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已有定数

内侍殿头目光低垂,追随着地上那只垂着尾巴慢悠悠随意爬动的三花猫,见她爬到高班内侍的脚下,仰头看他一眼,又继续往前爬,从高班内侍脚下经过时身子碰到了内侍的衣角,衣角晃动,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使她不由抬起爪子,飞快的猛拨两下。

随即绕柱而走,转了一圈后,又从大殿中间无聊的横穿而过。

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

遇到上菜的宫女,她立马身子一低,做出警惕的姿势,仰头观察她们,随即快步小跑,一溜烟跑开了宫女的行走范围。

皇后也爱猫,也爱养猫。

但从未见过这般灵性漂亮的猫。

今夜陛下宫中宴请,知道的人倒是不多,然而此时长乐宫中的谈话,若能传出去,怕也是不知多少人愿意以千金万金来买。

只是能听见的人却并不多。

本朝宰相是没什么权力的,此前权力都在国师手中,宰相也向来是没有大本事的,之所以能当宰相,只是因为忠于陛下,制衡国师罢了。如今国师因要事而离朝,宰相却没有能力接过权柄,而是回归了六部,如今之所以还是宰相,也不过是因为忠于陛下罢了。

今夜谈话,宰相自是不会外传的。

倒常常有人想收买他们这些内侍官。

尤其是最近这一两年。

可是啊,龙虽老,余威犹在,面前这位皇帝虽然年迈,可在他们这些内侍官心目中的威信实在太高,他们跟随这位皇帝见过太多风浪,所有风浪都在他的脚下停止了,于是时至如今,他们仍然觉得他可以掌控一切,自然也不敢搞小动作。

然而宰相也好,内侍也罢,此时内心都不如这只散步玩耍的猫儿闲适平静。

“那须得先问陛下了。”

“哦?”

“三年前陛下与我相谈,曾与我说,知晓陈子毅没有反心,不知如今的陛下又是如何作想呢?”

一直坐着吃菜的宰相不知不觉已经停了筷子,抬头瞄向对面的道人。

众多内侍官则纷纷低下头,摆出一副并不多听的姿态。

内侍殿头仍然注视着猫儿。

见三花猫已经散步散到了皇帝的桌案面前,感觉到动静不对,扭头奇怪的看了一遍殿中之人,觉得没什么异样,就又摇头摆首的往前了,眼见得已经走到了陛下的脚边,众内侍官也没有阻拦——倒不是因为这只猫儿不一般,而是帝王自有肚量宽容,今日不是什么严肃的场景,就算只是后宫哪位养的普通猫儿,走到了陛下面前去,也是无关紧要的。

只听老皇帝抬头与年轻道人对视:“当今天下,又有谁人敢在朕的手下造反呢?”

换作三年前的他来说,应当会更硬气。

如今说来也丝毫不减自信。

甚至由于北方大胜、千古奇功,在宰相与内侍们听来,还更觉可信。

道人却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只是又问:“难道陛下怀疑他有反心,只是在陛下的压制下,不敢表现出来?”

“唉……”

皇帝却长长叹了口气。

“世事复杂,有时事情又怎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就像朝中之事,即使是朕,常常也觉得无奈,更别说古往今来别的帝王了。建造这间宫殿的帝王尚且不能决定一砖一瓦,何况只是坐在这间宫殿中的帝王呢。”

宋游便听出来了,皇帝仍觉陈子毅没有反心。

“那么陛下又想问什么呢?知无不言。”

“世间之人,于朕而言,再没有比先生更可信的了。”

“便请陛下发问。”

“先生去了镇北军中,可知军中如何?”

“此时大晏正直盛世,百姓皆为自身是大晏子民而自豪,北方军中官兵也是如此。”宋游只如实说道,“以在下看,军中多忠义之士。”

“听说陈子毅在军中令行禁止,无人不从?”

