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勾结贼寇,意欲谋逆

已至戌时,赵毅以及百户胡吉去布置伏敌的陷阱。

贾珩则在聚义厅内,一边翻检着账簿以及信件,一边陪着已在贾珩命令下,去了绳索的范仪叙着话,随着与这位举人交谈愈是深入,愈是觉得此人见识不凡。

“先生先前竟是要赚取县城?彼时官军四处剿捕,以张午麾下贼寇的战力,岂有此能?”贾珩问道。

他觉得眼前这位名为范仪的举人,真是对陈汉朝廷恨意满满了。

范仪道:“贾大人,可知京畿三辅之地,贼寇多少?这还是长安一县,如渭南、华阴,武功几县都有贼寇为乱,一旦长安县被打破,就可裹挟流民冲击神京城,彼时,天下震动……”

贾珩眸光深深,问道:“先生之策虽高明,可惜终究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罢了,先生不会以为张午这伙贼寇能成事吧?”

因为屏退左右,所以言语间少了一些忌讳。

范仪道:“龙蛇草莽,不遇风雨,又岂是那般好化龙的,可纵使为王前驱又如何?那时自有德者,吊民伐罪,廓清寰宇,我观这大汉已是气数已尽!”

贾珩面色微变,沉声说道:“当今天子勤政爱民,有整军经武,中兴大汉之志,你岂可因一人之时乖命蹇,而心怀怨恨,搅乱天下?”

“非因学生仇恨朝廷,而是如今之大汉,民生凋敝,百姓困苦,纵无范某,不出十年,也是要天下大乱的,与其这样,不如早一日乱将起来,待真龙出世,或还能早一日解民倒悬。”

贾珩道:“那你可知,东虏肆虐于北疆,建奴已在盛京建国改元,一旦贼寇搅乱天下,汉室失驭,神州板荡,说不得就会使华夏衣冠沉沦于异族铁蹄之下!彼时,中华大地,遍地膻腥,你纵然身死于黄泉,又有何颜面见你范家先祖?”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范仪闻言,面色苍白,只觉背后隐隐有冷汗渗出。

因为,他之前只被满腔愤懑,怨恨遮蔽了眼睛,却是忘了还有东虏在北,早已势大难制,如前宋之辽金,有着入主中原之可能。

贾珩沉声道:“范仪,你之不幸,皆由五城兵马司小吏横行不法所致,本官为天子锦衣,绝不会袖手不管。”

他为天子客卿,遇到此事,不会不管。

而且,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裘良,此人不是要搞他表兄董迁,正好借着这个由头。

将举人腿打折,这简直是在疯狂打文官集团的脸,若是一开始没有人理也就罢了,范仪举告无门,就是此情。

但以他如今的贤名,正好将此事闹大,最好闹到天子以及内阁那里,闹得天下皆知,士林舆论哗然!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不上秤四两,一旦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范仪苦笑一声,说道:“多谢贾大人,只是学生自知从贼附逆,死罪难逃,再做那义气之争,也不合时宜。”

“谁说是义气之争?”贾珩沉声,作“义愤填膺”之色,说道:“容此等宵小在兵马司这等公门之中横行无忌,勾结青皮无赖,殴残应考举子,此举简直人神共愤,纵是寸磔彼辈,仍难消本官心头之恨!”

殴残应试举子,这是公然挑衅体制,践踏国家机器,哪朝哪代都无法容忍。

见少年权贵面色厉气涌现,范仪心头既有感动,又有惊疑。

贾珩道:“倒也不瞒你,本官视科甲出身为煌煌正途,此辈连举子都敢谋害,人人得而诛之。”

范仪鼻头发酸,面色郑重,深施一礼,拱手道:“贾大人高义,范某纵死也不忘大人恩德。”

本来早已对官官相护的朝廷心灰意冷,不意还有这等少年权贵,愿意出头为他讨回公道。

贾珩道:“范举人,不必如此,一码事归一码,你虽从贼附逆,但其行可悯,其情可宥,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范仪叹了一口气,道:“事已至此,范某也无话可说。”

