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位更是重量级

“这娘们老老实实的坐下了,她能听懂咱们说的话?”步流星朝着洋楼的方向退后。

“阿星,你记得吗?”江雪明按着小伙伴的肩膀,跟着退到了洋楼的大门前,“大卫先生说过,这种生物会说人话,能听懂人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步流星莫名高兴起来:“那她是真的害怕泥头车居合术吗?”

江雪明心里没底,慎重地踢开大门,“先进去再说。”

两人进入房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环境。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两双鞋子,一男一女。

大厅的桌椅已经蒙了一层厚实的灰尘,像是很久很久没人打理过了。

壁炉里留着一堆黑漆漆的煤渣,只在大门打开的那几十秒里,被海风吹成了沙尘。

江雪明看着房屋内的布置,眼前的任何事物都透着一股子神秘的味道。

屋子外边的无面女人是谁?

为什么这栋屋子和芳风聚落里的水滴形建筑格格不入?

它看上去像是十九世纪中叶的木质独栋别墅,装潢和家具都十分复古。

门前的两双鞋是谁的?曾经有一对夫妇住在这里吗?

“阿星,记得拍照,别录像,手机的定焦会出问题,拍照的时候手别抖,一定要拍清楚。”江雪明举着枪,一步步往屋内探去。

他看见了更多难以理解的东西。

墙壁上挂着许多黑白照片,多数是风景照,也有人像。

最大的那幅照片上,是一对男女的合照。

男人穿着礼服,女人穿着婚纱,就是结婚照,但是他们和门外的那个无面女人一样,都没有脸。

值得留意的是,这个男人也出现在其他照片中,他没有右腿——空荡荡的右腿裤管下,是一条钢棍和木头造出来的假肢。

步流星好奇地跟在明哥身后,举着手机一路走一路拍。

他们经过盥洗室,查验仓库和厨卫间,最后踏上老旧的木楼梯,爬上二楼的起居室,在主卧室和次卧室逗留了几分钟。

房屋里的衣柜和橱柜空空如也,唯独二楼的露台上架着一台古老的观星透镜。

在露台前的凉亭,有一张很大的办公桌,那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

江雪明走上前去详看,办公桌的双人长椅上,其中靠左边的位置上,留着一滩肮脏油腻的污渍。

污渍前方,有一条诡异莫名的假腿。假腿的木料已经腐朽得不像样子,链接脚掌的钢棍也锈迹斑斑,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沙眼孔洞。

那种感觉就像是.

这栋房子的男主人曾经坐在这里,在这条椅子上死去了,尸体也没有搬走,就这样慢慢的腐烂,最后化为烂泥。

“这是啥情况呀?明哥?这里以前是不是住着两口子,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步流星满头问号,对着这张工作台拍下照片。

“你捂着口鼻,不要乱动。”江雪明嘱咐着,矮下身子,对工作台的桌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桌上的尘土立刻扫清不少,露出一张观星图。

漆黑的底板中,用鲜红的线条和金灿灿的漆笔描绘出无数的星辰。

随着尘土散去,江雪明也看见台面上的方板油纸日历露出了真容。

日历上的英文也显露出来,时间停留在一八八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江雪明说:“这些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东西。”

“一百年多年前?”步流星惊讶地看着桌面上的星图:“这两口子一百年多前就在这鬼地方看星星搞研究了?”

“恐怕不是研究天文学。这是地下,哪儿来的天空。”江雪明转头看向露台外的大透镜——

——这台仪器朝着那片神秘的大海。

“他们画出来的东西,可能是海洋里的[星星]。”江雪明解释道:“这些地底的火山口,还有这些大小不一的光点,你看这些线路。”

阿星闻声看去。

这副古图中,在密密麻麻的火山口里,用许多条红线牵引链接,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流体图形。

