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叶兑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左手无名指摩挲眉心,将因皮套不适配而出现的褶皱抚平。

“你不该直接来这儿的,你该先去那里看看。”叶兑站起身,发出一声叹息,“唉,也罢,我现在亲自带你去吧。”

李追远:“很早时,我就在想,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撕破脸,主动付出更高的代价,把我胁迫绑架过去。

它有很多次这样的机会,不,是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里,它可以很从容地将这一意图实现。

所以我猜,那个地方就算我被绑着去了,接下来想要达成目的,也得是我清醒下的自愿,对么?”

叶兑:“嗯,必须得你自愿,要不然根本就无法成功。”

李追远:“那你现在带我去,我就会自愿了么?”

叶兑:“你会的,只要你去了那里,只要你亲眼目睹,我相信,你会自愿的。”

李追远:“我已经大概看出那套盔甲背后代表的规则是什么了,那套盔甲,才是这座古葬、也是这座牢笼的真正核心。

你受制于它,它则受制于盔甲,你和它都想要脱离这里获得自由,让我来代替你们坐牢。

所以,你还觉得,我会自愿这么做?”

叶兑:“这就是我和它不一样的地方,我曾给它推演过两套计划,它选择的那套也就是你所经历的,是我最不建议实施的。

你看,这一套计划现在是不是失败了?

我一直跟它说,如果世上出现了与当初那位拥有相同特质的人,他们的这里……”

叶兑指了指自己的头,继续道,

“他们的这里,大概率也会一样聪明。

可它实在是太自负了。

你知道另一套计划是什么吗?

那就是找到你,自报身份,坐下来,将那位曾经在这里的经历,以及那个地方,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

到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你自会来。

因为,你无法拒绝那个地方给你带来的诱惑,就像当初的那位一样。

那个地方,能帮你们这样的人褪去所有杂质,摆脱一切束缚,将你们所追求的特质,发挥到极致。

哪怕你明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招致怎样的后果,你也依旧无法拒绝。”

李追远的嘴角,勾起轻轻的弧度。

如同你生了一场病,正苦苦与病魔作斗争时,一个来自远方的神医告诉你,他知道一个地方,能彻底恶化你的病。

神医说完后,坐在你对面,笑而不语,等着你哭着喊着求他带你去那个地方。

不过,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魏正道与墓主人之间的故事,在那场烧烤后,并未结束,他们仍有后续。

叶兑:“走吧,我带你去。”

李追远摇了摇头。

叶兑:“你可以去看看,再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李追远伸手指向叶兑:“这是它的皮,如果这层皮受到伤害,那对外面的它而言,影响也必然极大,对吧?”

叶兑点点头:“是。”

李追远:“那如果我把这层皮给毁了呢?”

叶兑:“它不会因此消亡。”

李追远:“它就相当于越狱了。”

叶兑沉默了。

李追远:“那套盔甲,就该有所动作了。”

叶兑:“对那个地方,你就不好奇么?”

李追远:“比起好奇,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外面的人,能支撑阻拦它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少年右手前伸,上翻。

叶兑脚下当即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润生、谭文彬与林书友,全部出动,冲了上去。

叶兑目光下移,与脚下的巨眼对视。

下一刻,这只巨眼开始泛红。

气门开启的润生,拳头砸了过来。

叶兑扬起手,他脚下的巨眼转移到了润生脚下,润生的身形随之陷入阻滞。

林书友近逼至叶兑身侧。

叶兑身子向后一倾,避开了林书友的视线,指尖向前轻轻一点。

林书友身前,像是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即将把他吞噬。

竖瞳开启,看破虚妄,漩涡消失,林书友目光挪移向叶兑,可还没等他再有新的动作,他与叶兑之间的距离,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拉长。

刹那间,叶兑在他视线里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

竖瞳快速闪动,距离感被成功纠正拉回,叶兑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直至“轰”的一声,叶兑如一尊巨人般,直接凌驾于自己身前。

童子心神大震,间接导致林书友的意识陷入动荡。

谭文彬出现在叶兑身后,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那把锈剑虽然没能带进来,但被怨念激发出的鲜血叠加血猿的狂暴、所形成的血剑,依旧无比锋锐。

然而,叶兑没有慌张,他甚至没有躲避,而是抬脚,踢中谭文彬的手臂。

手中血剑震颤,直接崩散。

叶兑单手握拳,对着谭文彬的胸口敲砸过去。

“砰!”

“噗。”

谭文彬吐出一大口鲜血。

可他的身形并未因此倒飞出去,反而如同铁块被磁石吸附般,紧贴在了叶兑拳头上。

叶兑蓄力,视线以他拳头为中心,逐渐扭曲,连带着谭文彬的身体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叶兑:“觉得我是个文士,就想着近身来欺负我?”

