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韩法寿(6k)

撇去闲话不谈,炼就了元神的玄门真人,才思之敏不暇多说,道辰真人同明镜真人几句话间,已粗略议定了南瞻之计的章程。

明镜真人越想越觉,道辰此计可为。

值此魔门方兴未艾之际,正是挫其起势的大好时机。

“不过依你之计,虽不至于恶了玄门同道,但也绝难能得助力,阻绝魔门,仍是以我太素一家之力。”

明镜真人说道:“以如今门中力量,足可做到么?”

若说宗门底蕴,太素正宗当可自豪,开派祖师传下道统至今,由初时稳步发展,至五代祖师玉寿真君证就纯阳,正式中兴太素,各代祖师承前启后,继往开来,才有太素正宗今日的鼎盛。

但是太素正宗,或者说凡是玄门正宗,为长远之计,培养门人弟子之时多以心性为上,从不揠苗助长,毕竟不成元神,不得长生,即使再多元婴修士,也不足以能够继承道统。

因此如说太素正宗到底能否以一家之力,同时与四大魔门角力,明镜真人稍是计算,却觉得未必乐观。

毕竟魔门早有兴盛之兆,连厄圣樊那样的人物都早早出世,近千年来魔门实力,尤其金丹、元婴修士,定不可能没有迎来增长。

不过于明镜真人此问,道辰真人却淡淡微笑道:“师叔放心。”

明镜真人眉头一挑,道辰真人目光不知望向何处,泰然道:“我有仙‘锋’一柄,世人皆知其利,不过在我看来,他还尚未真正显露光寒。”

“哦?原来你是指望道妙子。”明镜真人沉吟道:“这小子的功底,确实闻所未闻,毕竟丹成九窍……”

他想起琅嬛阁中那卷《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

许庄横空出世,无疑引起了门中不少高人兴致,但据各方推演,却觉九窍丹法,有如天方夜谭,根本非是人能成就。

莫说九窍丹法,便是六印丹法,对太素正宗而言,都实在稍显鸡肋了些,时至今日,只有一位门人得蒙赐下六印丹法,因此还给许庄添上了一笔善功。

但最终这位门人凝丹却是棋差一着,本来十拿九稳炼成中品金丹的功行,平白废了前途。

如此结果,无疑令门中高人对《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兴趣大减,明镜真人不由摇了摇头。

他道:“道妙子留下一具法身在门中应付了事,自个却是浪荡去了。”

“你可要将他唤回了么?”

道辰真人老神在在道:“由他去吧,有舆宇浑天仪符箓在,待到时机成熟,再唤他回返不迟。”