那个图形就像是芳风聚落中的水滴形土屋。

“也就是说.我们在芳风聚落里看见的[人],其实是从海里来的?”步流星瞪大了眼睛。

江雪明不假思索答道:“不知道,不确定,他们从哪儿来,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他麻利地掏出笔记本,将所见所闻都画在本子上。检查完工作台的抽屉,再也没有新的发现了。

他来到露台旁,对着又长又粗的透镜往深海中窥探——

——这一眼,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留在此地。

幽深漆黑的大海之底。其中闪烁着无数星彩。

活火山冒出的点点熔浆催动着潮汐暗流。

在金灿灿的光芒下,一颗巨大的水滴矗立在海沟的岩台上。

它就像是一颗倒置的金蛋,穹顶散发着温暖的橙光,似金似石的材质,它的表面盖满了珊瑚与鱼骨绞拧结合而成的岩块疮斑,越往下石化的特征就越明显,仿佛已经经历了无数岁月——和芳风车站外的石林年纪一样大。

通过旋转透镜的倍焦,好似鸟瞰的视角下,江雪明还看见,有难以计数的类似光点矗立在海床之上。

它们在躁动不安的活火山旁安静地沉睡着,散发着点点光源,这些光源组成了一颗巨大的金蛋图案,就像是一个商标。

“明哥?明哥!”步流星急躁不安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江雪明脸色苍白,从那副如梦似幻的景象中醒觉。

“怎么了?”

“你看.你看!”

两人从露台上往下看,这才发现。

那个端坐在长椅上的女人不见了。

“她去哪儿了?”步流星声音打颤:“会不会已经进屋子了?”

“不知道。”江雪明答道:“不过以目前获知的信息来看,她应该是个科学家,在一百多年前,和她的丈夫一起研究这片海洋,她的丈夫也死在这间屋子里。”

步流星谨慎地问着:“她还算人类吗?会不会是中了什么病毒,才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江雪明大胆地答道:“一百多年前的镁光灯黑白照片不会骗人,他们的结婚照上都没有脸,我觉得这对夫妻一开始就不是人类。”

步流星惴惴不安的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开溜。”江雪明直言不讳:“进了人家寡妇的屋子逛了一圈,还碰了她的东西,研究她丈夫的遗物。人家能不生气吗?”

步流星:“有道理,原路返回吗?”

“跳楼比较快。”江雪明看了看露台的高度,也就三米多高。

“好!”步流星感觉力量又涌上来了,他把手机塞向江雪明,“明哥,我们换个手机,这里边有重要的照片,今天咱们就回车站,马上你妹妹就有救了。”

江雪明默不作声,接走了这台粉色手机。

他将藏青色的手机还回去,一颗心依然悬在半空。

“明哥!我比你高,力气也大,我先去试试,如果我跳下去了,还能接住你。”步流星一边说着,一边爬上露台的护栏。

他笑嘻嘻的看着雪明,露出满口闪亮的白牙,开着玩笑。

“你总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明哥。多笑笑嘛!多亏有你啊,我才体验了这么刺激的事情!”

阿星一边往下攀爬,一边开玩笑似的说着。

“明哥,你不是没工作吗?等我们回去,你一定要来我的店里打工。我老早就想开个咖啡厅了,也不图它挣钱,我就想听听故事,这个车站那么多人有故事,一定很有意思。”

听扑通一声,步流星安稳落地。

江雪明也翻身一跃,跳了下去。

步流星还准备张开双臂接住雪明,等他回过神来时,雪明已经在拍打身上的泥水了。

阿星懵懂地问着:“明哥,你怎么不说话?还在担心妹妹的事情吗?”

江雪明揉了揉酸胀的膝盖,并不想欠步流星任何一丁点人情债,也不想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任何人。

他神色如常,将手机塞进内袋,生怕它受到任何损伤,低着头往来时路走。

步流星大声喊:“明哥!哎!”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从大门中钻出两条柔软无骨的手臂。它们像是灵巧的蛇,在步流星和江雪明彻底放松警惕的刹那,在他们身后的死角袭来。

须臾之间,这两条手臂像是锋利的刀子一样,割开了快拔枪套的尼龙扣袋。

江雪明只觉得腰间一轻,回过神来时,枪套和手枪都不见了!