自始至终,叶兑都很从容。

他的确是个文士,但墓主人的皮此时就披在他身上,他等同于是在替墓主人坐牢。

这层皮,赋予了叶兑极为可怕的体魄加持,让他不再是弱不禁风,反而显得刚猛异常。

故事的真相,在这里彻底显露。

当初包括叶兑在内,四个在这里最后活下来的囚犯,他们确实都是被刻意“留养”着的。

另外三个,在这一浪里被当作三根胡萝卜丢出,而叶兑,许是他主动投靠亦或是不得不做出的妥协,总之,他与墓主人达成了合作。

虽然得披着墓主人的皮,在这里代为坐牢,但叶兑也得到了更好的待遇与滋养。

叶兑的另一只手,向着谭文彬的脑袋摸去,同时开口道:

“跟我去那个地方,否则我就捏爆他脑……”

先前被谭文彬喷出去的血,受谭文彬鼻子牵引,化成了雾气。

谭文彬四肢与胸口位置,青筋毕露。

而后,

“啪!”

血猿之力激发之下,血珠从谭文彬眼耳口鼻以及每个毛孔处溢出,且一开始就自带某种韵律在运转,这意味着谭文彬早在体内进行了“预演”,给了一个初始惯性。

远处站着的李追远,恶蛟盘旋于右手掌心。

谭文彬身上绽出的血雾,即刻凝聚成恶蛟的虚影,咆哮着张开大口,扑向叶兑。

叶兑抬起左掌,对着恶蛟虚影的脑袋拍了下去。

恶蛟虚影破碎。

李追远掌心的恶蛟摔在了少年掌心,可下一刻就又翱翔回来,再次昂扬起脑袋。

连带着刚刚被拍碎的虚影,又在顷刻间重新凝聚,再次向叶兑呼啸攻来。

叶兑刚被自己抚平的眉心,重新皱起。

旁侧,林书友切换鬼帅印记,原本迷茫的眼眸化为森冷的鬼瞳。

叶兑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向林书友指去。

这一指,裹挟着可怕的精神压迫。

无声的惨叫,自林书友体内发出,来自童子。

童子叫得很惨,因为祂主动帮阿友承担了所有。

阿友双臂前绞,叶兑单手出招。

另一侧,谭文彬体内的鲜血进一步溢出,为恶蛟虚影供能,使得其形体进一步凝练。

李追远掌心的恶蛟蜷曲蛟躯,那道恶蛟虚影也缠绕住叶兑的手腕。

这一刻,叶兑双手都被纠缠住,也像是被固定住。

润生不断前冲,每前冲一次,他脚下的红色巨眼就眨动一次,润生身形就滞住一次,他的拳头就又多蓄力一分。

柳家人,擅长风水借势,那日柳玉梅就曾出手,为秦力进行增幅。

如今,李追远不过是活学活用罢了。

只不过在这中间,多了点迂回的小心思,先把一记瞬发阵法丢出去,让叶兑借力打力的同时,继续为润生做增幅嫁衣。

润生的拳头,砸中了叶兑的胸膛。

“砰!”

叶兑整个人倒飞出去。

这一整套攻击流程,都是刚刚李追远在与叶兑对话时,通过红线下达的,如今算是被成功演绎了出来。

叶兑没有被击飞太远,很快就稳稳落地。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被拳头砸中的位置。

……

工地外,晚风刮得更加猛烈,飞沙走石。

在普通人无法感知的层面上,大阵的颓势尽显。

小阵里的所有班组,都在极为勉强地做最后支撑,可能再来两三次冲击,这座大阵就会瓦解,甚至,有可能下一次冲击都无法挡住。

孙道长身上的道袍连带着他的白须,都已被鲜血染红。

他早就把自己当作最后的那点灯油,如今这烛火,似是步入最后的摇曳。

前方,韩树庭在自己手掌上慢慢裹着铁链,在他两侧,还站着不少人。

当大阵破口出现时,他们就会主动冲杀上去。

虽然在见识到外面那尊可怕存在的威势后,他们自己心里也很清楚,阵法一旦出现破口,那就是雪崩,根本就不存在去做修复的机会;

自己等人在失去阵法庇护的基础上去冲杀,那几乎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可有些事,哪怕明知结果,该做,还是得去做。

韩树庭举起自己那只裹好铁链的手,两侧严阵以待的人群,有的闭上眼有的深呼吸,做着最后的调理。

下一次的冲击,来临。

“轰!”

韩树庭目露惊疑。

孙道长更是猛地抬头,激动道:

“它的力道减弱了,减弱了!”

……

两条道路的分割线上,手持《无字书》的它,捂着自己的胸口,身后那尊与夜幕融为一体的巨大黑色身影,出现了些许散乱。

它低下头。

如果说之前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残留侥幸的话,那么现在,它已无法自欺欺人。

那少年,已经找到叶兑了。

原来,他真的是一早就知道自己隐藏在他身边了,还一直在利用自己。

“呵呵呵……呵呵呵……”

沙哑干裂的笑声自黑雾里传出。

怀疑其实从未停止,它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但伴随着距离目的地愈来愈近,它还是不愿意将那桌子掀开,它想看一看那最终结果。

真是一个让它彻底恼羞成怒却又不出预料的结果。

身上雾气再度变得浓郁,夜幕下的虚影再次夯实。

可当它准备再冲击一次,彻底冲垮这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阵时,它的身形再次一颤。

这次,黑雾比上次更为迅猛地溢散,夜幕下的虚影也变得扭曲与单薄。

这意味着,古葬之下,叶兑如今的处境很不好,自己披留在叶兑身上的皮,正不断遭受着破坏。

“废物……”

它伸手,摘下一颗铃铛。

“嗡!”

