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好胆识的老鸨子

刘四妈陪着笑道:“大爷先别急,就算是奴家同意了,也得瑶琴自己愿意不是?

有道是强扭的瓜儿不甜,总得要两情相悦,你情我愿的不是?要不然以后小两口天天闹别扭,这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东厂档头笑道:“行, 你倒是个会说话儿的。你去问问瑶琴姑娘的意思,只要她愿意,今儿个爷们就替她赎身。”

刘四妈满脸堆笑道:“大爷稍待,奴家去去就来。”

心下冷哼一声,刘四妈便告了声罪,向着楼上走去, 只是还没有到瑶琴的房间,刘四妈便悄悄的吩咐大茶壶道:“去找锦衣卫的大爷们过来。”

大茶壶担忧的道:“妈妈,锦衣卫跟东厂可是一家的, 他们能来管这事儿吗?”

刘四妈冷哼一声道:“放心,咱们既然交了钱,他们便不能不管。再说了,一个主人养两条狗,这两条狗怎么可能不争宠?赶紧的,别磨蹭。”

大茶壶应了,赶紧从后门去了。刘四妈又行了几步,来到了瑶琴的房间,开口道:“瑶琴啊,今儿个可是祸事上门了。”

瑶琴原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之前只是听说有东厂的番子找上门来,心中原本就担忧不已,如今刘四妈又这般说辞,瑶琴的心中也是止不住的打起鼓来。

刘四妈见唬住了瑶琴,便又做出来一副担忧的样子, 开口道:“妈妈跟你说啊,楼下来的是东厂的人,说是要替你赎身。

要是别人来替你赎身, 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可是这东厂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啊,妈妈可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瑶琴也是被吓住了。

以前在话本上倒是看过不少的故事,比如说要取处子红丸以炼丹,或者干脆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再加上刘四妈的一番话,瑶琴心中就更慌了起来,当下便焦急的问道:“妈妈,这可如何是好?您一定要救救女儿啊。”

刘四妈换了副脸色,笑道:“瑶琴放心,妈妈已经差了人去请锦衣卫的人来主持公道。

还有,妈妈刚才拿言语把楼下东厂的人给挤兑住了,待会儿你下了楼,他们要是问你愿意不愿意赎身,你千万记得说不愿意,否则的话,可真就没有人能保的住你了,啊。”

瑶琴嗯了一声,咬着嘴唇点头应是。

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锦衣卫的人能管事儿,让东厂的人退去。

否则的话,只怕自己清白的身子就再也保不住了。

一步一挪的随着刘四妈到了楼下,就见大堂之中坐着一个东厂打扮的人,东厂番子旁边还有一个普通百姓打扮的人。

原本心中还在打鼓的瑶琴一看,却不正是总出现在凤仪楼前的卖油郎?

说到这个卖油郎,以前倒是听妈妈和其他姐妹们调笑的时候说过,说是一直在努力的想要攒够十两银子来见一见自己。

当时还以为此人也是个知道上进的,虽然说给自己赎身肯定不止十两银子,这卖油秦估计也凑不足。

但是自己可也有不少私下里攒下的银子,只要这卖油秦真个能攒足十两银子与自己见上一面,不也证明此人是个知道上进过日子的,哪些自己自赎自身的嫁了他又能如何?

只是现在看来,此人怎么与东厂搞到一起去了?莫非也只是个仗势欺人之徒?

想到这儿,瑶琴的心中可就是不太高兴了,连带着原本对于秦重还算不错的感观都变得别扭起来。

向着二人福了福,瑶琴便开口道:“奴家瑶琴,见过二位大爷。”

东厂的档头点点头,嗯了一声,上下打量瑶琴一番后就没有再说话。

秦重却是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飞了——瑶琴姑娘怎么就般漂亮呢?那声音怎么就这般好听迷人呢?

见秦重被迷的有些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东厂档头便咳了一声,开口道:“瑶琴姑娘来了,正好,我这兄弟想要替你赎身,不知道姑娘意下如何?”

