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1章 1471:这就是BUG啊(中)【求月票

沈棠本想回避这个话题。

“望潮的意思,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康时识趣没继续追问。

顾望潮这话跟下病危通知单有啥区别?

“无晦心志坚定,定能明心见性,逢凶化吉。”月华楼那些年,何尝不是在红尘锤炼心性?文心文士终其一生都在追寻本心,追寻己道,心志越坚定越有可能抵达彼岸。

论心志坚定,康时自认为比不过。

只是——

褚无晦目前的处境怕是比他当年还凶险,而他那会儿可是半只脚都跨过鬼门关了。

要是褚无晦两只脚都踏进去,不敢想主上会如何发疯——文心文士人均精神病,主上也是文心文士,自然不会是例外。她这些年精神稳定,阳光开朗,乍看与常人无异,这不是她精神多健康,而是没碰见刺激她发病的因素。

要是褚无晦嘎了,因素就有了。

沈棠:“季寿怎么一脸欲言又止?”

“是不是还有坏消息没说呢?”

康时讪讪:“……还真有一个。”

他收到国内疫病有进展的消息,也以为峰回路转,自此高枕无忧,怎料当天夜里又做了一个噩梦。这个噩梦跟之前噩梦的区别在于疫病从由内而外爆发,变成外部威胁。

凤雒城门紧闭,无数庶民藏身城墙内瑟瑟发抖,城外是一片乌泱泱青面獠牙病患。

城外病患穿着一年四季都有,其中还不乏身着破烂布甲的兵士身影。这部分病患身手比其他庶民病患更为矫健,力气极大,凤雒城墙上的坑坑洼洼都是他们徒手打出的。

联系现实也不难推测原因。

内部没疫病不代表外部也没有啊。

宁燕秉持防微杜渐的态度对待疫病,更有杏林医士舍生忘死,康国之外地区可没有这么重视,绝大部分地方还不知有这么个隐患即将引爆,中部分社还是这一切的推手。

“噩梦结果呢?”

“没看完整,中途醒来了。梦境画面比之前几次都要模糊混沌,这意味着这个未来发生的可能性没有之前大。其中……或许存在某个吾等也不清楚的变数影响着结果。”

只是康时又不是姜胜,推算不出来。

沈棠双手捂脸弯腰,自暴自弃。

“毁灭吧。”

都说人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多了。为何所有人都能得,为什么就她得不了?

某些时候,她真心羡慕能随时随地大小疯的郑乔,一言不合创死别人好过被创死。

康时看着整个人都被低气压笼罩的主上,后背冷汗直冒——后者的背景都阴暗了,距离发病只差临门一脚的样子。他硬着头皮道:“主上,无晦还需要您,千万撑住。”

主上,要坚强!

沈棠:“……撑不住一点。”

康时踌躇迟疑:“……其实,也不是没办法保下无晦性命。万不得已还能废掉无晦的修为,好歹也能保住一条性命。只是无晦当年已经被废过一次,怕是不能再恢复。”

沈棠:“……”

康时当年圆满仪式不顺利,顾池也是这么建议的,风水轮流转,也轮到褚无晦了。

肘击同僚,康国文武都是专业的。

沈棠:“……再说吧。”

对康时跟虞紫,沈棠还能狠下心肠,因为他们还有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褚曜不行,他没有退路,而沈棠也清楚自己这么干等同于杀了褚曜。

“殿下。”

即墨秋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沈棠正盯着那卷“封神榜”出神。她头也没抬就知道他来了:“若无晦有个三长两短能上榜吗?”

即墨秋:“大概率不能。”

沈棠眼神甚是骇人:“不能?”