铃铛上包裹着的黑线,在此时燃烧脱落。

它现在还无法突破这座大阵回归古葬,只能将对古葬的操作权限,对叶兑进一步下放。

“带他去那里……带他去那里……带他去!”

……

叶兑从地上爬起,这是他第二次被击倒,且对方用的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方式。

两个人负责黏住与纠缠自己,另一个人负责挥拳击中。

叶兑:“你是在用什么秘法暗中指挥他们?”

李追远没回答,默默地继续布阵。

叶兑从腰间,摘下一颗铃铛,开始晃动。

一阵阵鬼哭狼嚎传来,像是很远,又似乎很近。

这里,可是亡灵骑士与面具人的老巢,天知道这里到底还有多少存货。

李追远通过红线下达了最新指令:

“跳过既定环节,加速拼出结果。”

……

古葬深处的一个独特孔洞内。

这里的空间,比其它牢房都要大得多得多。

二次调查启动之前,就有推测,这座高句丽墓并不是一座单独的墓葬。

随着这次施工进行,越来越多的挖掘成果被搬移上来进行研究,这一结果得到了证实。

这是一座以祭祀场所为核心、再围绕其四周所形成的一个高句丽王侯贵族的合葬墓群。

每一位生前身份尊贵的下葬者,都会配有为主人殉葬的武士,只不过他们不会和主人一起下葬,而是被单独集中在一个区域。

这处环境内,有一半区域,被尸水覆盖,像是一座小堰塞湖。

湖面上漂浮着大量腐朽的甲胄;

湖中央,有一座祭坛,上面立着三杆高大的招魂幡,幡下有一圆形小台,台面刻有一尊黑色虎首,虎口张开,尸水不断从里面喷涌而出,浇灌在一颗黑金色的铃铛上。

铃铛响起。

湖面上,泛起了阵阵波纹。

“哗啦啦……”

率先浮出水面的,不是亡灵,而是赵毅。

无视了身上粘稠的尸水臭味,赵毅缓步走上台阶,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身上水珠滴落,落在平台上后直接凝固成油。

随即,梁家姐妹也浮出水面,梁艳一只手搂着自己妹妹的腰,另一只手拖着徐明的脖子。

三个人身上,都密布爪痕咬痕,伤口很深很黑,且还在溃脓。

显然,他们刚刚在下面,经历过一番可怕的厮杀。

先前,赵毅带着他们先行下井探路,结果冰层忽然融化,率先堵住了来时路。

赵毅立刻意识到,这座古葬里还有一个能对环境施加影响的人。

他和他的人,相当于是被融化且上升的水位,逼迫着进入了一个对方想要自己进入的孔洞。

赵毅折了一个蝴蝶结,放在自己进入的孔洞前做标志。

不是为了告诉姓李的自己具体进了哪个洞,而是为了传递其它信息,他知道姓李的能看懂。

那个孔洞,通向的,就是这里。

这意味着对方想要自己等人死在这儿,像是抹除掉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干扰。

咬牙死撑着,还没死,是实力,也是运气,但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下面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数不清,杀不完。

最后一个从湖水里出来的,是陈靖,他是倒退着走的。

阿靖小小的身躯上,全是骇人的伤口,更有不知道多少根指骨以及牙齿,还深深嵌在那里。

陈靖就像是一只孤傲的狼,明明已是摇摇欲坠,却仍旧昂着自己的下巴,瞪着自己的眼睛。

黑色的铃铛,还在响动。

湖面上的波纹荡漾得越来越密集,一具具亡灵、骸骨、腐尸,环绕着这座湖中央的祭坛,不断浮出水面。

它们伸手,抓起湖面上的早就生锈腐朽的甲胄,往自己身上进行穿戴。

更边缘处,还有战马的嘶鸣声,那是外围上浮的各式陪葬战马。

很快,这里将有大量亡灵骑士被复苏,亡灵骑士进行二轮献祭后,就会变成实力更强的面具人。

它们,本就是这座古葬的守卫,只不过被刻意集中在这里沉睡。

第一次调查之所以失败,且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失,就是因为人防工程的施工,导致古葬出现破口,有亡灵溢出。

这次,双方其实都吸取了教训,调查团队规模更庞大、准备也更充分;

墓主人在离开古葬前,更是将护卫这里的亡灵收起,既是不希望它们早早地与外界产生冲突,二也是不希望将它们交给叶兑去指挥。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如若叶兑一开始就能掌握这样的一支力量,他完全可以在李追远等人进入古葬后,进行更从容地布置。

