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到家

“呜呜呜……”

“裤衩裤……衩……裤!”

三天两夜后,正月十四,打哈市开往平京的绿皮火车,终于缓缓停靠到站。

进了山海关后,就能明显感觉到荒野上雪层的变化。

东北的大雪厚如棉被,进关之后,几乎是陡然降低,如一层薄毛毯一般。

但即使如此,也比前三年强的多。

前三年的冬天,田地里的雪压根都存不住,星星点点的东一块西一块,斑秃似的。

说明旱灾真的在消褪了……

卧铺车厢内,李源将祝味菊的《伤寒新义》收了起来。

见他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高卫红和陆朵朵都笑了起来。

陆朵朵道:“源子哥,你真的太爱看书了。有的看书,特别是学习的书,一看就犯困,丢开书可精神了。你是拿起书眼睛都亮了,脸上的享受都看得出来。怪不得你的医术这么好。”

高卫红有求知欲:“什么书这么精彩?”

不会是医书皮子下包着金瓶梅吧?

解放后虽然好多书都禁了,但她们是在民国长大的,见多识广的很,特别是知识分子有钱人家的孩子。

李源将《伤寒新义》递给她,道:“温补派巨匠祝味菊的书,他先学中医,后东渡日本学习西医,回国后又重拾中医,真正做到学贯中西的天才。他也是第一个主张中医改革的人,认为要发皇古义,必须融会新知。祝味菊有几个验方,很适合朵朵。”

别说陆朵朵,高卫红都感动了,道:“伱费心了。”

李源道:“外面有人接站吧?你们先回去,配好药后,下个礼拜天我会去燕大,按你们给的地址找你们。如果发生急事,你们也可派人到南锣鼓巷95号院来找我。”

就要分别,陆朵朵有些不舍,高卫红笑道:“成。先出去……你家里会来人接你么?”

李源摇头道:“他们只知道我会在元宵节前回来,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

高卫红笑道:“打个赌,你们家里指定有人在外面接站。”

李源摇头道:“输的概率太大,不打。”

今天都十四了,十五之前回来,可不就是今明两天嘛。

哈市到平京的火车也就早晚各一趟,家里打发人在这边守着的可能不小……

高卫红嫌弃道:“没劲!”

三人说笑着顺着人群下了火车,卧铺车厢里乘坐的多是一定级别的干部,要么是干部子弟,一路上也有人搭讪聊天,不过发现三人都很疏远客气时,也就没怎么热络了。

坐卧铺车的人,岂能没有傲气……

“八叔!八叔!”

站台上,李源、高卫红、陆朵朵三人刚走没多远,就听到一阵招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高卫红、陆朵朵没当回事,因为嘈杂的车站到处都是呼喊声。

李源倒是扭头看去,就见三哥家的李域正在出站口附近拼命招手,见他看去,更是连连招手。

在他身边,五哥家的李垣一蹦一蹦的,大声叫喊着“八叔”!

看到亲人,李源脸上的笑容也一下炸开了,对两人挥了挥手后,对身边高卫红、陆朵朵道:“我侄子来接我了,走,介绍你们认识。”

高卫红、陆朵朵惊讶的顺着李源的手看去,就见一个瘦高个模样清秀的男生,还带着一个长相不错但一眼看去就觉得赖兮兮的半大小子站在那,小的那个还在蹦跶……

两人笑着跟了过去,李域高兴的大声道:“八叔,过年好。”

鞠躬问候。

李垣也咧嘴笑道:“八叔,过年好!”

跪下磕头。

高卫红、陆朵朵见了都觉得太有意思了,她们两人的家庭环境里,就没见过还行跪拜大礼的。

“平身平身!”

李源笑眯眯的叫起,更让高卫红、陆朵朵嘻嘻哈。

李源给两个侄子介绍道:“这是我在东北认识的好朋友,这是高卫红,你们叫卫红大姑。这是陆朵朵,你们叫朵朵小姑……”

高卫红一巴掌抽他肩膀上咬牙瞪眼道:“卫红大姑?!”

