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Vol25 The War Still Rages Within

第144章 Vol·25 [The War Still Rages Within·新冷战]

开胃前菜已经消化完毕——

——在享用主食时,两位古老的现世亡灵都没有说话。

杰克闭上了嘴,他变得冰冷,好比撕下游乐园小丑的面具,要用把J[O]KE的完整O形字母砍做支离破碎的J[A]CK。

玛丽·斯图亚特的掂量着拍肩,长裙与皮草在狂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她的眼神凌厉,透出精光。瞳孔在无序的乱动,从杰克的膝肩肘颈迅速闪过,测定臂展与身高,观察武器的攻击范围。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杰克提刀追逐,玛丽翻下车窗,躲去狭长的车厢环境中。要利用重刺剑的距离来制敌。

她刚刚冲进走廊,听耳旁破风之声,身体随着魂威的效果发生变化,髋胯下肢在瞬间位移,为大刀让出空隙来。

银闪闪的锯刃破开花梨木的车座扶手,紧接着改换路线猛攻向玛丽。

她没有躲避,只撩腿迎击。

从脚后跟长出来三寸厚的蝠爪趾,只是一瞬间,杰克的喉咙都被这狠厉的变形撩腿切开。

可是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类似铁砂泥流的物质在他的脖颈处缓缓蠕动着。

只在瞬间,玛丽半个躯干都要被锯肉刀切开。

金灿灿的高温圣焰顺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刀锋,狠狠将她的侧肋到鱼人线的肌理分开。

没有血流出来,也没有呼痛。

玛丽·斯图亚特能感觉到,这对手是杀不死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刀剑枪弹,是杀不死这种亡灵的。

杰克·马丁很像是受到不死卢恩影响的[亡命徒],可是比起亡命徒,这家伙的物质形态偏向灵体,是混乱无序的能量与尘土,就像是与魂威合二为一,肉身形态即为亡灵。

时而变成烟尘,时而聚沙成塔。

如果没有给武器附上魔法神术,没有强磁强电的能流冲击,没有透体而出的人形魂威去打击杰克的那副身体,是非常难缠的对手。

只在零点一七秒内——

——玛丽已经想完了这些事。

她与雪明一样,是理智而冷酷的人,求生意志极强。

但是零点一七秒已经能做很多事了,杰克·马丁的魂威开始产生作用。

在狭窄的车厢中,厢体不过三米来长,足够让灵体钟摆的丝线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玛丽的开放性伤口还在冒烟时,她没有回头,直朝车厢的电气中心去,身体在瞬间被锋利的钢丝切成了十七块,却像血豆腐一样迅速愈合,无视了这种对常人来说致死率百分之百的伤。

她的身体抖擞着,在丝线的切割下变成无数个不规则的多边形,伤处迸射的组织液与血刚刚喷溅出来,就被高速移动的肢体皮肤吸了回去。

只有被银锯切开的躯干部分,碳化的皮肤像是扭曲的蠕虫狰狞可怖,在身体的剧烈变化中,焦黑的血痂也化为齑粉,变得完好如初。

杰克消散形体,变为黑雾猛然扑向玛丽——

——他再次挡在大道中央。

玛丽没有停下,举剑于厚实的铁皮上狠狠划出火花。

重刺剑在钢皮的摩擦炙烤下迅速变为三百二十摄氏度的烙铁钢针。

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端正如雕塑的持剑姿态几乎让杰克失去了瞳距焦点。

是将剑刃藏在敌人眼前的狠厉手法,几乎与杰克的出瞳角度呈一条直线。

玛丽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剑客,她知道从哪个角度将沉重的刺剑送进敌人的脑袋最合适,效率最高。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中对攻,却从未听见一声锯刀与刺剑的碰撞声。

他们不在乎身体的创伤,只求在十二次进攻中击溃对手的战斗意志。

剑花与刀光在铁皮车厢中炸开灿烂的火星子。

刺剑从进攻伊始,到脱离攻击范围重新调整身体重心的一个回合里,已经完成了火焰附魔,它从三百二十度的烙铁,变成散发暗红光芒,变成近千度的怒焰宝剑。

再看玛丽身上斑驳杂乱的刀伤,她缺了三指,是杰克想要缴械的砍击所致。

她的肩肘少了三块肉,黏在车窗玻璃上,剧烈燃烧时还在抖动。

她的脊骨差点被一刀两断,伤痕停留在右肺深处,已经快要伤到运动中枢。

她腾挪步子,往后偏转身体,持剑恐吓,换为从高打低的刺杀架势。她需要一点点时间来调整新陈代谢和心率,只需要两秒。

杰克的身体所受伤害表达出来的画面更加猎奇——

他的尘雾肉身上镶嵌着无数宝钻,让近千度高温的重刺剑戳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碳化硅真空区。

