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第206章 答疑解惑

傍晚,司空府中。

司马师自南门外的崇文观回来后,便一直惦念着此事。

到了家中之后,司马师便与其弟司马昭谈论起太学和崇文观之事。

在听完司马师说完太学即将在十月份举行的考试,以及即将招募新一批学生时,司马昭的表情开始兴奋了起来。

出身河内司马家这种顶级的官宦之家,司马昭自然也对做官有着强烈的兴趣。

“大兄,你看父亲会让我今年入太学吗?”司马昭说道:“若我今年能入,也不过比大兄去年的时候小两岁罢了。”

司马师打量着弟弟,笑着说道:“入太学?说起来容易,但也没那么简单。虽然父亲是三公,但若是入学的时候分不进甲阶、反倒是进了乙阶或者丙阶,那可就丢人了。”

司马昭一时有些挠头之感。

司马昭今年十七岁,面对这个无论是学识、智力还是气度,样样都比自己强出不少的兄长,司马昭的心中也没有什么底气。

司马师也只得对弟弟安抚一二。入太学也好、不入太学也罢,终究还是要父亲说了算的。

不久后,司马懿刚刚回府,司马师与司马昭二人就迎在了门口。

“拜见父亲。”两人纷纷行礼。

司马懿也略带一丝诧异的神色,这种情况可不多见:“子元、子上,你二人寻我有何事?”

司马师说道:“父亲,儿子今日与夏侯太初一并去了崇文观。有些许事情不解,想请父亲指点一二。”

司马懿点了点头:“那就到书房里说罢。”

见司马懿径直向内走去,司马师随即跟上,司马昭愣了一下,也跟在了后面。

张春华在院中喊着几人:“夫君要去书房吗?若有事的话,不如先用过饭后再论不迟。”

“如何这般聒噪?”司马懿瞥了一眼张春华的方向,嘴中低声说道。

若是从张春华的角度来看,只能看见丈夫向自己瞥了一眼,随即就抬腿离去。

但司马懿的这句埋怨却被身后的司马师听得真切。

到了书房外,一旁候着的家仆早就知趣的将门推开。司马懿与司马师二人进去之后,司马昭却停在了离门将近一丈的地方,眉眼间尽是迟疑的神色。

父亲的书房,向来只是大兄一个人可以进去!司马昭长到这么大了,还一次都没有被允许过。

但当司马懿坐在桌案后,看到二儿子这般模样后,心思微动,招了招手示意司马昭进来。

司马昭面色不改,但心中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司马昭自记事起,父亲就一直随曹操征战在外。待司马昭稍大一些之后,父亲就一直在尚书台处理国政。

身为家中的次子,夙来不受父亲重视。即使今日只是被允许进入书房这种‘小事’,还是让司马昭激动不已。

三人坐好之后,司马懿率先问道:“崇文观现在做的如何了?”

司马师答道:“禀父亲,高堂隆整日在宫中查阅典籍、吴质则是终日流连酒会,崇文观内只剩雍丘王一人,但他也不太管事。”

其实司马师在找父亲问事之前,内心中也是经过了反复的博弈。

纠结的重点,其实就是何晏帮毕进、邓飏等四人拿到官凭的‘违规操作’。

司马师心中有两个考虑:

其一,若是身为录尚书事的父亲知晓了此事。从尚书台来说,恐怕‘违规’了的吏部郎袁侃会受到惩治,连带着卫臻也不会好过,何晏他们的职位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其二,如果从司马师自己的角度来说,好不容易才在洛中的名士圈子中混出些许名声,若是再‘出首’此事、连带了何晏等人,恐怕没人再会愿意与自己为友了。

司马师并不愿与父亲说假话,只不过是没有将全部事情说出而已。

司马懿听闻崇文观中,几乎每日只有曹植在,不禁问道:“整日只有雍丘王当值?那陛下交给他修经一事,要多久才能修好?”

司马师答道:“父亲,儿子没见到雍丘王,听说雍丘王在崇文观中也是谁都不见、诸事不管的。”

“我听何晏何平叔说,与其说现在是修经,不如说是译经。现在雍丘王主导译《诗经》,何平叔主导译《易经》。待《诗》和《易》完结之后,才是剩余的三经。”

“按照现在的进度,恐怕译完五经就要到年底了吧。况且,后面还有注解的工作。”

司马懿轻哼一声:“译经还要译一年的时间,曹植也好何晏也罢,两个人都是废物。”

一旁的司马昭听得呆了。那可是雍丘王,父亲不仅直呼其名,而且还说他是废物?

