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祭司”途径在中序列就能获得的“弱点侦查”，本质上是对目标进行分析，寻找其体内存在的不平衡与矛盾之处，再通过肉体伤害的方式激发这种弱点，对同位格的敌人几乎可以做到一击必杀。

而“魔女”途径在高序列才能拥有的“灾难”能力，则可以引爆目标体内存在的问题，使其由内向外分裂、崩溃，制造一场真正的灾难与末日。

这两条途径的力量殊途同归，都是源质“灾祸之城”在灾难与毁灭象征上的体现，其具体作用上虽然有所区别，“弱点”是由外向内的致命攻击，“灾难”是由内而外的矛盾爆发，但都要求目标体内存在矛盾与不平衡，反过来说，只要有问题存在，针对它的攻击就能起效。

这就是安吉尔刚刚成为序列0就具备重创、杀死“永恒烈阳”和祂体内进入复苏过程的“上帝”的力量的原因，在真正复活、重新成为支柱级旧日前，上帝体内的矛盾和问题一点也不比与自我周旋千年的奥赛库斯少。

但如今，“灾祸之城”诞生的自我意识，“孽龙”在安吉尔眼里，却没有这样明显可以利用的致命弱点。

祂被锁龙铁链贯穿、捆缚，被镇压、封印于井下数千年，这些都是弱点，但并不致命，只是限制了祂的行动，削弱了祂的实力，哪怕安吉尔利用上这些弱点也无法真正杀死孽龙，反而有可能一同伤害到封印关键的恶鬼束链，帮助其脱困。

可这并不意味着安吉尔就没法利用孽龙身上的问题。

早在上一次深度密契来到西大陆，安吉尔就和当代的“天师”进行过深入交流，了解到了孽龙被封印前的历史。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在西大陆诸多与“灾祸之城”合道的高位者的存在。

这些与源质糅杂，赋予其一点点想法和倾向的残存意识、精神烙印，就是孽龙体内最大的问题。而安吉尔身为真神，又得到了“灾祸之城”的眷顾，位格比源质本身的意志低一些，但也足以引发孽龙身上的“问题”！

随着安吉尔指尖暗色落在孽龙被铁链纠缠，被恶鬼束缚的三颗头颅连接位置，这座城市一般巨大的怪物霍然僵在原地，一道道虚影逃跑似地从祂体内飞出。

就如同身中“背叛”符咒，三位一体的“红天使”恶灵体内几位征服者不顾一切四散奔逃时那样。

同一时间，安吉尔召唤的“镜中世界”也降临于此，与在井外的合道者们刻意放松的封印结合，在这片血海位置形成了半是现实、半是镜面的奇特空间。

这有利于安吉尔和格雷施展与镜面有关的替身、诅咒等能力，而“孽龙”虽然是源质本身的意识，同样具备这些能力，但却被封印大大限制，无法制造镜子替身，也没有自己的“镜中龙”，被束缚在原地如同活靶子。

当然，此时孽龙已经顾不上针对自己的“镜中世界”笼罩血海，祂左侧的龙首两眼染上了血色，右边人首美丽的脸上表情变得疯狂，就连两者之间那个混沌漩涡形成的、只有五官孔洞的脑袋也喷薄出了包含所有颜色的液体。

沉积于祂体内所有合道者的意识在同一时间“背叛”了祂，从祂体内逃脱，让孽龙只剩下了源质活化后的本能，不具备更多的思考能力。

祂疯了！

而在周围的血海中，在这片被镜中世界缓缓笼罩而变得昏暗的空间中，那些逃脱孽龙的残存意志勾勒出了更清晰的身体。

他们有的是站在敌人尸骨堆成的高山旁，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大汉，有的是嬉戏于酒池肉林，剖出劝谏忠臣心脏的帝王，有的是容貌美艳一脸妩媚，被献与王宫祸乱国家的美人，有的是冷若冰霜，只为点燃烽火戏耍诸侯才为之一笑的宠妃……

一位位安吉尔听说过或未曾了解的“灾祸之城”合道者的身影在镜中世界内变得清晰，宛如形成了一个个面色阴沉、眼眸深黑的镜中人，他们或向着孽龙、格雷低头臣服，或被安吉尔蛇发招展、容貌越发展现“魅惑”的极致的身影飘来，似有亲近之意，但更多的只是冷眼旁观“灾祸之城”意志与挑战者之间的战斗。