贾珩也不再劝,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不好贸然许诺,这般想着,就听得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后赵毅进入厅中,低声道:“大人,人回来了。”

贾珩闻言,就是一惊,道:“去看看。”

然后看向一旁的范仪,说道:“范先生先在这里等候着,某去去就来。”

哪怕是与这范仪相谈甚欢,但也没有初见就给予无限信任的道理。

范仪在一旁拱了拱手说道:“学生恭候大人。”

毕竟是在山寨中呆了不少时间,范仪也不好说什么其他的话。

贾珩点了点头,着人在外“保护”好范仪,而后就是随着赵毅向着山寨寨墙而去。

此刻,原本京营诸军已经换上翠华山贼寇所戴的头巾,在夜色中倒也难以分辨清楚。

张午领着二百多人,从一条山道中走出,身后率领之人,又累又饿,身上各个带伤。

一旁的罗雄,脸色阴沉着,他刚加入这翠华山,第一次下山打食,就死了三十多个弟兄,合着肉没吃着,结果挨了一顿好打,这搁谁身上,谁受得了?

再看前方走着的张午,目光就有几分不善起来。

他手下还有百十人,而这张午手下也就二百多人,这次这么大的失误,总要有人负责,原本的金银分润比例就需得重新议一议了。

张午不知背后的二当家已经起了别样心思,面色懊恼地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寨子,不疑有他,对着身旁一个青年,低声道:“小五,去叫门。”

那名为小五的青年就上前喊道:“大当家回来了,赶紧打开寨门。”

“贾珩此刻就在寨墙的角落里,挥了挥手,只听得“吱呀”一声,二百多个人人带伤的贼寇猬集而入。

进入之后,张午对着一旁的罗雄说道:“去聚义厅,寻范先生商议商议。”

罗雄硬邦邦道:“是得好好商议商议。”

张午听着罗雄语气有异,以为是出战不利,折了兄弟而愤懑,倒也没有多想。

然在这时,身后的寨门豁然关上,在暗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诡异。

张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问道:“四当家呢,怎么不见四当家?”

“大当家可是在寻此人?”忽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清冷的声音,土石垒就的寨墙上,“嘭”地抛下一物,落在地上,在地上打几个滚,正好落在张午以及罗雄二人脚下。

众人借着寨门上挂着的灯笼光芒定睛细瞧,分明是一颗五官狰狞的头颅!

“不好!是官军!”张午一声怒吼,响彻山寨。

还未等翠华山贼寇拔刀戒备,寨墙之上,火把高举,灯火通明,伴随着弩机扣动之声不绝于耳,箭矢如飞蝗一般,向着二百贼寇射去。

“嗖嗖!!!”

“啊……”

“哼,”

“噗通……”

本就是猬集一处,这一下子,从一人多高的寨墙上射去,将弓弩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贼寇如枯草倒伏,成片成片倒地。

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箭矢一轮射过,原本二百余贼寇,只有不到五六十人,借着同伙的尸身掩护箭矢退入两侧的巷道。

张午肩部,肋骨,大腿各中一箭,鲜血汩汩流淌。

而二当家罗雄更惨,方才被箭雨射成了刺猬,死在土路上,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大当家,中计了,我们杀出去啊。”一个络腮胡子的贼寇,捂着中箭的肚子,面带痛苦,厉声说道。

“完了!”张午看到这惨烈一幕,双眸充血,怒道:“官军!”

然在这时,只见聚义厅方向,喊杀声响起,由蔡权手下几个百户率领的三百军卒,手持刀盾,火铳,向着巷口涌去。

喊杀声一时震动山林。

张午举刀喊道:“兄弟们,杀啊,杀出一条血路!”