——

而此时,远在广元界巍云仙城之中的许庄,却正离开了一座横檐翘角,飞阁流丹的宝楼。

这却不是太素阁,而是玄黄界灵宝宗所立的上景金鉴阁。

无论易庆是为人亲和,还是有意同许庄这前途无量的‘千载仙风’结交,总之许庄与他可说相谈甚欢。

了解过了玄黄形势之后,许庄心中也稍稍多了几分紧迫之感,决意尽快动身。

虽说他也有静修一段时间,梳理近来所得的想法,不过有渡虚宫在,即使在途中亦误不了修行。

因此辞别易庆,离开了太素阁之后,许庄又往瀚元洞一行,同岑风鸿正式别过之后,才又往此阁而来。

上景金鉴阁列于巍云仙城一十一家通天宝阁之一,与太素阁不同,一应买卖俱全,还有一项专事,是其他宝阁远远不能与之比拟的。

上景金鉴阁中专设了三层,专为客人堪鉴宝物。

传闻之中,无论是什么宝贝,如是摸不着头脑,到这上景金鉴阁中堪鉴,无论什么来历,总能摸个十有八九,如是法器之物,莫说禁制的高下、多寡,连器身质地都都给伱道个清楚。

甚至只要能够出的起价,将宝贝到上景金鉴阁中的一桩法宝——大通金鉴之前走上一遭,莫谈那些等闲物事,就是幻形法宝的祭炼法门,都能为你推演出来。

巍云仙城,号称万方交汇,繁华鼎盛,所流通者何其众,各种稀奇古怪之物更不必多说,如无厚实的底蕴,亦或强大的推演能力,显然做不到这般堪鉴之能。

所以许庄对这大通金鉴,倒是十分有些了解兴致,不过他身上不是万万不能显露在外的秘密,便是寻常之物,却不值得往大通金鉴之前走上一遭。

而且他到上景金鉴阁,也非为此目的,一则因弥远道盛情相邀,许庄却即刻便要远行,特来告别。

二则是因,太素阁虽是本宗产业,但碍于不做寻常买卖,他却无法在太素阁中,备些所需之物。

自然这些等闲俗事,托付易庆也可做成,但倒无此必要。

许庄自上景金鉴阁中,以元磁炁真,太阴元精,冰极元精之类,身上暂时派不上用处的元真之属,俱数换置为了五行元精、阴阳元精做为修行用度。

除此之外,他身上也少有其他物事,可以等价元真了。

莫看许庄身上似乎不缺元真之属,其实也是借助渡虚宫,在虚空之中苦苦采摄才能凝练得来,少许例外,还俱是因与元神真人的缘法。

尤其来仙斋一行,自玉伯真人手中获得的五行元精、阴阳元精,价值恐怕都在寻常元婴修士的全幅身家之上。

除此之外,他往上景金鉴阁所为另外一件事情虽小,却才是此行紧要。

那便是‘借道’。

离开上景金鉴阁后,许庄没再在巍云仙城之中多做停留,首次独自通过天河,离开广元去往天外。

广元界这道环绕界天的天河,乃是广成真君亲自以大法力炼成,已经化作了广元界天地运转的一个部分。

正如由天河进入广元界中一般,不需灵石补充,不需阵法启动,只要通过天河界门,自然便有天河大力将许庄携起而去,比之许庄上番驾驭渡虚宫,由神洲往玄黄天外飞遁快上许多。

没过片刻,许庄便觉似乎脱离了天地,虽还在天河之中,却也是他首次亲身来到虚空之中,仿佛撇去一重束缚,自由逍遥之感油然而生,同时带来的也有面对幽邃深空,那种特有的孤寂,以及似乎处处危机四伏的恐怖之感。

“终究成就元神,才能真正逍遥自在,畅游星河。”

凡人再是善泳,也无法一再挑战汪洋,以元婴修士之躯,来去虚空之中,便与这般无异。

不过似这般,大量元婴修士往来虚空之中,搏取一线进取之机,也是广元界独有的场景,自也有他的原因。

许庄收回目光,没有唤出渡虚宫来,而是自指尖露出一枚符引,轻轻一催,便有一道无形讯息传出,须臾去到虚空之中的远处。

几乎一二息间,便似有了回应,自有一股引渡之力,加持在了许庄身上。

“这是?”许庄心中一动,便觉自己为一股与那天恒宗道法形成的引力极似的力场所摄,稍稍放开抵御,顿时飞遁出去,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离开广元,直往目的而去。

“原来是如此引渡之法。”许庄顺着力场所摄,疾遁而去,过了约有一日有余,才忽然渐缓下来,便见一艘大舟,停于虚空之中。

那舟高有五重,单只最窄之处便宽逾千丈,龙首鳞尾,悬于虚空似乎一座狭长小岛,似乎感受到许庄逼近,那大舟龙首之上双目忽然一睁,直视而来,许庄便觉身上符引轻轻一震,那龙首便收回了目光,缓缓闭阖。

这龙首大舟乃是上景金鉴阁专为巍云仙城修士所设,共有一百八十八艘,遍布广元界八方,只需有上景金鉴阁符引,便可在其中歇脚,更有大阵能够引渡修士来去。

此举并不单单只为利好往来虚空之中的修士,也是为增进巍云仙城繁荣。

否则以元婴修士的遁速,即使赌上性命,也未必能够离开广元界多远,遑论有多少收获了。

所以这种布置,不只上景金鉴阁,一十一家通天宝阁皆有为之,毕竟巍云仙城越是繁华,除广成道场之外,无疑便是一十一家通天宝阁获利最多。

许庄往上景金鉴阁一行,除为修行用度之外,便是为借大阵引渡省上好一阵路程,再自去寻那恒星大日。

龙首大舟之上自有禁阵,阻绝烈炁侵蚀,天魔袭扰,乃至陨石撞击等等虚空之害,不过许庄有符引在身,自然能够入内,至此引渡之力也终于停止,许庄顺势便往甲板之上落去。

照理而言,此地虽是供人歇脚,但毕竟还是虚空之中,往来之人无不匆匆,并不会有几分热闹。

但此时甲板之上,却立有好数名修士似乎正在交谈,见得许庄落下,有人眼前一亮,便迎上身来随意拱了拱手,问道:“见过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此人肤色有些灰白,不过双目有神,一头须发盘结成了十数道小辫,颇是奇异。

许庄照眼便认出,此人是那日在斑斓阁中,同庞班讨价还价之人,果是一名往来虚空之中搏命的魔修。

显然他对许庄并无印象,不过许庄也无什么有缘之感,对此人冒昧,反而皱了皱眉头,应道:“见过道友,不知所为何事?”