他佝偻着身体,像是受了重创的离群孤狼,表情依然没有改变,哪怕脑袋上,右眼处留着一颗板栗大小的坑口,里边都是银光闪闪的玻璃体碎沙,眼球已经被重刺剑的附魔攻击戳成宝石。

从正式交战开始,两人没有再贫嘴一句,只过了三十一秒。

到三十三秒时——

——玛丽表达出更为诡异的肢体控制能力。

她的半个躯干炸开,是突然爆炸——不带任何预兆的开裂。

从中飞出一头头更加纤瘦,更加幼小的蝙蝠。

它们蒙着玛丽·斯图亚特的皮肉,能从这些子体中观察到玛丽肉身的皮肤结缔纹理。

其中有又有六只蝙蝠由玛丽的头颅组成,正中央的小蝙蝠翅膀上还带着玛丽的两只眼睛,其他五只的形体能看见血肉模糊的脑组织。

这些小蝙蝠一部分往窗外钻,似乎是要逃走。

一部分朝着杰克来,似乎是要拦住这阴魂不散的追兵。

只有玛丽的头颅部分悬浮在观察位,与另外八个子体举剑迎敌。

这便是玛丽·斯图亚特魂威的神奇能力,几乎将血族改造自身肉体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杰克·马丁再次动身,他的膝盖应声而裂,膝盖骨和半月板上的恐怖伤口让他的小腿与大腿分离,在半途已经变成了脱线布偶,只想把这头恐怖的怪蝠留在此地。

亡灵的斗法即将迎来句点——

——从玛丽·斯图亚特的神经指挥中心发出喝令。

约有六十六只带着柔韧皮肤的血蝠在瞬间吼出超声震波。

——那一刻,车厢的玻璃齐齐裂开,哪怕是韧性极强的树脂玻璃也无法在这种恐怖灵压下保持完整。

杰克的身体受了灼热重剑的刺击,原本松散的砂石变得紧密晶化,在声波的轰击下,鸦羽大衣中的伤口齐齐迸出细密的流沙,如同血液一样。

开膛手在那一刻被五马分尸,瞳孔放大。

他依然保持着右臂高高举起,向前扑杀的姿态。

但是身体各部已经变成了僵硬的碎块,被三三两两的蝙蝠宝宝们缠住抓住。

“啪嗒——”一声。

镀银锯肉刀跟着手臂一起,摔在酒水架上,跌的粉身碎骨。

悬在半空的重刺应声落下。

玛丽的众多血蝠里,只有眼与脑,依然在观察着杰克的头颅。

刺剑像是打桩机一样,每一次刺出,每一次抽离。都像在铸造工具,捶打钉子。

她刺得并不快,却非常稳——

——如一根精确的缝纫针,要将杰克·马丁头颅的前叶与小脑打穿,把脑干和丘脑都击碎。

她不敢确定这么做就能杀死杰克,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在锯肉刀的连番猛攻下派出左手,让灵巧的蝠形子体去寻找书架里的备用手枪。

胜负已分了?

是吗?

真的吗?

玛丽如此想着,却一点都不敢大意。

从江雪明身上,从钢之心里,她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鞭尸,防止复活。

从碎裂的酒架中淌出白葡萄酒,玛丽记得,这是用来混合人血的基酒,是烈酒——

——据她所知,火焰能杀死地球上的任何生物。

——火本身就是神术,火本身就是魔法。

她单单用滚烫的钢针重刺点燃这把火,看着杰克的头颅在火焰的炙烤下变成一块水晶,似乎要变成一颗新的辉石了。

她只是犹豫了一瞬间——

——真的,只有那么一瞬间。

那颗辉石实在太过迷人。

众所周知,玛丽主母是一位爱美到极致,爱美到癫狂的女人。

与杰克·马丁的战斗中,让她露出非人的丑陋姿态,已经将她逼上绝路,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此时此刻,由三点五公升烈酒炙烤杰克·马丁的身体,从中诞生的棱彩辉石迷了她的眼。