李源冤枉道:“东北就这样叫啊!”

李域看到两人这样热络,后背都隐隐发凉……

李垣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也是滴溜溜的转,一会儿看向自家八叔,一会儿看向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

高卫红白他一眼,对李域道:“叫我卫红姑姑就好,听说你学的是石油专业?”

李域忙道:“卫红姑姑过年好,是的,我在石油学院学习石油工程专业。”

高卫红笑道:“那毕业后一准要去大庆,好好努力……源子,接我们的人到了,我和朵朵先走了,下礼拜天见。”

李源点头道:“再见。”

陆朵朵很有些不舍,摆手道:“源子哥,再见。”

李源笑道:“回去按时作息饮食,再见。”

高卫红从李源手中接过行李包,带着陆朵朵离开了。

李源目送两人被人接上了一辆伏尔加轿车离去后,才招呼俩侄儿道:“咱们也回家。怎么把小十八也带来了?火车站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在这。”

李域开玩笑:“十八是家里最赖的,让他去祸祸人贩子也好。”

李垣压根儿不怕他,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撇撇嘴道:“人贩子都快饿的没毛了,谁还偷孩子?”

李源呵呵道:“不爱学习的人就是这样,无知自大愚昧。李域,给他讲讲易子相食的典故。”

李域心里戚戚,还得是八叔啊,不知道小十八会不会被吓坏,他干咳了声,道:“相传每次大旱之年,赤地千里,老百姓实在没的吃了,可又太饿,就盯上了孩子。只是都不忍心吃自己的孩子,就和邻居交换孩子,煮了吃了。大旱的年份,小孩子丢的才多呢,没粮食吃,只能吃孩子……

给你说了别闹别闹,你非闹着要来。仗着八婶惯着你,你就得寸进尺。

等着吧,回秦家庄肯定要挨打,八婶开口了,奶奶和大娘就让你跟着来,她们心里肯定记你一笔账。

挨打都是小事,下次再没轻重,丢了让人吃了可别怪我。”

李垣走路都打颤了,一只手抓住李源的衣角,死都不肯松手……

失算了,他真没想到还有吃孩子这一茬……

李源笑呵呵的看他一眼,然后问李域道:“谁在家里?”

李域道:“八婶、秀大姨和汤圆,奶奶、大娘、二大娘、我妈、五婶儿、七婶儿也来了,还有李城、李荷、李莲、李梅、李桃、李均、李坊……在城里上学的都来了,大哥去电厂实习了,没来。

打前儿起,我们几个轮流到火车站等着。我运气最好,给等着了。”

李坤上三年了,确实该实习了,时间真快。

李源心里感慨一句,又问道:“万一错开了怎么办?火车站这么多人。”

李域哈哈笑道:“奶奶和大娘都说了,八叔又高又好看,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源呵呵笑道:“倒也是。李域,一会儿出了站口找一辆三轮车,你带着十八和我的行李包先走,回去报信。我还有个物件儿托运到站了,我取了就回去。”

李域忙道:“八叔,我帮您拿!”

李源道:“小十八没跟着还行,他跟着就不行了,外面天太冷,待久了染了风寒不是闹着玩儿的。赶紧的,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嘶!”

李垣倒吸一口凉气,惊骇的看着自家八叔。

是他误会了,八叔能在秦家庄搏取那样的名声,自然是名不虚传。

他怎么会不信呢?

一句话一个大坑啊!

这下回去,八婶也救不了他了!

要糟!

李域没法子,瞪了拖油瓶李垣一眼后,只能出站,招了个三轮车,带着李垣、两个行李包先行一步。

等他们走后,李源也离开了火车站,在外面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拎着两个麻袋出来,回到主路上招了个三轮车,往城东东辛寺胡同赶去。

……

“回来了!八叔回来了!!”