他见许庄没有通报姓名,稍是怔了一怔,恍然道:“是我冒昧,原来道友不是我等约会之人。”

许庄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再回话,便自迈步离开。

他此行目的明确,并不欲在此多留,只是对此间布置稍有些兴致了解,所以才准备逛上一圈。

见许庄离去,那肤色灰白的修士目光闪了闪,回到几人之中,却忽然道:“王兄,那道人似乎是个雏鸟。”

这一众人,约莫分为两派,其中两人皆是青年模样,戴冠束发,仪容华端。

这两名青年修士立在一处,一人神情淡淡,似乎漠不关心,显然有些骄矜,另外一人,却正望着许庄离去方向,皱起了眉头。

那修士所唤的王兄三旬年纪,短发留须,寻常道士打扮,似是个沉稳人物,修为更在众人之中稳居第一,另一派人便隐隐以他为首。

王道士瞧了那肤色灰白的修士一眼,他言下之意,其实众皆知晓,这些往来虚空之中搏命的人物,不是没有良人,但更多的是为己道途,什么事都敢犯下的恶徒。

王道士其实也非良善之辈,但犹豫片刻,朝那两名青年修士瞧了一眼,却是道了一声:“莫要节外生枝。”

那人皱了皱眉头,知是要事为重,不再出言,见状那望着许庄去向若有所思的青年修士眉头微微一展。

王道士又候了一阵,渐有些不耐,忽然朝那青年修士问道:“旻道友,令师兄究竟何时到来,可莫是在诓王某。”

那旻姓青年修士瞧了他一眼,微笑应道:“许是有事耽搁了,我等再候片刻便是,左右不差这点时间。”

王道士眯了眯眼,语气莫名道:“王某稍候些时辰倒不算什么,不过千万莫叫王某发现道友诓我。”

旻姓修士微微一笑,恭维道:“王道友,你们七友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本人更是炼就元婴三重的大修士,我师兄弟岂敢诓骗你。”

王道士扯了扯嘴角,佯做叹道:“哎,如非为我这几位道友修行用度,王某何至于再出来拼搏,定已躲在府中,勤修不怠,只盼有朝一日能够炼就元神,逍遥天地之间了。”

旻姓修士还未回话,心中忽然响起一道嗤笑之声,言道:“泥野散修,侥天之幸炼成上品金丹还不知满足,竟还企望成就元神。”

旻姓修士不动声色,在心中假意呵斥一声,回道:“赢师弟,你传音如叫王焦瞧破,可自与韩师兄交代。”

听闻‘韩师兄’之名,赢师弟立即噤了声,旻姓修士自顺着王焦言语道:“道友实是辛劳,不过如是此行顺利,不定几位道友修行用度都能凑齐,自此免了奔波,能够好生修行。”

“日后道友如能炼就元神,又有几位道友相助,不定还能开宗立派,传道一方呢。”

王焦呵呵一笑,做出受用之色,口中推诿,心中却暗暗不屑。

实则他对旻姓修士所言的机缘,未必有哪怕一分信任,不过旻、赢两人那位师兄在他面前显露的惊人身家,才是他心中真正惦记。

王焦目光一闪,“我辈散数修行何其艰辛,为能成道唯有损他人之余而补不足,韩法寿,你别怪我。”

两人正自虚与委蛇,忽然之间,那肤色灰白的修士疾喝一声:“王兄!”

王焦眉头一挑,照空中一望,却见方才那道士遁出禁阵之外,在虚空之中定立少顷,似是感受了一番虚空烈炁的厉害,忽然将袖一抖。

一座拳头大小的飞宫悠悠飞出,须臾涨至数百丈方圆,几是压覆了整片上空,那道士飞入宫中,旋即云气缭起,瞬间破空飞去。

“法宝!”

“不好。”旻姓修士面色微微一变,王焦目中已瞬间迸射出精光,什么要事都瞬间抛之脑后,只余一个念头:“横渡虚空的法宝!能得此物,我才真正有了成道元神之望。”

“走!”那飞宫遁速极快,王焦无暇多言,不过只是一声呼喝,一众人等便瞬间动作,随王焦冲天而起,往禁阵之外遁去。

“这?”

这变化也太忽如其来,那赢师弟眉头微微一皱,自言道:“好一座法宝飞宫,我都不禁动心,何况这些散修。”

他朝旻姓修士问道:“可要追及上去?”

一直沉稳的旻姓修士此时反而面色阴沉,没想事到临头,忽然横生枝节,可是思量片刻,却是叹道:“罢了,由得他们去吧。”

“哦?”赢师弟皱眉道:“先不提那法宝飞宫,如是王焦一去不返,你我如何与韩师兄交代。”

旻姓修士淡淡道:“此事不是我们能够决断的。”

“哦?”赢师弟双目微微一眯,露出狐疑之色,忽然道:“你识得那驾驭飞宫的道士?”