大脑中传出刺骨的疼痛,他的[灵感]在这个瞬间告诉他大祸临头。

扭头的那一刹那,江雪明看见十数条柔软油腻的触须从洋楼的阴暗大门中钻出,它们离步流星差之毫厘。

阿星的脸上还带着讪笑,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雪明几乎放弃了思考,他没有任何犹豫,在大脑的神经突触活动之前,在逻辑思维给出答案之前,身体就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猛地将阿星那沉重结实的身体撞出去两三步,两条手臂还在推搡步流星的躯干,想把这个小老弟推离无面夫人的触须。

一阵噼里啪啦的异响过后。那些触须已经把雪明的上半身牢牢缠住。

他被拖拽着一路向后退,一屁股坐在砂石地里。

他想伸手去拿跌落在地的枪械,却怎么也够不着——心中料定,这没有脸面的婆娘聪明的很,已经缴了他的武器。

他感觉手臂使不上力,在这些惨灰色的冰冷触须面前,根本就不是对手。

“阿星,去拿枪,阿星”

这些怪异的光杆触须将他一点点拖回屋子。

江雪明呼喊着:“阿星!醒过来!醒一醒!”

步流星捂着脑袋,还在[灵感]的折磨中难以清醒,他挣扎着,从地上捡起手枪,跑到雪明身边。

一路踉跄趔趄跌了好几步,阿星才看清雪明的模样。

“朝着大门开枪,打她!”江雪明厉声喝令。

刺耳的枪声响起,除了第一颗子弹打进门里,步流星的手抖得像是帕金森病人。

“我身上还有子弹,接着打!”江雪明感觉身上的触须在第一声枪响时抖了那么一下,“你打中了,干得漂亮!别丧气,接着打!照门对准星,三点一线,接着打!你做得好!”

步流星紧张地喘着粗气,他看见雪明的身体一点点陷进那个深渊里,巨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抽走雪明MOLLE上的弹匣,换弹都不太利索——这是他第一次用枪,也是他第一次试着换弹。

他插拔弹匣时反复试了好几次。这些致命的错误在他看来是那么的愚蠢和无能,他的眼睛肿胀,满是血丝。鼻涕和眼泪一起流出来了。

“明哥.明哥你别怕.明哥明哥对不起明哥.对不起.对.”

说是在安慰江雪明,其实步流星是在疯狂地安慰着自己。

“继续打,我不害怕,继续打,没事的。”江雪明的身子离洋楼还有一段距离,大概十来米。他奋力地挺身扭腰,试图对抗身上触须的怪力。

“你的手明哥你的手.”步流星瞥见,雪明在对抗这些触须时,那种怪异的肢体姿势——那两条手臂像是与上肢断开,完全拧转背反了。

江雪明翻了个白眼,额头淌下黄豆大小的汗珠,表情扭曲痛苦难堪:“脱臼了,你没见过脱臼吗?别问,问就是不疼,继续射击!”

步流星一咬牙,抬起枪口又是一梭子子弹轰了出去。

从门内流淌出腥臭的蓝血。

江雪明精神一震,他感觉脱臼的双臂似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的表情狰狞可怖,试图中这些触须中挣脱出来。

他低吼着:“阿星,别停,接着射击。”

步流星也不像之前那样慌张,这次他的换弹动作快了很多,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又打了一梭子出去,子弹射完空仓挂机时他依然在扣动扳机,像是机械一样完成命令,像是麻木了。

命中率非常可怜,只有两三颗子弹在房门的阴影里炸开血花。

“扣扳机的时候屏住呼吸.”江雪明感觉身体依然在后退,他依然对抗不了这种巨力,依然无法脱身:“别着急,别害怕.别让恐惧摧毁你,流星,不要让恐惧摧毁你。”

