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1.第627章 红烛

第627章 红烛

月如银勾。

肃州城外,万里黄沙上繁星点点。

万千早开的花朵,随着风儿掀起浪潮般的涟漪,花海正中,木屋散发出昏黄的光芒,遥遥可见露台、廊柱上都挂上了红花彩带,窗户上也贴上了喜字。

天地寂寂无声,两个人影从远处行来,手拉着手,在梦幻般的景色中缓缓前行,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时隐时现:

“令儿,我……我是你姨……”

“呃……以后不是了,不过也可以这么叫,姨娘嘛……”

“什么姨娘,那是孩子叫的……对了,按照规矩,谁先进门谁是姐姐,我现在进门,湘儿和萧绮以后都把我叫姐对吧?”

“嗯,应该是的。”

“什么叫应该是的?令儿,你一个大男人,还管不住夫人不成?……不过不许管我,我可提前是和说好,你要是连我的话都不听,我就下去找王妃告状……”

陆红鸾单手提着裙摆,在花丛中缓步穿行,嘴上一直东拉西扯的说着话,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掩饰着心中的紧张和窘迫。

许不令提着灯笼,拉着陆红鸾在花海中行走,不急不缓、不紧不慢,毕竟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散散步了。

从抵达长安开始,两个人便走在了一起,以前是这样,往后也是这样,永远不会分开,所谓婚礼,只是彼此人生路途上的一个仪式,很重要,必须得走,但没法在彼此拉满的感情上,再多增加一点半点,因为早就满了。

有的爱是平平淡淡温润入水,有的爱是轰轰烈烈跌宕起伏。

对许不令来说,更喜欢前一种,能平平淡淡的牵着手一起白头,谁会想去经历什么‘生生死死分分合合’,家在身边、人在跟前,便已经是世家最大的福气了。

闲话家常间,两个人来到了木屋的露台下。

许不令打开木屋的房门,露出里面宽大的居室,除开木马、秋千等他小时候玩的物件,最显眼的便是一张巨大的床,大到睡十个人都不挤,上面铺着大红色的被褥,绣着鸳鸯和喜字。

灯台上燃着红烛,摆放礼器的台子上,放着两个托盘,里面放着凤冠霞帔,和一套新郎的红色袍子。

许不令来到妆台前,抬了抬手:“陆姨,我给你梳头换衣裳。”

陆红鸾瞧见方圆数里都没有外人,只有她和许不令两个,心里放松了不少。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踏入木屋,左右扫了几眼:

“令儿……来真的?”

许不令略显无奈,耸了耸肩膀。

“……”

陆红鸾紧紧攥着裙子,犹豫良久,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宝贝疙瘩,慢吞吞的走到妆台跟前坐下,看了看镜子里面的娇美容颜,脸色猛地红了。

许不令拿起木梳,解开盘好的发髻,轻柔梳理。往日没少给陆红鸾梳头,对于这门手艺还是很在行的。

宽大木屋内十分安静,只有木梳穿过青丝时的细微声响,和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的呼吸声。

陆红鸾神色稍显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在长安城时,只有彼此两个人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认真梳头的许不令,她想要和往日一样随便说点闲话家常,可此时此刻,却找不到半点话题。

直到许不令盘好头发,要给她换裙子的时候,她才扭了扭肩膀,小声道:

“哪有新郎官给新娘子穿衣裳的,你去屏风后面换,我自己来。”

许不令抿嘴笑了下,没有拒绝,拿起托盘里的红色长袍,走进了屏风后面。

陆红鸾站起身来,发髻间的珍珠步摇颤颤巍巍,她瞄了眼台上的红裙,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

“令儿,我好像还是萧家的媳妇……”

许不令在屏风后面换着袍子,微笑道:“萧绮还是你姑,已经写了信给陆家,解除了婚约。”

陆红鸾稍稍松口气,这才拿起嫁衣,仔细打量几眼:“你想的还挺周全……不许偷看哈。”说着背过身去,解开了腰间系带。

许不令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偷看姨换衣裳,做出翩翩君子的模样,站在屏风后面安静等待。

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许久才停下,继而陆红鸾的声音再度传来:

“好了……出来吧。”

许不令走出屏风,抬眼看去,红烛的灯火下,女子一袭嫁衣,端端正正的坐在绣床之前。腰襟上用金丝勾勒出飞凤纹路,紧紧束在腰间,勾勒出珠圆玉润的曼妙曲线,红色绣鞋缩在裙摆下面,手儿依旧叠在腰间,却明显比往日多了几分羞涩和紧张。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还微微低头缩了下。

哪怕盖头遮住了动人脸颊,眼前的场景依旧让人因惊艳而迷醉。

许不令驻足打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正衣冠,缓步上前,去拿礼器之间的金秤杆,准备掀盖头。

陆红鸾虽说紧张的脑壳发懵,但婚礼的流程还记得,发觉许不令动作不对,忙的道:

“还没拜堂呢……你是迎亲的新郎官,怎么能直接掀盖头……”

“哦……差点忘了……”

许不令拍拍额头,放下秤杆,来到陆红鸾面前,背对着蹲下身。

陆红鸾盖头下的嘴唇紧抿,小心翼翼的趴在了男子宽厚的脊背上,抱住了许不令的脖子。继而身体微微一轻,被背了起来,往木屋外走去。

不是第一次趴在许不令背上,这一次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陆红鸾感觉心里藏了好多话,此时却一句都说不出来,生怕说出一个字,就破坏了这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气氛。

沿着万千花朵漫步行走,渐渐来到了鸳鸯湖的边缘。

湖面波光粼粼,皎洁月色下,一座小石坟安静的立在湖边,坟前同样摆上了红烛。

许不令脚步慢了几分,直至在墓碑前停下脚步。前世今生早已经模糊,但当前心中刀绞般的感觉是真的,压不住,也从未想过去压。

陆红鸾从许不令的背上下来,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安静的站在许不令身侧,沉默许久,才小声念叨一句:

“姐姐,对不起……我……我以后来照顾令儿,当年拜把子烧黄纸的事儿,就算了……我以后改口叫你娘……你想骂就骂我好了……”

许不令表情安静,端端正正的站在墓碑前,柔声道:

“娘不会怪你的,若是泉下有知,高兴还来不及。”

陆红鸾沉默了下,微微颔首:

“不怪我就好……那……拜堂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寂静花海之中,男子的嗓音不知为何而颤抖。

平如镜面的鸳鸯湖内繁星点点,湖畔的一点红烛,似乎和星海、大地同时融为了一体,若天地有灵,想来肯定看得到。

极远处,王府大殿的屋脊上。

满头白发的蟒袍男子,手中拿着个寻常酒葫芦,里面装的是从长安带过来的断玉烧。

肃王妃走后,他便再未喝过断玉烧,并非远在西凉买不到,而是陪着喝酒的人已经不在了,再好的酒喝起来也索然无味。

不过今晚,显然是得喝上几口。

因为那个人不管仙去至何处,今天晚上,肯定会看向这遥远的西北蛮荒,看向彼此一点点开辟出来的花海——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今天都在这里。

许悠拿起酒壶,仰头喝了半坛酒,又抬起手,将清凉酒液洒向了脚下的大地,轻声念叨,随风而起:

“咱们儿子,今天成婚了,新娘子是你最喜欢的小酸萝卜,不容易呀……”

(本章完)

642.第628章 花海御红鸾

第628章 花海御红鸾

花海间一灯如豆,风铃在微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叮叮轻响。

宽大的木屋内,一章小桌摆在中央,上面放着瓜果点心和一壶喜酒。

烛火映衬下,身着红色嫁衣的风韵女子,又坐在了床边,坐姿端正规规矩矩,腰下曲线圆润,似鼓囊囊的软团儿搁在被褥上,侧面看去十分动人。

红烛放在桌上,光线不算昏暗。

陆红鸾从盖头下的空隙,看着红色绣鞋,此时此刻,总算回过神来——今天,和令儿正式成亲了。

她手儿捏着裙子,明显比方才紧张许多,不时侧耳倾听,想寻找相公的位置,却找不到。

“令儿……你……你跑哪儿去了?”

