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战书

“我想知道黑山老妖有什么破绽?”徐青一脸认真地看着方阁老。

方阁老:“我没见过他,不知道。”

他说到此,顿了顿,继续开口:“即使见过,也未必能知道。”

徐青:“阁老,实不相瞒。我身上中了黑山老妖的先天神火咒。这是一个隐患,不过我暂时不想除掉它,因为这也是一个机会。只是,对于先天神火咒的特性,我已经有点琢磨不透。你帮我瞧瞧?”

方阁老闻言沉思一阵,然后起身抬起手搭在徐青的身上。

轰!

徐青只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力量钻进天魔身,与此同时,太初魔炁纷纷退散,天魔身也来到崩溃的边缘。

他强忍住反击的念头,任由这股力量在身上一晃而过。

方阁老呼吸重了几分,随即收手,“徐青,我真不懂什么道术,也不知道什么叫修行。但……”

他犹豫一下,接续道:“你应该不是黑山老妖的对手。”

徐青咳嗽一声,说道:“缘由在哪?”

方阁老:“你身上的先天神火咒比你的魔炁更难抹除。”

徐青心中一震。

更难?

这意味着,即使不用徐青自身琢磨的弄险手段,老方也能抹去先天神火咒。

“看来我猜得没错,即使老妖的道术练到传说中‘法有元灵’的程度,老头子依旧能将其抹去。”徐青暗思道。

徐青:“您老咋不顺便帮我抹掉?”

“你不是说暂时不想么?”方阁老眼皮跳了跳,一副你莫非老年痴呆的神情。

徐青:“看来阁老你可以随意控制您的神通?”

方阁老眉头一紧,然后舒展开:“祸莫大于无适,徐青,你要问黑山老妖有什么破绽,这或许是他唯一可能出现的破绽。”

他没有回答徐青现在的问题,反而直接回答了徐青原本要问的事。

祸莫大于无适,听起来很像道德经的文字。

但徐青见过的道德经各版本中,没有这句话,更接近的是“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若,哀者胜矣”。

这句话要结合道德经前面的一段理解,那就是老皇帝常说的“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甘为天下先。”

徐青心中流淌道德经文字,解析方阁老话中的含义。

无适,尔雅有言,“适,往也”。

无适,无往也。

往意味着“道”。

因为道是一种依循,准则,所以走的路,叫做道路。

修行的路,也叫道途。

徐青豁然明悟。

黑山老妖自诩代表天道,一旦他的行为不符合“天道”,陷入“无适”,便是其丧吾宝的时候。

击败黑山老妖,要从他的“道”着手。

“谨受教。”徐青心里本来就有这方面的猜测,得到方阁老的回应之后,自是更证实了这一点。

方阁老:“那你把延寿果给我吧。”

徐青轻咳一声,“您老不是不要么?”

“拒绝你,我自然不会要。你逼着我回你,我想了想,还是要了吧。”

徐青随即笑了笑,将延寿果留下,然后告辞。

他心里清楚,老人家退休是真的退休,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

徐青知情识趣,也就不打扰了。

等徐青离开,方阁老将延寿果拿在手里,一只雪白的老猫凑过来。方阁老笑了笑,“你想吃,给你吧。”

一颗能延长人寿命,使魏国公这等大权贵都趋之若鹜的延寿果,竟被方阁老拿来当做了猫粮。

不是他不知道延寿果的珍贵,而是在他看来,这世上一切事物,都是珍贵的。

所以现在的延寿果,和此刻照在身上的阳光一样珍贵。

老头子又躺在躺椅上,阳光好似毛毯披在身上。

老猫吃了延寿果,打了个嗝,躺在方阁老身上,发出均匀呼吸声。

又是被浪费的一天啊。

所以被浪费的时间,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方阁老如此想着。

徐青没有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到这个世界以来,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考量。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即使到了现在,徐青也不可能松懈。