旻姓修士还未回答,他只观察神色,瞬间便有推论,问道:“那人什么来历,令你如此忌惮?”

旻姓修士低哼一声,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字,言道:“许庄!”

“什么?”赢师弟面容一变,几是同一时间,自虚空之中也传来淡淡一声轻咦。

听闻此声,旻、赢二人瞬间反应过来,齐齐朝上一望,便见一名大艳红袍的道人,不知何时,已凌立于半空之中。

他长发随意束髻,面如白玉一般光洁,只观容貌,一派仙风道骨,偏生颈上挂了一串拳头大小,骷髅也似形状的骨珠,瞬间显露出魔气森森。

“见过韩师兄。”一见此人,旻、赢两人不敢怠慢,顿时齐齐揖礼。

他二人虽是骄矜,但眼前之人,可是由演天真人批命,号称应运而生,要中兴白骨魔宗之人,韩法寿!

不错,此间三人正是出身玄黄,更是四大魔门之中,白骨魔宗的真传弟子。

韩法寿面色不变,也不多言其他,自顾问道:“旻然,你说方才许庄,出现在了此处?”

旻然肃声应道:“正是。”

许庄身为太素正宗当代风头最盛的道子,早已引起四大魔门之中,许多人的关注。

而他孤身在茫山之中,捣毁魔意宗大计,造成魔意宗重出东胜以来,首位元婴真传的陨落,还毁去了魔意宗百年炼制的一座阴山尊魔,可谓狠狠挫了一番魔意宗的势头。

如此战绩,没有引起神洲疯传,却在四大魔门同辈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其实旻然几人,近来不在玄黄界中,还不知道,许庄法身已为他再度威扬神洲,否则定然更生忌惮。

韩法寿闭上眼,淡淡道:“难怪我前来之时忽有所感,此行恐怕有落空的可能。”

赢师弟舔了舔嘴唇,言道:“没想到这位太素道子,竟然出现在此间。”

他朝韩法寿望了一眼,“如此人在此陨落……”

韩法寿没有应声,面上却倏然露出沉思之色来,只是沉默了许久,忽然张口道:“厉害,实在厉害。”

旻、赢二人齐齐一怔。

韩法寿重新睁开双眼,昂首望着不知何处,呆呆滞了片刻,忽然放声狂笑,“我以先天白骨神算推算七七四十九次,追去与此人斗法的结果,竟是死了三十九次?”

“什么?”旻、赢二人齐齐惊骇,韩法寿的天资,确实是白骨魔宗千年以降唯一一人,不仅已经炼就元婴三重,更参透了先天白骨神算,以元婴修士之身,有了参悟天机之能。

可韩法寿以先天白骨神算推算与许庄斗法,竟得出死在许庄手中三十九次的结论,甚至不是败落,岂不是说——

许庄的神通,极大可能还在韩法寿之上?

虽然许庄已有斩杀赤明,险些废了少侌的战绩在先,但赤明少侌那等人物,即使炼就元婴三重,恐怕都难能与韩法寿相提并论。

太素道子,千载仙风,果真如此非人么?

旻然默然不语,赢方却是一个激灵,不禁想道:“如我方才追了上去……”

韩法寿收回目光,眼帘微阖,狂笑之后,倒未再见什么波澜,淡淡道:“看来如今并不是斩杀此人的不二良机。”

“去吧,再为我另寻宝材,待我祭炼白骨魔神之后,再与此人较量不迟。”

旻然摇了摇头,应了声是,赢方却是面容一苦。

祭炼白骨魔神,不是什么滔天的难事,可韩法寿想要的又岂与常人相同?

非得要以六具上品金丹,炼就了元婴大成的修士尸骨为宝材,才合他为白骨魔神祭炼出无上神通的心意。

可满足这等要求的人物,哪里去寻如此许多?

再是废物的上品金丹……上品金丹何来的废物,即使那些不得上法的散修,能够炼成上品金丹,都值得称道一声,更何况还要炼就元婴大成,这都已是一方人物。

即使王焦,莫看赢方瞧不起他,其实他在巍云仙城之中,都小有名声。

不过韩法寿的吩咐,他却不好拒绝,不谈对方地位之超然,他也还欠这位师兄人情。

赢方焉焉应道:“是,师兄。”

(本章完)

第193章 阴阳雷法初显威(还是15更)

第193章 阴阳雷法初显威(还是1.5更)

王焦本是广元界生人,倒不是长于凡俗,父母皆是散数修士,虽是修为不高,但在偏远之地,也算有些德望。

不过在他年少之时,父母便就被仇家寻上门来杀死,生生在他心中烙下一个残酷的‘真理’。

在这个世界上,强者就是能主宰弱者生死,而什么样才是强者?