即墨秋:“圆满仪式本质是明心见性,见识真我,直指本心。失败则意味着真我迷失,真我即为真灵,而真灵是灵魂最重要的核心。真灵湮灭,自然不能上榜,但……”

如今“封神榜”上的都是一抹真灵。

即墨秋来的时候打听过大概情况,褚无晦这次圆满仪式跟康时虞紫形式类似,属于开弓再无回头箭,外力在正常情况下无法介入。

褚曜能依仗的只有他自己,要么冲破重重迷雾登高处,要么被迷雾吞噬赴黄泉。

也是褚曜的运气不好。

要是运气好点儿,哪怕是林风这种难度,完不成也不会有性命之忧,顶多一辈子无法登顶。运气最好的就是姜胜梅梦这种,外力能介入,即使失败了也能改个考题二战。

正常情况下,褚无晦是一点容错率没有。

即墨秋说完,沈棠整个人像是被瞬息冰封,一动不动,内心正酝酿一场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就在康时几人以为她被打击到的时候,沈棠一把抓起那卷“封神榜”,箭步冲到营帐外,高举直指苍穹,声嘶力竭:“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谁都不能取他性命!”

万里无云,无人应答。

“别给老娘装死,听到了没有!”

四下寂静,阒无人声。

唯有剧烈起伏的心口,泛红的眼眶,额头暴涨却未来得及消失的青筋出卖她此刻心绪。即墨秋几人紧跟着追了出来,沈棠那几声像是耗尽力气,双手撑着膝盖才能站立。

“凭什么我在意什么就收走什么?”

随着这几声质问威胁,沈棠眼睑下方悄然浮现一缕若隐若现的红痕。每逢红痕浮现的时候,额角同样有印纹一闪而逝。神情也在悲悯、冷漠与天真三种之间快速切换着。

咬牙切齿:“老娘忍你够久了!”

视线似洞穿天幕,窥见位于虚空的存在。

“扪心自问,你这是历劫吗?”

分明是要将她往死里整,这些她都忍了,为何还要步步紧逼,一点点试探她底线?

“狗东西,装什么死?”

是不是以为拿捏她软肋就能为所欲为?

“给我滚下来!”

她眼底红痕已经趋近殷红,甚至有彻底稳定的趋势。康时起初还以为是自家主上被刺激狠了,提前病发:“主上先冷静,无晦的圆满仪式还未失败,或能柳暗花明啊!”

褚无晦的文士之道就是【柳暗花明】。

不到最后一刻,焉知没有生机?

沈棠似乎听不到他的话,急得康时上前阻拦,却在触碰到沈棠肩膀瞬间,眼前景象改天换地——大地黑沉,烈阳血月将天幕一分为二,红金二色,泾渭分明,而主上周身则萦绕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玄奥纹路,这些纹路似纠缠藤蔓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包裹着。

康时:“……”

他似乎见过这些纹路。

还不待他思索在哪里见过,肩膀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往后一拉。当康时的手跟沈棠肩膀分开,他所见景象又恢复了正常。待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浑身冒冷汗。

“刚刚……那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多怪异玩意缠着主上?

是谁在害她?

即墨秋眼皮狂跳:“是封印。”

他正清晰感知到胸腔位置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撕裂剧痛,这种痛不是他的,而是殿下此时此刻的感受——殿下心脉此刻有断裂前兆!

康时扭头看他,仿佛见了鬼。

“封印?”

“历劫都要上这种枷锁,越强枷锁越多。”不仅禁锢实力,还是惩罚,“据说很早以前是不用的,但架不住前人将路走窄了。每一条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离谱的原因。”

康时喃喃低语:“……离谱的原因?”

他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纹路了,即墨秋脖子上就有,只是莹白纹路跟即墨秋本身肤色很接近,不特地关注容易忽略细节。

“例如大开杀戒试图反攻天道之类的。”

要不是干不过,天道那张桌子早被掀了,谁家下凡历劫要被这么搞心态?据可靠的小道消息,殿下如今这般都算天道手下留情了。

不敢想以前是个什么难度。

要他说,一挑一打不过,那就开团打。

“封印被冲破会如何?”

刚才看得清楚,藤蔓内部有力量往外冲。

“提前归位,历劫失败。”

“文心文士的圆满仪式失败会湮灭真灵,似主上这般……历劫失败是不是也要付出类似的代价?”康时虽不清楚内情,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神也不是为所欲为的,不然主上也不会突然情绪失控指天质问。

即墨秋闻言,眼底闪过一缕惊讶,似乎没想到康时能这么快找到问题症结所在,康时还真猜对了,渡劫失败代价很大。只是,即墨秋对此不担心:“她的代价由我出。”

或者说,代价就是他。

许久不曾出现的善念意识到如今处境,不满喝道:“沈幼梨,你现在发什么疯!”