虽然理论上来说,天魔不灭。

但释迦牟尼时代,也有天魔主。

那时候的天魔主没有天下无敌、统治世界,那么徐青也不一定能做到。何况他也不是青铜镜唯一的主人。

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

徐青回到家,取出暮鼓。如今的暮鼓只有一半的巴掌大小,全身是骨制的。

这应该是释迦牟尼的指骨所化。

太初魔炁很容易便掌控了暮鼓。

准确说,任何人都可以使用暮鼓。

因为暮鼓是不设防的。

如同释迦牟尼的佛法,乃是面向于芸芸众生,广罗大众。

门槛非常低。

徐青敲击暮鼓的同时,自然而然从鼓声中感受到了“道”的存在。

释迦牟尼确实很有东西,而且不少。

徐青用各种鼓点来敲击暮鼓,得到很多反馈。

每一种鼓声,都是在诠释“道”。

只是他依旧心里觉得哪里不对。

徐青渐渐地体会到了不对的地方在哪里。

那就是不自然。

徐青明悟了一件事。

无论暮鼓的鼓声如何诠释“道”,始终有一点是没法诠释的。

那就是暮鼓的鼓声,始终有一种贯穿不变的规律,能让人体会,并把握住。

金刚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暮鼓是有所“住”的。

“看来只有晨钟和暮鼓一起使用,才能真正接近释迦牟尼道人的佛法真意。”徐青暗暗寻思。

上次他没机会夺走晨钟,因为活佛受伤时,黑山老妖降临了。

再留下去,徐青能回来,但林天王是没机会回来的。

而且能夺走暮鼓,很难说不是黑山老妖故意抛下的诱饵。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

徐青没有畏惧,大不了糖衣吃下去,炮弹打回去。

沉浸在对暮鼓的研究中,徐青并非毫无收获,他从中对“先天神火咒”的道体悟更深了。

毫无疑问,徐青对黑山老妖的修行之道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或许是好事,也或许是黑山老妖故意误徐青的道。

但不重要。

徐青的天魔法本就是要包容一切的。

管它好坏,都是徐青的修行资粮。

只不过……

“爹,我昨晚梦见一个人,他教了我许多修行法门……”徐玄扈的话,令徐青一惊。

徐青仔细询问。

随即他知道了这个出现在玄扈梦中的人是谁。

黑山老妖!

这个家伙能在他的地盘潜入儿子的梦境。

徐青一向以天魔法来潜入别人的梦境,而且前提还得是别人对他念念不忘。

但徐玄扈是没见过黑山老妖的,也没有交集。

这一点非常可怕。

徐青询问了黑山老妖在梦境里对徐玄扈说的所有话,包括那些修行内容。

这些修炼内容,艰深晦涩,却直指大道。

毫无疑问,黑山老妖是强行将三代老妖悟出的大道,用文字强行塞给了徐玄扈。他现在不理解不要紧,将来自然会明白。

与此同时,这也等于黑山老妖将自己的道,毫无保留展示给了徐青。

这是什么?

示威?

不,这是“战书”。

徐青脑海里呈现出一副画面,两名绝世剑客交手前对话。

其中一名剑客,对另一名说道,“我死之后,我的剑,便是你的剑。”

讲武堂。

伏玄、姬常曦、雄禅、林天王四大武圣汇聚一堂,听着徐青的讲述。

“老妖太狂了!”林天王作为新晋武圣,年轻气盛。

他不是不知道黑山老妖的厉害。

正因为老妖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所以林天王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打死老妖。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要干就干最猛的。

他的生命只接受最璀璨的绽放,不接受苟且。

这也是林天王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伏玄蹙眉:“徐公明,老妖身为天下第一高手,不会不明白此举对他自身的影响,他敢这么做,绝对是有底气的。”

“慕容老狗、雪域活佛,也非是泛泛之辈,至少打个断臂武圣绰绰有余,再加上老妖,咱们依旧属于弱势的一方。”姬常曦看了伏玄一眼。

伏玄已经对姬常曦的毒舌免疫了。

老女人真的是恶毒,太针对他。

有本事别死在他前面,不然迟早去她坟头跳一支天狼舞,再撒一泡尿!