“陈将军威信极高。”宋游依然如实答道,“且陈将军大量选用了北方江湖武人,以制衡军中氏族军阀的势力,加之连年征战下来,已经是一支不可多得的百战之师了,陈将军早已是军心所在。”

宰相抬眼瞄向他们。

这是一柄双刃剑。

若掌控这支军队的陈子毅对皇帝忠心耿耿,皇帝的力量便到了极致,可若是调转枪头,一路南下,后果便将不堪设想。

又听主位上的皇帝问道:“先生可知陈子毅回朝之后镇北军由谁代帅?”

“由陈将军族弟陈义陈不愧代帅,张军师辅佐。”

“陈不愧如何?”

“勇猛,忠义,军中威信,都似陈将军,却又都不如陈将军。”

“先生可知,朕召陈子毅回朝,是召的他们两个?”

“谁又愿意甘心赴死呢?”

宋游抬头看向这位老皇帝。

想来对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皇帝果然沉默了。

“唉……”

“陛下何故叹气?”

“朕知晓陈子毅勇猛无敌,忠义也一点不逊于勇猛,可朕已年迈,想来就算是撑,也撑不了多久了。人心善变,陈子毅才三十出头,如今的他迷恋战场杀敌、建立奇功的感觉,没有反心,今后的他,可能一直如此?”皇帝看着他说,“朕暂时信他,也不怕他,也可以不杀他,可朕的后人可能如朕一样?那时的陈子毅又会如何呢?”

“这个问题太难了,在下的师祖天算道人或许知晓,但在下却是不知。”宋游顿了一下,对他说道,“而在下知晓的事,陛下也知晓。”

“说来听听。”

“如今大晏正是前所未有之盛世,陛下的声望威势响彻四海,哪怕边军之中也是如此。可若是陈将军回不到北方,镇北军对他忠心耿耿,陈不愧和军师必然起兵南下,即使其它各镇兵马不响应,北边也会大乱,葬送掉这支精兵。”宋游对他说道,“到那时候,天下大劫,伏尸万里。”

“……”

皇帝神情略有变化。

这是他早想到的,只是心中想到,和被说透,显然是不同的,自己想到,和另一个人也这么觉得,也是不同的。

“方才与陛下说起历史,说起前朝君王天下事,其实有趣。”

“有趣在哪里?”

“有些传统会延续,像有生命一样。”宋游说道,“像是前朝开朝不利,皇室争斗得厉害,于是后世子孙纷纷效仿,便如一种诅咒,直到一朝灭亡,皇位更迭都充满了血腥。此前韦朝轻浮成风,于是几百年间,天下全是癫狂之人。姚朝起初还好,中间开始重文轻武,防备武官,于是一朝以来军力都没有强盛过,处处挨打。”

“有理……”

老皇帝淡然而笑。

这句话的角度,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其实有时权力结构最大越复杂,就越怕犯错,大家族和皇室因循守旧的风气比人们想象的更重,转变开新便更需要勇气。于是前人的一个做法对后人的影响大到超乎想象,很可能便开创一个传统。

不过这也是一种赌。

下边的宋游看着皇帝,眼神平静,知晓这位皇帝不会因为几句话而作出决定,所有人的谏言,都只会在他想法的某一边添一点小小重量。

可同时他也看出了——

早在今夜之前,这位皇帝心中就已有了倾向,只是没有轻易落地,自然也没有轻易开口。

自己的话也许会加快这个进程。

进程加快,就少了变数。

总是好的。

“听来宋先生似乎对陈将军极为推崇。”旁边的宰相举起酒杯,笑着对宋游遥遥相祝。

“陈将军乃千古名将,但凡知晓他的事迹,无论前人后人,谁又能不推崇他呢?听说即使北方几千里,塞北草原上,品行正直的人,即使是敌人也对陈将军推崇备至啊。”宋游也笑着举杯,“不过在下平生不爱说谎,今日所言,皆是实话。”

宰相微微一笑,放下了杯子。

余光不经意的一瞄,瞄见了老皇帝浑浊的目光,顿时吓得一抖。

道人笑而摇头。

皇帝亦是失望。

过了很久,他才看着道人问:

“伏龙观这一代的传人会忍心见天下大劫,浮尸万里吗?”

