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前出

刘聪的大营设在城北广莫门外。

四万骑兵,外加一路招降纳叛得来的各种杂牌,营垒规模是非常庞大的。

大一点的可驻兵数千乃至万人,小一点的可能只有千把人。

营垒与营垒之间有间隔,谨防一营溃散时影响到其他营寨,或者大火蔓延之时,把所有营垒都烧了。

当然,洛阳盆地地形还算宽敞,有这种筑营条件。如果是地形复杂的地方,那就不好办了,八十多年前有个人就被一把火烧了个七七八八。

数万汉军的营垒从城北排到城西,甚至连城东都有一部分,蜿蜒十余里,层层叠叠,蔚为壮观。

标准的围三阙一战术,独留城南有洛水的一面,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但想想又有些奇怪,洛阳城内外还有接近六万步骑,与刘聪的兵力不相上下,这种包围,总让人觉得很离谱。

“邵勋在宜阳?垣延呢?”城北大营外,刘聪巡营的间隙,还不忘关心两个“老相好”。

“应也在宜阳。”征虏将军呼延颢答道。

刘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龙骧将军刘曜紧随其后。

此人是刘渊侄子,但年幼丧父,由刘渊抚养长大,算是半个儿子了。

长相雄健威武,比刘聪还高出半個头。能文能武,工于草书、隶书,有善射之名,更能挽一般人开不了的强弓,曾一箭洞穿寸余厚的铁板。

他比较喜欢读书,什么都读,涉猎广泛,最喜欢的还是兵书。

二十岁时至洛阳游历,犯事后逃走,后在并州隐居多年。

刘渊起事后,他加入了进来,屡立战功,这会已是始安王、龙骧将军。

听到刘聪还在念念不忘邵、垣二人,不由地劝谏道:“大都督,天子只欲夺洛阳。”

刘聪听了有点不高兴,正想斥责,突然想起前些时日的反思,于是生生咽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道:“永明所言甚是,孤不该因私废公。攻洛阳,你可有方略?”

刘曜看了他一眼,吃不准该不该说真话。

“但讲无妨。”刘聪一副虚怀如谷的样子,仿佛你说什么我都会虚心听取。

刘曜酝酿了一下,道:“其实,大都督现在的方略就不错。分兵四掠,以济军需,还能令晋国上下失望,离心离德。即便此番拿不下,明年再来,定会容易许多。”

骑兵没法攻城。

四万骑兵杀奔洛阳城下,晋军又打定主意龟缩防守,他们没有用武之地,但也不可能干坐着吃饭不动弹。

于是乎,刘聪将其中一半人分派了出去,两三千骑一股,辅以赵固等人的步兵,四处掳掠。

沿途遇到的坞堡壁垒,能打下的就打下来,打不下来就吓唬,连吓唬都吓唬不了的,他们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去下一家。

说一千道一万,粮食是最大的症结。

大汉并不富裕,为了此番出征,准备了许久,但粮食始终不太够,如之奈何?

指望后方转运粮草,那是不太现实的。

在河内弄了不少,但也架不住人吃马嚼。渡河南下之后,又掳掠了一批,还是紧巴巴的——实在是人多、马多,堆起来小山般的粮食、干草,没几天就给你吃光了。

昨日军议,有人认真提出了意见,认为在缺乏步兵的情况下,无法轻取洛阳,不如分兵四掠,刘聪采纳了。

但他们也同时提出,洛阳守军数量庞大,即便大汉步兵全数到齐,也不一定能攻克这座城市,不如掳掠完了就撤,刘聪没有采纳这一点。

他很清楚,底下人对拿不拿得下洛阳不太感兴趣。

谁都知道洛阳城里财货山积、美人如云,但打不下也没办法啊。不如抢点县城、坞堡的钱粮牲畜财货,让大伙多多少少得点好处,然后回家算了——这就是下面人的心态。

但刘聪无法接受这种事。

他更看重荣誉、地位、名声——或许还有美人——但一般的财货真提不起他太大的兴趣。

他只想要洛阳。

“大司空的步军何时能至?”刘聪停下了脚步,轻声问道。

营门外回来了数千步骑。

打头的是数百骑兵,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牛车,再后面又是两千多步骑。

车上满载粮食、钱帛、金银器、皮子等各色财货,甚至还坐了数百妇人。

很显然,这是掳掠而回的财货女子。

妇人们眼见着离匈奴大营越来越近,吓得哭了起来。

匈奴骑兵见了,哈哈大笑。

刘聪当没看见。

天子经常强调善待百姓,但真的有些无力。

出征将士想要钱财,能不给吗?

