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三者令人不齿”

林昭神色惊喜,“这么快!”

她平时神色淡淡的,都明艳动人,笑起来更是如暖日明霞光灿。

男同志心脏扑通扑通瞎跳。

忙移开眼,在心里唾骂自己。

别跳了,林同志最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啦,你冷静,第三者令人不齿。

这番心理建设还是有用的,男同志稳住心神,提醒道:“林同志,你记得去登记上牌和缴纳税费。”

“我知道,谢谢啊。”林昭笑着道谢。

“不用谢,都是应该的。”想到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林同志应该没空提车,采购部的男同志妥帖地说:“下班后你来找我,我把车给你,我随时在。”

“谢谢。”林昭手上没糖,没办法谢这位热心同志,打算明天再谢谢他。

跟同事说一声,脚步轻快地回到柜台。

自行车可是紧俏大件,票难求,价格也贵,谁家买到都要乐上好几天。

林昭心情也好,嘴角的笑半晌都没褪下去。

对待顾客态度越发好,面带笑容,说话轻声细语,直叫习惯了售货员白眼的顾客受宠若惊。

门帘忽地被掀开,进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褴褛老人。

老人家粗糙如树皮的手掌紧攥着旧竹篮,汗珠子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往下淌,缩在门槛那里不敢上前。

刘春红气儿不顺,看什么都不顺眼,瞧见个脏兮兮臭烘烘的老头杵在门口,张口训斥。

“你干啥的?没事干赶紧出去!站在门口臭死了,你这样我们怎么招待顾客。”

事实上,临近下班,根本没啥人来。她骂骂咧咧,不过是找出气筒。

李芬觉得她话说的难听,皱了皱眉头,指着墙上的标语,心直口快地说:

“墙上那么大的‘禁止打骂顾客’,你是瞎还是不识字?”

中午刚吃个大亏,下午忘的一干二净!

蠢东西。

刘春红把擦汗的毛巾往柜台一摔,火气很大地说:“我打谁骂谁了?咱们在一起共事几年,我不想跟你吵,你也别找我茬。”

“我找你茬?”李芬气笑了,“要不把主任喊过来评评理。”

刘春红气到不行。“评评理就评评理,我还怕了你!”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

王菊缩缩脖子,挪着小碎步,往林昭身后躲。

“……”

林昭瞧见这场面,忽然想起原书里那句——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那边老人抖着手,想退出去,可瞅着竹篮里用麦秸小心护着的鸡蛋,到底挪不动脚。

他来县里一回不容易,今天卖不出这鸡蛋,明天还得来,天热,鸡蛋放不住,会臭呀。

这时,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老人家,您往这儿来。”

老人浑浊的眼睛出现亮光,走了过去。

还没说话,便听小售货员说:“老人家,你要买什么?”

老人家拎着竹篮的手微微发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指节上的裂口张着嘴。

“小同志,我不买东西,我来卖鸡蛋,供销社是收的吧?”他一口乡音,紧张地问。

“收的,我得验验货。”林昭态度和善。

她是乡下的孩子,自然不会看不起勤劳朴实的劳动人民。

老人家放下心,拿下一小块碎布,擦擦竹篮的底部,才把篮子放在柜台,“小同志,都是新鲜的,一个坏鸡蛋都没有,俺婆娘拿温水一个个擦过,一点鸡屎都没有。”

怕售货员不收,他眼神带着讨好、卑微,像在低声下气求人。

明明他靠汗水换钱啊。

林昭喉头泛起酸涩。

这一辈人真的很苦,经历过战乱和饥荒,很努力的干活,无非为了两个字:活着。

令人佩服,也让人心酸。

“是很干净,个头也大,一个鸡蛋六分,您看价格行吗?”林昭对供销社的鸡蛋收购标准了然于心,很快给出报价。

六分?