步流星从雪明身上掏出最后几个弹匣。

他瞪大了双眼,把枪焰和怒火都喷洒出去。

打到最后一个匣子的时候,他几乎绝望了。

他看着江雪明依然是那样颓坐在地上,背脊已经贴上了门廊的阶梯,还差那么几步,就彻底要被这些触须拖进洋楼大门了。

“子弹打完了吗?割开我的衣服,拿刀来割开我的衣服小心点,阿星,尽量离我远一点,别被这些东西缠上。不要割开这些触须,它里边的蓝血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你不要碰到这些血。”江雪明还没有放弃,他的两条手臂已经扭曲变形,能听见骨骼开裂时的清音。

步流星没有说一句废话,他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几欲失声。

他掏出绑腿上的捕鲸刀,小心翼翼的划开袖口切开里衬。在防刺服的保护下,割开防弹衣。

这短短的几十秒。

步流星感觉自己像是过了几十年。

“能行吗?我能出去吗?”江雪明重新恢复了冷静,“我记得还有最后一个弹匣对吗?我记着数的,我记性很好的。”

步流星依然在割衣服,头也不抬:“子弹对这泼皮寡妇不管用咱们之前不是看见了吗?她的再生能力太强了。而且我打不准”

江雪明说:“但是你打得中我,我不想变成怪物,如果我回不去了,你把日志和手机带走,我……”

“你说什么胡话呢?!”步流星趴在阶梯上,捧着雪明的臂膀继续下刀:“你的手,明哥你的手你的手,要是回去了.让你妹妹看见你的手.我又得让姑娘流眼泪了”

江雪明撇撇嘴,没有回话,他要流星冷静下来,用这段宝贵的角力时间,继续想办法逃脱这困境。

这么一折腾,阿星内心的压力在逐渐消散。

临门一脚的功夫,他终于从触须的钳制中,把雪明拉了出来。

两人滚落在泥泞中,疯一样往外跑。

可是——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江雪明的衣服在洋楼的大门前摇曳。

数十根触须在狂乱地扭动着,迅速幻化为一对苍白滑嫩的手臂。

那位无面夫人捧着粉色手机,还有江雪明的日志,把所有的信息都留在手中,像是在挑衅,向这两位乘客勾了勾手指头。

……

……

死一样的寂静包围了两兄弟。

没头脑和不高兴都僵立着。

江雪明和步流星互相看了一眼。

“如果没有那台手机,没有日志和照片,能换到万灵药吗?”

“我不知道.”

“要等大卫先生来吗?”

“我不知道.”

“你的妹妹江白露还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

“你有把握对付这个寡妇吗?在那栋楼里?”

“我不知道.”

“你的手,还能拿东西吗?能开枪吗?”

“我不知道.”

都说人类心中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这一连串的“不知道”,似乎映射出江雪明内心恐惧的模样了。

几乎是同时,雪明和流星朝着洋楼大门跑去。

他们像是在比赛,比谁跑的更快。

可是雪明低估了阿星的身高,也低估了阿星的肌肉。

论短跑,他远远不是步流星那一米九大高个的对手。

他被甩在后面,眼睁睁的看着阿星撞进那个无面夫人的怀里,好不容易抢来手机和日志——然后丢到门外去。

“走走走!走走走走!快走!明哥快走!”流星被绑得严严实实,从触须的夹缝里挤出来手机,又慢慢的把日志给送出来,用手指头推送到门外,最后把门给勾上。

这小子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再也不害怕了。

大门慢慢合上,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雪明的两条手臂耷拉着,像是芳风聚落中的行尸走肉一样。他有些迷茫,手臂受了伤,他跑不快,终于跑到门前。