男人想要抢女人回来享用,能不给吗?

提头卖命,所思所想就两件事:钱、女人。

这是将士们永恒的追求,不满足这个,白给你打仗?

即便是天子也无法违拗这两条,除非你平日里就给大伙发钱粮,让大伙有钱粮养家,有钱财娶妻,不然就别废话!

“军中弄一堆妇人,容易生事,趁早转运回去吧。谁抢的归谁,着各个部大、小帅、头领记好,运回平阳后再分发。”待那群人走过后,刘聪吩咐道。

“昨日就开始转运了。”这事是安阳王刘厉负责的,他立刻上前禀报:“今日又运走一批。正好,卸完粮后,用粮车将这些财货、妇人运走。”

刘聪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有些挥之不去的焦虑。

这仗,怎么打啊?

将士们抢是抢得开心了,但洛阳城却岿然不动,怎么办?

“尔等各回各营吧。”刘聪叹了口气,道:“明日试着攻一下洛阳,就选西明门。若不行,将王弥调来,他的兵总比赵固强一些。”

“遵命。”征虏将军呼延颢应道。

他就驻军西明门外。楚王这么说,显然是想让他率部进攻了。

正好,他也想试试晋国禁军的斤两。

******

洛水河谷这边,无聊的山地战斗已经进行不太下去了。

四千二百忠武军打到现在,还剩三千人上下。

王弥那边好不到哪去,伤亡略多一些。特别是在二十五日银枪军突然投入战斗后,他们直接损失了近千人,接连放弃了两个营寨,并且退后五里以上,伐木设栅。

邵勋下令云中、檀山二坞各抽调五百堡丁,金门坞出一千人,总计两千丁壮,交由金门坞坞主郑隆统带,作为忠武军的后援。

随后他便撤了,带着银枪军、骁骑军及辅兵总计近万人东行,两天后抵达了宜阳县城,与李重汇合。

至于回溪坂这鸟地方,交给壮丁民团好了。

陈眕、杜尹、垣喜三人合力,郑隆继之,总共五千步卒,以守御为主,保住这一路不失便有功。

他现在的精力主要放在东面。

“前天和昨日皆有匈奴游骑出现,但他们只在谷口转悠了一圈,并未深入。”宜阳城头,李重禀报道:“今日清晨有数百骑靠近宜阳,末将率牙门军出城列阵,贼骑观望一会后便退了。”