三百军卒围攻而来,叮叮当当。

张午所剩下的这五六十个贼寇,都是悍匪中的悍匪,但因为各个带伤,又加之走了大半天山路,疲惫不堪,故而没多久,就落入下风。

贾珩冷冷看着这一幕,对着赵毅道:“赵毅,你带着一队下去,看能不能活捉张午!”

如果能活捉匪首,槛送神京,明正典刑,那这个……排面就大了。

翠华山贼寇都肆虐有一二年了,载货上京的商贾不胜其烦,京营屡剿不定。

赵毅望着少年的目光,愈见敬畏,作为从头到尾目睹少年定策,奇袭经过的旁观者,这种震撼人心之感还要强烈几分。

应诺一声,当先而下,顿时军卒如潮水一般涌去。

贾珩看着下方在官军围攻下,人数愈来愈少。

而张午以及两个贼寇也被围住,因为腿上伤势,以刀半跪于地

“抓活的!”在赵毅的授意下,周围军卒喊着,有的就去拿长竹竿准备捅,有的去备沙土,准备迷眼。

贾珩在寨墙之上,静静看着这一幕,面色晦暗。

张午脸色铁青,和两个贼寇,三个人背靠背,挥舞着刀,冲着官军怒吼连连。

但因为受伤颇重,没多大一会儿,两个贼寇就被官军竹竿加沙土打掉兵刃。

而后赵毅提刀而上,几个起跳,将张午横于颈上的刀挑飞,四五个军卒一拥而上,狠狠按住张午。

贾珩面色淡淡看着这一幕,按了按腰间雁翎刀,从寨墙上走下。

“大人,都生擒了。”赵毅面色振奋,拱手说道。

不仅仅是赵毅面色振奋,京营一众百户、总旗也是面色激动,心头火热。

显然都知道此战的意义。

“捆起来,堵住嘴,别让咬舌自尽了。”贾珩沉声说道。

虽知道所谓咬舌自尽只是扯淡,但也要防止咬舌自残,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

“狗官!唔……”张午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贾珩,还未骂出口,就被堵住嘴巴。

一旁的两个贼寇也是齐齐骂着。

而后就听一旁有人沉喝道:“掌嘴!”

“啪啪……”

不大一会儿,张午以及贼寇都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贾珩面色冷幽,摆了摆手,道:“将他们押起来,晚上三班倒,把眼睛瞪大了,万不可让人死了或是跑了!”

“是,大人!”

军卒押着张午和两个贼寇去了。

贾珩长长松了一口气,看着前方的聚义厅,思忖道:“明天才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赵百户,如果本官以锦衣卫四品指挥佥事,明日拿下云光,可有妨碍?”贾珩一边向着聚义厅而去,一边问着一旁的落后半步跟着的赵毅。

请旨终究还是太慢,而且极容易走露风声,长安县离神京不过百里,快马可至,红楼梦中凤姐弄权铁槛寺,来旺骑着快马当晚就到了。

所以,这一来一回耽搁的时间,有很大风险令云光知道翠华山贼寇被围剿一空。

其多半会铤而走险。

赵毅想了想,说道:“陛下口谕是让大人督促剿匪的,若遇谋逆之案,天子亲军有临机处断之权。”

当日,戴权传口谕,口谕内容其实也只是说剿匪,但这个口谕具体内容比较含混不清……

贾珩沉吟了下,道:“那就以“勾结贼寇,意欲谋逆”为名,暂且拿下这云光,证据就是这些往来书信,至于前日翠华山往神京阴派贼寇,正有窥伺神京城防之心,屡次三番着京营调兵进剿,正是欲探京营军力!赵百户,你觉得如何?”