瑶琴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听着门口先传来一个声音,高声道:“不如何!”

来人正是锦衣卫的百户,冷笑一声道:“东厂的人可真是长能耐了,如今都感强抢民女了?”

东厂档头干脆连起身都不起,翻着白眼道:“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强抢民女了?

现在爷们要替这瑶琴姑娘赎身,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就叫强抢民女?

告诉你,少把你们锦衣卫那套栽赃陷害的本事用来爷们身上。咱们互相什么手段,大家手里都有数,撕破了脸,谁都不好看!”

锦衣卫百户自己也大大咧咧的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笑道:“那本百户怎么听这凤仪楼的大茶壶说有人强抢民女?”

刘四妈此时恨不得掐死那报信的大茶壶。

你说你把事儿跟锦衣卫的人说明白就得了呗,说什么强抢民女?这凤仪楼里什么时候有民女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下子,别管今儿个这事怎么处理,也别管是谁输谁赢,东厂的人肯定是恨上这凤仪楼了。

刘四妈觉得自己才是最倒霉的那个,倒不如把这凤仪楼转手卖了算了,自己也收拾收拾,改头换面一番去别处再开间院子罢。

东厂百户却是笑道:“东厂督公曹公公奉旨办差,要本档头寻一个会榨油的,本档头就看中了这小子。”

说完便指了指秦重,接着又道:“不成想这小子心心念念的惦记着这凤仪楼的瑶琴姑娘,这不,本档头便带他走上一遭,看看能不能替瑶琴姑娘赎身。

若是瑶琴姑娘愿意,自然是赎了身之后跟着这小子走,以后也算是我东厂的人。

若是瑶琴姑娘不愿意,也没有人强逼她不是?”

说完之后,东厂百户又冷笑道:“老鸨子,当初爷们跟你好说好商量的,你就敢跟爷们玩这一出是吧?

告诉你,今儿个瑶琴姑娘要是不愿意,算你走运,若是愿意,你他娘的一个大子儿也别想拿到!”

如果东厂档头没提到曹化淳奉旨办差这几个字,今天这事儿就不易善了了。

但是既然是东厂督公曹化淳奉旨办差,这卖油郎被陛下找去定然是有用处的,这事儿可就简单的很了。

至于说眼前的东厂档头信口开河,这种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打着陛下的名号行事,往大了说,那就是矫诏。

汉家之时多少人就因为矫诏的罪名而亡的?

锦衣卫百户干脆起身之后一巴掌就抽向了刘四妈,冷笑道:“好胆识!想挑动厂卫不和,你个老鸨子当时不错!很好!”

刘四妈捂着脸不敢多说,只是一个劲的赔礼道:“奴家该死,该死!”

锦衣卫百户却冷笑着道:“你只是听说外界传闻厂卫不和,却忘了厂卫是共同替陛下办差的罢?

打今儿个开始,你每个月的份子钱上浮半成。要是不愿意,你就趁早买块豆腐撞死,别说爷们没给你个痛快!”

锦衣卫百户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刘四妈如何还敢再多说一句?

心有不甘之下,刘四妈只得将眼光投向了瑶琴,只盼着瑶琴可别犯傻,真个同意了东厂档头赎身的要求。

瑶琴此时心中也嘀咕开了。

若是看现在这个样子,能让这卖油秦替自己赎身也是桩好事儿?而且以后的生活也有了保障,不至于真个跟着他来一出卓文君当庐卖酒什么的?

只是这种事儿又如何可以马虎?还是谨慎些为好。

想到此,瑶琴便试探着问道:“各位大爷,小女子想单独和秦官人说几句话,不知道可不可以?”

锦衣卫百户是根本懒得理会这事儿,只要不耽误东厂的人替陛下办事儿就好。

东厂档头摆摆手,笑道:“瑶琴姑娘不必理会我等,自管与这小子去说话罢。另外,这小子以后进了东厂当差,好处绝对少不了就是了。”

瑶琴笑着谢过了,便领着秦重向着楼上走去。

待回了房间后挥退了侍女,见四下已经无人,瑶琴便开口道:“瑶琴冒昧,不知道秦公子是怎么进了东厂当差的?”