“你觉得匈奴人在玩什么花招?”邵勋问道。

已经十月下旬了,洛阳河谷内到处是枯黄且营养不良的野草、灰色又单调的原野。

房屋、堡壁、树林、山丘、河流点缀其间,稍稍让这片土地多了几分生气。

令人欣喜的是,诸坞堡今年广泛播种了冬小麦,明年的粮食算是有着落了——如果没被蝗虫吃光的话。

“都督,末将觉得不能如此观望下去了。”李重忍不住说道。

“你是什么想法?”邵勋问道。

他知道,现在的战场局势比较熬人。

熬人的原因是信息不透明。

匈奴骑兵铺天盖地,极大限制了晋军斥候的活动范围,也让信使来回传递消息变得十分困难——一不留神,消息没送到,却被敌人给截获了,反倒泄露了己方内情。

现在洛阳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黑洞。

自从匈奴主力抵达后,邵勋已经不太能了解洛阳的具体情况了。

诚然,匈奴人没有在城南驻军,但你绝不能认为信使、斥候、游骑能从南边自由出入。

事实上,从洛阳城南一直到洛南三关的广阔区域上,匈奴游骑的活动十分猖獗,斥候、信使被捕杀的概率极大。

偶有几次传递消息,也是趁夜出发,同时派出好几批人,冒着巨大的风险送达,还不能保证所有信使都能回来。

当一方的骑兵数量是另一方十倍乃至二十倍的时候,战场就变得单向透明了。

邵勋有时候甚至得靠拷讯俘虏来得知洛阳的消息,还不一定准。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一、匈奴主力围三阙一,但步兵数量较少,且不能打,一时半会拿不下洛阳;二、他们的粮草不足,正分兵四掠,但只能缓解缺粮的窘境,无法完全满足军需,毕竟骑兵多也意味着消耗大;三、他们近期会发起一次攻城。

“末将请都督下令,前出扎营,观瞭贼势。”李重恳求道。

邵勋默默思考了一下。

匈奴骑兵这么多,即便四处掳掠,粮草消耗依然很大,必然无法持久。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和当年的王弥一样,无奈退兵。

离开宜阳,前出靠近洛阳,从军事层面来说,意义真的不大。

但从政治方面来看,意义非常大。

有没有必要攫取这份政治利益?

邵勋思考了很久,就在李重又想说话的时候,他伸手止住了。

“伱留下,帮我看着点回溪坂那边,别让人捅了后路。”邵勋说道:“我亲自率军前出。”

“都督欲前出至何处?”李重下意识问道。

“九曲。”邵勋说道。

《水经·洛水注》云:“洛水东径九曲南,其地十里,有坂九曲。”

魏大统十年(544),侯景在此筑九曲城。

大体位于今宜阳县西北五里,距魏晋宜阳城(韩宜阳故城)五十里。

隋代于此设寿安县,唐因之——唐代在洛水河谷设有长水、福昌、寿安三县,魏晋开发程度不够,只有宜阳一县。

“今日就出发,携一月粮草、器械。”邵勋做出决定后,轻松了许多,认真地对李重说道:“后路交托予君了。”

(本章完)

第269章 夜袭

大晋永嘉三年十月二十八日,晴。

一大早,大军就拔营启程,离开了柳泉,向东行去。

柳泉是一个乡,属宜阳县。

事实上大半个洛水河谷都属于宜阳县,柳泉只不过是最东边的一个罢了——该乡位于魏晋宜阳东二十里,今柳泉镇附近,唐置柳泉驿。

柳泉乡已经没几个人了,土地荒芜,房屋倾颓,一派失落景象。

少部分完好的房屋内,住了部分匈奴骑兵。

他们的胆子是真的大,一人三马,抵近侦查,反复骚扰,就笃定你没办法追上他。

在大军拔营启程,并派骁骑军前出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离开,依然远远吊着,用阴狠的眼神盯着这支部队。

期间离开了数骑。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去报讯的。说不定,要不了一天,就会有铺天盖地的匈奴骑兵涌过来,尝试着吃下他们这支部队。

他们太有心理优势了,因为晋军都是“聋子”、“瞎子”,不知道匈奴大军的部署,又运动到了何处,对付他们非常简单——这就像打游戏时,对方扭头看了眼你的屏幕,知道你的具体部署,而你却对对方的情况一无所知。