哪怕是单纯的撵,也能把李追远等人撵去他所设定的那个区域。

不过,此时也不算晚。

至少,叶兑本人是这么觉得的。

祭坛上,赵毅在那圆台前盘膝坐下。

虽然他老赵家不少人,如今都在酆都阴司当公务员。

但他赵毅向来懂得避嫌,也不喜欢走什么后门人情关系,还没去亲戚扎堆的单位里探望走动过。

故而,他不知道真正的丰都地狱,到底是何等模样。

可刚刚在这尸水湖下,他目睹且经历过了一座小地狱。

赵毅目光环视四周,越来越多的亡灵骑士,朝着祭坛中央汇聚。

这次,它们不是冲自己来的,这颗黑金色的铃铛,更像是一枚虎符,它们是过来接令,而后奔赴去目的地。

要去干嘛,不言自明。

毕竟,这下面目前的外来户,除了自己这伙人就是姓李的那帮人。

“唉……姓李的,你的便宜,是真的从不会被白占啊。”

赵毅胸口生死门缝张开,赵毅将右手插入这裂缝中,等再掏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团白色火焰,他先将火焰放在了自己额头,进行滋养。

等四周的亡灵骑士们也踏上祭坛时,赵毅先单指指向眉心火焰,而后顺势指向那颗黑金色铃铛。

火焰飘移而去,附着在铃铛上燃烧。

铃铛的声响,就这么被掩盖了下去。

周围所有的亡灵,全部停止了动作,静止下来。

赵毅张开嘴,打了个呵欠,身上的皮肤逐渐干枯褶皱。

以天灯罩铃铛,这天灯燃的,是他赵毅的寿元,虽说这东西可以靠功德事后去补,但一个人的寿元,总量也就这么多,一下子透支干净了,等不及事后去补,也是一个暴毙。

赵毅从衣服夹层里,掏出一根没被打湿的烟,叼嘴里,指尖一撮,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烟雾,染白了头发。

赵毅舔了舔嘴唇,看着手里燃着的香烟:

“姓李的,老子是想帮你拖一条烟的时间的,但谁知道,老子的命,就只值这一根。”

……

叶兑的铃铛,响着响着,忽然没动静了。

他所期盼的救援,也还没有出现。

正与润生三人陷入缠斗的叶兑,眼里流露出一抹无奈,自嘲感慨道:

“难道,这就是天意?”

李追远不知道叶兑是否真的相信天意。

但李追远只知道,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自言自语。

他之前对着《无字书》,自言自语了很多次,目的就是为了骗它、安抚它、麻痹它。

叶兑的挣扎力度确实降低了,新一轮的桎梏再次出现,还是由谭文彬与林书友左右配合,将叶兑又一次禁锢在中间。

润生举着拳头,与先前那般,一样的前冲。

李追远目光上移,看向叶兑身后那片光秃秃的岩壁。

少年,准备好了。

他相信,叶兑那里肯定早已等候多时。

如果是那位墓主人在这里,那大家其实压根就没交手的机会。

叶兑只是个囚犯披了层皮,所以大家还是能在一个强度层次上,打得有来有往。

不过,无论是哪一方,换一个对手,哪怕那个对手也是这个强度层次,那也是稳赢。

这一架打得,很费心眼儿。

润生气门,全部开启!

他的气息迎来了暴涨。

这一拳,叶兑要是再吃下去,肯定会出大问题。

叶兑眼皮一抬,牢房四周岩壁上,一层薄薄的墙皮脱落,上面是以黑色水渍布置下的阵法纹路。

这是叶兑不知多少年的心血,可能最开始忍着牢房剧痛布置它时,想要针对的是墓主人。

现在,用到了这里。

阵法启动,且直接受润生此时在牢房里显露出的气门全开刺激,让阵法威力得到刹那间的翻倍提升。

这原理,应该是借用了牢房内的特殊环境,当初这里的机制就是,你犯禁忌的法子用得越多,你在这座牢房里所承受的刑罚也就越强。

此番布置,叶兑真的是很好地因地制宜了。

恐怖的镇压之力,似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已经抬起,即将拍向润生。

这一刻,润生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刹那间抽干,明明是自己的心跳声,却震得自己耳膜生疼。

叶兑一直在等,等李追远这边的人拿出压箱底的手段,这样他辛苦布置下来的精妙阵法,才能成功借鸡生蛋。

谭文彬体内妖兽之力燃烧起来,眼里先流露出的是五种颜色的光影,最后全都被漆黑所覆盖:

五感成慑!