东辛寺胡同十三号院门口,李荷抱着一个胖小子,一脸惊喜的看着从胡同口拐过来的三轮车。

李源等不及三轮车夫停稳车,就从后斗子上跳了下来,看着李荷抱着的胖小子,大声道:“儿子,想爸爸了没有?”

李幸瞪大眼睛,看了李源一会儿后,才咧开嘴,叫了声:“想爸爸!”对着李源张开了双臂。

李源一把接过儿子,哈哈大笑起来。

李域、李均、李坊还有李梅、李莲的子侄们一个个满面堆笑的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正抹泪的李垣。

李源抱着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亲,被儿子啪的一巴掌推开后,哈哈大笑。

在火车上三天时间,来不及刮胡子,扎着孩子了。

李源看向抹眼泪的李垣,笑眯眯道:“这不是咱们老李家的十八少爷么,谁揍的?”

李垣硬气:“没人揍!”

李源抬脚踹开,然后对李域、李城等大一些的道:“小十八今天为什么挨收拾?李域,你说。”

李域看了眼倒霉弟弟,笑道:“因为他闹着去车站,还耽搁了我给八叔帮忙的事。”

李源摇头,问李城道:“你觉得呢?”

李城是李家第三代里李源最看好的,平日里话不多,看起来比老大李坤还沉稳,他想了想道:“因为十八脱离了群众。”

周围兄弟姊妹们一阵哄笑。

李源没笑,对其他子侄道:“你们笑完仔细想想,李城说的对不对。再想想以后你们在学习、生活、工作中,有没有可以借鉴的地方。做事出格的人,为什么会受到打击?想好了每人写八百字心得,后天汤圆过生日的时候交给我。”

几个子侄们一片怪叫,李垣亲姐李荷眼睛跟刀子似的剜他一眼后,道:“我的题目就叫《自作聪明者,自作自受》!”

李域笑道:“我的题目也想好了,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源问李城道:“你呢?”

李城嘿嘿一笑,道:“题目没想好,但思路想了点。”

李源道:“说说看。”

李城道:“没有真正实力前,别做出格的事。还有就是,平时要团结身边人,不然要紧时候会被落井下石。”

李源哈哈一笑,道:“都不错,你们彼此交换一下想法,可以讨论。什么叫进步?每多明白一个道理,理解透彻并能运用了,这就叫进步。李域、李城,把东西拿上进去。”

里面的人,已经迎出来了。

穿着浅黄色大衣走在最前面的那位,不是娄晓娥又是谁?

两人目光交缠稍许后,李源将儿子交给娄晓娥后,对后面的李母鞠躬问候道:“妈,新年好,祝您身体安康,万事如意。”

“好好好!”

李母激动的眼睛都红了,道:“可算回来了,东北冰天雪地的,冻坏了没有?”

儿行千里母担忧,最记挂李源的,应该就是李母了。

李源笑眯眯道:“哪能冻坏?大庆油田是国家重点工程项目,什么都好,有肉有面还有鱼,我都吃胖了!”

李母不信,道:“真的?这年月,海子里都没肉吃,大庆有肉?”

李源回头对后面子侄道:“去把大门关上!”

连忙有人去关大门,李源则接过带回来的两个大麻袋,打开一个,露出里面一头大黄羊!

……

李母等人没有多待,这么多口人上来一来是等李源,二来也送送孩子们,马上就要开学了。

孩子们在家里待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像李坤,毕业后被分到哪现在还不好说。

要是能留在京城,那还好说些。

可要是分到外省,那十年八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如今李源也回来了,孩子们也见了,回家的时候还拎了一个大麻袋,里面装着一头黄羊,一家人把这个袋子围着,谁也不让看。

李家人都走后,李源则带着妻儿、大姨子娄秀回北新仓五号院了。

娄秀是过来人,回到四合院就带着李幸去玩儿木马,哄他午睡。

李源则牵着娄晓娥的手,快步回了后院北房,关上门,就把娄晓娥横抱起来,几步走进卧房,丢到了床上。

娄晓娥面红耳赤,看着急不可耐的李源没忍住咯咯笑出声来,任由丈夫将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扒落……