瑶琴此时别说只是问问怎么进了东厂的,哪怕是问秦重的祖宗十八代,估计已经丢了魂的秦重都会老实交待:“回瑶琴姑娘的话儿,小可原本今天便打算来这凤仪楼见一见瑶琴姑娘,只是不知道怎么着便被这东厂的档头看中了,说是要让小可去东厂当差。

只是小可心中一直记挂着瑶琴姑娘,并不是十分的愿意。这档头问清了小可心中之事,便强行带着小可来此。

唐突了佳人,小可罪过大矣。”

见秦重开口文雅,浑一似一般的贩夫走卒一般的粗鲁,瑶琴心下便有几分欢喜。

等听秦重说完前因后果之后,心中更是高兴,当下便道:“小女子愿意赎身,就此随了秦公子,只盼秦公子莫要负了小女子。”

秦重心中自正高兴,瑶琴却又接着道:“妈妈虽然贪财了些,这些年待小女子却也是极好的,纵然她不仁,小女子也不能无义。

这些年,小女子原本也攒了些赎身银子,呆会儿便交与公子,公子以此替小女子赎身,切莫忘了。”

秦重闻言,心中更是高兴。

原本以为被东厂的人拉去之后再也没有什么机会能一睹瑶琴姑娘的芳容,却不想峰回路转,竟然有这般的好处,如今瑶琴姑娘更是愿意赎身,当真是意外之喜。

至于赎身银子,给了老鸨子就给了罢,没什么好在乎的。

瑶琴见秦重答应了,心中更是高兴。取出自己藏好的赎身银子交给秦重,两人便向上楼下而去。

老鸨子刘四妈见两人神色欢喜的从楼上下来,心中便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自己这摇钱树,只怕是保不住了。

再一想刚才东厂档头说过的一文钱的赎身银子都没有,心中更是悲苦不已。

到了刘四妈面前,瑶琴便躬身道:“妈妈恕女儿不孝,今日便要随秦郎去了,以后万望妈妈保重身体。”

刘四妈闻言,却是悲从心来,哭道:“儿大不由娘啊,女儿如今也要离妈妈而去了呀!”

瑶琴也抹着眼睛垂泪道:“妈妈切勿伤心,以后还是要多加保重。女儿不孝,只有与秦郎一起奉上些银子,也算是女儿的一片心意罢了。”

秦重闻言,便从怀中取出瑶琴交给他的赎身银子,恭恭敬敬的道:“还请妈妈笑纳。”

刚才秦重跟着瑶琴上楼之前,胸前还平坦一片,现在下来后,胸前便鼓鼓囊囊的,还取出来这许多的赎身银子,这银子从何而来,不问可知。

暗骂一声女生外向,刘四妈有心想要接过,却又不敢,只是泪眼朦胧的望向了东厂档头。

东厂档头冷哼一声,开口道:“我这兄弟和弟妹心善,这银子你便收下罢,把我弟妹的典身契拿来。”

刘四妈这才接过了银子,又上楼取了瑶琴的典身契,众目睽睽之下烧了,这事儿才算是彻底的了结。

等回到东厂,先寻了间屋子把瑶琴安顿下之后,东厂档头才对秦重道:“你小子的心愿算是了了,现在让你进东厂当差,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重实在是好奇东厂怎么改了传说中的阎王性子,但是又不敢问。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儿,自己可是占了东厂天大的光,起码就省了十两银子,更别说抱得美人归了。

如果这样儿自己还不愿意加入东厂当差,只怕自己以后也讨不了好去了。

打定主意,秦重便躬身道:“请大人吩咐。”

东厂档头这才点头道:“从今以后,你就专心在东厂里边儿研究如何用棉籽榨出油来,别的事儿不用你管。”

秦重却是瞪大了眼睛道:“棉籽榨油?那东西不是用来做棉衣和棉被的么?还能用来榨油?”