司马昭惊讶之时,旁边的司马师却不以为然。父亲可以对许多人有礼貌,但对曹植却不可能有半丝尊敬之意。

当初夺嫡之时,司马懿、陈群一方,与丁仪、杨修等人势如水火。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若是当初败了,那么被诛杀的就不是丁仪、而是他司马懿了。

司马懿问道:“你和太初,与何晏相约为友人了?”

司马师点了点头:“正是。夏侯玄称何晏为平叔兄,儿子也随之一并这样称呼了。”

“这个假子。”司马懿不屑道:“子元,你可知晓,先帝最最瞧不起何晏此人。武帝认何晏做假子,何晏却往往在外以何姓自傲。武帝还在之时,何晏的衣着服饰甚至与先帝相仿。”

“不过既然是没改姓的假子,辈分乱也就乱一些吧。陛下还不是称呼秦朗为阿苏吗?”

司马师听父亲讲过许多过往,对当年的故事也十分熟悉,因而直接问道:“父亲,就算他们译经要大半年的时间,但注解五经的时间恐怕就要三年、五年了。”

“父亲觉得,崇文观是个好去处吗?”

“子元这是何意?”司马懿眯眼问道。

司马师解释道:“父亲,我也是听说的。何晏自己便能选了四人入崇文观,甫一进去便是六百石的学士!”

“六百石?”司马懿问道:“何晏选了谁?”

“毕轨、邓飏、李胜、丁谧。”

司马懿微微摇头:“我在尚书台日久,离洛中这些年轻人的圈子太远了,对他们都不熟悉。”

“不过子元,务必离这个丁谧远一些。”

司马师不解问道:“此人怎么了?”

司马懿看了眼自己长子:“他姓什么?”

自然是姓丁。

司马师脑中刚想起这个字,便立即想起了一桩故事:“莫非丁谧与丁仪一家有旧?”

“哼,岂止是有旧。”司马懿说道:“丁仪本就是丁谧族兄!当年丁仪作为雍丘王谋主,后来是被先帝下令、连带着全家男丁砍头了的。你如何敢与这种人走得近?”

司马师吸了一口冷气:“我说今日丁谧看我的眼神,怎么带了一丝冷色,竟然是这般原因。”

司马懿见状说道:“曹植也好、丁谧也罢,都是与为父昔年有仇之人。若从他们看来,你也不过是仇人之子而已!日后少去崇文观!”

“刚刚你说崇文观的学士都是六百石,这是谁许的?”

司马师犹豫几瞬后说道:“听何晏的口风,大约是陛下许的。”

司马懿点了点头,随即语重心长的解释起来:“现在洛中的所谓名士,几乎都以何晏为首,这个为父清楚。”

“你若想扬名,当然是可以的。与夏侯玄为友,从学识、从职务上一点一滴熬上去,该有的自然会有。”

“崇文观的什么学士之职,看起来是捷径,但若是真踏进去了,不出意外是要困个一二十年的。”

“世上除了皇帝之外,再没第二个地方可以给你捷径!”司马懿看着自己长子:“子元,知晓了吗?”

“父亲,儿子知晓了。”司马师点了点头:“还有一事,儿子听说,太学生学满一年之后,通过考核可以为太学郎。”

司马懿点头:“为父大约听过此事。怎么,子元想借这个太学郎出仕?”

司马师笑着说道:“倒也不是我想。只是就太学郎、和崇文观学士,来问问父亲罢了。”

司马懿也嘴角带笑:“子元你须知道,陛下即位的早,除了昔日东宫的卫臻、高堂隆、毌丘俭几人之外,并无再多嫡系。”

“陛下既然是要求些嫡系,如你这种高门大户家的子弟,为父估计陛下是要也不会要你的。”

司马师点头道:“儿子知晓了。”

一旁的司马昭听了多时,心中早就按耐不住,出声问道:“父亲,我听大兄说太学今年还会招人,我能不能也入太学呢?”

司马懿看了眼二儿子,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子上为何要进太学啊?”

司马昭神色得意的说道:“自然是要和大兄那样,结交友人扬名洛中,以后等待做官!”

司马懿看了看二儿子,又看了眼大儿子。想要扬名和做官,若无真才实学,只会给自己招惹祸端。

心中感慨二人差距之余,司马懿没留半点余地的直接说道:“子上说的不对!”