他忍受着巨痛,在门廊的阶梯前给自己做脱臼接骨手术,一次次试图用体重复位自己的肩关节。

两臂传来的痛感让他腹部的肌肉痉挛,疼得作呕,把肚子里的秽物全都吐了出来。

过了很久很久,大概四十分钟那么久。

两条手臂满是淤青和紫血,他的手指还因为剧烈的痛感产生了痉挛,勉强拿上手机和日志,塞进裤兜里。

他一言不发,看着情侣手机上的定位信号越来越远,离补给站越来越近。

听见村落中的居民口中意味不清的疯癫呢喃,仿佛他们也有一部分灵魂,永远留在了那栋神秘的洋楼中。

他回到补给站时——大卫·伯恩依然在梦乡中念叨着情人枪械的名字。

他将史密斯维森放在了大卫先生的耳边,脱下一身脏兮兮的破烂衣服。光着上身,靠在步流星的行囊旁,要休息一会。

他想着——等大卫先生醒过来。这个可靠的安全员就会开着那台伏尔加,把他送回车站,送他离开这个诡奇神秘的地下世界。

他很快就能好起来,他终于确信,这段旅途中,他的第一个小伙伴,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么想着,雪明合上了双眼,两条手臂依然留有剧烈的痛感,骨头的暗伤让他辗转反侧,在通铺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四个小时之后。

大卫先生身上湿透了,像是淋了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提着一袋子AR-15的零件粗暴的推开了二楼通铺的门扉。

“江雪明!?你怎么把我的老婆哦不,把我的枪偷走了?还拆成碎片了?!”

江雪明翻了个身,那副无精打采好似活尸的神态,吓了大卫先生一跳。

“抱歉.大卫大哥,我没有听你的话,趁你睡觉的时候,我带着步流星去了芳风聚落,他没回来都是我的错.我急急忙忙的冒冒失失的,我只想救我的妹妹。我太自私了我太自私我.”

“你说什么?”大卫先生一副小企鹅挠头的模样:“步流星?不是在楼下吗?”

“他回来了?!他?没事?他没事?”江雪明内心的惊讶无以言喻,他这才发现身边那个大背包也不见了——很可能是阿星自己拿走的!

他一路冲下楼梯走道。

到了一楼的壁炉旁,就看见步流星直愣愣的站在那里,背着大背包,一言不发。

这让他感觉到诡异

他看见那个阿星,一动不动的站着。

两眼发直,双手下垂。

眼窝内陷,眼神空洞。

仿佛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一样。

江雪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仔细观察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难道……难道阿星也变成聚落里的那些怪物了?

“骗到你啦!~~”步流星在刹那恢复正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乐子人脸上的笑容都快挤成一朵菊花了,浓眉大眼炯炯有神,快眯成缝了。

他捂着肚子志得意满,使劲戳着雪明的手臂,又猛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事情。

“哦哦哦!不好意思,你手有伤,我不乱摸了不乱摸了。”又听步流星大声喧哗着:“骗到你了吧!我演的像吧?!阿巴阿巴阿巴!~~”

“你没事?你一点事情都没有?”江雪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警惕起来,抓起面包递过去。

见着雪明这副紧张表情,阿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往嘴里塞面包要自证清白:“怎么?不信啊?以为我死了?你把手机还我,我把资料拷贝给你,咱们换回来。免得你天天对着那台粉色手机三跪九叩当灵位,怪晦气的。”

这下江雪明终于相信了,这就是如假包换的乐子人,难见他笑出声来:“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步流星也跟着笑:“我这一路上都和你说,要你多笑笑!我是第一次看见明哥你这么开心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八蛋.”江雪明笑着骂道:“你怎么出来的?哦不对!你怎么进去的?你进去看见什么了?那个寡妇没对你做什么?”

“她和我说了很多很多事,在回去的路上,或者到了九界车站的澡堂子里,我慢慢跟你讲清楚——但是有一件事最关键。”阿星煞有介事。

江雪明:“什么事?”