说着,将请教的目光投向赵毅。

赵毅:“……”

官字两张口,你是大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只是,以前倒没看出来,这位贾大人罗织罪名的本事,比之镇抚司的掌刑千户都不遑多让。

(本章完)

第139章 分银

翌日,一大清早儿,贾珩留下赵毅率领,一百军卒留守在山寨,为被劫掠的妇幼的登记造册,打扫战场,同时看守着山里的缴获。

值得一提的是,贼寇库房中缴获颇多,光银子就足足二十多万两,这是劫掠过往商贾数年积攒下的财货,或正如范仪所言,用这些金银招兵买马,蓄积粮草,赚取长安县城后,真有搅扰三辅的能力。

而后,贾珩带着剩余的军卒,押着张午等三个贼寇,向着长安县而去。

而在长安节度府中,已是午后时分,端坐帅案之后的云光正在大发雷霆,周围是节度判官,司法参军等一干佐吏。

官厅之中,牙将蒋杰,陈诚二人甚至唤来了云光的二十个仪卫亲兵,捉刀警戒,将官厅内外围拢得里外不透,一副肃杀、井然之相。

陈汉沿袭唐宋之职而设的节度使之职,虽有些不伦不类,但还是保留了一些旧制,比如牙将所率亲兵仪卫,以树大纛,倒也不多,也就五十人。

“黄泰,谁给你的权力调动戍守之兵?你有戍卫县城之责,若是县城有了闪失,为贼寇所趁,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作为节度使,周围六县的名义最高军事长官,云光着四品武官官服,面若冷霜,还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凛然之势。

下方,黄泰拱手站立着,回道:“下官虽有守城之责,但也担守捉之任,率一部偏师助剿,配合京营兄弟,下官自认并无过失。”

他上午时,陪着蔡权点验绢帛给“明月婵娟”布庄送去,而后又是抚恤、慰问阵亡士卒,将一些被俘虏的贼寇押至军营看押起来。

然后忙到了未时,才回家吃上一口热乎乎的午饭,可刚吃了一碗饭,就被眼前这位节度老爷就牙将入府唤他至官厅问话。

他临行前,已着儿子黄茂去寻蔡千户,希望那位贾指挥能尽快凯旋吧。

云光脸上厉色涌动,刀疤脸几近狰狞,沉喝道:“事到如今,还敢狡辩,兵部严令,守备没有勘合,不得擅出城防,妄调一兵一卒,以免为贼寇所趁!尔竟敢藐视军令,眼中可有朝廷,来人,打了他的官帽,剥了官服,押入大牢,本大人要上奏李部堂!”

“诺!”这时,就有几个军兵应诺一声,向着黄泰而去。

条案之后的节度判官裴剡,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司法参军娄进,似是询问,这有功无过,也要问罪吗?

虽说兵部严令,不得擅出,但真得离城剿匪,又没有损兵折将不说,还取得大胜,再去说什么严令,就有些故意刁难了。

纵是禀告到兵部衙门,也是不奖不惩,下不为例。

娄进轻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正处盛怒的云光,示意不好劝说。

黄泰心头一凛,就在这时,却听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牙将陈诚,面色大变,上气不接下气,说道:“节度大人,外面京营还有守备府的兵马围了节度府……”

“什么!”云光霍然站起,面色倏变,惊声道:“他们要做什么?本官这里是节度府衙!”

一个词在脑海中盘桓,哗变……

节度判官裴剡面色忧虑,说道:“云大人,黄守备麾下将校,刚和京营之兵打了一场胜仗,死伤不少,上午才抚恤而毕,现在听说黄守备为大人所问罪,自是心中忿忿,若不善加安抚,只怕有……哗变之险。”

云光面色变幻,冷笑一声,说道:“本官就不信他们就敢冲将进来,黄泰,你可知,纵兵以下犯上,是什么罪?”

黄泰目光几欲喷火地看着云光,这是在要挟于他,让他去劝说外间的军兵退散。

不等黄泰回答,云光目光讥诮,冷笑说道:“这是谋逆之罪!黄泰,还不出去让你的兵都散了!”