雄禅:“公明,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徐青:“咱们先不管陛下那里有什么底牌,先做好自己的。天宫的淬炼得加紧了,接下来,我希望四位能配合一下。”

徐青拿出一幅阵图。

这是他和天灵上人反复研究过,以天宫为阵基布置的四象星宿阵。

其中压箱底的底牌便是以四大武圣来催动天宫的四象星宿阵,可以发出灭世一击。

也就是“四象灭世剑”。

根据徐青和天灵上人的推算,“四象灭世剑”的威力,应该能捅穿“造物主”的防御。

这也是理论上。

事实上,如何让造物主迎接这一剑,也是极大的难题。

但是,毫无疑问,这将是对付老妖的核武器一般的存在。

如果伏玄退出,徐青还有魔王护法可以补位。

至于大虞双圣的另一位——姜姓武圣,徐青一来是不熟,二来对方考虑到老皇帝这边的影响,没有和徐青走太近。

姬常曦不一样,她是上一代玄天升龙道道师的小迷妹,照拂徐青是其本心。

没办法,哪怕是武圣,对于白月光也是一辈子忘不掉的。

这也可以看成大虞双圣分别下注。

接下来合力修炼四象星宿阵是四大武圣如今的重点。

对此,四大武圣没有推辞。

尤其是雄禅,很轻易悟透了四象星宿之首——东方苍龙星宿的玄妙。

他的资质非常可怕。

不过林天王也不遑多让,很快参悟了朱雀七宿的妙谛。

伏玄对应的是北方玄武,而姬常曦是西方白虎。

北水西金。别看姬常曦和伏玄平日里针锋相对,而且姬常曦对伏玄十分刻薄。

但两人在功法上,确实符合“金水相生”的玄妙,十分互补。

四象星宿阵对于武圣而言,不存在什么难关,即使没有天宫,也能施展出“四象灭世剑”,只不过威力上没有天宫加持之后那么恐怖。

徐青自忖,他的天魔身是扛不住“四象灭世剑”的,哪怕没有天宫加持。

如果有天宫加持,估计他的内天地都保不住。

但最难的还是,如何在和黑山老妖交手时,让四象灭世剑能斩中黑山老妖,这是最大的难题。

徐青的袖里乾坤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距离长白山大战之后的第三年越来越近。

无论是徐青,还是雄禅等人,心中都有不祥的预感。

那是一种“末法”降临的征兆。

雄禅甚至心里清楚,这次黑山老妖再出手,一定会打击天下所有武圣级别及以上的力量,无人能幸免。

这是一场针对所有顶尖修行者的天罚。

缘由或许跟徐青要缔造的仙朝有关。

或许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容许“仙朝”的诞生。

黑山老妖要“代天行罚”。

这只是雄禅等人心中的猜测。

而这股不祥之感,实是越来越深。

与雄禅等人不同的是,徐青这次没有任何死亡危机之感。

上次长白大战对他而言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事实上,原本的徐青也算是“死”了。

现在存在的是天魔。

徐青的感觉很奇妙,虽然没有死亡之感,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仿佛这一战的成败,决定了他和亲朋故旧的羁绊是否还能存在。

或许,他作为当世魔主,对于这个世界的天道而言,如同外来入侵的病毒,试图寄生天道。

而天道本能生出排异反应,要消灭徐青。

黑山老妖更像是一种免疫系统的自然反击。

如果徐青成功了,那对于这个世界的天道而言,无异是一场癌变。

“又或者,我算第四天灾,第五天魔王?”徐青自嘲一下。

他的情绪格外稳定。

在研究黑山老妖的修行之道后,徐青的太始魔炁迎来一段新的爆发增长。

那种纯粹的唯我修行之道,才是太始魔炁最需要的。

“老妖似乎很希望我在大战之前尽可能提升实力,他到底在想什么?”