“太学就是太学,当然是学经明理的地方!既然子上说的不对,那今年就不准你去太学了。”

司马昭目瞪口呆。(本章完)

209.第207章 北巡边疆

司马昭所能看到的表象,只是父亲否了自己的提议而已。

但从司马师的角度,却看得清清楚楚。

别看父亲平时对弟弟过问不多,但每月一次的考究还是有的。司马昭学识胆略如何,身为父亲的司马懿可是再明白不过。

按司马昭现在的水平,去了太学也不能入甲阶,反倒是丢人去了。

再者说,太学郎一职只是初步提议,还没有实施呢。

司马懿当然不愿意二儿子也去试探,待太学学子的晋升路径明晰之后,再去进学也不迟嘛。

做官,可以做一辈子。早一两年、晚一两年又有何妨呢?

……

翌日,北宫南门外。

昨日下午时分,毌丘俭在营中听宫中使者传讯,让其第二日入宫来寻陛下。

毌丘俭不明所以,但还是大清早就来到了宫门口候着。

“哟,是毌丘校尉啊,怎么这么早就要入宫?”负责守门的虎贲都尉典满笑着说道。

“子安兄。”毌丘俭笑着拱手:“在下昨日在五校尉营中,闻得陛下有事召我。哪里敢耽误,这不一早就过来了嘛。”

“子安兄年长我许多,勿要叫我校尉了,直接唤我仲恭便是。”

年近四旬的典满,此时正顶盔掼甲的在南门左近巡视着。熬了一夜将要下值,有个人能聊上几句,对典满来说也是乐事。

典满笑道:“仲恭,你们五校尉营中可还快活?”

毌丘俭也笑着说道:“若说快活的话,是比子安兄这里当值要快活一些,起码是不用值夜的。”

典满点头:“不用值夜这点不错,但是不用作战就差了些。我可是听说,你们此番去淮南也是没打多少仗的。去年错过了南征,若是再有战事,我是一定要争取一二的。”

毌丘俭说道:“天子亲军,哪是用来在战场上随意抛洒的?子安兄若是想作战,也需调离了虎贲之后,方能有机会。”

“不过,”毌丘俭笑着说道:“虎贲护卫北宫,年节时令的赏赐可是比我们要多许多!”

“些许财物罢了,又何足挂齿呢?”典满站在毌丘俭身边,颇为雄壮的身材将毌丘俭也映得更加清秀了。

典满面上带了些许恭惟之色:“仲恭现在正得圣眷,日后若有战事,还望仲恭能举荐老兄我一二!”

毌丘俭笑着点了点头,无非是想要捞些军功,这再正常不过了,他也愿意结这个善缘:“下次动兵不知是何时,子安兄等久了可不要怪我!”

典满轻锤了毌丘俭的肩头一下:“哈哈,我就说仲恭是个爽快之人。仲恭今日从宫中出来之后,晚上若是得闲,到我家中饮酒如何?”

“既然子宁兄请我,那在下也却之不恭了。”毌丘俭说道:“等我从宫中出来之后,下午时分再遣人回禀子宁兄。”

典满的圆脸上咧出笑容,随即扶了扶头盔,接着去一边站着去了。

没过多久,内侍便引着毌丘俭入了宫中。

曹睿打着哈欠,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仲恭来了?朕有半月没见你了。”

毌丘俭躬身行礼:“臣半月没有来拜见陛下,是臣的过错了。”

“哈哈哈。”曹睿颇为随意的指了指椅子:“仲恭,凉州那个叛贼麴英的首级,算起来,已经悬在城门三日了。你可曾见到了?”

毌丘俭点头称是:“如何看不见?就挂在城门边上,都生了许多恶蝇了。”

“朕叫你来,与此事还是有些关系的。”曹睿踱步到舆图旁,嘴上说着:“仲恭过来这边。”

毌丘俭走了过来,看见皇帝的右手食指正指向舆图上方的弧线轮廓。

“并州,幽州。从平阳郡北上,到雁门,再到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曹睿说道:“仲恭带着这麴英的首级,替朕去‘传首’边郡。”

“顺便再仔细调查一下,各州郡的军情、民情如何。朕此前一直盯着的都是南边,河北一直疏于计较。”

毌丘俭却还在盯着舆图看。

曹睿问道:“仲恭可是有什么发现?”

毌丘俭道:“陛下之意臣明白了,臣只是疑惑,为何只走到右北平呢?”

“依臣所看,公孙恭所在的辽东各郡,都可以借此机会一并去看看嘛!”

说罢,毌丘俭指着舆图的右上方说道:“陛下,臣听闻大魏前往公孙氏的使者,素来也只是到辽东郡的襄平。襄平以东的玄菟、乐浪、带方三郡,也可以一并去查访一下。”

曹睿说道:“以什么名义好呢?”