邵勋站在一辆辎重车上,默默观察了许久后,突然间下了车,然后翻身上马,带着百余亲兵疾驰而出。

休养充足的战马跑得飞快,而且洛水恰好在前方不远处拐弯,不利大范围机动。

数十匈奴骑兵见到车阵内冲出了百余骑,直接一哄而散,向后退却。但跑着跑着,却被洛水所阻,不得已向东北拐弯,但这一拐弯,立刻就被缀上了。

邵勋拿出刘渊赠送的角弓,驰马中连发五矢,毙杀三人,又射中了一匹马,只有一箭落空。

主帅如此神勇,车阵内的步卒们看得士气大振,喝彩连连。

跟在邵勋身边的亲兵更是热血沸腾,几乎将马速催到了极致,轰然撞进了匈奴骑兵丛中。

马槊一挑,一具尸体便被甩飞了出去。

长戟一挥,甚至有头颅直接被割断。

还有人高速冲刺,骑枪扎入敌兵身体时几乎折断了,可见恨之深。

是的,这些匈奴游骑太烦人了,所有人都恨不得他们原地暴毙。

他们不敢正面交战,就反复骚扰,有时甚至趁你不注意,直接贴近了射一箭,然后快马遁去。

大军扎营樵采的时候,辅兵们压根不敢单独出去,必须有严阵以待的步骑兵护卫,搞得大家都很累。

这次趁他们大意,终于逮着個机会痛揍一番,让匈奴人也吃吃教训。

太解气了!

追杀得差不多了之后,邵勋下令收拢匈奴人遗落的马匹,然后收兵回车阵。

经过之处,士兵们无不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邵勋哈哈大笑,为将者就要在合适的时候鼓舞士气。

哪怕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胜利,哪怕只消灭了二三十敌骑,只要让士兵们看到敌人狼狈逃窜以及悲惨受死的模样,就能提振士气。

匈奴是人,不是神,他们也会犯错。

沉住气,默默观察,机会来到时迅猛出击,总会有斩获的。

有了这次成功的突然袭击之后,匈奴游骑消停多了。

他们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并且随时注意附近的树林、河湾、房屋等障碍物,确保不再被人轻易追上。

而距离拉远了,车阵内的步卒也放松了许多。尤其是那些辅兵丁壮,不再紧张兮兮地一直盯着敌人了,精力、体力消耗大减。

二十九日傍晚,大军抵达九曲,开始扎营。

这里已经在河南郡境内了,隶河南县。

九曲之地,顾名思义,弯弯曲曲,地形复杂,还有九段坂道。

这里是步兵的主场,骑兵冲过来速度大减,只会被轻易宰杀。

而就在当天夜间,野外出现了密集的马蹄声,震天动地,数里外都能听见。傻子都知道,来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匈奴骑兵部队。

至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无外乎吃掉这支以银枪军为主力的晋军,又或者迟滞他们的行动,不让银枪军参与到其他战场上去。

邵勋岿然不动,组织士兵们轮番休息,与敌军耗上了。

他现在面临的是孟津之战时宋胄的处境——手头的兵太少,除了李重所部外,不会有人来增援了。

但他就敢赌,赌匈奴人粮草不足,耗不过他,也没有能力攻下他的营寨。

赌输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撤回宜阳城补给罢了。

看谁耗得过谁。

******

而就在邵勋率部抵达九曲,就地扎营屯驻的时候,约八十里外的洛阳城西,攻城战刚刚结束。

出战者乃安北将军赵固所部万人,他们首先清扫外围,与度支校尉陈颜、司隶校尉糜晃两部四千余人激战,打了整整一天,才在匈奴骑兵的协助下将其击败。

陈、糜二人退回城内休整,前平阳太守宋抽率五千豫州兵接替。

赵固遣人攻了一下,被击退,损兵五百余,今日的战斗就此结束。

也就是说,匈奴人所谓的攻城,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至今还在洛阳外围的民宅建筑区打转。

以他们这种孱弱的攻城能力来看,拿下洛阳几无可能,除非守军自己崩掉。

当天晚上,刘聪下令王弥停止攻击宜阳,率部东行,昼夜兼程,经新安前来洛阳。

汝阴王刘景率骑军一万在陕县、新安之间游弋,顺便找利于藏兵之处埋伏,一旦邵勋所部北出,寻机将其歼灭。

三十日上午,赵固继续攻城。宋抽倚城而战,将其击退。

下午的时候,汉征虏将军呼延颢率匈奴及杂胡兵数千下马步战,再攻西明门。

宋抽不敢耍滑头,亲临前线鼓舞士气,最后率豫州兵将其击败。

当天傍晚,宋抽部久战疲惫,回城休整。

将军彭默率兖州兵五千出城接替位置。

一连两天,双方在西明门外激烈厮杀,总体而言晋军占了上风。

赵固不过一坞堡主,手下所谓的步兵也以堡丁居多,即便有匈奴骑兵在一旁协助,依然损失惨重,没法推进到城下。

最后,匈奴人自己上阵,骑兵当步兵用,表现依然惨淡。

汉征虏将军呼延颢没有办法,眼见着军中士气受挫,遂从西明门外大踏步后退,屯驻到当初张方修建的壁垒残垣内,同时飞报刘聪,请其定夺。

十月,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当十一月第一天的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时,西明门城楼之上,来了一群贵人。