以至于她连窗外的风景,都没来及去看。

一颗子弹狠狠将她的颅脑击碎。

那是来自黄金乡的矿穴深处,从通风管道中,于六百米之外的狙击枪射出的灼热子弹。

俄罗斯幻影H型民用狙击狩猎步枪。

它属于杰森·梅根的小侍者喀秋莎。

这个小姑娘位于通风道的地台前方,保持蹲姿射击的架势,时刻警戒着四处,只要有风吹草动她就立马跑路。

但是在逃跑之前——

——她要送去十颗子弹。

第一颗子弹击碎了玛丽·斯图亚特的右脑中部语言区块。

第二颗子弹以幻影狙击枪0.1MOA的精度,做完弹道校正,打穿了玛丽·斯图亚特的两颗眼珠子。

第三颗滚烫的包银钢皮硬尖弹轰在玛丽的持剑手,将那头血蝠轰成了煤渣,重剑的护手也跟着变成扭曲的铁块。

第四颗子弹刚刚窜出膛口,玛丽才迟迟听见枪声。

这初速九百米每秒的狙击弹药几乎打得她措手不及,若是她还在列车上,若是这架列车还在行驶——恐怕喀秋莎很难命中高速移动的目标。

只在杰克·马丁的颅骨化为辉石的那个瞬间,这该死的蝙蝠颅脑才稍稍消停了那么几秒。

玛丽·斯图亚特即将命绝于此。

小蝙蝠迅速回到身体中,试图在第一时间补足大脑的元质损伤,要将神经重构,将意识夺回身体。

这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僵立在原地,这四百八十三年的孤独与等待,等来了一场绝命死斗,若是以往,按玛丽的性格,必然会想尽办法落荒而逃。

但此时此刻,她面对的不是杰克·马丁,不是单打独斗的开膛手。

她面对的是整个[JoeStar],整个无名氏学派的围剿。

一切都得归咎于钢之心的神力,这颗辉石让她的精神力在短时间内暴涨了数倍,让她产生了可以赌一把的错觉。

只要能击败这些从地下世界赶来执行[贞洁行动]的恶客,她相信,这种威慑力会让小黑猫退避三舍,[哲学家基金会]也会重新开始考虑清剿吸血鬼所需要花费的人力成本。

如果能利用暴力达成和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停战协议与割地赔款——世界将开始新的冷战,开始新的人肉贸易。

可是小布尔乔亚最终等来的,是她命中注定的布尔什维克。

人还没到,棍棒先打着旋,带着滚烫的青色怒火轰碎了玛丽的脖颈,小蝙蝠们就去追逐着这颗散碎变形的头颅,像是在追逐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它们像麻木而无知的芸芸众生。只知道头颅所化的偶像是那么美丽又强大,却不知道头颅为了活下去,只会将这些血肉元质都变成它的一部分。

一辆摩托车撞碎了列车的侧门,带着玛丽的残躯一同死死压在厢体的行李架里。

小七拧着车把,在诡异恐怖的灵压环境中,强忍住内心的惊恐,只见飞转的轮胎,在血族圣母锋利的肉身元质中迅速炸裂。

钢轮之下血肉成泥——

——雪明下车的同时牵带起铁锏,只听六声敦实浑厚的棒击清音,半空中扑打翅膀的头颅就裂做三份,最终被雪明一脚踢出车门。

当玛丽还悬停于半空中时。

有那么一瞬间——

——她认为自己自由了,或是这严谨缜密的江雪明,终于马虎大意了一回。

在这人世间,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属于玛丽·斯图亚特的元质存在,就像是难以清除的霉菌病毒,她会变成这条铁轨的苔藓,她会变成这条铁路的地衣,跟着钢轮一起带回车站。

检修人员很快就会来清理火车上的脏渍,从而染上属于玛丽·斯图亚特的蒙恩圣血。

她会以另一种方式重生,不过是换个躯壳,换个人格,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还没有结束,这场战斗绝不会结束。

可是她立刻就醒悟——

——江雪明怎么会放她一条生路呢?

她飞出车厢,悬停在半空的瞬间,就看见三辆摩托车停在铁道的检修路肩旁边。

雪明:“罗伯特·唐宁!干掉她!”

玛丽·斯图亚特的眼睛里——

——看见自己裂做两瓣的下巴,与颅脑一同往外泼洒。

她第一次看见罗伯特·唐宁的模样。

那是个金发小子,面相清爽俊朗。

于是在人生的走马灯前——

——她开始想。

这就是玛莎深深爱着的人吗?

是另一个我,愿意付出性命去守护的人。

真好啊.

真羡慕。

他在哭,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与玛莎长得相似?