“谋逆的是你!”就在这时,官厅之外传来一声沉喝,一个着锦衣华服,按着雁翎刀的少年,在大批将校的簇拥下,行至庭院中,人未至,声先闻。

蔡权带着大批京营之兵,行至廊檐下,如潮水一般将官厅围拢起来,云光麾下的亲兵仪卫拔刀半出于鞘,面色警惕地看着京营诸军。

“下了他们的兵刃!”贾珩沉声说着。

锦衣卫曲朗落后半步,高声道:“我大汉锦衣卫指挥佥事大人在此,何人敢放肆!”

京营诸军齐声鼓噪,瞬间控制着云光的亲兵仪卫。

贾珩面色沉静如玄水,走到廊檐之下,目光看向云光,沉喝道:“云光,你可知罪!”

云光脸色阴沉,从条案后走下,强自笑了下,说道:“贾指挥这话,倒是让本官糊涂了,本官何罪之有?”

一旁的节度判官裴剡、司法参军等佐吏,无不色变。

“来人,打了他的官帽!”贾珩冷哼一声,吩咐着。

“诺!”京营诸兵应了一声,就上前按住云光,不由分说,将其官帽拿下。

“贾珩,你敢?本官是四品武官,与尔同级,你有何权可拿本官?”云光面现怒气,忿忿说道。

一旁的节度判官裴剡,也是开口道:“贾大人,这……”

却给身后的司法参军娄进皱眉,扯住衣袖,以目示意看看情况再说,其他佐吏也是面面相觑。

既是锦衣卫,鬼知道有没有奉上谕?

贾珩冷笑一声,取出一封书信,“云光,本官昨夜已大破翠华山张午一伙匪巢,从其匪巢中搜得尔与贼寇往来书信数封,你云光勾结贼寇,为其派贼寇潜入神京,窥伺京畿城防提供便利,数次诱京营进剿,以之试探禁军军力,其心谋逆,反意汹汹,本官为天子亲军,瞭察逆贼,拿不得你?”

云光一看贾珩掌中书信,脸色刷地苍白,体若筛糠,难以置信说道:“你血口喷人!这书信分明是你伪造的!”

“张午每半年送你五万两银子,彼等贼寇所留账簿,其上所载每一笔款项,礼品,白纸黑字,一清二楚!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贾珩目光咄咄,逼视着云光,沉声道:“来人,将此獠嘴巴堵了,押将至京营营房,择日就随同张午等一干匪首,槛送京师,听候圣上发落!”

军卒押着面色难看,目光几欲喷火的云光就是向外而走。

而后,贾珩看向节度判官等一干文吏,朗声说道:“几位,本官已拿到云光勾结贼寇,意图谋逆的确凿证据,还请几位大人配合着黄守备,暂管节度府中的军务。”

云光作为长安节度使,麾下管着六个县的戍堡、隘口。

黄泰在一旁,闻言心头微动,目光灼灼地看着那锦衣少年,让他接管节度府中军务?

“贾大人,不知可否让我等看看这书信?”节度判官裴剡脸色淡漠,皱眉问道。

贾珩道:“这只是其中一封,几位大人请看。”

贾珩拿着信纸,展开而视,离着几位文吏有一些距离。

谁知道眼前这节度判官是不是云光的同党?万一拿着揉揉,吃肚子里怎么办?

裴剡倒也不以为忤,凝神看着信纸之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凝了凝眉,对着一旁的司法参军娄进,说道:“确是云大人的笔迹。”

娄进以及其他佐吏也是点了点头。

云光作为直属上司,公文往来颇多,字迹他们还是认识的。

贾珩将书信收好,道:“黄守备,先率人将这节度府后院给控制住了,云光现为犯官,当由朝廷鞠问其罪,再作计较,不可使人惊扰了其家眷!”

“卑职遵命。”黄泰抱拳一礼,压下心头涌起的激动。

贾珩做完这些,和蔡权使了个眼色,然后几人离了节度官衙,回到军营之中。

贾珩道:“蔡兄,山里缴获了二十六万两银子,还有大批绢帛,人多眼杂,还有锦衣卫。”

这笔银子数额特别庞大,能不能昧下,都是一个问题。

以天子“死要钱”的悭吝性情,这银子不好昧……需得好好筹谋一番。

否则,难保不会有小人进谗言后……

崇平帝:贾子钰,银子夹,朕的钱!