叶兑精神思维一顿,阵法则再度得到刺激,呈现出更为可怕的精神风暴,向谭文彬席卷而去。

三人里,唯一还没掀底牌的,就是林书友了,他的符针不在身边。

李追远抬起头,手中恶蛟盘旋嘶吼,李追远以最快的速度,借用先前自己布置的阵法,像先前在上面测试盔甲人那般,将风水之力提升到极致。

恶蛟身上出现了龟裂,通体透明,李追远眼眶处亦有些鲜血流出。

少年早就看出了叶兑在这里的真正布置,人家好歹是该领域的大师,精心设计布置的阵法要是能让你这么轻松简单地找到破除之法,且在千钧一发之际使出,那也未免太不拿人当回事了。

不过,破阵的方法还是有的。

别想着去走寻常路破解,直接在瞬间拉爆它的负载。

润生在前,谭文彬在后,余下的,由李追远来填补。

墙壁上的阵法纹路开始崩散,本该翻倍的阵法效果,被压回了一比一。

整座牢房里,在此刻变得十分混乱。

润生的拳头最终还是砸中了叶兑的胸膛,这次不仅是将叶兑击飞,而是将他击凹。

套在身上的皮虽没破,却像是被严重煮过火候的饺子。

润生在这一拳打出去后,自己也如遭重击,倒伏下来。

谭文彬精神意识几乎被搅成浆糊,翻着白眼,“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追远面前出现了一股大风,将少年吹起,撞在了岩壁上,缓缓落下。

风虽然大,却只是风水气象的演化,有摩擦有伤口,但远谈不上致命。

叶兑身形踉跄,驼着背,张着嘴,目光还未恢复意识。

林书友摊开手,朝着一个方向做了一个虚抓。

战斗时被润生放下来的那把刀,此刻被林书友收入手中。

只是抓着刀鞘,林书友都觉得掌心刺骨的钻痛感,但他毫不犹豫以另一只手握住刀柄,将刀抽出。

“嘶啦……”

只是抽刀这一简单动作,林书友身上的皮肉就像是撕纸条似的,从自己身体上脱离。

阿友将刀花一舞,双手托举至头顶。

对着面前的叶兑,劈了下去!

“砰!”

“砰!”

两道炸响传出。

先是阿友身上皮肤炸开,那把刀脱离了他的双手落下,其整个人似个血人般,向后栽倒。

叶兑自眉心处,出现了一道裂痕,而后裂痕不断扩大,如脱衣服般,向两侧展开。

里面的叶兑早就不是类人模样,更像是一团蠕动的肉球,不断显化出八卦图印。

脱裂的皮肤不断汽化,发出烈火烹油般的“滋啦”声响。

上方宴会厅。

原本被摆放在王座上的那套盔甲,忽然动了起来。

没有人穿戴,可它自己却起身、立挺。

可怕的气势,如汹涌的江河般向外倾泻,似是苏醒了不知传承多少岁月的肃穆庄严。

它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一步之下,盔甲离开了宴会厅。

又一步之下,盔甲人来到了电梯井底。

再一步之下,盔甲人来到了大阵中央。

漆黑的夜与狂啸的风,是它最好的保护色,哪怕韩树庭就站在盔甲身侧,也只是察觉到一阵寒意,却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帐篷内,坐在那里喝茶的翟老,打了个呵欠,喃喃道:

“这里真正的主人,从来都不是人。”

放下茶杯,翟老实在是撑不住了,脑袋抵靠在帐篷支撑架上,睡了过去。

台灯下,他的影子被越拉越长,直至脱离,没入了外面那茫茫黑暗中。

大阵外。

手持《无字书》的墓主人,不但停止了对大阵的轰击,还在那里不停地发出哀嚎。

它身上的黑雾,这次不仅是溢散,更像是化作一道道枷锁,对自己进行穿透与绞杀。

但它顾不得处理自己现在状况,而是直接转身,准备逃离这里。

因为它知道,很快,那个东西就会出来。

曾经,它往上数的历代前辈,是古葬之地的主宰,同时也是那套盔甲的主人;可传到自己这一代时,不知何故,它反而成了盔甲镇压的犯人,而且是这里……唯一的犯人!

它不想让盔甲抓到,更不能让盔甲规则判定自己越狱,当初的它尚有肉身都觉度日如年,如今它只剩下这魂体,若是被重新吸入盔甲,将被永久封存,不见天日!

然而,它刚准备离开,身前却出现了一堵漆黑的门,拦住了它的去路。

它:“酆都?”

……

川渝丰都县城,鬼街。

“轰!”“轰!”“轰!”

一道接着一道的雷霆,落在了鬼街上端的酆都大帝庙宇上,炸出了雷火,庙宇因此走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强行干预走江者走江,这是天道降下的因果反噬。

玄门中人视角里,这几乎是注定会被抹杀的湮灭,但对丰都大帝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是可以斟酌取舍的代价。

县城里的居民们听到了动静,看见燃起的光火,在消防车还没到来前,就自发地组织起救火。

……

吉省集安,工地,大阵外。

它:“酆都……你竟然会来这里!”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那一堵鬼门后传出:

“放肆,汝竟敢算计,朕的关门弟子!”

(本章完)

第431章

“竟敢算计,我酆都阴司的少君!”