东厂档头道:“让你干什么你便干什么,只要能榨出油来,好处便少不了你的。”

(本章完)

第288章 天地之间有杆称

大明朝出了个大新闻,向来硬气无比,从来不曾低过头的崇祯皇帝下罪己诏啦!

哪怕是建奴围城之时宰了自己的小舅子,哪怕是在草原上筑了京观十余座,哪怕是杀了自己的亲叔叔福王朱常洵,哪怕是后来陕西大旱后把陕西一众官员杀的人头滚滚, 崇祯皇帝都没有下过罪己诏,其强硬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就在今天,为了杀鲸取肉以饱食天下百姓,硬气无比的崇祯皇帝竟然下了罪己诏,而且明发天下?

“杀鲸取肉,虽有干天和, 然为天下百姓饱腹计, 实不得已而为之。

朕躬有罪, 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自当斋戒三日,静思己过,若上天见罪,其惟朕一人耳!”

虽然说不知道斋戒三日跟杀鲸取肉有什么关系,但是随着这道罪己诏明发天下,大明朝原本因为崇祯皇帝不断杀人而导致有些不稳的人心,或者说某些人的人心,便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不安定下来也不行,一道罪己诏明发天下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当年大汉的孝武皇帝折腾的够厉害吧,一次次的出征不说是把民间折腾的民不聊生,也是相差不远了。

可是一道轮台罪己诏下来,不照样是一代明君?大汉朝的百姓又有谁埋怨过孝武皇帝了?

更别说崇祯皇帝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能吃饱肚子,能有肉吃才下的罪己诏了。

先前的永不加赋诏和这次的杀鲸取肉罪己诏两道诏书结合在一起, 所起到的化学反应,是大明朝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原本以为皇帝下罪己诏是好事儿的某些人,还有某些官员其实是很不开心的。

但是不开心也只能忍着。

理论上来说, 皇帝下罪己诏不正是说明皇帝犯错了么?没犯错你下什么罪己诏啊?

可是民间的反应太出乎意料了些。

没有百姓去议论批评崇祯皇帝怎么怎么样,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了才下的罪己诏。

半文不白的诏书很容易理解,崇祯皇帝为了让百姓们能吃饱肚子,能有肉吃,所以命人去捕杀鲸,若是上天生气了,也只要惩罚崇祯皇帝一人就好。

所以民间百姓之中,已经有人自发的给崇祯皇帝供起了长生牌位。

像这些连三清都不供,哪怕是玉皇大帝和自己家祖宗都仅仅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供一供的百姓,如今都给崇祯皇帝立了长生牌位,谁要是在他们之间搞事情,鼓动他们去造反,那才是真正的作死。

百姓的思维其实很简单。

皇帝是不是每天都用金锄头锄地不重要,皇后是不是每天烙葱油饼也不重要。

至于皇帝杀了哪个大臣啦,又弄进宫多少漂亮女子啦,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记得自己这些百姓是不是没有饭吃,是不是没有肉吃。

一个为了让百姓减轻负担而能够下诏永不加赋的皇帝,一个为了让百姓能吃上肉而下罪己诏的皇帝,那就一定是一个好皇帝。

谁敢造这种皇帝的反,那不就是和自己家的饭碗过不去?

大明朝的百姓们表示这不能忍,谁敢造反就摁死谁,绝对不能惯毛病。

民间的反应对于崇祯皇帝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虽然一开始就是打算着收买民心才下了这么一道朕己诏,但是却没有想到民间会给自己立起了长生牌位。

民间百姓立长生牌位意味着什么?

说的直白一些,就是意味着这些百姓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想要这个皇帝长生不老,永远统治下去。

还有比这更真诚的祝福没?

反正崇祯皇帝抓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来还有什么样儿的祝福是比这更美好的了。

最起码不用担心民间再出现造反的情况了——除了某些脑残官员再作死到逼的百姓活不下去。

所以崇祯皇帝又把目光投向了陕西。

陕西虽然乱子快平了,但是在崇祯皇帝的记忆里,这场干旱可不止旱了一年的。

而现在快递李小哥又他娘的人间蒸发了!