饶是徐青思虑缜密,都有些猜不出老妖的真实意图。

在这时候,徐青得到老皇帝的召见。

延年宫。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文学老青年——万寿皇帝用玉音念了一首前朝大诗人的《竹枝词》。

(本章完)

第309章 再入玄天宝库

在那金碧辉煌却又透着几分庄严肃穆的宫殿之中,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映照着老皇帝和徐青的身影。

老皇帝目光深邃,凝视着案几上的一本古籍,缓缓开口:“徐青,你可知这首诗的深意?”

徐青微微躬身:“臣听出了天道忌满之意。”

老皇帝听闻此言,脸上忽然露出无限怅然之色,他微微仰头,望向宫殿的穹顶,似是透过那层层琉璃,看到了无尽的江山与岁月,长叹一声说道:“朕有无限江山,若还求长生,岂非正应了此话。”

徐青挺直了身子,沉声道:“陛下,臣一生行事,只知事在人为。”

“好一个事在人为。徐青,你是好样的。朕羡慕你的父、祖,他们能有你这样的好孩子,真是幸福。”老皇帝感慨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寞。

皇帝身处高位,虽坐拥天下,却也是孤家寡人,没有人伦中应有的舔犊之情。

徐青心中暗自寻思,脸上却不动声色,“真让你当我父祖,躺在地下,你指定不乐意了。”

对于老皇帝的这番话,他心里明白,听听也就罢了,毕竟这位老皇帝最爱的,始终是他自己。

“臣心里,一直视君如父。”徐青老老实实道,脸上的神情真挚而诚恳。

老皇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调侃,随后说道:“徐青,朕心里清楚。你啊,看不上朕。”

“臣不敢。”徐青立刻恭敬地回应,微微低头。

老皇帝缓缓起身,他的步伐沉稳却又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一步一步走到徐青面前。

此刻,君臣二人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天涯海角。

老皇帝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徐青的眼睛,开口道:“三代以下,论权谋之术,朕自问不弱于谁。但朕治理不好天下。这是你徐青、张太阿的长处,更是朕的短处。”

徐青听闻此话,心中猛地一震,他着实没想到老皇帝心里对自己的认知如此清晰,而且还如此坦诚地对他说出来。

还好自己是天魔身,不然此刻肯定已经汗流浃背。

他心里明白,上位者对你掏心窝子,那都是要你拿命来报答的。

就如同吴起在魏国担任将领时,与士兵同甘共苦,常穿粗衣、吃简食,行军时不骑马,亲自背负粮食。有一次,一名士兵背上生了恶性毒疮,吴起不顾自己的身份,俯下身去,用嘴为其吸出脓血。士兵的母亲得知后,当场痛哭流涕。旁人疑惑不解,她哭着解释道:

“当年吴将军为孩子的父亲吸脓,他父亲感恩,最终战死沙场;如今吴将军又为我儿吸脓,我儿必会为其效死力,恐怕也将丧命!”

可以说,上位者的温情脉脉,都如同命运的馈赠,在暗地里早已标好了价码。

徐青回想起前世,那些职场领导,就喜欢对初入职场的菜鸟来这一套。只是因为用得太频繁、太滥用,后面的年轻人都学聪明了,不再轻易上当。

毕竟,命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既然不能保证长生不死,那就该好好珍惜。

这世上,“努力就能得到收获”的好事,可不是谁都能幸运地碰上。

而徐青自问,自己这一世最大的运气,就是努力了就有收获,这无疑是人世间最大的金手指。

“陛下胸有九州万方,才说得出这样的话,臣……”徐青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瞬间泪目。

老皇帝见徐青真情流露,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好了,朕现在也没啥能威慑你的东西。道德经说得好,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你我之间,名为君臣,现今其实是修行的道友,你守礼节,朕很高兴。因为朕知道你徐公明做人是有情有义的。你不守,那也是时势使然,没有任何错。”