声如洪钟,似在这晚风呼啸中,掀起阵阵惊雷。

先是“弟子”再是“少君”,

这意味着,

大帝正式宣称介入这一浪。

远望,皆是高耸入云、重峦叠嶂;

近看,仍能分出一山更比一山高。

想达到目的,有时并不需要亲自涉水,湿了身。

能四两拨千斤,才是真的境界。

大帝的本体并未亲临,要不然这天道落下的因果反噬,也不会降在那五千里之遥的丰都鬼城。

来的,只是大帝的一道影子。

这道影子,只能挡住墓主人一时,却亦已足够。

墓主人裹挟着身后巨大散乱的黑色身形,向着面前的鬼门发动冲击。

大帝就站在那里。

眼睁睁地看着鬼门不断龟裂,无动于衷。

这时,那套盔甲,出现在了墓主人的身后。

墓主人察觉到了,它停下了动作。

这一刻,它已清晰了自己的结局。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结果面前,再无回避余地。

它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被人愚弄的傻子。

仿佛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专注地演着一场独角戏,台下那位唯一的观众,还一直很热情地在每个关键节点,都不忘给自己送上热烈的掌声。

其实,哪怕是到现在,它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失误在了哪里。

因为它无法意识到,这傻子,它早已当了很久很久。

残破的鬼门轰然倒塌,显露出后方夜幕下,如庙宇雕塑般的身形。

大帝的目光,落在了那套盔甲上。

自始至终,大帝都没有在墓主人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视线。

避开,并不意味着害怕,而是懒得麻烦。

一个对门对户家,喜欢上蹿下跳的稚童,哪怕闹出再大的动静,你也不好意思真的开口训斥。

更何况,论起顽劣,它可远远比不上自家那位善于关门的弟子。

盔甲对着墓主人抬起手。

墓主人身后的巨大黑影,似是根本就无法反抗,顷刻间就被吸扯而入。

包括连同墓主人自己,仰起头后,身形拉长,最终完全没入这盔甲之中。

可盔甲是穿上了,墓主人却无法再显现出来,它已没有资格再穿戴驾驭这套盔甲。

以前,它是自由的;后来,这座古葬成为它的牢笼;最后,它的牢房被局限在这套盔甲内。

头盔内部,毫无光度,也没有情绪。

不过,盔甲似乎也在与大帝“目光对视”。

大帝微微颔首,开口道:

“法旨:宣尔入酆都。”

盔甲人转过身,迈出一步,身形自原地消失。

大帝的影子,也随之消散。

原地,只余下一本《无字书》。

风吹书页,第一页的女人,伤痕累累,被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似是刚经历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苦难岁月。

《无字书》不断被翻动着,一张张、一页页,这本书,开始自己被“吹走”。

《邪书》觉得,自己自由了,终于有机会得以脱离那位少年的掌握,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海阔天空。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一阵“吧嗒吧嗒”声响。

《无字书》逆着风势,又重新“翻”了回来。

第一页牢房里的女人,蜷缩角落,抽泣忐忑。

她可以逃,但她曾经的本体《邪书》已经被少年给毁掉了,如今寄托于《无字书》中的她,没有足够把握能在逃离后,完全摆脱掉来自少年的感应与追踪。

她很清楚,一旦逃跑事件发生,等自己不幸被那位少年重新找到时,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哪怕是刚刚饱受欺压凌辱的她,一想到这里,还是会不寒而栗。

再者,她还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似乎不太愿意逃。

逃,又能逃去哪里呢。

再去寻一个可以被自己蛊惑寄托玩弄的家伙么?

以前,她无比热衷于此,现在,她只觉乏味无趣。

她想留在这里,等少年出来将自己捡起,被翻开第一页后,她要好好倾诉,自己前段时间从未放弃过反抗,更未主动投降,要不然她也不会一直被伪装成‘叶兑’关押在第二页。

她要向少年倾诉,自己前段时间过得到底有多不易,差点以为,少年就要折在这一浪,自己再也无法见到他了。

狂暴未歇的晚风里,夹杂起了些许苦情温柔。

若是从附近经过,好像能听到隐隐中传来的女人哭泣,饱含无尽委屈苦楚。

“呜嘤嘤哎……呜嘤嘤哟……呜嘤嘤奴这苦命的人儿哎哟喂~”

……

李追远手撑着地,从岩壁下方缓缓站起。

他的伤势不重,就是擦伤多了些,行动间,很疼。

相较于精神上的透支与折磨,来自肉体上的伤害似是更容易刺激到他的阈值。

润生躺在地上,来自阵法的反震伤害以及气门全开的副作用叠加,让他全身陷入麻痹。

不过,他还处于清醒中。

当李追远从他身边经过时,润生睁着眼,目光下移,至自己口袋。

李追远蹲下来,将手探过去,在那里,摸到了一罐健力宝。

来时安检严格,不仅有专门的安检人员,众人还得从大阵下属的一座小阵范围里经过,所以除了身上的衣服外,完全没有其它的私人物品。

这罐健力宝,是润生在井道里看见的,应该是施工的师傅们停工撤离时遗落下来的,润生就捡起来,放进兜里。

这儿的待遇极好,像饮料这种东西,每个营地都是管够供应。

“噗哧!”