白脸大黄狗在后门侧的狗窝前趴着,听着正房里不断传出“鹅鹅鹅”的歌声,它轻轻舔了舔爪子上的毛。

看来春天不远了,已经快到发情的时间了……

……

(本章完)

第175章 日常

两个小时后……

李幸哭闹着要找爸爸,娄秀百般哄劝都不顶用,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休息好了,就抱着李幸到后院去了。

可刚进后院,靠近门口,就听到一阵软绵酥骨的声音隐隐传出来……

她抱着孩子转身要走,不想这时李幸大声叫了起来:“爸爸!爸爸!”

李源也开口了:“儿子,爸爸马上出来。”

李幸哪里等得及,大声道:“爸爸!爸爸!”

挣扎力气之大,娄秀一时没抱住,从她怀里挣脱下来,就往里面跑。

娄秀大惊,忙在后面追。

可两岁的孩子,别看有时候走路都会摔一跤,跑起来小兔子一样蹦跶蹦跶的,可小腿迈的飞快。

越是有人在后面追,跑的越来劲儿。

等他推开门噔噔噔跑进去时,娄秀才刚刚追到门口。

抬头一看,只见李源赤着上身,下面也只穿了一件短裤衩,鞋袜都没穿,抱起李幸举高高,父子俩一起哈哈大笑着。

娄晓娥却还倚在被子里,一张俏脸面若桃花,眉眼间的春意浓浓,看着让人火大……

娄秀是富有才华的,一瞬间就想到一首诗:

她强忍羞意,站在门口招呼李幸道:“汤圆,我们出去看看大黄。”

李幸摇头,抱紧李源道:“我要爸爸!”

娄秀不气馁,道:“三姨这里有奶糖哦。”

李幸动摇了,犹豫再三,小脸都揪揪起来了,最终还是选择了奶糖……

看着李幸张开双臂要抱,娄秀没法子,只能上前去接。

不可避免和李源皮肤接触了下,只觉得身上过了电一般。

一股浓浓的男人气息铺面而来,让她有些头晕。

李源倒是看出来她的不自在,道:“三姐,对不住,没留意时间……”

娄秀本来大羞中难免含愤,这会儿见李源道歉,反倒释怀了,道:“没关系……”顿了顿又觉得这样说不妥,便拿出姐姐的姿态规劝道:“你还是医生呢,注意别伤了身体,哪有做这么久……”

不过说到一半还是说不下去了,抱着李幸扭身就走了,背影窈窕。

身后,娄晓娥忽然“吃吃”笑了起来,李源回头问道:“笑什么?”

娄晓娥看着他,眼神粘稠如蜜,道:“你回来了真好……”

李源笑道:“是啊,回家了真好。”

李源总觉得话风怎么有些怪怪的,有些往禁忌变态方向拐了,他摇了摇头,没继续深问,道:“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厨房准备午饭。吃完午饭,我去走一走。两个师父家里,王姨那,还有医学院的几位教授家里。”

娄晓娥不肯再躺了,她挣扎着起身,让李源帮忙穿好衣服后,再扶着他,一起去了厨房。

不过到了厨房后,李源还是给她找了个躺椅,让她躺在一边后,他一边和妻子聊天,一边做饭,他握着菜刀,背对着娄晓娥,手中不时出现一些厨房里没有的东西。

娄晓娥眼里只有李源,笑嘻嘻的说着相思事,丝毫没察觉到其他。

李源听她叽叽咕咕说了一会儿后笑道:“伱带着儿子去师父家,连建国都给了汤圆五毛钱压岁钱?”