这些残魂本就没有太多的自主意识，也没有了生前的雄心壮志或喜怒哀乐，谁赢了，他们跟谁。

在这些暴君、宠妃、美人的包围中，孽龙那变得疯狂的黑色龙首张开巨口，再次发出了一声怒吼。

难以言喻的疯狂念头和毁灭气息再次笼罩了血海，同样进入半现实、半镜中世界、继续牵拉着锁链限制孽龙的恶鬼们受到“征服”影响，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一方面想听从“永暗之河”合道者的指挥，另一方面又向往着加入“灾祸之城”，成为庞大军团的一份子。

而已经没有多少心智，纯粹依靠本能行动的白色蛇身上方的人首则下意识使用了刚才影响自己的能力，那双带着疯狂意味的蔚蓝眼眸紧紧锁定了身影开始变得巨大，黑裙如火、蛇发飘扬的安吉尔，试图引爆她体内的“问题”。

需要阴阳交合、两条途径的力量融合才能容纳源质、晋升旧日的灾祸两途径的真神，体内的力量怎么可能完全平衡，没有任何问题？

在祂眼眸深处浮现的安吉尔身影变得虚幻，体内属于“魔女”的黑色诅咒之焰与“红祭司”的无形无色火焰彼此融合，却又有着能轻易觉察出的不平衡，“魔女”显然强于“红祭司”。

这就是能由内而外让整体崩溃的“问题”所在！

孽龙右侧的头颅就要针对这个致命弱点发起攻击，突然发现黑色与无色火焰之间出现了一个包容所有颜色、蕴含所有可能性的混沌漩涡。

这个漩涡有些不情不愿地分隔开“魔女”与“红祭司”的力量，并有偏向性地将较弱的那部分补充完整，瞬间让三者形成了一个整体，坚不可摧，全无破绽。

或者说，这个层次的“问题”已经不是孽龙能发现、能利用的了，那是属于“最初造物主”的力量，是远高于普通旧日，甚至高于支柱本身的位格！

噗——

孽龙长相美艳的人首两颗眼珠瞬间爆裂，从空洞中喷出的并非血液，而是混沌般的液体，如同它与龙首之间的混沌漩涡形成的头颅的色泽，但却比那还要深邃。

疼痛传递到另一侧，黑色鳞片覆盖、毛发如同血红色火焰的龙首发出了痛苦的嘶吼，笼罩在所有恶鬼身上的征服之力瞬间缓解，它们没有丝毫犹豫，拉起沉重的铁链，以几乎能将孽龙四分五裂的力量将其向四面八方牵引。

蠢蠢欲动的孽龙再次被定在了原地。

就是现在……

无需开口，处于同一队伍的安吉尔就将念头传递给了格雷，后者紧握铁黑色旗杆，身体化作与燃烧着染血旌旗无色火焰相同的烈焰长枪，整个人向孽龙半盘踞半舒展的身体飞去。

而安吉尔则伸出右手，五指虚握，她前方的血海被强大的力量吸引、压缩，而后整体坍塌，形成了不断旋转着吸收周围一切的混沌漩涡。

这团漩涡刚一出现，就瞬移般来到了格雷合身化作的炎枪尖端，没有继续吸收血海、吸引铁链上攀附着的恶鬼，而是直指前方，随着她一起快速飞向孽龙。

转瞬之间，这团代表“混沌”，能毁灭一切的漩涡就撞上了一片无形的屏障，没有直接命中孽龙庞大的身体。

那是隔绝“灾祸之城”意志与外界的封印，是限制孽龙利用镜中世界离开，又或是自我毁灭借此脱困的力量，但此时却成了保护祂免受伤害的屏障。

触及无形屏障的混沌漩涡立即开始撕扯、吞噬它，但构成屏障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内部青白色光芒与黄色柔光交替显现，居然挡住了“混沌”的权柄。

就在这时，屏障突然打开了一条通道，将格雷和她操控的混沌漩涡一同放了进去。

是天帝、圣僧等合道者调整了封印的强度……安吉尔刚有所明悟，孽龙所在的位置就传来一阵镜面破碎的哗啦声，那城市大小的身影顿时变得虚幻。

借助封印削弱的瞬间，孽龙逃出了祂根本无法利用的“镜中世界”，回到了血海包围的现实之中！

这让混沌漩涡失去了目标，划过那片瞬间变得空荡的区域，而后才在格雷的操控之下，跟着回到了现实世界，追逐着孽龙而去。

但就在这点时间差之内，“灾祸之城”的活化意识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无穷无尽的包含毁灭、疯狂意味的幽黑火焰自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混沌漩涡和格雷化身的炎枪，一边主动被漩涡所吸引、吞噬，一边将其彻底毁灭。