木屋外的露台上,许不令身着红色长袍,认真回应:

“我现在应该在外面招待客人,待会儿才会入洞房。“

“招待什么客人,都几更天了……快进来吧……”

“呵呵……”

许不令满意点头,稍微正了下衣冠,才推开房门,缓步进入其中。

陆红鸾坐直了几分,盖头下的脸颊微微扬起,明显是在抬头看许不令。

许不令从台子上取来金秤杆,来到陆红鸾身前,认认真真的挑开红盖头。

风韵熟美的脸颊,随着红绸掀起,呈现在烛光下,杏眼红唇,肌肤如玉。哪怕已经朝夕相处两年多,再看时仍然难掩心中惊艳。

陆红鸾眼神躲闪,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几分,强忍着没有害羞低头,酝酿少许,做出认真的模样,微微颔首:

“相公。”

一声呢喃,夹杂了不知多少情绪,眸子不知不觉间水雾朦朦。

“娘子。”

许不令柔声回应,充满怜爱和温柔。

只是……

两人四目对视片刻后,都是眨了眨眼睛。

“嗯……陆姨,是不是感觉怪怪的?”

“是有点……叫娘子反倒是不习惯了……”

陆红鸾眼神有点纠结,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把自己从‘长辈’的身份中剥离出来。妻子要比丈夫矮一头,可她只要看到许不令,就想管管……这哪是妻子该有的模样。

许不令拉着陆红鸾的手,扶着她起身:

“要不……先这么叫着?”

“那多大逆不道,令儿,你叫我红鸾吧。”

“你叫我令儿,我直呼其名,总感觉是对姨不敬。”

“……”

陆红鸾眼神十分古怪,盯着许不令的双眼,憋了许久,终是泄了气。

“罢了罢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吧,都多大的人了,还在这里玩小孩子过家家。”

陆红鸾手儿擦了擦眼角,恢复了平日里端庄淑婉的模样,自己走向了桌子。

见陆姨不计较了,许不令也轻松了不少,和往日一样,走到桌旁坐下,抬手到了两杯酒:

“反正暂时不对外公开,等啥时候局势稳定了,咱们再改口即可。”

陆红鸾轻轻嗯了一声,瞄了眼果盘里的龙眼,抬手拿起一颗,轻轻剥开,柔声道:

“令儿,你……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的歪心思?”

许不令想了想:“其实第一次见到陆姨,又得知陆姨寡居在家,我就……”

陆红鸾眉头一皱,轻轻啧了啧嘴,眼神略显嫌弃和古怪:

“令儿,你这也……明知道我的身份,还是守节的妇人,你直接就动那种念头,许悠……不对,父王……还是不对,你爹怎么教你的?”

许不令对于这个,倒是不怎么脸红:

“说来话长。当年入长安,我在渭河遇伏受了重伤,昏迷的时候浑浑噩噩,感觉就像是在别的地方活了半辈子一样,醒来后心态也转变了些……”

陆红鸾对于这个说法,倒是有些理解,人在弥留之际会出现幻觉并不稀奇,大难过后整个人都变了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过。她把龙眼递给到许不令嘴边:

“你在别的地方活了半辈子,就学会了祸害姨?”

“呃……”

许不令张嘴接住龙眼,讪讪笑了下:“就是黄粱一梦,感觉以前的事儿距离特别远,对礼法规矩这些也看淡了,然后就有了那么点想法。不过有想法归有想法,我刚到长安的时候,可是特别守规矩,陆姨你看在眼里的。”

陆红鸾回想了下:“那倒是。你刚到长安的时候,光凭一张脸,都迷死了魁寿街半数的小姐,天天都有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户小姐跑来套近乎。你当时可冷了,对美人从来不假辞色,弄得我还以为你有龙阳之好来着……”

许不令眼神很无奈,摊开手道:“陆姨,当时你从早到晚蹲在我跟前,丫鬟都不给配一个,王府里面就八个护卫一个老萧,我哪里敢亲近姑娘?”

