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姗姗来迟

成都城内已经乱成一团,曾家还闭门讨论是否出兵去救家主之时,曾门十虎率军向成都杀来的消息已传遍全城,曾家招募军队的小道消息早已在两年前便已是人人皆知,但一般老百姓看不懂,对此也不感兴趣, 而看得懂且感兴趣的人,却在曾秀麟的淫威下不敢有任何表态。

相反,普通百姓对曾门十虎却十分感兴趣,曾门十虎的所作所为一直是成都百姓谈论的焦点,今天又杀了谁家的儿子,昨天又抢了谁家的女儿, 隔三岔五便会有类似的消息传出,使曾门十虎的凶名早已刻进了成都百姓的骨子里。

所以当曾门十虎率军向成都杀来的消息顿时让成都百姓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传言曾门十虎率一万曾家军杀向成都,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天还没有黑,成都各大米铺便出现了抢米风潮,成都米价从斗米三十文瞬间涨到斗米六十文,不仅是米价,银价也随之暴涨,黑市银价从之前的一两银子兑换五千文钱,一下子涨到一两银子兑换八千文钱,很多豪门大户开始携家带口离城南逃。

整个成都城内风声鹤唳,充满了大战即将来临的恐惧。

曾秀麟被关在府衙中的一间小屋子里,两名士兵贴身监视着他,曾秀麟醒来后也不说话, 就躺在床上默默地望着窗外, 此时他心中充满了胜者为王, 败者为寇的悲凉, 充满对自己疏忽大意的懊悔,如果他能早看透李延庆这头狼, 就不会让八千厢军北上了, 他心中更充满对那些背叛自己的人的恨意,如果自己还有机会,他一定会将许庆徽、张吉这些人碎尸万段。

不过曾秀麟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线希望,这一线希望就是太上皇,他相信太上皇一定想控制巴蜀,说不定太上皇会亲自来巴蜀巡视,只要太上皇想用自己,什么欺君罔上,什么坐贪民财,这些统统都不是事。

这时,外面传来一片愤怒的喊叫声,曾秀麟想起来了,府衙对面好像是弘升米铺,这是出了什么事?

他终于转头看了看两名监视他的士兵,“外面出了什么事?”他冷冷问道。

一名士兵快步出去了,不多时回来对他道:“米铺又涨价了,涨到斗米百文,买米的人很愤怒,所以都叫喊起来。”

曾秀麟一怔,这才短短两天,米价就暴涨到斗米百文了,三倍还不止啊!这是出了什么事?

他忍不住又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米价上涨这么迅猛?”

这时门外传来了李延庆的声音,“是因为你们曾家十虎率领七千军向成都杀来,引起了全城恐慌。”

李延庆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看来你们曾家很有钱嘛!居然养得起七千军队。”

“你胡说!”

曾秀麟顿时激动起来,大吼道:“你血口喷人,曾家什么时候有军队要杀来?”

这时,御史张山从李延庆身后走出来,解释道:“李经略并没有说错,曾家的军队已经杀到成都县以北三十里外,具体有多少人还不知道,整个全城都在为此恐慌。”

曾秀麟俨如一脚踩空,坠入进了万丈深渊,他心中充满了绝望,如果真是这样,就算太上皇也保不住自己了。

他颤抖着手指着李延庆大吼道:“你你明明可以阻止,可你你是故意把事情闹大,要置我曾家于死地,是不是?”

李延庆摇了摇头,“我没有你想的那样坏,之前我下令将鹤鸣山庄的庄丁全部处死,就是想警告曾家不要乱来,但曾家并没有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这是曾家自寻死路,与我何干?”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你说,你开出价码来,我都答应你。”

李延庆还是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我找你,而是张御史要提审你,你有什么不服可以向张御史辩解,说不定官家最后还会饶你一命。”

说完,李延庆向张山点点头,转身便扬长而去。

张山在曾秀麟对面坐下,平静地说道:“曾知府,我们就从抗金军费这件事说起吧!官家很重视这件事,特地飞鸽传书过来,令我务必查清真相。”

李延庆从府衙出来,直接上了北城墙,招募的一万民夫已经进入了各自的位子,他们几乎都曾是禁军士兵,李延庆开出了月俸六贯铜钱的价码,就相当于十二贯铁钱,颇令人动心,报名十分踊跃,短短一个时辰便招募满了一万民团士兵。

民团士兵被要求自带装备,因此装备各式各样,有的穿顺水山纹甲,有的穿皮甲,有的穿涂抹布甲,但也有不少人穿着布衣,只戴一顶头盔,兵器也是花样繁多,有长矛、长枪、还有大刀铁棍,有人佩剑,也有人佩刀,有的人拿军弩,更多是拿着弓箭。