毌丘俭想了几瞬:“若还是借传首的名义,恐怕会惹得公孙恭惊惧。”

曹睿点了点头:“公孙恭素来对朝廷恭顺,吴蜀未平、朕也不愿在幽州再起事端。须想个温和些的理由。”

说罢,曹睿向钟毓招了招手:“钟毓,去将刘侍中唤来。”

刘晔博闻强记,作为人形资料簿还是极为好用的。

片刻后,刘晔过来。听皇帝转述了此事之后,刘晔也只是想了几瞬,就笑着说出了一个新点子。

刘晔拱手说道:“陛下可知,辽东的带方郡,与倭国素有往来?”

“公孙康之子公孙晃在洛阳为郎,昔日先帝召见此人的时候,臣也在旁边,听公孙晃说过此事。”

刘晔笑着说道:“不如以遣使去往倭国为由,正好可以经过乐浪郡和带方郡?”

倭国嘛!曹睿如何能不知道?从辽东到半岛、再到倭国,这种交通想来难度不大。

只是此前并不知晓公孙晃之事罢了。

曹睿拍手笑道:“刘侍中妙策!倭国现在情况如何,卿可知晓?”

刘晔努力回忆了片刻,方才说道:“臣也只是大约记得罢了。倭国本是数个大岛组成,其中有一国唤作邪马台,其酋长唤作卑弥呼。”

“公孙晃曾说,倭国与公孙氏之间大约三年左右能有一次往来。”

曹睿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有些感叹之意。若是有朝一日平定公孙氏,想必也一定要试着派军队前往倭国的。

曹睿笑道:“那就按刘卿此策吧!”

“刘卿,”曹睿看向刘晔:“朕此番让仲恭带着叛贼麴英的首级,沿着幽并二州的边郡传视,同时一并对边郡做些调查。你觉得如何?”

几人从舆图前回到了座位上,刘晔也是想了片刻方才说道:“陛下,幽州刺史王雄王元伯、并州刺史梁习梁子虞,二人都是镇守边境的有能官员。”

“二人都是先帝之时的官员,若是陛下派毌丘校尉前去查访,臣恐二人不安。”

曹睿点头应道:“刘卿说的也对。这样好了,朕与二人各自手书一封,再让仲恭带去些许礼物赐予二人,想必就无妨了。”

刘晔说道:“陛下高见。”

“别说什么高见不高见的,朕想不到的时候多了。”曹睿指了指毌丘俭:“仲恭毕竟未至边郡,在军旅中所待的时间也少。”

“朕思来想去,不如刘卿带着仲恭一起走一遭如何?”

刘晔睁大了眼睛看着皇帝:“陛下让臣也离开洛阳,一并前去?”

曹睿笑着点头:“正是,正是。刘卿常在朕身侧,加之你的决断研判尽皆精妙,朕觉得边郡形势如何,还是逃不出你的眼睛的。”

“从洛阳北上,沿着并州西边北边、幽州北边,再进到辽东看一看。公孙恭素来对朝廷恭顺,有了这般理由,总不能原地反了吧?”

“边郡如何、辽东如何,到底还是要实地看一看才会知晓的。”

刘晔没有急着应承,反倒是算起了时间:“陛下,从洛阳至雁门须一月,雁门至右北平再一月,右北平至乐浪、带方就算两月吧。”

“再加上调研的时间,恐怕这一番再回洛阳,就要将近一年之久了。”

曹睿笑着点头:“一年吗?一年就一年,朕还是等得起的。”

毌丘俭见状,起身拱手说道:“请陛下放心,臣必定不辱使命、将北疆的情况都给陛下带回来。”

刘晔也被毌丘俭的话连忙惊醒,心知自己本不该有这种迟疑,连忙起身说道:“陛下付臣重托,臣定然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曹睿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虽说路上要一年,但是慢就是快、快就是慢。”

毌丘俭二十多岁,是曹睿属意的未来股肱。刘晔智谋过人、同时也擅长军略,这样的人放在自己身边咨询虽然不错,但放出去或许也会有更大用处。

并州、幽州。

乌桓、鲜卑、辽东。

慢慢来吧。

曹睿说道:“刘卿、仲恭,你们二人且先准备数日。待五月初一,再行北上吧,如此可好?以刘卿为正、仲恭为副。”

“朕应该给你们个什么头衔?”

毌丘俭看了看刘晔,刘晔资历更老,一时间也不好给自己安什么职位。

毌丘俭拱手说道:“陛下,不妨给刘公加光禄大夫之衔。”

曹睿点头应道:“光禄大夫。刘卿,这个职位如何?”

刘晔拱手说道:“臣为陛下使者,些许头衔又何足挂齿呢?”

“那刘卿就加光禄大夫、持节吧!仲恭的越骑校尉不变。”

刘晔与毌丘俭连连称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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