“臣只知晓,非陛下,臣无以有今日。”徐青这句话倒是发自肺腑。

他心里清楚,若无老皇帝撑腰,哪怕自己借得大势,前期也过不了魏国公那一关。说白了,老方庇护他,也是看在老皇帝的面子上。没有老方前期的维护,当年罗教、魏国公府等的力量,足以将自己碾碎,自己最好的结局,无非是跟林天王在海外艰难发展,绝无今日掌控天下大权的风光。

即使将来会有这样的成就,那也要等上许久,而且还存在许多变数。

甚至于,因为黑山老妖那一关,都未必能顺利修成天魔,说不得现在的神魂又被困在青铜镜内,又或者彻底魂飞魄散……

所以,只要老皇帝不对自己下杀手,徐青也不会对老皇帝下杀手。

毕竟老皇帝纵然对不起天下人,至少对徐青是有知遇之恩的。当然,徐青对老皇帝的报答也不少,不然的话,老皇帝也没有如今的底蕴。

另一方面,徐青和老皇帝的关系,也确实到了合伙人的地步。没办法,徐青的业务能力实在是太出色,让老皇帝不得不倚重。

“徐青,朕也想说,没有你,朕也难以终天年。现在的形势,你我之间,也不用猜忌。过了黑山老妖这一关,朕也愿意和你共享太平。若是过不去,你活下来的希望比朕高。若皇孙有才,你念着朕的情分,能辅则辅,若是不能,你可自取,但朕希望你最终能战胜黑山老妖。”

老皇帝说着,神色凝重,一套陈情表加白帝城托孤的戏码都压了上来。

徐青静静地听着,倒是没觉得老皇帝戏太多。因为他心里明白,无论如何,君臣勠力同心,才能在接下来和黑山老妖一战中,抓住那一线胜机。

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臣得陛下殊遇之恩,敢不竭诚以报。”徐青单膝跪地,郑重地说道。

老皇帝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欣慰:“这些话,你听进去也好,没听进去也罢。朕说的都是心里话。接下来便是正事了。徐青……”

“臣在。”徐青立刻起身,恭敬地回应。

老皇帝神色一正,目光坚定地说道:“很快又要过年了,明年七月半之前,我们得回京师。到了这一天,便是咱们和黑山老妖决战的日子。这一次,咱们不能学前宋,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徐青挺直了腰杆,语气坚定地说道:“只要陛下不金牌召回,臣必定在数月内,请陛下圣驾回京。”

“朕不是赵构,你也不是岳少保。朕相信你,接下来的事,你去准备吧。”老皇帝白了徐青一眼。这臭小子,给他颜色就上墙。

不过徐青敢和他阴阳怪气地开玩笑,倒也说明徐青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算计。

哪怕老皇帝,在此事上,也始终以大局为重的。

“遵旨。”徐青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告辞,转身走出延年宫。

此时,阳光正好,那温暖的阳光洒在宫殿的台阶上,照亮了徐青前行的道路。天高地阔,一片晴朗。

他心里清楚,大战的序幕即将拉开。军事上的问题,以他的能力并不难解决,真正的大考在七月半。

关键是,上次长白山大战是七月初七,天魔冲七煞,这次是七月半,显然黑山老妖另有谋划。

徐青的青铜镜内,寿命一栏已经消失,所以他觉察不到和黑山老妖大战的具体日子,可老皇帝为何如此笃定是七月半呢?