道法精妙就是强者,神通广大就是强者,修为高强就是强者。

为了成为强者,王焦一路摸爬滚打,凭着不错的天赋,行事不忌手段,又有几分机缘,竟然给他走到今日。

不仅结成上品金丹,而且修成元婴,同车泉、甄平、汪广、李鹤、以及卫氏兄弟七人,在广元界中据下一处小小灵地修行,在巍云仙城之中都闯下了不小的名声,人称黄山泊七友。

当然,这个名声可不是什么纯粹的赞誉。

王焦手执一枚宝珠,时时照射虚空,许多潜藏的威胁,随之在他心中映现出来。

寻常烈炁、火毒,元婴修士耗费功力还能够抵御,但若真的走了霉运,遭那更为厉害的混乱元炁,亦或毒火风暴一刮,不说立马身死道消,也要耗费大量功力。

如此情况,若无无补益手段,又寻不到调息之处,顿时也便成了乘桴浮海,死路一条。

黄山泊七友总能往来虚空之中,自然不是因为命大,正是依仗了王焦这枚宝珠,才能躲避许多凶险。

在他带领之下,黄山泊七友一路疾追,不过渡虚宫在虚空之中飞遁极快,七人遁速本便不及,还要躲避太过厉害的烈炁毒火侵蚀,反而很快便被拉开了距离。

没过多久,渡虚宫已隐隐消失在了寻常感知的范畴之中,王焦面不改色,传音喝道:“车道友!”

黄山泊七友之中,只一人乃是车姓,单名唤个泉字,正是那肤色灰白的修士。

闻言车泉嘿嘿一笑,轻轻将手一张,掌心之中竟然张开一只大口,一条猩红蛇舌自里舒张开来,便如吐信一般,自虚空之中收集着讯息。

不过少顷,车泉便启声道:“那法宝飞宫仍在笔直遁行。”

王焦微微点了点头,只要那法宝飞宫没再脱离感知之后改换路线,便不虞走脱,于是不再言语,专心飞遁。

如此一追便是不知多少时日,自然对元婴修士而言并不算久,但在这虚空之中却是不同。

毕竟元婴修士,根本从自这些虚空烈炁之中采得补益,甚至还要耗费极大力气,才能抵挡侵蚀,虽有王焦宝物之助,能够躲避许多凶险,但如此长途跋涉下来仍是极耗元气。

众人之中,修为最浅的甄平已有些承受不住,不由道:“如此深入虚空,都已脱离了小虚境的范畴,难道那人不惧虚空凶险么?”

所谓虚境指的便是如上景龙首舟那般的歇脚之处,在广元界外有巍云仙城本身布置的十方大虚境,一十一家通天宝阁布置的千八百小虚境,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网络。

但即使如此,虚境布置在宇宙的广遨之中仍是一个小数,每每之间,间隔之遥何止以亿为数?

所以寻常修士的活动范畴,仍是围绕诸多虚境,如是太过深入虚空之中,莫说是否力所能及,恐怕还有失落之虞。

“正因有那法宝飞宫,才能肆无忌惮深入虚空之中。”另一人冷冷应声,自目光之中迸射出渴望。

不过话虽如此,如此下去总不是办法,他等是搏命之徒不错,但还不至头脑发热,枉送小命。

众人朝王焦望去,流露出询问之色。

王焦问道:“车道友,你确认我们追及之路无误?”

其实他们循路而来,已经几次改变方向,毕竟在虚空之中遁行时稍是偏离方向,便是谬之甚远,许庄虽已观察过了星图,仍需时常寻找方向,如无车泉的秘法,恐怕已是跟丢了行踪。

车泉掌心蛇舌吐了吐信,沉声应道:“对方似乎并无遮掩之意,我的感知绝无谬误。”

“好。”王焦沉着点了点头,忽然屈指一弹,一道符箓倏然飞出,悬到高处,放出银白光芒往外阔去,只是片刻竟在这虚空之中拓开了一片清净。

王焦肃声道:“各位道友且想一想,如能得到那法宝飞宫,往后我们修道将是一片坦途。”

他朝上方符箓一指,说道:“如不遭逢厉害风暴,这宝清除郁符当能维持三十六个时辰的效用,借此机调息回复,在耗去一半之前继续追击,各位道友以为如何?”