“想来就算是再冷漠的传人,再不问世事,也不会忍心见到这一幕的。”宋游依旧如实答。

“先生这么说,朕倒是安心不少。”皇帝说着又叹了口气,“朕可以不伤陈子毅,也能放他回北方,只是朕已没有几年可活了,未来的变故谁又说得准呢?”

宰相听闻,便知事情已有了定数。

“大晏国泰民安,陈子毅这样的人,皇室不逼反他,怎会轻易谋反?”宋游也回答道,“陛下有此魄力,实在不易,若这份魄力能传给后人,甚至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若有助于今后君臣互信,就更好了。”

“全凭互信么?”

“陛下大度,陈将军也不是执迷于权势之人。”宋游说道,“前几日陈将军又再来找我,还说起呢,如今北方战事已平,他再总领镇北五镇兵马,于理不合,欲交出三镇兵权,想来过几日,就会来与陛下说了。”

“统领五镇兵马确实累了。”皇帝摆手道,“让他少些担子也好。”

“盛世来之不易,只愿能长久一些。”

“先生心怀天下。”

“在下只是山野道人,这天下,装在陛下心中就可以了。”宋游摇头道,“只是此前行走北方,北地艰难,甚至越州之地直至现在仍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实在不愿别州也成这样。”

宰相已低下头不作声。

内侍殿头也依旧低着头,看着那只猫儿。

猫儿方才围着皇帝转了一圈,好奇的张望了皇帝好久,好像在看这位普天之下权力最大的人。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如今已走到门口,站起来扒着门槛往外张望,有时听见道人说话,她才会回头看道人一眼,看那样子,像是这里不是皇宫,不是皇帝夜宴,只是她家的小楼,道人邀请好友的一次无聊的晚会罢了。

(本章完)

第346章 劝君早做决定

宫内广场长廊,处处点灯。

长廊与屋檐下挂着灯笼,一盏盏连成一线,映出红柱。前方广场上有着雕刻成楼阁模样的低矮石灯柱,里头也都点着灯,像满地星星,不时有提着宫灯的宫女与侍卫走过,脚步都很轻。

这是猫儿眼中的皇宫。

扒在门槛上的她回头一看——

身后的人也差不多吃饱了,都放下了筷子,也不再去碰酒杯,坐着谈话。

“朕还有一样困扰。”

主位上的皇帝再次身体前倾,微眯着眼睛看向道人,一副请教的姿态。

“陛下还有何烦忧呢?”道人也转头看他,顿了一下,“难道是我可以为陛下解答的吗?”

“这件事困扰朕许久了。”

“立储之事。”

“正是。”皇帝也不意外他能猜到,只感叹着道,“可叹朕身边能人无数,在这件事上,却都只是一群局内人,各有立场,吵个不停,一开口便满满都是自己的小心思,唯有先生,才是真正的方外人,因此想要请教一下先生,看看先生又是如何看。”

“宴上杂谈,不说请教。”

“好。”皇帝拍掌,“立储之事,朝堂纷争,连长京贩夫走卒都知晓了,先生想必也早听说过了吧?”

“早有耳闻。”

宋游一如既往的如实说道。

“那些市井小民商贾胥吏都是怎么讨论的?是不是说按理该立嫡不立长,但朕偏喜爱贵妃,喜爱老二,因此久久拖着?”