见没有好转,她只得出手。

手心那卷“封神榜”蓦地展开化为星海画轴,尽数没入灵台。倘若康时再将手搭在沈棠肩上,便能看到那些禁锢在她周身的封印被加固,强行压下那股冲击封印的力量。

感受体内躁动被平复,善念松了口气,捋清楚沈棠发疯的主因,她险些气歪了脸。

低声警告:“你老实点。”

沈棠也恢复几分理智:“你助纣为虐!”

“你蠢,不代表我也蠢。”

沈棠:“……”

“坏我大计,小心我把你当陀螺抽。”

这个自己真是对自己没有一点儿信心。

沈棠倒是不怕善念的警告威胁,但被后者这么打岔,她也冷静几分:“只要你保证无晦……不,其他人都无事,我自会老实。”

“……别太贪婪了。”

“你放屁,我这算什么贪婪?”

善念:“……”

人甚至不能共情自己。

善念深呼吸,缓解过度急促的呼吸。

也不知道沈棠跟善念自言自语达成什么交易,她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她低头一瞧却发现那卷“封神榜”不见了,心中焦急——虽说无晦上不了榜,不代表其他人不能。

沈棠心念微动,“封神榜”再度出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棠感觉自己跟“封神榜”之间多了一层水乳交融般的默契。之前看这玩意只觉得是外物,如今再看却觉得它似乎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某个脏器。

鬼使神差的,她手中化出一支玉笔。

挥手便在上面试着写下褚曜二字。

看着两个字晃晃悠悠飘到卷轴上面,其他字纷纷避让,沈棠心中悄然浮现一分说不出的安心。只要这两个字在,褚曜真灵便在,即便圆满仪式失败,待一切风平浪静,他也能回到自己的身边。沈棠咬唇,又试着将其他名字也写上去。一个两个全部都保送!

“咦?”

这次落笔感觉到一股不可抗阻力。

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自己不能这么做。

沈棠咕哝:“……真小气。”

幸好,她赌赢了。

发疯果然有用!

沈棠这次也算是尝到“按闹分配”的好处——她刚才确实因为即墨秋说的真相而破防,情绪爆发,那些她知道的、不知道的负面情绪集中涌出来,可她还有清明,像一根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的线捆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康时小心试探:“主上?”

沈棠收起“封神榜”:“没吓坏吧?”

“那倒不至于。”

“那就好,你放心,你主上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棠转向即墨秋,“大祭司可否再行‘引梦之术’,我想看看无晦的仪式进行到何种程度。倘若真的天命难违……”

她也要将这天命违了。

即墨秋神色古怪:“殿下刚刚冲动了,我还有半句没说完。圆满仪式失败确实要湮灭真灵,但褚尚君有一点真灵就在殿下手中。”

沈棠:“在我手中?何时的事?”

她怎么不知道?

即墨秋:“……”

他不答反问道:“殿下可知,为什么殿下想要褚尚君死,他就一定会必死无疑?”

不仅是褚曜,宁燕、杨公皆如此。

他们是用真灵当做的抵押啊。

沈棠:“……”

无晦当年说用命从她手中换回文心,那真是每个字都是实话,没有掺杂一点虚假。

说是命,真就是命。

“除此之外,殿下也是唯一能介入褚尚君圆满仪式的人。”因为君臣二人是真有过命交情啊,“正常情况是不能,但殿下的情况也不正常。殿下应该对自己多点信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殿下也不是第一次渡劫被天道阴了,自然会提前准备留好后手,不可能再吃亏的。

沈棠:“……”

她双手捂着脸:“别说话,我想静静。”

(σ)σ:*☆

这次是来信阳看荆棘啦,一帮人凑在一起码字,一整个下午就香菇码字最慢_(:з」∠)_

第1472章 1472:这就是BUG啊(下)【求月票

沈棠不想提,康时哪壶不开提哪壶。

“即墨郎君的意思是,主上其实不用那般也能保住无晦?”只要主上让即墨秋将剩下半句话说完,偏偏自己主上行动力实在太强了,根本不给即墨秋说完整句话的机会。

即墨秋眨眨眼:“这是能说的吗?”