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愿意长期从军,将成为京兆军驻扎在成都府的一支军队。

五百女兵也和御史张山一起赶回了成都城,她们将战马交给了燕青的五百斥候军,这就是李延庆的一个先手,燕青五百斥候扮作各种身份分散来巴蜀,并没有骑马,但五百女兵却骑着斥候军的战马前来,在关键时刻将战马交还给斥候军,斥候军立刻变身为一支强大的骑兵。

而五百女兵也有任务,她们分兵两路,一半人负责守卫四座城门,另一半士兵则负责看守曾秀麟和他的族人,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尽管李延庆并没有把曾家的武装庄丁放在眼里,但他在另一方面还是很谨慎,成都县城内生活着近五十万人口,曾家在城内有大量店铺产业,雇佣了数千伙计,难保其中有人对曾家忠心耿耿,在混乱中帮助曾家浑水摸鱼。

所以李延庆做了两件事,一是把曾秀麟和他的族人都关押在府衙内,同时严格保护府衙的安全,二是解散乡兵,将四座城门的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至于燕青则率领五百骑兵藏匿在城外,准备给曾氏家丁一个迎头痛击。

.......

曾家的军队直到两天后才姗姗来迟,原因是曾门十虎嫌七百人太少,又在附近州县招募了不少地痞无赖,使曾家军兵力达到了两千人,穿上皮甲,头戴头盔,手执长枪战刀,使军队的声势陡然增加,黄昏时分,这支军队抵达了成都县城北面。

城头上敲响了警钟,正在城下休息的民团士兵纷纷奔上北城头,城头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同样的杀气腾腾。

三虎曾怀彪望着城头上的士兵,有些担忧地对大哥曾怀武道:“大哥,城头上军队不少啊!”

曾怀武不屑地哼了一声,“是李延庆刚刚招募的民夫兵,很多人连盔甲都没有,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不用担心。”

老二曾怀强凑上前道:“不知宁叔那边是否已准备好了。”

曾怀武微微笑道:“我已经接到宁叔的消息,今晚三更时分动手,到时我们佯攻北城门,他们会从西门突围,老三,你带八虎和九虎去西门接应,成败与否就在此一举。”

曾怀彪激动起来,挺直腰板道:“我明白了,请大哥放心,一定会万无一失。”

(本章完)

第936章 消息泄露

曾怀武说的宁叔叫做王宁,是曾家各大产业的大执事,他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为曾家服务了四十年,对曾家忠心耿耿,曾家上下都尊称他宁叔。

他一般都在巴蜀各地巡视, 这次曾秀麟被抓捕时,他正好就在成都府,当曾府被搜查的消息传出来,王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鸽信通知崇宁县曾家,随即他便沉匿下来。

他昨天已经和曾怀武联系过了,从原则上讲,他支持曾怀武的抢人计划, 王宁是个很务实、很冷静的人,他很清楚李延庆对曾家动手的目的, 就是要控制巴蜀财源捞取军费,而曾家则控制了最富庶的成都府路近四成的财源,这是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李延庆必然会置曾秀麟于死地,夺取曾家的全部财富。

只有曾秀麟活下去,才有机会获得太上皇的支持而扳回这一局,否则人死茶凉,什么都完了。

三川货行位于武侯祠附近,这是曾家的水运商行,曾家在岷江上有三支四百艘货船组成的船队,还有五座专用码头以及沿途近百座仓库,光船夫和水手就有千余人, 都是由三川货行负责总调度。

此刻, 在三川货行内的一间院子里, 王宁正在对三名武师进行任务分配, 王宁是个干瘦的小老头, 须发皆白,但精神极好,说话中气十足。

“时间是今晚三更,我们目标只有老家主一人,其实曾氏族人可暂时不管,得手后立刻向西门撤离,这里面就有两个关键环节,攻打府衙和夺取西城门。”

王宁刷地在桌上摊开一张府衙平面图,“这是府衙的地图,根据我们最新情报,老家主就被关押在这里!”

王宁一指其中一间已标注为红色的小屋,又继续道:“这里离府衙的西侧门较近,所以我们必须从西侧门攻进去,幸运的是,你们的对手都是女人。”

三名武师都惊讶地对望一眼,怎么会是女人?

王宁微微笑道:“李延庆为了麻痹家主,这次南下只带了五百女兵,这五百女兵都是护兵,就是抢救伤员那种,算不上正式士兵,她们包扎伤口很擅长,但格斗射击她们就差得远了,这也算是李延庆的作茧自缚。”

因为消息隔绝的缘故,王宁并不知道鹤鸣山庄的事情,否则他绝不敢说李延庆只带了五百女兵南下。

三名武师都是曾家培育出来的家将,个个武艺高强,对曾家十分忠心,他们手下各有五十名死士,负责保护曾家的产业,曾怀武真正寄托希望的,并非七百名庄丁,而是藏匿在城内的一百五十名死士。

王宁又继续道:“李延庆只有五百女兵可以依靠,而且这五百女兵部署分散,在府衙只有两百人,西门只有六十人,而我们是一百五十名精壮死士,难道还干不过二百六百名娇滴滴的娘们?”