娄晓娥嘻嘻笑道:“嗯,他说他是小师叔,攒了好久才攒够的。我不让汤圆要,他还生气了,最后只能接过来。他装成小大人模样,给汤圆说了几句吉祥话,还让汤圆长大后好好学习,师父她们都快笑死了。不过没装太久,他非要抱着汤圆去教他放炮仗,然后让孙叔一巴掌给拍跑了。”

李源哈哈一笑,娄晓娥道:“月玲还说,建国敢偷偷带汤圆去放炮,等你回来了,指定要收拾他的。”

李源心道哪还用他来收拾,眼下都六二年了,现在已经开始一个劲儿的吹风,鼓励中小学毕业生去农村劳动,大有可为。

就前几天,二月十四号,上面下发了《关于一九六二年上半年继续减少城镇人口七百万人的决定》的指示。

感觉情况危急的厉害……

再过五六年,建国刚好高中毕业,正宗的老三届,他想不去都难……

算了,且让他快活几年吧。

李源问道:“去王姨家怎么说?”

娄晓娥道:“别提了,王姨家闹的有些不愉快呢。”

李源奇道:“她家又怎么了?”

娄晓娥道:“王姨的小儿子回来了,就是雪梅姐的丈夫,叫宋胜利。本来在XX军当连长呢,很有前途,宋叔没经过王姨同意,就把他叫回来了,要送去北面戍边去。XX军在内陆腹心城市,条件相对不错。可北面冰天雪地的,条件要差的多。

源子,你说宋叔怎么想的?”

李源摇头道:“不管怎么想,都是高尚的,令人尊敬的。他都五十多了,压水井一事上又立了功,现在是城东局的老大了。但往后基本上也就到这了,他岁数到了,没必要再去为了名利争什么。

我们都能猜到北面凶险,他更不会不清楚。能做出这种决定,宋叔的内心一定是经过煎熬的。尤其是,前面有师父家的事……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宋家老大、老二在金家战场上立过二等功,这些年过去,位置也都升上去了,调动起来不好弄。老三还是正连,好操纵一些。但位置越低,也意味着会在最前线。

宋叔,了不起。”

娄晓娥道:“王姨很生气,不过她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无论该不该做,宋叔都不该自作主张,没跟她商量。雪梅姐不敢说什么,一个劲儿的哭。胜利哥倒是爱笑,一个劲儿劝王姨和雪梅姐。宋叔也不解释,就说调令都发了。实在不行,他也打个申请,一起过去。”

李源头大道:“现在怎么样,还在闹啊?”

娄晓娥摇头道:“王姨毕竟是老革掵了,见我带着汤圆去拜年后,心情就好了些。不过骂你也是个不省心的,没轮到你,就强出头,也不为家里老婆孩子想想。嘻嘻。”

显然,在她心里,也未必赞成李源替师父赵叶红出头,去抢这个苦差事。

李源回头看着妻子笑了笑,道:“有些事,男人必须要去做。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是请你放心,我个人觉悟远远无法和师父还有宋叔相比,我所有的努力奋斗,都是希望咱们一家人能过的好。

除非再来一次小鬼子侵华,发生全面战争,不打就要成亡国奴,那个时候,我老李家兄亡弟披甲,父死子出征。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子孙去当亡国奴。

但除此之外,对我来说,咱们一家人的性命,高于一切。

娥子,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我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为了让我们漫长的一生,过的更好。”

娄晓娥看着李源点头道:“你放心,我都听你的,你去出差,我一点都不怪你。”

李源笑道:“芳嘉园那边去了吗?”

娄晓娥应道:“去了……对了,老王大哥送了汤圆一个火绘大匏,就是在葫芦上绘了赤壁图。汤圆很喜欢,不过我给收起来了,担心儿子摔碎了。”

李源笑道:“那咱们赚了,王老哥的东西,都是珍品。”

娄晓娥道:“我们还没走呢,就碰到朱家溍先生去了,朱家溍先生看到我们都有些生气了,说明明我们两家才是邻居,我们居然先到王老哥家拜年。他很认真的跟我讲道理,说‘源子那小子和王畅安相识,还是我做的中人,总不能媳妇娶进门,媒人就扔过墙吧?’大家好一阵笑,然后我就带着汤圆去了朱家。朱家溍先生也送了汤圆一本书,让我没事时读给汤圆听,叫《纲鉴易知录》,我看的头都大了,就让姐姐去读,她说那书好。”

《纲鉴易知录》是编年记事通史,书上记载的内容上起远古传说中的盘古开天地,下迄明亡。

作者清朝吴乘权,对了,他还有一本书,叫《古文观止》。

李源笑道:“朱老先生不地道,看看人家王老哥送的什么,他送的什么。这就是我们家为啥先去芳嘉园小院的原因,他还好意思问!”