“你俩闭嘴,我也不会当你们是哑巴。”

似乎是察觉到主上有些恼羞成怒,康时非常有眼力劲地住嘴,免得招来一顿胖揍。

他将话题往褚曜身上拉扯。

“时间不等人,烦请即墨郎君相助。”

沈棠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

“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殿下只需抱元守一,固守心神即可。记得自己是谁去做什么,切莫迷失进去。”

圆满仪式构建而成的虚拟梦境跟普通梦境不一样,后者只是简单的大脑活动,而前者却蕴含此间小世界的法则之力,入局者受其限制。一旦沉迷进去怕是要永远留那儿。

哦,就是死了。

沈棠记下:“行,现在开始吧。”

趁其他人赶来前将生米煮成熟饭。她虽不会打消入局念头,可看着自己在乎又在乎自己的人为她的安危忧心劳神,总归不是个滋味。

沈棠对帐下臣子了解非常到位。

祈善闻讯赶来的时候,一看这架势就知不妙,险些要跟康时拼命:“你不拦着?”

康时气结:“我要是拦得住,我能让顾望潮天天阴阳怪气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吗?”

为何顾池对“三妻”念念不忘?

还不是这厮慢一步却想后来者居上,有如今地位全靠他自己又争又抢还茶言茶语?

指望康时拦住沈棠,还不如指望祈善来早点!兴许还能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主上在他跟褚曜之间做选择,解开“要是我跟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的世纪性大难题。

康时拿什么去拦?

将剑横在脖子上,对她以死相逼?

半句话就能让主上破防,还让她一个箭步跑到天底下指天骂地,一副掀桌的架势。

祈善被气得手指哆嗦。

恨不得大义灭亲。

沈棠自然不知外头已经闹成一锅粥,一阵强烈失重感过后,一股清甜花香混合着泥土腥味萦绕鼻尖。她缓慢睁开眼,逐渐适应光线,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田埂上。

四面八方是望不到头的绚丽花田。

“无晦呢?”

沿着田埂往前,不见褚曜人影。

就在她心情愈发焦躁的时候,一张白纸悠悠飘下,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于此地撷其一花,为君所最称意者。】

【即君之所期之来日也。】

【切记——】

【花田广袤,花枝累万,仅得其一为君正解。若择之非当,则陷万劫不复之境。】

沈棠来来回回好几遍,倒吸凉气:“……这哪是花枝累万,说万万还差不多……花田万亩,花枝万万,每朵花还都长得大差不差……还规定只能摘一朵,这不是诚心为难人?不是,摘花标准呢?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这圆满仪式在沈棠看来跟耍流氓没区别。

形势比人强,无晦还捏在人家手里,自己也只能捏着鼻子仔细研究小纸条,希望从只言片语找出破局关键。只是不管她怎么研究,这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纸,没彩蛋。

无奈,她只能改变一下思路。

从花田里的花卉下手。

“横看竖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花……”

沈棠不敢伸手去碰这里的任何一朵,生怕这些花会碰瓷,更怕“主办方”搞文字游戏,用手触碰就算她摘了:“气味颜色无甚特殊。”

“卧槽!”

刚凑近其中一朵,白光刺眼,脚下一空,强烈下坠感直冲天灵盖。沈棠硬生生压制住抓点什么的自救本能,直到双脚再次有实感。

“这里是……孝城?”

她正站在一堵饱经战火的高墙下。

城门正上方挂着【孝城】石匾。

许是刚经历战火,城内一片萧条,人丁稀疏,城门严查并不仔细,沈棠顺手牵了一人路引混进去。城内布置跟久远记忆中的孝城大差不差,她到处寻人打听月华楼位置。

“月华楼?”