“善。”车泉振奋道:“王兄放心,我定鼎力支持。”

王焦之言,其他人如何不晓,纷纷应和。

见此情形,王焦点了点头,自掏腰包取了许多灵物出来分发下去。

黄山泊七友以王焦为马首是瞻,即使夺得法宝飞宫,也定是为他所掌,所以如此作态,众人自无不可受的,纷纷接过便开始调息。

宝清除郁符的维持时间紧贵,众人不敢耽搁,又有王焦分发下来的灵物相助,不过两三个时辰,便已纷纷调息完毕。

王焦向来有个行事之时少言的习惯,见状不拖沓片刻,收了宝清除郁符,招呼众人接着追去。

出乎预料的是,这番不过追了七八日功夫,车泉便忽然喝道:“那人在前方停留了。”

众人精神一振,王焦不急往前,而是将手中宝珠一举,自珠身上睁眼一般睁开一道缝隙,朝上一照,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景象竟便显现出来。

只见渡虚宫悬停空中,自宫身之下,照落一道清澈玄光,一座万丈冰山赫然被定在其中,也不见渡虚宫收摄冰山,却似乎从中吸收着什么。

“冰极元精!”王焦目光一震,观那冰山规模,该有多少元精积聚其中?虽然常说虚空之中有着无数财富,但如此机缘仍是十分少见的。

他不见欣喜,反而生出一丝不安。

厮混修行界的,没有一个蠢物,似这种随意出行,就能遇上福缘的人物,未必十分具备威胁,但想要对他们不利,却十分容易横生枝节。

不过只是一瞬,他目中便坚定下来,暗道了一声:“安知非我福缘?”便先使了个眼色。

众人心中了然,相隔虽是十分遥远,但在虚空之中,视界极广,直接逼近却不是上策。

黄山泊七友不说专以杀人越货为营生,也没少犯下恶行,自是轻车熟路,顿时纷纷隐去身形往前遁去。

过得片刻,果然便见得与那宝珠显现一般无二的场景映入眼帘。

不需王焦吩咐,众人便朝四方散去,眼见各自落位,隐隐围住了那飞宫,王焦大袖轻轻一抖,落出一枚金珠被他扣在手中,轻舒一气,这才厉色一闪,将金珠往下一掷!

无论宫、阁、舟、车……凡是此类法器、法宝,绝对不乏守御之能,不定还能布下大阵,即使七人围攻,一时也未必能拿得下来。

王焦心中已是下定了决心要拿下此物,绝不容半分变数,所以一出手便动用了秘宝,要将那法宝飞宫的守御一举破开,不料却被对方识破。

众人凝目注视着那金珠落去,区区一枚珠丸,横竖不过指甲大小,在虚空之中何其微小,何况既无声势,也无动静,不声不响逼近千丈、百丈……

眼见便要落在渡虚宫上,忽然自寂静之中,没由来响起哗哗潮浪之声,便见一道水色光华自渡虚宫中冲天而起!

“不好!”王焦察知情势不对,立即指捏法诀,便要引爆金珠,不料那水色光华方起,霎时弥天及地,仿佛洒开了一座汪洋,金珠落入其中,便如投石入海,已是没了丝毫动静。

王焦连连催动,不仅不得回应,更觉自己一点灵识,都已淹没在了其中断了联系,不由冷哼了一声,哪里还不知晓对方早有准备。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还未仔细思量,忽见水色一分,一朵蔚蓝浪头托着一名负手而立的道人缓缓升起,唇齿微动,淡淡道:“利令智昏,枉送性命,何苦来哉。”

王焦眼皮一跳,还未反应得及,此人凭何口出狂言?

下一瞬间,一朵罡云自他天门之处,冉冉升起,霎时间万光齐放,似有一股无形大力拨开云炁,冲天而起,如狂风卷过一般,便见灵光爆闪——

在他等眼中,许庄罡云一动,便仿佛焰山喷迸一般,恐怖的气机,顺脚搅起虚空元炁暴动,神通未至,毁天灭地的气势已经烙在他等心底。

“这是什么神通?!”甄平惊叫一声,王焦目珠一震,“这是何等法力!!”

七人反应各不相同,唯一没有差别的,便是齐齐惊骇,更几乎同一时间,护体灵光便一一告破,紧接着便觉浑身一紧,再分毫动弹不得!

对这几人缀在渡虚宫之后,许庄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他显露渡虚宫,只是单纯不在乎会否被宵小之辈盯上,本以为全速赶路之下,很快就会将他们甩得不见踪影,没想到竟是坚持不懈追了上来。

许庄虽然不是什么因他人显露些许恶意,就要斩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性子,也根本懒得停下赶路,料理了这些人。

但对方强行犯到他手中,他不仅不会心慈手软,更对这种麻烦心生厌烦,一出手来便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使出,顷刻禁天锁地,要将七人一并拘拿!