李追远将健力宝打开,喝了一口。

润生见状,放心地闭上眼,晕了过去。

谭文彬跪在地上,双眼全白。

李追远将指尖抵在他的眉心。

状况不是很好,短时间内很难恢复意识。

谭文彬在关键时刻燃烧兽灵激发怨念、对叶兑的五感成慑,让叶兑失去了出手维系这座阵法的机会,得以让少年的快速破阵实现。

至于阿友,他最惨。

全身红通通的躺在那里,不省人事。

李追远先在旁边清理开一处干净平整,再将阿友轻轻推了过去。

然后指尖似在布阵时那般灵活,趁着阿友还昏迷着没有痛觉,把他身上的石子儿碎屑给清理掉,要不然等皮肉重新长出时,还得做二次清理,不仅麻烦,更会痛苦。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站起身,走向前方摊在地上的一块八卦形状肉瘤。

能将墓主人隔绝在外,只与代为坐牢的叶兑进行战斗,是占了非常大便宜的。

若是直面墓主人,己方在撕破脸的状况下,连靠着战力拼一把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叶兑也是真的不好对付。

这是一头,真正意义上的老狐狸。

如今看似己方付出惨重,但这点伤势,对整个团队而言,也算是一种家常便饭了。

假如叶兑的那枚铃铛发挥出了应有的效果,将那群亡灵骑士召来,那结果,就真的不好说了。

肉瘤里,浮现出叶兑的一张脸,他在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形象,算是他身为儒士,最后的倔强。

“按照计划,它应该是假扮我的身份来接近你的,有一点,它的演绎没有错,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自己会被骗入这里,为什么我要承受这种酷刑折磨……”

李追远举起手,业火凝聚,对着下方肉瘤灼烧过去。

没有什么惨叫声,但肉瘤疯狂攒动,应该很是痛苦。

过了会儿,少年收手,业火消散,肉瘤不仅安静下来,也变小了。

少年弯腰,将只剩下巴掌大的肉瘤捡起放在手里。

叶兑仍在坚持蠕动,把更小的一张脸,显现出来。

嗯,他甚至还不忘给自己续出几根胡子。

“它回来了,还有那套盔甲。

当我身上的这件人皮被毁掉后,盔甲必然会出动,而它的力量源自于这里、源自于那套盔甲,它对那盔甲,根本就没有抵抗能力。”

李追远:“那它,还算是个什么主人?”

叶兑:“这里面肯定有原因,天意,总是那么让人难以琢磨,不是么?”

李追远摇了摇头:“我觉得,天意挺直白的。”

……

上方,宴会大厅。

盔甲回到了这里,走到中央台阶上,在王座前转身,坐下。

丝竹乐律之声响起,空荡荡的宴会厅里,当即出现了大量宾客歌姬舞女,大家尽情畅饮、尽情欢跳、尽情纵乐。

盔甲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它既是全场的中心,却又显得格格不入。

……

叶兑:“现在,你该去那里了吧?”

李追远:“我去不去那里,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叶兑:“在我看来,那个地方,是距离天最近的地方,代表着天意的传达,历代高句丽墓的主人,都必须去一趟那里,在那里走过,来与天道达成联系,自此秉持天意。”

李追远:“那它,为什么要逃离?”

叶兑:“因为在它这一任,出了问题,它被困在了这里,永久地困在了这里。”

李追远:“我想知道,那位带你离开牢房,去往宴会厅面对它时,接下来发生的事。”

叶兑:“我……”

李追远:“你应该目睹了全程,而不是在一开始就被踹了回去。”

叶兑:“是的,我目睹了全程,它努力尝试将他杀死,可次次都不成功。

他嘲笑它的‘天诛’,简直就是个笑话,笑它就是因为这么废物,天意才把它永久圈禁在这里,省得出去丢天现眼。

他在求死,一直都在。

然后,它就把他给吃了。

我看着它吃的,他被削肉剔骨时,还在笑,还在继续奚落嘲讽。

甚至,被炙烤时,还问它好不好吃,趁着自己脑袋还没被割下来,先送一块肉到他嘴里,让他也尝尝自己的味道。”

听着这样的描述,李追远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可以说,走江时的魏正道与后期求死的魏正道,完全是两个画风。

前半段的魏正道,沉浸且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欲”与“凌驾感”。

自己走江悄无声息,是有秦叔的前车之鉴在,就这,还屡次招致江湖其它顶尖势力的暗中出手打压。

魏正道的悄无声息,更像是李兰当初犯病时的心境,他不是故作低调,而是完全瞧不起江湖上的这些人,认为他们“脏”“低级”,不配见到他真容,更不配膜拜他。

简而言之,他享受在江湖上玩水,却不想自己的衣角被打湿。

李追远能想象出,魏正道当初到底有多么“快乐”。

而后半段的魏正道,在求死这件事上,陷入了一种病态般的偏执。

他刹不住车了。

大概率,会步入那种,越是求死失败反而会因此变得越发强大、越发强大就越不容易死的恶性循环。

李追远:“他为什么死不了?”

叶兑:“我……我怎么会知道?”

李追远:“嗯。”

叶兑:“我为了活下去,都变成这般模样了,他为了死,却活得无比健康。”

李追远:“你的猜测。”

叶兑:“他的身体和灵魂,仿佛完全融为一体,既是正常人的状态,却又拥有堪比强大极端邪祟的不死不灭。

后者能通过岁月来镇磨以实现最终湮灭,但他……却能自我疗伤。”

李追远:“它把他给吃了后呢,它带他去了那个地方?”