“没有听说过。”

“城内没有一个叫月华楼的地方。”

一连数人都是同一个回答。

“真没有?月华楼就是一间男风象姑馆,据说在本地还挺有名气的。”沈棠刚说完就惹来对方或鄙夷或打量的眼神,似乎好奇这么个年轻靓丽的女郎居然还有这等癖好。

也有好心人指出城内青楼楚馆聚集地区。

去那里或许能找到。

沈棠循着指引找过去,仅一眼便打消念头——她记得当年孝城大力发展颜色生意,过半有价值的商业区域都被改建成南风馆,记忆中的地方如今却是一片陈旧的居民区。

又拉了一人询问此地国号年号。

路人吓得缩了缩脖子,似乎沈棠提了个恐怖的问题:“哪还有什么国号年号啊。”

此地已是褚姓军阀的地盘。

“褚姓?叫什么?”

“咱这些小民,哪配知道大人物姓名?”

市井庶民对这些军阀极为畏惧,沈棠辗转打听才有眉目——此地军阀褚氏,主君姓褚名杰,曾为褚国遗民,国破家亡后他与同姓兄弟褚曜互相扶持,白手起家创下家业。

“褚曜?褚无晦?”

好消息,这个世界有褚曜。

坏消息,此褚曜非彼褚曜。

沈棠决定去会会此人。

打听到褚氏军阀最近一次军事行动,沈棠典当身上财物,买了一匹代步老骡子追了上去。别问她为什么不找摩托,这个世界似乎是个正常的古代封建背景,没有改变世界格局的天降陨石,更无文心武胆这些超自然力量。

沈棠辗转半月才找到。

“真是让我好找啊!”

半月风餐露宿喂蚊子让她耐心值彻底耗尽,也不管什么军营重地庶民不得靠近,顺手折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再将两端削尖了,直接强闯军营:“让褚无晦出来见我!”

“什么东西也敢直呼军师名讳?”

营寨守兵上前阻拦,刚说完不是挨了沈棠一脚踹,便是后脑勺被抡,一阵天旋地转跟脚下土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一个照面功夫,四五人倒地,此举可就是捅了马蜂窝了。

哨塔士兵弯弓搭箭,一箭袭来。

沈棠要么闪躲,要么直接打飞,一步步如入无人之境道:“让褚无晦出来见我!”

暗箭她不惧,刀枪她不怕。

七八大汉联手也压不住她一人单臂力量。

士兵:“……”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随着倒地哀嚎的士兵越来越多,沈棠却只是衣角微脏,士兵眼底逐渐染上惊恐。百十人面对沈棠一人还节节败退,谁也不敢上前。

沈棠第三次重复。

“让褚无晦出来见我!”

“或者,我打进去见他。”

士兵不敢轻视,转身直奔大营将消息呈递上去。约莫过了一刻钟,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沈棠抬眉看向马背上的中年男人。

一袭儒衫,两鬓微白,眼角早生出细纹。

这是沈棠不曾见过的,不惑之年的褚曜。

她熟知的褚曜虽有一头灰白头发,但外表始终维持着二十七八的青年姿态,这个褚曜饱经风霜,点漆似的双眸盈满深沉算计。再成熟不过,也再陌生不过:“是褚无晦?”

中年男人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他刚收到消息说营外来了个以一敌百的猛人,蛮不讲理就往里面冲,一路上撂翻三百余人。不仅近身本事了得,弓术更精湛,劈手夺下弓箭手大弓,一箭射穿三百米外武将头盔红缨,将兵士吓得肝胆俱裂,几乎是连滚带爬跑过来搬救兵。需知辕门射戟也才两百多点!

己方连敌人长相都没看到,就被天外一箭洞穿了大脑门。敌人要杀谁不是易如反掌?

怪的是对方指名点姓要见褚曜。

于是,他就来了。

“不知勇士姓名?”

“沈幼梨。”

“你我可有仇怨?”

“无冤无仇。”

两个问题下来让中年男人纳闷:“既无仇怨,那勇士擅闯军营、打伤兵士为何?”

“自然是来见你。”沈棠双手环抱着抢来的枪,傲然道,“打伤他们也是因为他们拦着不让我见你。他们不拦,我打他们作甚?”