从日期来看,七月半是儒门的“秋尝”节日,有祭祖的习俗,亦是道教的中元节以及佛家的盂兰盆节,这是三教合一的特殊日子,时间上确实很特殊,但最根本的缘由,徐青还是参不透。

徐青回到家中,书房内茶香袅袅,他将此事和冯芜商议讨论。冯芜聪慧过人,心思细腻,有时候总能给徐青不错的启发。

冯芜坐在一旁,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思忖之后,缓缓说道:“夫君莫忘了一件事,你的寿辰是上元节,而陛下的寿辰是下元节。”

在道教初始阶段,五斗米教的信仰中,一月十五是上元节,七月十五是中元节,十月十五是下元节,分别对应天官、地官、水官。常言道,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徐青听了冯芜的话,顿时意识到,这或许是三种命格的碰撞。

难道黑山老妖是地官之命?地官的职责准确说是考较众生善恶,赦免罪责,能判善恶,所以才能赦免罪过,这和黑山老妖代天行罚,自是有相通之处。

若非冯芜一直记着徐青的生日,徐青自己都会忽略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细节。

“何况我自天外来,对应天官也没毛病。黑山老妖,既然是山,对应地官也没啥。老皇帝自诩上善若水,说是水官也没错。”

徐青一边踱步,一边暗想。

他强行找了一些关联,但隐隐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不过,这一战到了目前,愈发有点历史必然的命运交汇韵味。

而徐青、老皇帝、黑山老妖谁才是真正创造命运史诗的那个人?

苍生搭台,英雄唱戏。

说英雄,谁是英雄?

徐青的思维投注在茫茫天地中,有谁主沉浮的味道。

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阿芜,咱们出发吧。”

“好。”

冯芜当然知晓徐青说的是什么事。

夫妇二人出海,紫微星在星空里,宛如明灯,照耀着夫妻二人的身影。

因为和紫微星的联系,徐青即使到了远海,也不会迷失方向。

而他们的目的地,正是玄天宝库。

准确的说是背着玄天宝库到处跑的那只巨鳌。

“夫君,我觉得咱们现在就像是没有被王母娘娘分开的牛郎织女。”

“我可是正人君子,不会偷你衣服呢。”

徐青心里暗笑,得亏是古代神话,要是前世,牛郎肯定被网暴。

冯芜脸一红,轻哼道:“衣服里面有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

徐青笑了笑:“总是看不够的。”

冯芜:“哎,总会看厌的。不过我知道,无论如何,夫君都不会抛下我。”

徐青抓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是的。”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情感炽热的诺言。

徐青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冯芜无比安心。

其实两人之间,确实没有神话里的那种爱情,不是轰轰烈烈葬星河,甚至日常相处,还有些平淡乏味。

可是冯芜知晓,徐青是很有责任感的人。

夫君能对亲朋故旧负责,自然也会对她们母子负责。

或许女人这一生,要的都不是爱情,而是安全感。

因为爱情更像是捆仙索吧,能把一个男人捆死,自然也就感到安全了。

冯芜也很少会想,这样的两人相处,会不会少了浪漫。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她有父亲、夫君,还有玄扈,这一生已经足够幸福了。天道忌满,再贪多,只会失去更多。”

何况她也很清楚,人生到了一定阶段,面临的不是更多拥有,而是不断失去。

对此,她最无奈的是“父亲”对生命的态度。

冯芜当然是希望父亲修仙的。

可是冯西风拒绝了。

“青儿,若是人死后有灵,我就更不能苟活人世。因为死了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去寻找你的母亲。若是我和你母亲再入轮回,你和徐青就要更努力修行,帮我们团圆。这是父亲对你唯一的期望。”

青儿是冯芜的小名。

在冯西风接受鬼神之说后,没有畏惧,而是期待。

这也是冯芜如今最大的修行动力。

她一定要让父亲和母亲,在红尘归来,再度团聚。

在海风中,在明月里,在星光下。

一阵海雾如同巨大的海兽,将徐青夫妇吞了进去。

徐青挥了挥衣袖。

袖里乾坤,收尽海雾。

而如今,正是破晓时分,海涛阵阵。

海客谈瀛洲,烟涛注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徐青抓紧妻子的手,轻飘飘落在了眼前仙山上。

晨光熹微,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着宛如神仙眷侣的两人。

“紫微星,你终于又来了。”

语声低沉,悠悠荡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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