今年倒是先安稳了。可是到了秋收之时发现还是一个鸟样儿怎么办?

万一陕西的百姓再反了,难道就真的指着洪承畴去大杀特杀一通,靠着人为减丁来解决问题?

那崇祯皇帝觉得自己穿越过来还有个屁的意义!减丁也是减外族的,减大明的丁算个毛的本事?

崇祯皇帝一旦有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大明朝堂上下的官员们都得跟着折腾,这都快成了惯例了。

而经常折腾下来,连大明朝堂的官员们都已经习惯了。

而且自从崇祯元年陕西大旱开始,崇祯皇帝就已经命工部整理山陕之地需要疏通的河道、桥梁等资料准备开始修整一番。

虽然由于之前陕西的民乱未平,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但是现在陕西的乱子基本上已经差不多要完全平息了,再拖可就说不过去了。

而崇祯皇帝的想法也很简单,这时候不是扯什么慢慢来,讲究个政治妥协的时候。

现在就是大刀阔斧,大干快干努力干的时候——不借着民心向着自己的时候搞事情,难道等着那些混账官员们把百姓逼反了之后再搞?

那样儿的话不还是得往树上挂么?

所以在大朝会的时候,崇祯皇帝又选择了开始折腾。

看着陛阶之下的文武百官,崇祯皇帝曲指敲了敲龙椅扶手,开口道:“朕此前命工部整理山陕之地的的河道桥梁资料,现在如何了?”

薛凤翔出班躬身道:“启奏陛下,山西、陕西河道资料已然整理完毕,大明其余诸省资料尚在整理之中,仍需三月之期方可完成。”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现在整理资料,只能一点点儿的去查验,不像后世一般,京城之中不管是致个电还是了个伊妹儿,分分钟就能搞定。

再不济还有卫星云图可以慢慢翻。

大明不成啊。大明一没有卫星,二没有电话电子邮件甚么的,只能依靠工部的人一点点儿的云查对校验,想快也快不起来。

如果说三月之后整个大明的河道桥梁数据都能整理出来,这速度已经算是快的了。

想了想,崇祯皇帝便开口道:“陕西灾民已定泰半,虽然如今已经开始了春耕,但是正如朕此前所说,防患于未然,大明诸省河道桥梁都需要疏通,尤其是黄河与长江。”

温体仁一听崇祯皇帝的说法心中就暗道一声坏了。

崇祯皇帝这位爷跟别的皇帝不一样,这位喜欢拍脑门子,什么事儿想一出是一出,说干就干不耽误。

如果说要修整天下的河道桥梁,这是好事儿。

但是这位爷一拍脑门子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全天下一起干,一起修整。

尤其是还提到了黄河长江。

这两个哪个是好弄的了?几千年来也没有谁说把这两条大河给彻底摆弄明白的。

而上一个喜欢全国上下都折腾的皇帝叫杨广。

如果杨广那位爷不是动不动就来个大工程什么的折腾一翻,再三征高丽,后边儿有没有大唐什么事儿还真就不好说。

如今这位爷也跟杨广杨皇帝一般喜欢折腾,到时候再折腾出乱子来又如何是好?

只是温体仁担心的事儿并没有发生。

崇祯皇帝接着道:“朕有意命天下各郡县在农闲之时组织百姓疏理河道,修缮桥梁道路,不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温体仁斟酌一番后躬身道:“启奏陛下,若是在农闲之时组织百姓疏理河道倒是没什么,只是征发徭役不应太过,否则陛下一片爱民之心倒成了扰民这举,反而不美。”

崇祯皇帝却是摆了摆手笑道:“朕何尝说过要征发徭役民夫了?

百姓们的职责是种好地,就像朕的职责是当好皇帝,卿等的职责是辅佐好朕。

疏通河道桥梁已经不是百姓职责之内的事,因此,朕是要给钱的。

户部还要整理一份资料,各地的物价,工价,朕会派锦衣卫调取他们的相关档案以协助户部。

各地百姓可以参与,凡是参与了的就要发工钱,不参与的就没有工钱,多简单点事儿?