不是她要打人,是人要找打。

中年男人:“……”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话说得发懵,连后脚赶来的褚杰差点儿踉跄崴脚。听到对话的兵将眼神古怪,暗暗猜测此人跟自家军师是个啥关系——别看这位壮士装扮潦草,但五官生得标致,目似朗星,眉似山峦,稍微收拾一下想必也是个姿颜雄伟的俊美大丈夫呢。

这张脸生男作女都很精彩。

是军师之子?

还是军师的情债?

众人屏气,静待事态后续发展。

中年男人纳闷,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沈幼梨。要是见过,以其卓绝风姿与以一敌百的悍勇身手,自己不可能没一点印象。

“褚某不曾见过勇士。”

“当真没印象?不觉得我见之可亲?”

“没印象,至于说见之可亲……”中年男人注意到沈棠的视线死死黏在他脸上,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直视让人有种领地被入侵的错觉,不由得避开,“勇士雄武而姿仪昳丽,凡见者,褚某以为萌生向慕之意是人之常情。”

长得好看又强大,喜欢是很正常的。

见之可亲就仁者见仁,一个照面就打伤三百多人,谁见了煞神不是惧怕胜过亲近?

沈棠鼓着腮帮子吹了口气,挡她视线的凌乱发丝被吹开:“哦,是我找错人了。”

中年男人:“……”

沈棠冲褚杰努嘴:“我身无分文,代步的老骡子累死半路了,借我一匹马代步。”

名为借,实为抢。

理不直,气很壮。

骑着褚杰的战马就哒哒哒跑了。

“主公,要不要——”

裨将没见过这么嚣张跋扈的,气得脸都要歪了,又怕沈棠听见,小心压低声请示褚杰要不要将人射下马。褚杰眼神征求中年男人,后者微微摇头:“莫要多生事端……”

打伤三百多人却没杀一人,可见人家确实没恶意。能一箭干掉还好,要是干不掉岂非打草惊蛇还树立一个劲敌?不过是抢了一匹战马,人家要就要了。见裨将犹不服气,中年男人幽幽道:“此子还未跑出三百米,反身一箭可杀这里任何一人,你能行吗?”

裨将被问得哑口无言。

三百米……

别说三百米了,他百米都够呛。

“这究竟是谁啊?”

沈幼梨?没听说过。

道路尽头,一人一马淡去,消失无踪。

熟悉的失重感再度袭来,沈棠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花田,仍维持着半月前观察花儿的姿势。沈棠隐约明白什么。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一个小幻境?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如法炮制将注意力凝聚在另一朵上面。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失重。

她出现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中。

城内是一片祥和。

此地为褚国,褚曜年少成名,被恩师收为义子脱去奴籍,不到而立便官拜丞相,开丞相府,与大将军褚杰一文一武屹立朝堂。事业上褚曜功成名就,家庭上也妻贤子孝。

“大丈夫固当如此啊。”

说者脸上盈满艳羡向往。

沈棠去找,门房说褚曜去义父家中拜寿。丞相义父要过整寿,文武百官皆来祝贺。

混进宾客行列,沈棠遥遥一眼便捕捉到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跟那位军师褚曜相比,这位丞相褚曜少了多年颠沛流离刻下的风霜,举手投足间皆是春风得意。他此刻口称恩师为义父,与义兄褚杰畅饮,贤妻在侧,还有眉眼酷似他的十五六岁少年,望他眼神盈满孺慕。

“褚无晦。”

沈棠声音清晰穿过喧闹,传入他耳中。

宴厅热闹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用见鬼眼神看着沈棠,有个年轻官员起身怒喝:“无礼竖子,你是哪家的?竟敢直呼褚相名讳?”

中年男人也看了过来,低声安抚妻儿义父义兄。他虽被无礼对待,却也没有唤人过来将沈棠打出去,只道:“今日是义父大寿之喜,若无要紧事,女君可去偏厅稍待?”

沈棠:“褚相不觉得我见之可亲?”

┗(▔,▔)┛

又是艰难拼字还垫低的一天,捶地。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