三人立刻精神振奋起来,王宁这番话就像给他们打了鸡血一样,立刻让他们信心十足,他们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严肃军纪,不准对趁机女兵实施奸淫,以免贻误时机。

“这个计划要严格保密,除了心腹外,一律不准外泄!”王宁又再三嘱咐。

“遵令!”三人起身行一礼。

王宁笑着摆摆手,“下面我们再继续商议细节方面的安排。”

天刚擦黑,大街上就冷清下来,令小孩不敢夜啼的曾门十虎已带兵出现在北城门外,这给城内百姓带来极大的震撼和恐慌,天一黑便家家关门闭户,店铺也早早的收摊打烊,乌云密布,灯光昏黑,使成都县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李延庆此时就站在北城楼上观察下面的曾家军,黄昏时分,他亲眼一睹曾家庄丁的‘风采’,坦率说,其中七百人还算不错,队伍整齐,盔甲鲜亮,看得出训练有素,不过这支军队始终缺少一种东西,李延庆最终也明白了,他们缺少真正的杀气。

别看他们现在杀气腾腾,那其实只是表象,真正的杀气是骨子透出的凶悍之气,这是要经过血腥战争的考验才会具有,巴蜀之地自大宋立国就没有经历战争,在温室里培养出来的曾家庄丁怎么可能拥有真正的杀气,除了盔甲兵器都是顶级以外,其他看不出有任何可取之处。

而且李延庆还观察到另一个细节,曾家庄丁没有携带攻城武器,他们当然也不会有震天雷,那他们拿什么攻城,砍一根大树充当攻城槌吗?恐怕他们连护城河都过不了。

那么他们凭什么来夺取曾秀麟?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一定是内应,城内的人替他们打开城门,那么这内应在哪里?有多少人?

李延庆正在沉思之时,有士兵禀报:“许通判来了!”

李延庆回头,只见通判许庆徽正匆匆赶来,他后面似乎还跟着一人。

许庆徽现在完全和李延庆站在一条船上,他甚至比李延庆更急切想扳倒曾秀麟,甚至比李延庆更急切想灭了曾氏满门,一旦曾秀麟缓过气,第一个要收拾的不是李延庆,而是他许庆徽。

“经略使,有重要情况!”还没有走到近前,许庆徽便高声喊道。

“许通判,有什么发现吗?”李延庆迎上前笑道。

“王团练,你来说!”

许庆徽把身后的王团练拉了出来,王团练相当于后世的民兵队长,李延庆解散了乡兵,王团练便失业了,不过他却有了另一种想法,李延庆组建一万人的民团兵,这里面该有多大的机会?

他心痒难耐,却又知道自己缺乏投名状,直到刚才,一个绝好的机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王团练躬身行礼道:“我族公在秘密召集曾家死士,准备今晚行动,对经略使不利。”

李延庆大喜,他就在担心这件事,转机就来了。

“你族公是何人?”他连忙问道。

“我族公叫做王宁,是曾家产业的大管事,他刚才找到我,让我召集乡兵,今晚和他一起行动。”

旁边许庆徽解释道:“这个王宁在曾家地位很高,曾家养了一群打手,号称死士,专门负责保护曾家产业,就是归这个王宁掌管,我以为他在外地,没想到他居然就躲在成都府内。”

“这群死士有多少人?”李延庆又问道。

“有一百五十人!”王团练道。

“那他们今晚有什么具体计划,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王团练摇摇头,“他都不肯说,只是让我召集乡兵,能召集多少算多少,行动前他会通知我。”

看来这个王宁还是很谨慎,不肯透露任何细节,李延庆想了想又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他没有告诉我,但猜很可能藏在三川货行,那里是他们的老巢。”

李延庆立刻招手让两名亲兵过来,他对王团练道:“你带我的人去三川货行看一看,有消息立刻禀报。”

“卑职明白了!”

王团练带着两名亲兵匆匆下城去了,许庆徽心有余悸道:“要不是王团练及时通报,我还真不知道王宁居然在城内,很危险啊!”

李延庆笑问道:“这个王团练和王宁是什么关系,他居然会出卖他?”

“虽然叫做族公,其实没什么关系,都姓王而已,经略使解散了乡兵,王团练没事做了,便想在经略使手下找点事情做。”

李延庆点点头,“只要为我效力,我都不会亏待他,若今晚他立功,我让他在成都民团内做个统领。”

许庆徽走了,一刻钟后,两名亲兵来报,“我们已经发现死士的踪迹,他们确实就藏身在三川货行内,王团练找到了给三川府供应饭食的酒楼,酒楼掌柜说,他们这两天连续大量给三川货行送饭,每顿都在两百份左右。”

李延庆略一沉吟,既然不知道对方的计划,那就只能先发制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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