现在他甚至怀疑,天子是不是都算计好了,派两个锦衣卫跟着说是保护他,别是冲着缴获来的吧?

当然,也不太可能,谁也不知这伙贼寇有多少银子?

蔡权低声道:“这账簿上不会都记载了吧?”

“肯定没有都记载,只记载了一小部分。”贾珩低声说道。

蔡权皱了皱眉,也是面有难色,说道:“随兄弟去的两个锦衣卫好收买,可京营之兵,怎么办?一旦给发银子,多少就落有心人眼里。”

这就是为难之处,你不太好藏,人多嘴杂,回到京师之后,上面过问起来。

蔡权想了想,也觉得棘手,说道:“珩兄弟的意思呢?”

贾珩皱眉,说道:“我一路上就在想这个事儿,这个银子,我们能分的恐怕也不多,要先拿出大头儿来,抚恤伤亡军卒,这谁都说不出什么,不管京营还是黄守备手下的兵,都要抚恤,初拟定,阵亡的一百二十两,重伤致残的一百两,轻伤二十两……然后根据官职、斩获,赏银从十两到百两不等,这样人人都有赏银,这一下子银子就去了大半。”

从先前领兵剿匪来说,京营之兵是油了一些,但还是有一些血气悍勇之辈的。

如果蔡权拣选出来一部分精锐在京营中厮混,那这头一步拿银子收买军心的确不可缺少。

而且,当初说好的赏银,若是反悔,分分钟钟整个哗变出来。

蔡权点头道:“这是正理,当初也是说好的,拿出一半来,只是一百二十两,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这次前前后后,我看阵亡了八九十个。”

“这是买命钱,不好省!”贾珩沉声说道。

蔡权面色一肃,道:“珩兄弟说的对,弄不好,回去也会被戳脊梁骨。”

贾珩道:“这样一来,就去了不少银子,剩下的七八万两,咱们就商量着私下分了,这样就不显得扎眼了。”

“兄弟所言甚是。”蔡权说道。

“还有得先拿出两万两给一个人。”贾珩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老太监的面容,正是戴权。

不将这太监喂饱了,什么圣眷都架不住阴风在一旁吹。

蔡权凝声道:“谁?”

“大明宫的戴内相。”贾珩低声说道。

蔡权瞳孔一缩,沉吟了下,目光闪烁,轻声说道:“两万两……够吗?”

贾珩:“……”

蔡权讪讪笑道:“我就是怕这等人物见惯了大把银子,两万两不放在他眼里。”

“二万两够了,再多反而引起猜疑。”贾珩目光熠熠,沉吟说道:“其实两万两我都打算分两次送。”

蔡权:“……”

“另外再拿出四千两来,分给两位锦衣卫,一人两千两。”贾珩凝声说道。

这般一算之下,刚好剩下五万两,他拿四成,蔡权拿一成。

蔡权点了点头,说道:“绢帛、粮食,这些咱们都不能动,这都要登记造册,说不得还有被劫掠的客商来索取,当然……朝廷肯定不会发还就是。”

说到最后,嘿然一笑。

贾珩脸色古怪了下,暗道,不说其他,晋阳长公主的财货,恐怕能追缴回一部分。

“你也不用将银子贿赂陆合。”贾珩想了想,提点说道:“你刚立了功,升三级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他一个都督佥事,人脉有限。”

蔡权苦笑说道:“也不是全贿赂老陆,兵部的人,上上下下都要打点。”

贾珩说道:“云光这些年估计也贪了不少,受贿赂财货,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两银子,这些算是给天子抄家。”

二人敲定了分赃事宜,也是分头行动,开始着手抚恤事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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