整个血色海洋在两股力量的冲击下失去了光明失去了声音，瞬间变得黑暗、寂静。

一柄尖端系着染血旌旗的铁黑色旗杆抛飞出来，被跟着返回现实的安吉尔接在手中，而黑焰与漩涡碰撞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呵……”

眼眸被血色填满、表情越发疯狂的孽龙刚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冷哼，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安吉尔抬手将“萨林格尔血旗”交到了从她身旁缓缓浮现、毫发无损的格雷手中。

本体没有死去，镜中人当然也不会！

这一幕在刚刚恢复了眼球的孽龙看来，颇有一种敌人难以战胜的绝望感。

祂同样不死不灭，哪怕肉体被消灭，意识也能在源质内部重新复活，这就是诸位合道者在将其封印到无法使用大部分能力和象征的情况下也并没有尝试杀死祂，而是将其锁于井下的原因。

但哪怕是拥有这种复活方式，要从源质内部归来，也是需要一定时间，需要一些条件的。

而孽龙刚才喷涌的毁灭之焰，其内部已经包括了“灾祸之城”象征着彻底毁灭的诅咒，会在杀死格雷的同时摧毁她所有隐藏的镜子替身，彻底将其抹去。

但她还是复活了，因为一位特殊的“镜中人”的存在，因为安吉尔和格雷互为镜中人，且依靠“灾祸之城”本身的力量联系。

孽龙的力量同样来源于这份源质，又怎么能真正打破两者之间的关联，像杀死普通分身、秘偶一样以“毁灭”的权柄同时解决两人呢？

在合道者的意识与精神烙印纷纷“背叛”，只余下本能的孽龙还在震惊之时，安吉尔和格雷再次发动了攻击。

格雷第二次化身长枪，托举着新的一团混沌漩涡，向孽龙那回到现实的巨大躯体靠近，只有真正进入包围祂的封印内，这团象征毁灭的混沌才能真正爆发，吞噬那具黑白两色龙身融合而成的肉体。

看着飞速袭来的火焰长枪，以及枪尖那一小团混沌力量，孽龙铁黑色、蔚蓝色以及只有空洞的混沌眼眸染上了更多的疯狂，祂与格雷之间，一团连光线也能吸收、只能靠周围盘旋着被吸入的血水勉强辨别轮廓的盘状结构霍然出现，如同盾牌般挡在了格雷的枪尖前。

火焰长枪试图绕过它，却发现自身形态都出现了扭曲，像柔软的面团一样随着更多被吸入的血水一同向那处黑暗飞去。

无论她如何尝试加速，都无法脱离。

原来如此，就连“黑洞”也是天灾的一种，真正的“毁灭天灾”……安吉尔立即反应过来，明白“混沌”本身的权柄已经不足以消灭这个由源质力量形成的黑洞。

但她还有真正的杀招，为源质，为旧日，甚至是为支柱准备的杀招。

一柄和安吉尔目前体型相配的骨剑自她右手浮现，那是“魔女”唯一性，即外形有些像奇克的雕像在被她真正容纳后重新塑形变化而成的武器，其自身就具备“混沌”与“毁灭”的权柄。

它的上一位猎物，就是“永恒烈阳”。

与此同时，在安吉尔身旁一条由诸多或青面獠牙、或面容扭曲的恶鬼牵引着的铁链上，一抹没有颜色的幽暗河水荡漾着波纹，向她涌来，融入了那把已经燃起黑色火焰的骨剑之中。

属于“灾祸之城”和“永暗之河”的力量，再一次汇聚于一体。

这是真正的“终结一切”的力量，安吉尔上次使用时，是依靠魔女、红祭司、死神、黄昏巨人与黑暗五条途径的天使级别的力量融合，加以相应的两份源质的力量，才形成了足以斩杀真神的“终结”象征，彻底杀死了“原初魔女”奇克。

而在了解到这个世界还有“第四支柱”的概念后，安吉尔已经明白，这两份源质所拥有的权柄、象征叠加在一起，会形成让时间、空间和命运都走到尽头的黑色原点。

那是远比黑洞恐怖万倍，就连象征现实的支柱“堕落母神”都能彻底抹去的力量。

举着手中火焰与河水逐渐融合、塌缩，仿佛要将所有概念和象征都压缩在一起湮灭，以至于本身都越来越小几乎不复存在的骨剑，安吉尔瞬间与快被黑洞吸收，整个人已经被拉长了许多的格雷交换了位置。

而后，她一刀向着那团吞噬光线的盘状结构，向着后方巨大的孽龙身躯砍下。

“告诉你，‘毁灭天灾’是这样用的！”

孽龙耳畔刚传来安吉尔那清冷的嗓音，整片血海，以及捆缚祂的铁链就发出了剧烈的震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