而显然,对他而言也全然不难做到,神通一出,面对这如山海倾身一般的恐怖法力压制,绝多数人莫说还手,任是如何催动,连一身法力都不动弹分毫。

不过此七人毕竟俱数元婴修士,倒还不至于连一个有些手段的草包都没有,只见车泉身形微微一躬,忽然自背后也张开一只巨口,继而成百上千道灰白长蛇自里疯涌而出,瞬间便往四面八方逃去。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心意一动,太乙虹光剑倏然自葫芦之中杀出,分光离合,罕见的化作五道剑影,兜转衔环,五气流转,剑光似是簇成了一圈光轮,朝下一罩,便将那灰白长蛇俱数困在其中。

小五行剑阵,乃是他自琅嬛阁中得来,虽算不得厉害剑阵,但于此时倒正派的上用场,将长蛇俱数困住之后,剑气顿时激发,如雨攒射下去。

那千道长蛇,似乎并无神智,却有本能,被小五行剑阵剑气几个纵横,杀去了百数,瞬间团团盘起,化作一个蛇球,以抵挡剑气。

这场景颇是令人恶寒,许庄眉头一皱,正启了剑阵绞杀,忽闻轰隆一声!

“嗯?”许庄轻咦一声,却觉禁天锁地之力,倏然炸开一个空洞,王焦已经从中脱身出来。

“这是……?”许庄眉头微微一挑,他对王焦能够脱身倒算不得十分惊讶,他虽一出手便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但并未刻意运转、加施法力,而王焦好歹也是炼就三重,元婴大成的修士,有些手段也不算意外。

但他灵觉之中,却察觉了些许奇异气息,与钟神秀自玉伯真人所赠道书之中参悟出来的小崩灭术,有些相似,但细致之处,似乎又有不同。

王焦破开束缚,不见想要逆转攻势,反而将身一拔,便起遁光往外闯去。

不过在许庄面前,想要来去自如,王焦还差了许多。

许庄足下一踏,水色猛长,轰隆一声,忽如蛟龙搅还海,掀起道道滔天的潮浪,前仆后继往王焦卷去,只是逼得他去势一减,禁天锁地之力瞬间重沿而去,要将他缚起。

迫不得已,王焦只得故技重施,终于叫许庄又见识了他的道术。

只见王焦抬臂一挥,忽有阴阳两气混搅,似是凭空生出了一个不成形的混洞,又似一盘大磨,瞬间将什么元炁、尘埃,乃至许庄神通之力,都卷入其中,轻轻一磨便消弭殆尽。

“能够修行到此地步的,果然有些缘法。”许庄暗暗点了点头,王焦道术似乎也是基于阴阳道法,还给予了他些许启发,一时来了兴致。

王焦自是本事不算差的,但要说与如今的许庄有威胁,却似乎差了一筹,还参习的阴阳道法——

简直似是正巧送上门来,予他试手道术的试金石般。

许庄缓缓抬起二指,只是片息,指尖之上便有雷光隐隐生出。

阳雷霸烈,似携万钧之力,一击之下便要摧毁万物。

阴雷绵柔,浩浩汤汤,雷光静谧,却遮掩着汹涌暗流一般。

钟神秀取玉伯真人所赠道书之中的玄理,自行推演施炼之法,修成一门‘小崩灭术’。

而许庄却只取阴阳击变,又借神霄一炁轰天雷法之理,想要创造出一门契合自己阴阳道法的雷法来。

以许庄的道法,有理可取,有法可依,这门道术其实便已摸到了门槛。

而自得到广成真君指点之后,许庄对阴阳与雷霆的变化又大有体悟,更借对开天阳雷、灭世阴雷的参悟,提升了施炼阳雷、阴雷的威能,自此他这一门阴阳雷法,终于渐渐有了小有所成的苗头。

随着法力运炼,许庄指尖阴、阳两道雷光愈来愈盛,渐渐显露出煊赫威势。

王焦的注意力,瞬间为之吸引,强烈的威胁感瞬间升起,可他已被许庄以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水行神光迫得应对艰难,左支右绌,一时之间却是无从应对。