“她已经当了一百多年的寡妇。”

步流星信誓旦旦的说,和雪明比着干净利落的怪异手势,说着信息量爆炸的话。

“我不能让她再守活寡。”

第15章 也不是不行

没头脑和不高兴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和BOSS说的一样,这次旅程是非常安全的,哪怕没有安全员的照顾,也只是有惊无险。

他们互相搀扶着,钻进黑色伏尔加的后排座位。

车辆再次启动,在安全员大卫·伯恩的咒骂声中,两个小伙子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答应大卫先生下次再也不这么干了。

江雪明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石林苔地,它们依然藏匿在稠厚的浓雾中,难以辨清真容。

芳风聚落离他们越来越远,Sweet Wind标号的临时车站越来越近。

雪明也没有多问,向大卫先生珍而重之地道了一声别。

他与步流星通过检票口,换了一身新衣,立刻马不停蹄地登上返程的火车。

他归心似箭,心中挂念着妹妹的病情,这趟短暂而诡异的旅途快要结束,坐在温暖闲适的车厢里时,两人的话才开始变多。

“关于那栋洋楼里发生的事情,我给你详细说说?”步流星两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雪明先生。

江雪明郑重其事地说:“你说吧,我听着——虽然我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你能平安无事的回来,真是太好了。”

“哦哟哟哟!~你关心我啊?你关心我?嘿嘿!”阿星贱兮兮地笑出声来:“我就知道,虽然你长得冷冰冰的,但是肯定有一副热心肠!”

江雪明默不作声,没有任何表情。

步流星一副煞有介事的态度,抓住重点:“明哥,你在隧道岩壁救了我一回,又在无面夫人那里救了我一回.”

“后边那次不算。”江雪明打断反驳道:“那婆娘本来想抓你,我想和你一起逃走,也没有想太多,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把你给撞开,我并不是刻意想去救你,只是身体这么动起来了。”

“哼哼!随你怎么解释。”步流星抿着嘴微笑,卖了个关子:“当时啊,无面夫人确实是想把我抓进屋子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可以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反正这趟火车要跑两个多小时才能回到九界车站。”江雪明撇撇嘴,偏过头看窗外,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选择我的原因,只是因为害怕你。”步流星换了副严肃的态度:“明哥,你身上似乎有一种超然物外的疯狂特质,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你。”

江雪明看着窗外的雨景渐渐变成辽阔的平原。

他紧接着说:“我怎么觉得,她把我胳膊拧脱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

“在洋楼里,我和她建立了一种异于寻常的精神联系。”步流星形容着:“我们俩是这一百多年来,第一批与无面夫人有近距离接触的自然人——她希望与其他智慧种族产生联系。”

餐车路过两人身侧,江雪明随手拿来两罐咖啡,给步流星揭开易拉罐,推到阿星桌前——意思是要阿星慢慢说,说清楚。

阿星面露惆怅,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无面夫人能够影响我们的大脑,操纵我们的梦境,也能影响视神经,把她的容貌变成我们最熟悉,最容易放下警惕心的对象——她希望我们和她能进行一次友好的会晤,她其实挺友善的。”

江雪明心平气和地问:“所以她就把我的胳膊拧断了?”

步流星刻意放低了身子,诚恳地解释着:“她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在听见我们要对她使用泥头车居合术的时候,她其实挺慌张的,因为咱们真要这么做了,她不保证发生车祸的时候,咱俩坐在车里还能平安无事。

至于你的手臂,她要我给你带一句‘抱歉’,你让她感觉到恐惧,她抓紧你的两臂和躯干时,完全没想到你会挣扎得如此厉害,甚至能把手臂给弄断。”

“说说其他的吧。”江雪明握着咖啡罐,手指还因为手臂的钝痛而抖动着。

步流星点点头:“好,你应该记得,我把你的衣服割开之后,无面夫人还拿到了手机和日志,对咱俩勾手指头对吗?”

江雪明跟着点点头:“对,我以为她在挑衅。”

“她在提醒咱们落了重要的东西,要我们回去拿。”步流星解释道:“当时我们都误会了对方的意思。”

江雪明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我以为”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步流星笑嘻嘻的说:“你救了我两回,怎么说我都不喜欢欠人情债,我就想着拼了命,也要把手机拿回来。”

江雪明思考着:“她把你抓住之后呢?”