陆红鸾微微眯眼,抬手就在许不令胳膊上拍了下:

“怎么?嫌姨管的宽啦?你当时才多大?我是怕你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女子骗了,肃王把你交在我手上,我总得注意着。我那般严防死守,你都能偷偷跑进宫把湘儿给偷了,若是不管着,王府恐怕都住不下了。湘儿的事情,你瞒着我,我都没怪你,你倒是怪起我来了……”

许不令连忙抬手:“没怪你,来来,喝酒。”

陆红鸾柔柔哼了声,端起小酒杯,穿过许不令的胳膊,轻轻抿了一口。

洞房的酒是给新人放松调节情绪用的,劲儿不小,酒液入喉,陆红鸾的脸颊又红了几分,轻轻吐了吐舌头。

许不令放下酒杯,盯着她的脸颊认真打量,手也放在了她的腿上。

陆红鸾身体微微一僵,收了下腿,蹙眉道:

“令儿,你眼神儿好吓人,和要把我一口吃了似得……”

许不令嘴角含笑:“陆姨让不让我吃?”

“我……”

陆红鸾咬着下唇,已经有过旁观参与的经验,此时也不是特别紧张,犹豫了下,微微颔首。

许不令心领神会,弯身胳膊穿过红色裙摆,搂着腿弯和后背,把陆红鸾横抱起来,走向占据半个屋子的巨大婚床。

陆红鸾心如小鹿,呼吸急促,红色绣鞋在空中轻轻摆荡,手捏着许不令的领子,不太敢去看许不令的表情,只是低着头,没话找话:

“令儿,湘儿她……她最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许不令知道陆红鸾紧张,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自然是含笑道:

“宝宝可比陆姨厉害多了,当时一点都不紧张。”

陆红鸾听见这话,眼神顿时幽怨了几分:“谁紧张了?我这不挺好的嘛……”

“宝宝可厉害了。当时我重伤没法动弹,宝宝以前从没经历过,为了给我解毒,竟然学者书上的画儿自己来……”

“啊?”

陆红鸾微微楞了下,她自然知道自己来是什么意思,可没想到湘儿这么大胆,第一次就敢……不过略微思索,又觉得湘儿敢爱敢恨的性子,能做出这种事儿不稀奇。

我肯定是做不来……这可咋办,岂不是被湘儿压一头……

陆红鸾眼神满是纠结,心思暗转许久,也没能壮起胆子,只能当做没听见这话。

许不令把陆红鸾放下,在面前半蹲着,抬手握住红色绣鞋,从脚上取了下来,又取下白色的布袜。

脚丫在烛光下显出几分晶莹,微微弓起,在手中缩了一下。

“令儿……”

陆红鸾脸色渐渐涨红,左手撑着被褥,右手紧紧握着,低头打量面前举止温柔的男子,声音微不可闻的道:

“令儿,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用对我这么克制,我不怕的,又不是没见过你怎么欺负人……”

许不令用手暖着脚丫,微笑道:“慢慢来,不着急。”

陆红鸾弓着脚背,有点吃不消,往后缩了些:

“慢慢来,和钝刀子割肉似得,更难熬……湘儿都受得了,我有什么受不了的?瞧见她开心那模样,我就来气。”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湘儿可是哭哭啼啼了几个月才适应,陆姨等会儿肯定也哭哭啼啼,我估计还得哄半晚上。”

陆红鸾略显不满,抬手在许不令脑门上轻弹了下:

“我又不是小孩子,开开心心的,怎么会哭?你随便折腾就是了,老话不都说了‘只有累死的牛……’,我一个女人家,又不怕这种事。”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真的?不会明天说我没轻没重,不知道心疼姨吧?”

“我怎么会怪你?来吧来吧……”

“好。”

许不令见此,也不再装做谦谦君子,站起身来,抬手便将陆红鸾推到了被褥上。

陆红鸾还没来得及紧张,便觉得身上一沉,被压的差点喘不过气,惊的她叫了一声:“呀……”

许不令动作一顿,居高临下疑惑打量:“怎么了?”

陆红鸾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垂下眼帘,风风韵韵的脸颊微红,故作镇定:

“没事,这有什么……是吧相公……”

“呵呵……”

春风拂过花海,红烛无声而灭。

轻喃时隐时现,花海绝秀风景,却只有两人能欣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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