“难道我命已绝?”随着许庄缓缓屈指,王焦心中不由生出绝望,正当几以为就要就此陨落之时,王焦却忽然察觉。

许庄禁天锁地、水行神光,在不知不觉之时已收敛了攻势,退开距离。

然而同一时刻,许庄已是将诀一挥,王焦无暇多想,掐诀施法,瞬间以最大法力,催生阴阳两气,自身前形成一道磨灭之力。

下一刻近百道玄白雷光奔过,却在极短的时间内,似乎形汇成为一道,击在那似乎混洞的磨盘之上。

阴雷、阳雷、阴雷、阳雷……或者静谧、或者狂暴,阴阳雷霆在其上交替闪烁,又被消磨,王焦的道术真的颇为神妙,似乎已经抵挡住了许庄雷法。

不过这个错觉只是维持一瞬,雷光便如银针穿稠,瞬间击穿混洞,劈在王焦身上。

一个刹那之间,王焦身上甚至没有闪起灵光,莫说元婴,肉身,浑身上下法器、法衣、袖囊、宝物,便泯灭在雷霆之下,化作一缕飞灰。

为许庄所拘禁,除诸识犹存之外,分毫不得动弹的黄山泊七友余下之人,瞬间瞠目。

王焦号称能够磨灭天地之中,一切有形之物,也屡次在众人眼前显现神妙的阴阳混洞大磨,就如此被许庄轻易击穿,王焦的陨落,更仿佛从未生出一丝抵抗,没有引起分毫波澜。

一瞬之间,众人心中瞬间升起万分绝望,在许庄先天太素大擒拿拘禁之下,有心求饶都开口不得,只能看着许庄一击斩杀王焦,似乎还犹有余味一般,体会少顷,才将目光落来。

许庄自然不是对斩杀一名甚至不算强敌的敌人而回味,而是思量着他这门初试牛刀的雷法。

与神霄一炁轰天雷比较起来,他这门雷法,依自身阴阳道法为源,催生阴雷、阳雷,只论单次阴阳交替轰击的威能,已超出了他那徒有其形的玉枢神雷、紫炼神雷。

不过就效率而言,他这门雷法还是差了太多,神霄一炁轰天雷乃是玉霄派高人所创,施炼之法极其高深,将法力催生雷霆、无数雷霆交替轰击的时间,都压缩在了极短极短的时间之内。

即使以许庄的法力之磅礴,施展神霄一炁轰天雷,也只是刹那之间,便能完成施法——击出。

与之相比,他目前在一刹之间,至多只能击出不足百道阴雷阳雷,而且为此还要复出许多法力,弥补他那还未臻至圆满的施炼之法。

所以这门雷法,仍有着许多改进空间,自然也有着无量前途。

暂时将临时生出的许多改进设想按下,许庄将目一扫,这些元婴修士虽是颇有些功行,但为他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所拘禁,没有惊人的本领,亦或诡异的手段,是绝无可能逃脱的。

换而言之,这些元婴修士在他面前,与毫无抵抗之力也无太大区别,只要许庄心念一动,便可将他们尽数捏死,至多至多也不过耗费些许法力而已。

不过这对许庄而言并无意义,于是转念想了想,却生出来一个想法。

许庄忽然又将指一抬,一道静谧雷光又运炼出来,接着专心凝练,不消片刻,便将雷光化作了一枚似蓝近紫的幽幽雷珠。

“果然不难做到。”许庄微微一笑,莫看他平日里以法力便足够压人,其实他集太素三大真传于一身,相相应妙,一直齐头并进,《太素真形经》同样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太素真形经》赋予他对法力的精妙运用,随心变化之能,于他领悟各种形质变化,揣摩创造道术,斗法一心多用,道术随意变施……等等方面,起到的作用虽不直观,但却毋庸置疑。

此时他正是运用《太素真形经》对法力乃至道术的精妙运用,随心变化之能,将一道灭世阴雷,生生炼化成了赤火罡雷一般的物事,但此物作用,与赤火罡雷却是相差甚远。

炼成一枚灭世阴雷珠,许庄故技重施,这番又将开天阳雷使来,如此炼化两颗雷珠之后,忽然屈指一弹,直接落到了黄山泊七友之中的一人身上,瞬间没入了他体内。

那人目中露出惊骇疑惑交杂之色,许庄并不解释,一一依法施为之后,才淡淡道:“我开天阳雷、灭世阴雷之威,你们已是看见了。”

“这两枚雷珠,只需我一动念,亦或离开我的心神涵盖范围之中,立即便会激发,由内至外,将你们化作灰灰。”

黄山泊五人碍于拘禁,并无应答能力,许庄也不卖关子,直白道:“伱们利令智昏,即使送了性命,也是应当。不过我对宰杀你们这些毫无抵抗能力的修士并无兴趣。”

“……”堂堂黄山泊七……五友,还带也是俱数炼就了元婴二重的修为,在他口中竟然落得一个如此评价。

但他们不仅无法开口,也无话可说。

许庄也不在意他们目中苦涩,淡淡道:“但我又非以德报怨的圣慈之人,所以便为你们种下禁制,要你们为我做一回苦差。”

“如是做的够好,事成之后便勉强算你们赎过了罪,可听明白了?”

许庄言至此处,已经松开了些许拘禁,黄山泊五人恢复了少许行动能力,面面相觑一眼,只得苦笑几声,齐声应道:“道友仁德,我等谨遵道友吩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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