叶兑:“嗯,那个地方,只有历代墓主人受册封时才能进入,一次只能进入一人,自愿祷告祭祀,净化杂质,以获得天意加持。

它将他吃了后,就可以带他进那个地方了。”

李追远:“然后呢?”

叶兑:“它出来了,出来的它,就剩下一张皮,内部全空了,也因此,它找寻到了一个可供自己离开这座古葬的方法,那就是让人披着它的皮,在这里代替它坐牢。

我就是那时,被它所选中的。

这对我而言,可以获得更好的待遇,能继续苟存下去,去探寻我内心的疑惑,我就……答应了。”

李追远:“那他呢?”

叶兑能很自然地分辨出,李追远指的是哪个“他”。

“他……死了。”

李追远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叶兑以为少年认为自己在骗他,马上道:“那位真的死了,那位被湮灭在了那个地方,只有它一个人,不,是只有它的魂魄包裹着那张皮出来了。

它付出了极大代价,借助这里的地利条件,成功将他给杀死了!”

李追远闭上眼:“继续。”

叶兑:“它还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非这座古葬传承者的他,之所以能连带着它皮囊之下一并被湮灭,意味着他其实也能承载这里的仪式。

它认为它做错了,它不应该吃了他,而是应该让他自己一个人进入那个地方,这样就不会因为它受过册封,最终导致他被当作杂质给完全剔除。

它还说,当它再次进入那个地方时,它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兴奋快意、强烈渴望。

这意味着,他求死果然是假,实则一直在渴望剔除掉自己身上的杂质,以达到一种更加完美的状态……

它则忽然意识到,如果能再次找到一个,跟他拥有一样特性的人,让他一个人进入那里获得册封成为这里的新主人,那它作为前任,就能脱离这里的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

“所以,你们就找到了我?”

“嗯,因为你,和他,实在是太像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我推演天机,推出来的。”

“这句话,你信么?你当初推演天机,进入这里,结果沦落至此;结果你第二次,还信这天机?”

“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选择么?其实,是你拿到我的那尊鬼面炉后又将其点燃,与我产生了感应,也就被纳入我的因果推演之中。”

这种推演,让李追远想到了东海大乌龟沉睡地处,被李兰拓印回来的那两幅画。

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将自己与这些秘境里的可怕存在进行牵扯。

要么我被它们解决,要么我去解决它们,谁获利最大谁嫌疑最大。

叶兑嗫嚅道:“他真的……死在了里面,再也没出来过。”

李追远终于明白,为什么它们当年会被魏正道骗得那么惨了,且至今深信不疑。

魏正道是用所谓的“死”,来让它们相信的这个谎言。

不过,叶兑虽然没说谎,但他因为是从墓主人那里得到的信息,所以在陈述时,一些细节方面肯定会有偏差。

比如,墓主人第二次去那个地方时,具体发生的事,以及墓主人假扮叶兑时,对自己发出的人皮拷问,说明它曾深入了解接触过魏正道当时的状态。

哦,也对,都把魏正道吃进肚子里了,那确实是深入了解了。

叶兑极为期待地问道:“所以,你是会去那个地方的吧,我真的希望你能去那里看看,现场感受时的感觉,肯定与我的描述,有着天壤之别。

你和它不一样,如若你能成功,哪怕成为这里的新一任墓主人,我相信你也是有办法可以脱离这里桎梏的。

那里,真的是你无法拒绝的地方,你将在那里,获得真正的完美!”

李追远:“你一直鼓动我去,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叶兑:“请你,将我吃下去,然后,带我一起进去!”

李追远:“按照你们所说的,我和他很像,进去说不定能被册封,但我要是带你进去,那你的下场就是被湮灭。”

叶兑:“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愿意进去,哪怕只能看一眼,我想看看那天意,我想近距离触摸一下天意的存在,我想要找一个答案。

这也是我一直苟活下来的原因,请你……请您带我去那个,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这时,一道苍老年迈的声音传来:

“咳咳,我说,去啥地方啊?”

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赵毅,弯着腰驼着背,在陈靖的搀扶下,走入了这座牢笼。

李追远:“你辛苦了。”

赵毅摆了摆手:“嗐,这是说哪儿的话。”

李追远把目光收回,看向掌心里苦苦哀求的叶兑。

赵毅声音猛地提起来:

“喂,姓李的,叫你不说你真不和我说话了?”

李追远:“你的话,等回去后,我再和你说。”

“回去是回去的事,现在是现在的事。”

赵毅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向李追远掌心里的那块肉瘤:

“姓李的,我不管,既然有好地方,你可不能便宜别人……”

叶兑似是明白了过来,马上喊道:“不行,不可以,不可以!”

赵毅:

“祖宗,带我去!”

———

作息状态调整回来了,今天整理这卷收尾剧情用了不少时间,导致这章字数偏少,明天开始逐步给大家补欠更,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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