天气很不错,没有风,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司马越自觉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于是亲自上了城头,鼓舞士气。

所过之处,将士们的欢呼声虽然有点敷衍,但终究还是给面子的,这让他心情更好。

何伦、王秉等心腹将领紧随其后,北宫纯站得稍远。

武将之外,还有王衍、潘滔、刘舆等幕僚。

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匈奴人那笨拙的步战本领已经露了原形,自虎皮被戳破的那一刻起,人们的心也就定了下来,至少洛阳城安全了。

野战,匈奴或可以骑兵称雄。

攻城,他们不行。

“今日匈奴攻东阳门,又被击退。攻城数败,其实力可知矣。”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前几天还惊慌失措的从事中郎王,这会又神气了起来,说话间中气十足,冠带飘飘,颇有几分仙意。

“是极。”参军赵穆笑道:“王师只需稳守诸门,待匈奴自退即可。”

“匈奴退兵之时,或可效去年旧事,衔尾追击,可获大胜。”

“伯道谬矣。匈奴骑军多,贸然追击,或损兵折将,大挫士气,彼时当镇之以静。”

“正是。什么都不用做,待匈奴自退即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几位幕僚一唱一和,听得北宫纯直皱眉头。

刘舆等人也觉得过于离谱,摆出一副被动挨打的样子,真的好吗?

“司徒。”北宫纯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地说道:“匈奴攻城不利,军心动荡,此时不反攻,何时反攻?仆愿拣选凉州骁锐,出西明门破敌。”

“贼众已退至张方故垒,周围地势开阔,恐为其骑军围困,有把握吗?”司马越还没说话,刘舆上前半步,问道。

“我亦有骑军,何惧匈奴?”北宫纯大声道。

参军孙询在一旁听完,道:“凉兵固勇矣,然匈奴狡诈,此时退却,未必没有诱我出攻之意。”

“孙参军说得没错,或许这是匈奴之计,但那又如何?”北宫纯抬起头,看着众人,说道:“怕这怕那,还打什么仗?”

众人为其目光所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北宫纯又看向司马越,长揖到底,道:“请司徒允我出兵破敌。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领本部兵马出战,司徒无需派人接应。即便中计,也只损我一部罢了,无伤大局。”

司马越脸色不悦。

什么叫无需派人接应?这是什么话?有情绪么?

王衍在一旁见了,觉得可能要糟,于是出声道:“北宫督护何急也?明知可能有诈,还要硬去?再者,即便要出城破敌,也不是这会啊。”

他指了指渐渐升起的太阳,笑道:“不如先养精蓄锐,待至后半夜,贼众人困马乏的时候,拣选精兵,出城夜袭。即便败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北宫纯一听,觉得有道理,便不再说话,只用恳切的目光看着司马越。

“司徒,太尉言出城夜袭,或可一试。”孙询想了想,觉得这样比大白天攻过去要靠谱一点,于是不再反对,转而支持北宫纯。

连续两个幕僚出言赞同,司马越也有些踌躇了,他看向刘舆——他最欣赏的幕僚。

“司徒,仆赞同夜袭。”刘舆说道。

司马越想了想,勉强点头赞同,但他不爽北宫纯的态度,于是说道:“以护军贾胤为将,北宫纯副之,重金招募勇士,夜袭贼营。”

贾胤是贾诩曾孙,先帝为太子时,胤为近侍。

他祖籍武威,勉强算是凉州人。

贾胤为主将,北宫纯为副将,如果招募的勇士多为凉州人,也不会坏了大事,算是折中的处置了。

众人皆无意见,北宫纯也大声应诺。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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