先从陕西、山西开始来,剩下诸省先组织着,慢慢来嘛。”

温体仁想了想,这倒是也行。

反正只要给百姓钱,而且还可以让百姓自己选择干不干,这样儿就不存在扰民的状况了。

至于说有没有百姓不愿意云干,或者光拿钱不干活的,这个倒是不用担心。

有钱拿还不愿意干的纯属傻子和懒蛋,这样儿的不用去管他们。

至于说想着光拿钱不干活的,大明律也不是摆设不是?

温体仁正想高赞一声陛下英明,却听着崇祯皇帝又开口道:“还有,那些比较危险的活计,比如需要开山一类的,就不要组织大明的百姓去干了。

如今毛文龙在东江那边干的不错,抓了不少的建奴,让他们去干吧,反正死了也不用心疼。”

……

温体仁和其他的朝臣们此时已经是满脸黑线了。

虽然说您老人家不把外族当人这事儿全朝堂上下都心知肚明,但是您这么直接说出来真的好吗?

要知道,朝堂之上有史官,哪怕是后宫之中也一样有人做记录的啊。

到时候您老人家大行了,后世一看起居注,好嘛,满大明朝堂上下都是这么些玩意?都是些不把外族人当人的家伙?

您老人家不要脸,咱们这些读书人还要呢!

温体仁躬身道:“陛下慎言,史书之上白纸黑字,千百年后岂不有碍陛下圣誉?”

崇祯皇帝却是冷笑道:“先有五胡乱华,后有伪元南侵,多少先贤心血毁于一旦,多少百姓遭了灾?谁把汉人当人看?两脚羊的帮事你们忘了?

朕没忘!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大明把他们当成两脚牛来使唤,这本来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之意。

史书怎么写,朕又看不见,不去管他。至于士林之中,要是谁同情这些人,就跟他们一样的待遇就是了。

还有满朝的文武百官,把你们的屁股都摆正了位置!大明的百姓才是交了赋税供养你们的人,不是那些蛮夷。”

很好,这很崇祯皇帝。敢于在城头上暴粗口跟黄台吉对骂的崇祯皇帝如今说出来屁股两个字,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觉得意外的。

崇祯皇帝又接着道:“朕以为,天地之间是有杆称的,不过,这称砣么,唯有天下百姓方可当之,卿等是定盘星,朕也不过是那根称杆子,挑着这江山罢了。

朕好朕坏,朕明朕昏,百姓自然会给朕一个公道,至于史书怎么写,随他去罢。”

温体仁和满朝文武都被崇祯皇帝这种不要脸的大无畏精神给深深的折服了——从来没有哪个皇帝这般赤裸裸的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更没有哪个皇帝如此的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就连被称为千古一帝的天可汗李世民,都想知道自己在史书之上是好是坏。

为此,李二特意找来记载起居注的颜师古说:“朕一字不增一字不减,不臧否,不菲薄,只想看看往日言行,明识己身,惩前毖后不使政务再有疏漏之处。”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哪怕是李二把颜师古捆起来后拿着刀子吓唬也没能看到。

连李二这种杀兄宰弟且为乐的皇帝都在乎自己的名声,偏偏是龙椅上的这位爷是一点儿不在乎。

崇祯皇帝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温体仁等一众朝臣目瞪口呆:“中军都督府给毛文龙下令,着他于辽东之地再多抓些蛮夷过来。

还有福建水师的郑芝龙处,一并有命令过去。但凡没有我大明户籍的,都按照无户之人处理,尤其是倭奴,最为上等。

告诉他们,抓来一个给五两银子的赏钱,尽管抓,朕有的是银子给他们。

但是让他们小心点儿,如果敢拿大明的百姓冒功,朕要他们的脑袋。着锦衣卫暗中监督。”

果然,这才是那个熟悉的皇帝,正从宁德长公主满了百天之后那个修身养性的皇帝只是假象,唯有眼前的这个才是真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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