“差不多。”

宋游一点也不避讳。

“哈哈……”

老皇帝身子略微后仰,笑了两声。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虑,就如朝中那些人,不管站哪一方,不也都是自己的计较。”坐在宋游对面的宰相开口说道,“说来遗憾,当年帮助太祖开朝的扶阳真人便曾说过,说太祖乃人中龙凤,古往今来开朝帝王,无出其右者,大晏也必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盛的王朝,因而无论是大晏还是太祖血脉,都将遭受天妒,延续艰难,果不其然,随后二百多年,皇家子孙一直不昌盛。”

“什么人中龙凤、遭受天妒?是说我皇室血脉不净,所以一直以来,子嗣都少,且极易夭折。”

皇帝很随意的说道。

到了他这个位置,又这把年纪,这般功劳,自然无所畏惧,就如扶阳真人、又如宋游一样,什么都敢说,可宰相一听,却是被吓得不轻。

“原来如此。”

宋游不由点了点头。

大晏皇室确实子孙少,易夭折,传承很成问题,先皇不就是生了三个儿子,全都死了,宝座这才落到面前这位皇帝手里吗?而在此前,也有两三次皇帝没有子嗣而只能过继的情况,包括之前的长平公主之乱,甚至再之前的女皇,说到根本,也是这个原因引起的。

所谓血脉不净,应是某些遗传疾病。

“朕确实喜爱贵妃不假,相比起那个文绉绉的老三,也确实更喜欢老二。但朕却也觉得,有朕一个武皇已经够了,大晏打了数十年,紧接着再来一个武皇不见得是件好事。”皇帝顿了一下,“然而细数历代先祖,但凡夭折短命的,都软趴趴,老二老三虽都已顺利成年,今后的事会如何朕也不知晓,可只看现在,老二身强体壮,勇猛好斗,老三虽不多病,却也体弱。最主要的是,老二已有子嗣,老三虽也早已成婚,但却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

“原来如此。”

皇帝口中的老二,便是民间说的大皇子,其实应该是二皇子。

老三则是小皇子。

因为之前还有一个,夭折了。

宋游不由有些无奈,“陛下这是把我当天算祖师了。”

“朕也纠结不已,有时真想不管,就任他们分个结果。”皇帝随口一说,又把宰相和内侍官们吓得不轻,随即才道,“左右都是如此,不如便听听先生的看法,朕想着,先生是方外之人,也许能想到朕想不到的地方。”

“在下不是天算祖师,不知哪位皇子对国民更有利,也不知小皇子今后是否短命夭折、子嗣如何。在下也不懂医术医法,虽有些小手段,但既然扶阳祖师和天算祖师都拿皇室的遗传病没有办法,在下便也解决不了了。”宋游如实说道,“只是有些时候,选择固然有弊有利,可之间的利弊差距也许还比不上长久的拖延。”

“哦?先生是想劝朕早做决定?”

“当今天下,若论推测演算的本事,国师定排在前列,若论谋略,陛下也属一流,若是国师和陛下也做不出这个决定,便真的很难了。陛下与其长久的纠结与拖延,不如早作决断。若选到了更好的,自然是好,即使天意弄人,选到了另一边,也有更充足的时间来做弥补。”宋游说着顿了一下,“尤其最近,朝堂不稳,暗流涌动,最怕拖延,再拖下去,恐怕生变,引发乱子,所以,犹豫不决才是最差的一条路。”

“……”

“盛世和平得来不易,须得珍惜,陛下一生雷厉风行,又为何在此时优柔寡断呢?”

“……”

皇帝依然沉默思索。

看来他是真的很难下决定。

说来也是,两位皇子,光是旁人分析,不因谁赢而受益,不因谁败而连累,尚且看不清哪个选择更好,何况他这个棋局中间的人呢?

过了一会儿,皇帝才开口说:

“这些日子,朕设了一些题给他们做,但凡与百姓民生相关的,老三都做得更好,可但凡需要魄力的,老三就不如老二了。”

“陛下设的是些什么题呢?”

“宰相讲与先生听吧。”

皇帝摆了摆手,自己坐在原地,眼神闪烁,似乎陷入了思索。

宰相则领命,对宋游说道:

“好比前几天,由于此前,此前公主之事后,朝堂有些风波,宫外也有风言风语,百姓之间随意谈谈无关紧要,可若是故意编造,故意放些消息想要引起政局动荡,便不行了。武德司查到谣言来自城外鬼市,于是陛下命两位皇子去查探,但又下令武德司不得听两位皇子的调令,想看两位皇子有什么办法。”

宰相顿了一下:

“小皇子绞尽脑汁,四处求人,倒也有些效果,然而终究不如二皇子雷厉风行。”

“哦?”宋游起了好奇心,“二皇子如何做的呢?”