步流星解释道:“她害怕你,你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违禁品的味道,所以她决定先和我单独聊聊。”

江雪明:“就这么简单?”

步流星:“就这么简单。”

江雪明:“你们都聊了什么?”

“那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步流星形容着:“要不我先说最精彩的部分?”

江雪明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能弄开咖啡罐的拉环,刚才给阿星开罐头已经用光了手指头的力气了。

“说说看?”

步流星则是轻巧地弹指,一下子帮阿明把咖啡拉环给弹开了。

“我一进门她就疯狂的摸我,然后我也疯狂的摸她,我们从客厅摸到厨房,我的力气很大,她招架不住,又想用触须把我捆起来。”

江雪明:“等等.等等”

步流星没打算等:“然后我被抓住的时候,就开始割自己的衣服,因为她的触须上有很多保护性油脂,很滑腻。如果直接和我的皮肤接触,把我也弄得滑溜溜的,她就抓不住我了。”

江雪明:“等等.停停”

步流星依然没打算停:“我光着屁股一路从一楼跑到二楼,又被她拖回一楼,我摔到壁炉旁边的沙发上,回头一看——她那些触须不像是鱿鱼,没有吸盘你知道吧?然后聚团的地方呢,就是她本体了,好家伙。”

阿星一拍手,眉飞色舞的说。

“这不是我前女友的模样吗?虽然我不记得这是哪个前女友了。”

江雪明:“好吧,你继续。”

阿星咂嘴称奇:“然后我就一发狠,顺着那个力道,就冲上去对着我前女友的脸就是一个法式湿吻。”

江雪明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拿出日志本,详细的记录了阿星在洋楼里的经历。

阿星接着说:“本来那些触须呢,是把我往无面夫人的怀里拉扯的。我头铁啊,往她怀里钻,亲上去之后。她的触须就没那么紧了。我就琢磨这招好像管用啊?!结果抬起头一看。我就看见无面夫人那张怪脸,还有脸上几个蒙着青灰色皮肤的大窟窿。”

江雪明:“你被吓住了?”

“没有。我想了想.”步流星认真笃定地说:“嘴巴子和舌头上还有股甜味,和芳风聚落里空气的味道一样,只是更甜。就觉得也不是不行。”

江雪明:“.”

“她一搂我,我就接着亲她。她一用力,我喘不上气,就接着亲她。后来她好像是知道了,不能太用力。”步流星眉飞色舞地形容着:“她就学乖了,也不那么粗暴的对付我了。然后呢”

阿星的表情从嬉皮笑脸,变得严肃深沉起来。

“从她的衣服里,伸出来一根发光的触须,这条触须又裂解成很多个小触须,和电缆光纤接口似的,就捅进我嘴巴耳朵还有鼻孔里了。感觉可太怪了!那一下老刺激了,你也应该体验一下,太劲爆了。”

江雪明先是站起身,不动声色的挪了个位置,坐到了过道对面的小桌板旁。

步流星还奇怪:“明哥,你坐那么远干嘛?”

江雪明:“没事你接着说,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哦”步流星没觉得哪儿不对,只是从明哥嫌弃的眼神里看出了点蹊跷。也没多在意。

他接着说道。

“然后我就听见一个哀怨的声音,那就是无面夫人和我在说话。我的眼睛还出现了幻觉,好多好多的画面像是填鸭子一样灌进我的脑袋里——

——我感觉脑壳要裂开了,就使劲去揪无面夫人的头发我也没敢往别的地方抓。她像是知道,我受不了这刺激,就放缓了一点节奏。”

江雪明面无表情的问着:“你的形容词能稍微正常点,不那么三俗吗?”

步流星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哦哦哦,我注意一下.但是我真的觉得,这种交流,远超过任何的.听觉,触觉,嗅觉和语言上的沟通。”

江雪明接着问:“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后来那些狂暴的信息流终于缓和下来。”步流星眉头紧皱,在整理语言:“我能和她做一些简单的沟通了——就很顺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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