人果然都是视觉动物,喜欢漂亮的,美好的东西。

——不。

不不不不——

——不是的。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心。

或许这些眼泪是为了杰克·马丁而流的。

我杀死他了吗?他真的死了吗?

我已经没办法再思考,稍稍休息一下吧。

玛丽·斯图亚特——

——世界暗下来了。感觉很温暖,很安全。

没有光的地方才适合我.这些人身上的温度太高了。

特别是那个大个子,那种得意洋洋的笑容真令人讨厌。

从SG-2的枪口中喷吐出龙息。

一瓶巴拉松溶液在步流星手中高高抛起,丢去玛丽的颅骨旁。

银质鹿弹在在雷汞底火的推动下击碎溶剂瓶,变成了一面火墙。

它几乎不留任何死角——

——乙醇溶媒带着杀毒农药产生的二次爆燃变成了一颗大火球。

紧接着便是地龙小妹投出的更多杀毒瓶剂。

她抱住雇主罗伯特的手,在SG-2的副扳机框中,怕伤到雇主的手指,便用纤细的尾巴带着扳机扣下。

第二颗霰弹炸开的火焰就像致命的红桃。

火焰消散时,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霰弹喷吐出的烈焰诞生出焦黑的烟尘,在地面留下了一个巨大的[V]。

摩托车的刹车印为它添上一笔——

——让它变成完整的[A]

唐宁在怒吼,他脸红脖子粗,报仇雪恨的一瞬间,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愤怒的喊叫着,挣开侍者,疯狂的跺脚。

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不知道温斯顿叔叔去哪儿了。

他不敢去看车厢里的场景,瞥见那身乌鸦羽毛编做的大衣,瞥见没有血没有肉的残破人形,只能想起这一百多个小时里,如癫狂梦境一样匪夷所思的友情。

他前后几次从地龙小妹身上夺来G26,在众人受到惊吓,猝不及防的愕然眼神中,将格洛克黑漆漆的枪口塞进嘴里。

紧接着跪在列车前疯狂的扣动扳机。

但是空荡荡的枪膛与他空荡荡的心一样。

——杀不死他。

“你真是够了!够了!够了!雇主!”

地龙小妹匍匐在唐宁面前。

“你到底要折磨我!折磨你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的趾爪扫开唐宁小子眼角的泪水。

“我明明那么努力!那么努力的想活下去!可是你为什么能轻轻松松的,一句话都不说,只用几颗子弹就把自己杀死?”

唐宁不知所措.

“我害死好多人,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玛莎因为我的天真幼稚,被我害死了,温斯顿叔叔救过我的命,在我蜕变的时候保护我,他要为我报仇,要帮我杀死心魔,也被我.”

“你难道一点都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吗?罗伯特!”地龙妹张开血盆大口,几乎想把唐宁的脑袋咬下来:“我叫安娜!我是你的侍者,如果你死了,我这颗脑子也匹配不上其他的雇主,我没用啦,猫咪会把我送去当科研标本的!”

她倚在罗伯特身边,终于把枪械夺回来。

“这是江雪明先生送给我的枪!他希望我能奋勇杀敌,希望我能保护好自己!他也送给你一把枪!你这个臭小子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啦!我才六个月大!你有两百二十六个月那么大!你就是这么对一个婴儿的?”

“借过。”江雪明跳下列车,从罗伯特怀里抽走COMBAT·MASTER,“还我。”

罗伯特还想说点什么。

雪明姐姐急着回车站变回雪明哥哥,骑上唐宁的摩托车准备离开。

“矫情。”小七往地龙妹和唐宁手中拿走两支G26,要带回去给洁西卡长官玩,“啰嗦。”

没等罗伯特说一句道别,这对神猫侠侣一溜烟就消失了。

过了很久很久,步流星也不好说啥,也不好问啥。

他觉得是时候让安娜与罗伯特独处一会,正准备走——

——像是死火山重新开始涌现出活动迹象。

从杰克·马丁的黑鸦羽氅中涌现出强烈的焰光。如凤凰涅槃,金乌振翅,从一团黑漆漆的火焰中冒出来精气神十足的金发阿叔。

杰克·马丁刚刚走下列车网格踏板,故作天真的说。

“啊!我死了!诶嘿!其实没有!~”

(本章完)

第145章 Vol·Fin [晴天与龙卷风]

无论是地表的英国伦敦《太阳报》。

亦或是地下的天穹雨城《太阳报》。

它们都对雾都的狂风暴雨非常感兴趣,这场近五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大暴雨席卷了整个英国,八级狂风造成的大停电,降水洪涝让六十万人受灾。