“二皇子一剑砍了武德司的校尉,几句呵斥,提到陛下,迅速镇住场面,武德司不敢不从,当夜他便带人到鬼市,将贼人全部捉拿。”宰相说到这里不禁赞了一句,“颇有陛下当年风范。”

“……”

宋游听了不禁愣了一下。

随即抬眼看向宰相。

皇帝叫宰相来讲,许是想从中看出宰相倾向。

宋游起初以为是宰相看出自己秉性,于是先讲了一件对二皇子不利的事,想让自己知晓二皇子残暴,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可仔细一看,才知晓这位宰相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在讲二皇子的魄力与果决,至于那被皇帝下令不许尊令又被二皇子砍了的校尉,在这个故事中,只是一个根本不值得在意的背景板。

宋游再一转头,看向皇帝。

自然地,皇帝也这么想。

并且觉得天经地义,理应如此。

“宋先生?宋先生?”

“嗯?”

“先生为何不说话?”

“无事。”

“先生是修行人,有一颗仁心,此为大善。不过先生也得知晓,天子乃是世间主宰,一举一动,皆关乎天下民生,也许只是一句话,便是造福万民与浮尸百万的差别,乃重中之重。”宰相委婉的劝诫道,“二皇子确实年轻气盛,那位校尉着实可惜,如此也是我们没想到的,可凡事有轻重贵贱,相比起天下苍生,一个校尉而已……何况朝廷早已厚葬于他,也厚待了他家人,无奈之下,也算补偿了。”

“是……”

宋游是听出来了。

大抵是命有贵贱的意思。

不过他说得也对,这时代的皇帝确实主宰着无数人的生死,凌驾苍生之上,除了没有神力、不得长生,说不定有些地方比神灵更像神灵。

若选错皇帝,也许死人更多,所以在宰相与皇帝看来,一个武德司校尉以如此的方式死去,确实算不得什么。

不同时代有不同时代的规则与观念,宋游就不评价了,也不去争论对错,只是在当初下山之前,这确实是他不喜欢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如今当场听闻当场见识,虽没有当场发怒,但宰相之后的话,也听不太进去了。

“天色已晚,我也有些累了,不如便向陛下告辞吧。”

“先生这就要走?”

“陛下可为先生准备了歌舞,有从西域来的歌舞团。”

“就不观赏了。”

“可是朕哪里惹得先生不快?”

“只是累了。”

“那朕也不多留了。”老皇帝站起来,犹豫了下,“过几日便是朕七十二岁寿辰,朕准备大宴文武,先生可有空闲……”

“在下是道人,道人爱清静。”

“好。”皇帝点头,依然不多为难,“只问先生何时再离京?”

“开春就离京。”

“先生此次离京,又往哪边走呢?”

“暂时未定。”

“下次回来,怕又是几年后了。”

“是啊。”

“先生可能看出,朕还有多少阳寿?”

“以在下所见,若陛下好好保重身体,少饮酒,少操劳,至少一年,最多三年。”

宰相听了,又忍不住一愣。

在他印象中,这种问题,就算是国师,哪怕皇帝敢问,国师也是不敢答的。却没想到,这位不仅答了,且答得毫不避讳。

再看陛下,也毫无怒意,只满脸遗憾。

“那么下次若还能再见先生,恐怕朕已撒手人寰,是一缕阴魂了。”

“……”

宋游漠然地看着他。

心里忽然有种感觉,下次再见他,可能真的死了,已经是鬼了。

那时的皇帝又会如何呢?

道人许久才答了一句:

“是啊。”

随即道谢告辞,便出了宫殿。

自家猫儿早跑了出去,似是那样的对话她听了也觉得无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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