娄晓娥咯咯笑道:“朱先生自己也自嘲说,他家里并不富裕,不能和王老哥这个世代簪缨就他一根独苗的家伙比。不过朱先生说,等你回来后,肯定要去梅兰芳先生家里拜年,到时候请务必带上汤圆,因为梅府好东西实在太多了。”

李源哈哈笑道:“梅府就算了,越是这样,越不能走的太近。”

梅兰芳先生虽然身份超然,已然是国家对外的一张明信片。

君不见每个重要外宾的到来,都必然会请梅兰芳演出。

所以常理来说,只要身体没事,这位应该能挺过去。

但那些年,可不是讲常理的年份……

所以暂且各自安好吧。

半个多小时后,在李幸再次闹着来找爸爸时,娄秀到厨房发现,李源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

相比于娄晓娥的马虎,娄秀就精细多了。

李源走前,她就跟着学了怎么做孩子的辅食,顺便学了几个家常菜。

所以厨房里有什么,她很清楚。

眼前的这些又是鱼又是鸡,还有一盘蒜苗炒鸡蛋……哪里是这个时候能吃到的菜?

她瞪大眼睛,不解的看向李源……

李源笑眯眯道:“吃吧,别多问。刚还和娥子说呢,我所有的努力奋斗,都是为了让家人们吃好喝好,过上好日子。出差一趟,总得带些好东西回来。”

娄秀深深的看了李源一眼,却没再追问什么……

……

大吃一餐后,娄晓娥脸上的幸福感更深了,道:“姐姐做的也好吃,但源子做的最好吃!”

娄秀白她一眼,对李源笑道:“过年我们去别人家拜年,都做上了好菜,我们吃的不多。别人只当我们是资本家女儿,吃多了好东西呢。”

李源问道:“我给你们留下的那些粉,你们出门前抹了没有?”

娄秀点头道:“当然。不然这样的肤色出去,难免引起误会。”

娄晓娥看李幸自己拿勺子舀饭吃,见儿子大口大口的吃着,笑的更甜了,转头问李源道:“源子,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不过爸爸很高兴,他说才开的那个七千人的会上,上面说今年是对国民经济进行调整工作最关紧要的一年,还说必须抓紧干经济……爸爸说意思就是不整人了,要抓经济,爸爸说看到了希望……”

李源只是“嗯”了声,没说什么。

真要是按照这个会议来,说不定还真能发生奇迹。

可惜啊,可惜……

娄秀聪明,对李源道:“爸爸一直在等你回来,大哥在港岛、二哥在粤州,家里没有其他男人能和他商议事情了。我猜,他可能有什么大事想找你商议商议。”

李源点点头道:“等我先转一圈,晚上一起回娄公馆吃饭。”

他怀疑,岳父急着找他,怕不是又想要升龙丸了吧?

这老岳父,人老心不老啊。

……

“师父,新年好啊!”

当李源敲开北新仓九号院,看到瘦了一圈的张冬崖时,笑眯眯问候道。

然而张冬崖看着自家徒弟,如同见着鬼了般,不可思议的眼珠子差点给瞪出来。

在大行家面前,劲不是过招时才能看出来的,只一照面,就能听出劲来。

李源见恩师如此,便不多言,一个大龙桩摆出,只听不轻不重“啪”的一声,在普通人耳中平平无奇的一点动静,落在张冬崖耳中,却如惊雷一般炸裂!

他缓缓看向李源脚下,一块方石砖,已然无声无息间碎的七零八落……

张冬崖长呼一口气,连赞三声:“好,好,好!”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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