大西洋沿岸的所有城市都刮起了海龙卷,受灾者不光有平民,还有战舰。

里士满号、斗牛犬号与冒险者号在这种极端天气中于怀特岛搁浅避灾——这种话说出来大多人都会信,但是丢脸又难听。

铁甲勇士号被狂风吹落风帆,处于无人驾驶的状态离港航行,天佑英吉利,它似乎受到了先祖的庇护,在诡异的洋流牵引下绕着英国环行一周,最终回到了朴茨茅斯港——这种话说出来大多人都不信,但是长脸又自豪。

持续四天四夜的大暴雨结束之后,太阳出现在海平面,上一回伦敦的市民见到它时,是一百八十八天之前。

万事万物似乎都焕然一新。

不过四个小时的功夫,在查克顿古堡旧址的残垣断壁下,就有青翠的草籽扎根发芽,从坚硬的砖石中探出稚嫩的茎。

往更北方看,泰晤士河沿岸的广告牌一尘不染,灼热温暖的阳光下,它们脱下冷色调的滤镜,再次将人类社会的大艳大俗花枝招展的一面展现出来。

在温莎大酒店的门廊处,十六岁的门童请辞回家,理由是天空放晴了,一切都应该向着更新更好的方向发展。

在地下世界,天穹车站的上方,在泪之城,无名氏的人们重新聚作一团,雪明已经拿回了男身,这几天一直在休息。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胡子大伯旅店],住在泪之城的城市广场。

在太阳出来的瞬间,旅店的大堂被阳光照亮。

你可能会想,会问——

——这里处于地下深处,为什么能看见太阳?

这要从泪之城的风道结构开始说起。

它的腔体甬道四十二条,其中的主干道作为亚瑟巨塔的通路,其他四十一条风道水路,都是由亚瑟与梅林合力完成。

这些通向地下世界的道路,几乎耗光了大不列颠王者一生的时间。

建造这些通路,只为了寻找贤者之杯,寻找圣杯圣血圣酒圣餐。

在追求永生的道路上,四十二条路途没有换来任何东西。

但是追求文明的道路上,这四十二条路途中,梅林大贤者所施展的神奇魔术,为地下世界偷到了一点点阳光。

大贤者在这些通路中施展出神奇的火焰魔术,让砂砾变成玻璃,又让融化的玻璃在寒冷的法术下迅速变形,做成鲁伯特之泪光滑道路。

阳光能透过这些晶莹剔透折射率极高的镜面,一路照进泪之城。

如果说BOSS给九界车站留下的星空天穹,是它运用梼杌的神力,赐给人类的绝景。

那么天穹车站的四十二颗宝钻穹顶,让这里出生的孩子们,也能拥有正常人的骨质发育,让这里的空气更干净,更适合人类生存。

一大早,雪明就被阳光叫醒,他翻身下床,从灵肉合一的状态中醒觉,找回熟悉的生活作息,比什么事情都重要。

对比雪明的男身,女号的作息要混乱得多,哪怕是吃多了一点点,会睡得更晚,起的更早,一旦醒来就再也无法补眠。

他捂着额头,立刻去旅店房间的盥洗室修理胡须。

镜中人还是那副熟悉且干练的样子,眼神笃定令人安心。

他拿起剃刀,四手齐飞,灵体手臂与实体手臂一同整理着面容,刷牙洗脸修胡子,倒水端杯擦脸颊。

事情做的又快又好,几乎像是在给大脑按摩。

收拾完仪容,该出发回家了。

这次旅途,对于雪明来说没多大收获,也没多大损失。

要详细说,不过是CNC机床加工中心再走一边血狼之眼的程序,按吸血鬼的人头计件,找BOSS讨赏钱,把万灵药的库存补回来。

除此之外,他与女号的战斗记忆是共通的,但是肌肉记忆却完全留不下来。

毕竟身体都改头换面脱胎换骨,肌肉结构恐怕也换了一遍,很难用这副男身去模仿女体的作战方式,也不可能达到那种作战效果。

令他欣喜的事情是——

——流星再次开始蜕变了。

虽然很不明显,但是流星勉强能从手掌中延伸出灵丝团块,变成新的大拇指。

这叫什么?

一边揍人一边点赞?

