平时廷议,完全是天壤之别,居然一个不落的,都活蹦乱跳的在这儿等候多时的样子。

就连经常廷议时,不见踪影的陛下,今儿居然也来了,正襟危坐地坐在御座上,大殿之中,落针可闻,每一个人都总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邓健和叶春秋行了礼,各自到了班中去。

王华咳嗽一声,便开始启奏起了福建布政使司的事。

其实这事很好办,几乎每年总会有土人为祸的,无非就是进剿和招抚而已,朝廷有既定的程序,其实按章办事就可以。

接着,又有户部官员启奏道:“陛下,云南鹤庆、赵州、永宁卫地崩,黑气如雾,地裂水涌,到他城垣、官廨、民居不可胜计,死者数千人,伤者倍之,鹤庆府更甚,府治、正堂、经历司、照磨所、中明、旌善二亭,知府、同知等诸厅舍,儒学、玄化寺以及前几年新建的尊经阁等,官民庐舍,倒塌殆尽,北胜州州城,乃是洪武二十九年用砖石砌成,周围五里三分,高一丈六尺,城脚厚五尺,垛口厚一尺八寸,四门各有城楼一处,俱都倒塌。丽江府民居倒塌了一半,剑州的州儒学,庙宇、明伦堂,亦是倾斜倒塌。”

许多人都不约而同惊愕地看着这人,显然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接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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