雪明仔细想了想,突然脑内补完了流星带着爽朗笑容用大拇指戳人的画面。

他忍俊不禁,心情愉悦,迅速换回闪蝶衣装,逐个把伙伴们叫醒,要乘车回九界车站了。

提上行囊,走出大门。

按动隔壁房间的门铃。

他只是伸出手,铃还没响,白青青就立刻拉开门,要上来抱住雇主。

雪明说:“我穿着蝶衣,你这样扑上来,恐怕会流血。”

白青青嘟着嘴,是一身侍者的扮相,自讨没趣的样子。

“好吧!~冷面魔男又回来咯!~你亲我的时候可没想过衣服的事儿哦!”

雪明自顾自往里闯,准备帮白青青收拾东西。

小七立刻炸了毛,她衣服还挂在房里晒,这地方见不到阳光,一晒就是好几天。

那什么外套长裙还好说,要是内衣内裤让雇主看见了.

已经结束咧!

什么都看见哩!

雪明用四只手快速将衣架上的服饰取下,同时拿着电吹风逐轮逐次烘干,办事干活的效率非常高。

小七说话都开始结巴:“伱你你你你别碰我我我我自己来.”

话还没说完,雪明已经把小七的东西都收好了。顺便打开手机下了个单。

“你内衣都破洞了,我给你买了新的。”

小七:“啊?”

雪明:“粉红豹的BRA右肋有弹孔,小熊内裤已经变成两条破布片了,你还把它缝起来,缝线的手法非常粗糙,我估计你穿不了多久。”

小七:“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买新的.你是个日子人,我也得省一点。”

“不,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省钱的人,我一点都不节俭。”雪明立刻跑去行李箱,将小七的无用垃圾都翻出来扔掉,往旅店的小本子上写下备注,要保洁阿姨把这些东西挑拣出来有用的,送去困苦的家庭:“我从来都没说过自己省钱。”

小七跟着雪明蹲在行李箱前翻找,还能翻出来两年前用过一次就再也没开盖的护手霜。

雪明一边干活一边说:“我带着妹妹跑HK去,就是因为它看上去很适合搞钱,能承受我们兄妹两人的开销。而且教育环境也不错。”

他从箱体中翻出两台古董游戏机,已经没办法开机了,正准备扔掉,小七立刻拿住雪明的手,那是老师送给她的礼物,不可以随便丢。

雪明接着说:“我把白露送去红磡南圣女中学念书,这是贵族学校,在教育上我一点都不省钱,生活中的任何事情,只要能用钱解决的,就绝不浪费多余的时间成本。”

小七:“嗯”

雪明:“没必要的,暂时无用的东西,我就会将它转卖,我没有买房的打算,想一辈子当租客——毕竟人死了就没有了,死后的财产没有任何意义。”

小七:“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雪明:“如果我们有个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都该学会自己去搞钱。我会把我毕生所学,从各处吸来的技能倾囊相授,但不会给他们一毛钱。”

这一瞬间,小七震惊了——

——以往她隐约能感觉到雇主的爱情观和家庭观有点畸形,但没想到是这么个畸形法。

雪明将箱盖合上,把一切都收拾完。

最后与小七说。

“你想怎么宠爱他们都行,但我对自己的要求很高,绝不容许我身边,我最亲最爱的人们,变成不劳而获混吃等死的米虫——如果这些子嗣天天在琢磨如何把我的遗产提前变现,我会睡不着觉的。”

他推开门,往外走,走到流星门前,又与不寒而栗的小七交代。

“如果你不想生育也没关系,我没什么意见——人生有很多值得去做,值得去拼搏的事业,并非只局限于爱情和家庭。”

小七尴尬的笑了笑,突然被雇主这副萧然冷肃的态度刺激到了。

前几天与她热烈拥吻,与她一同愤怒的嘶吼,与她一起杀敌,一起大笑大骂的雪明姐姐似乎真的消失不见了。

如《教父》里的台词,江雪明此时此刻是真的变回了[女人和孩子可以犯错,但男人不行]的状态。

刺耳的门铃声惊醒了步流星。

他大大咧咧只穿着条内裤就拉开大门。

江雪明言简意赅:“走。”

步流星望见嫂子,立刻把门关上,做贼心虚似的,怕三三老师看见这一幕产生误会,骂他不守男德。

紧接着雪明又来到罗伯特·唐宁的房间,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敲门——因为唐宁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这小子好像走出来了,又没走出来,像是暂时把坏心情都关进了黑玉辉石里,精神状态反复横跳。

他依然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见了谁都是眉头紧拧。

特别是在收到海军学院的消息时——

——吉姆·唐宁老爷爷将铁甲勇士号带回朴茨茅斯之后,就一直没有新的消息。

直到昨天夜里,罗伯特才与伙伴们说起爷爷的事。

这老爷子已经快一百岁了,被海军学院征召,整个威尔士亲王号的老班组,要应女王之命,回学校当老师。

罗伯特心情沉重,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这群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根本就经不起这个折腾。

可是他们确确实实用一艘百余年高龄的战列舰,击败了在役的三艘护卫舰,七百人满编规格的战列舰在交火时,船上只有一百四十四个人在干活。

想起这些冷冰冰的数字,罗伯特的心也跟着开始绞痛。

这四代人里,死去的有六十三个在役军人,十六个退伍老兵。

大多是与吸血鬼的格斗中丧生——

——可是内阁为了掩人耳目,将事态完全消化于地表,不与[哲学家基金会]去谈灾难的事,造了一大堆假新闻,这些卫国英雄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罗伯特越想,就越难过。

越难过就越睡不着觉。

越睡不着觉就越想。

陷入一个死循环,在泪之城的这几天,他一直都坐在窗边,想看清鲁伯特之泪如何将阳光投到地下。

直到今早,从困顿迷茫的猝死边缘,他望见太阳的光辉时,才稍稍心安,睡了三个小时。

紧接着就感觉到门外那种异常祥和,异常宁静的灵压。

他知道,那是他的恩人要来喊他起床,要回到九界车站去,过另一种生活,开始另外一段人生。

雪明正准备离开。

罗伯特推门而出。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汗臭,没有收拾仪容,非常不礼貌。

“江雪明先生”

他用蹩脚的汉语,一字一顿的说。

“我的愿望已经——完成了。”

江雪明改用英文沟通,要罗伯特放轻松。

“不会说可以不说,去洗个澡,准备出发。”

罗伯特立刻改用英语问:“雪明先生,你为什么要帮助我呢?这几天我一直在回忆,我一直在思考,你把杀死玛丽·斯图亚特的机会留给我,为什么呢?你也与她有血海深仇对吗?我从流星先生那里了解到,这个妖妇伤了你的爱人。”

江雪明:“没错。”

罗伯特接着问:“那是为什么呢?我能感受到仇恨心的恐怖之处,它让我亢奋又勇敢,让我不择手段,让我全神贯注——除了亲手杀死玛丽·斯图亚特以外,我的人生已经没有其他意义了。”

江雪明:“为什么?是什么意思?你问清楚一些。”

罗伯特解释道:“为什么你能控制这种复仇心?我相信你绝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你几乎是我见过的,最温暖炙热的人了——与温斯顿叔叔一样,你和他两人,只与我见过一面——就立刻要来帮助我完成心愿,我只是想着”

一瞬间,小罗伯特这个哭包又开始流泪。

“我只是想着,随着车票的指引,去碰碰运气,在蜕变时我陷入死眠,就有温斯顿叔叔守在我的门前,尽管我骂他不会开车,连发动汽车时手刹都不会放下——我那时怒极,只想着报仇的事。可是温斯顿叔叔依然保护我,守夜到天亮也不曾离开——

——而你,江雪明先生,你只是道听途说,从流星那里得知了我的事情。就立刻要我醒来,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去用身体力行杀死吸血鬼,没有你,我没办法做到这件事,没办法让天空放晴。”

江雪明:“做得好!”

一瞬间,罗伯特·唐宁开始嚎啕大哭。

他比流星大一岁,仅仅大一岁。

他一边哭一边说。

“我真的很想玛莎我真的很想很想.我真的很想她——有好多好多回忆,好多好多宝贵的东西,我只是与流星先生说了几句话,他立刻能理解,立刻就能用滚烫的眼泪把我的心击穿。”

他一边擦着泪水,一边与雪明继续说。

“有好多事情我都是后知后觉,有好多错误,要很久之后才会反省——雪明先生,我夜里睡不着,就开始想你,想你与九五二七的感情。你一定是时时刻刻都保持警惕,绝不会让爱人受伤的。”

他往衣服里掏钱,掏HC,最后连脖子上的黑玉都拿下。

“流星先生和我讲过你的事情,你非常疼爱这位侍者,恐怕她上火流鼻血了你都会很心疼,这条手臂让歹人剁下,重要的婚戒也落到妖婆手里,恐怕你一定是怒到发狂,心里却清楚得很,发怒是没有任何用的,只有把敌人杀死,才能讨回公道。”

他将这些身外之物都递出。

“把玛丽的颅脑送到我的枪口下,让我来完成复仇的仪式——这种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雪明先生,你不如收下我的辉石和[HELLCAT],如果是钱.”

“我不接受。”江雪明打断道:“我不接受这种报偿——罗伯特·唐宁,你比我小两岁,可我觉得我们之间相差了二十多岁,你有什么头绪吗?”

罗伯特立刻说:“可能是雪明先生你实在太过成熟.”

“不对,不!不不不!”江雪明摇头,将这些身外之物推回去:“你简直像是活在上辈子,还没死,还没投胎到你亲娘肚子里,还是个糟老头子,你在等死吗?”

流星这时换好了衣服,急匆匆的冲到雪明身边。

他撞见罗伯特·唐宁满脸泪水的模样,突然就被这种强烈的灵感压力传染了。

就像是大班的宝宝开始哭,小班的宝宝也开始想妈妈。

江雪明没什么好脸色,他与唐宁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

“钱!钱多么美好啊!钱能买来时间,能买来肉体,能买来灵魂——为什么你要用钱来侮辱我?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罗伯特——你知道我以前很缺钱,那是因为我最重要的亲人需要钱来治病,为了搞到钱,除了不犯法不害人,我什么都做,因为亲人非常重要,钱只是工具,什么时候它变成收买你我感情的东西了?用来代偿抵押的正式内容物了?我要你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雪明双手互抱,以食指正对罗伯特的鼻梁。

“难道你产生了一种错觉,错以为这些物品,能换来你的心安理得吗?能换来我的帮助?我是为了这些东西,将玛丽·斯图亚特的头颅踢向你的?”

“当然不是!”杰森·梅根从房室中探头,经过SAS特勤团的操练,他不说脱胎换骨,至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得凌厉起来:“小子,这个家伙很奇怪,他是个纯粹的[人类至上主义者]——没有什么比人更重要,如果他在帮助你,恐怕只是希望你变得更好,并不是需要你的报答,这不是交易,这是一种道德霸凌,好比他看见脏乱的屋子,就立刻想要打扫,是一个道理。”

“走了。”江雪明说完这些,路过杰森·梅根身边,轻轻拍了拍这罗马汉子的脸颊,会心一笑:“谢谢。”

杰森挑弄眉头:“不客气,我看过你的作战记录,那时候你可真辣。”

雪明一个刹车,原地退回了杰森面前,紧接着脱下手套。

用手套给了杰森一个清脆的耳光。

小七在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你居然敢调戏我男人?哈哈哈哈哈哈!”

返程的列车上——

——雪明倚着窗户,另一只手在日志本上写写画画。

流星在补觉,他抱住洁西卡老师的脑袋,睡容安详。像是抱着DIO爷的乔纳森·乔斯达。

而怀里的金发丽人龇牙咧嘴,正准备用舌头控制颅脑跳上桌台,去啃一口香甜的蜜瓜,起初她没什么好脾气,与乘务员嘶吼着“把吃的给我拿过来!要像国际空乘小姐那样客客气气的端到我嘴边呀!”

于是乘务员像是见了鬼似的,立刻逃回了休息室,再也不敢开门。

小七搂着雪明的腰,这男人身上锋利的膛线,也敌不过她临时在泪之城如急急国王般加购的热情锁链甲。

她尽量克制住内心的冲动,不把脑袋往雇主温热的胸膛贴,免得脸被膛线刮出几道军衔横杠来。

再看三三零一老师,她抱着水果塑盒,蹲在流星身边,痴痴的发呆,任洁西卡喊了一万句,她也听不见。

杰森抱住小侍者喀秋莎,两人在北境的寒风中抱作一团。只是梦呓时——

——杰森终于念对了侍者的名字。

“温蒂.喀秋莎。”

——念对一半也是对。

最后是唐宁小子——

——他与雪明先生询问,该如何忘记一个深爱的人。

雪明不知道这个答案,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

于是从携行背包里,拿出一张磁带。

是《叶惠美》——很古老又很前卫。

里面有一首歌叫《晴天》,罗伯特听不太懂中文,或许能从这首歌里找找答案。

罗伯特戴上耳机,听着听着,眼泪却越听越多——

——因为晴天和玛莎永远都不可能同时存在。

地龙小妹夺走了其中一枚耳机,贴在方骨耳柱的皮肤附近。

安娜能听懂中文,于是把磁带抽出,塞进另一张《JAY》——耳机中的立刻音乐变成搅弄积雨云的《龙卷风》。

是旅途上的风景,而不是终点站。

是故事正在继续,而不是完结。

——是不知不觉,是后知后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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