老人家激动的直搓手。

大娃之前来卖,都是四分,运气好才五分,从来没卖过六分的高价。

“行,行。”他高兴地点头。

怕林昭不清楚情况,开高了价,老人又道:“闺女啊,我家大娃常来卖鸡蛋,之前的收购价都是四分,五分,你是不是记错了?”

说话时,他悄悄看了眼刘春红。

他家老大说,收鸡蛋的是最圆润的售货员,应该是凶如大鹅的那位。

林昭捕捉到老人家瞥刘春红的这一眼,心中有了猜测,也对刘春红的印象彻底彻底的跌进谷底。

连劳动人民的钱都贪,丧良心啊!

“没记错。”林昭说,记录下收购情况。

“老人家,一个鸡蛋六分,您这里有二十颗鸡蛋,总共一块二。”

她指着收购单的右下角,“没有问题的话,您在这张单子上签字,不会签字的话摁手印也行。”

老人家毫不犹豫地摁下手印。

这闺女,他信得过。

林昭愣了下,心底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

她以前只是觉得当售货员体面、轻松,此时此刻,被老人家这么信任的看着,才觉身上也担着沉甸甸的托付。

从钱盒拿出一块二给老人。

老人家笑起来,露出掉了几颗牙的牙床。

“谢谢,谢谢你啊闺女。”他连连道谢,还向林昭鞠躬,又把钱用帕子包了一层又一层,出了供销社。

多换了好几毛,以后都让大娃来最水灵的闺女这儿卖蛋。

刘春红见林昭横插一脚,抢走她独一份的好事,眼睛鼓的像青蛙。

“林昭,不该碰的别碰,小心鸡飞蛋打。”她冷声警告。

林昭目光疑惑,似是不解的嗯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反击:“供销社里,收鸡蛋的工作,只有刘同志能做?”

不等刘春红回答,她转而看向李芬,“芬姐,是这样吗?”

她懊恼地拍拍额头,惭愧地说:“江主任没说,我也没问,是我的错,等下班我就去问问,免得又踩到别的铁板。”

李芬憋笑。

余光扫到刘春红黑沉的脸,快笑疯了。

干的漂亮!

“没听说啊。”她甩出命运的回旋镖,直中刘春红的眉心。

“刘姐,你从哪儿听说的?我来供销社小五年了,怎么一直不知道,是我错过了什么重要文件吗?”

无视刘春红越来越黑的脸,李芬笑的核善,“瞧我这记性,越来越不好了,看来我得翻翻咱供销社的各种文件,免得以后也犯这种低级错误。”

刘春红知道鸡蛋的事真相是怎样,这事根本不敢见光,一旦见光她工作都得丢。

心里慌的要死,刘春红面上丝毫不显,只说:“没什么文件,我从刚进来就是收鸡蛋的,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她一脸不在意的补充,“你们要收就收吧。”

好像毫不介意把收鸡蛋的活拱手让出去。

事实上,刘春红在意的要命。

心都在滴血。

这么多年,她仅靠收鸡蛋吃回扣,贪了最少一千多。

突然没了这块收入,对她来说,怎么可能不疼?

因为这,刘春红算是彻底记恨上林昭。

从这个乡下妹进供销社,她的体面被踩在地上,真是气死她了。

“铛铛铛——!!”

下班铃响起。

刘春红收拾东西走人,背影都带着火气。

和她关系好的那个老员工冲林昭等人笑笑,忙跟上去。

她们一走,李芬笑出声。

“哈哈哈哈,畅快!!”

她冲林昭竖大拇指,“林同志,你真是这个。”

王菊也星星眼看着林昭,林同志好厉害啊。

林昭一脸莫名。

怎么就厉害了?

这不是基本操作吗,该怼就怼,有疑惑就问啊,不然长嘴干啥的。

惦记着新自行车,林昭麻利地收拾东西,然后找上采购部的同事。

“林同志,外面那辆就是你的。”青年指了指外头。

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放在墙角,还是少见的女式自行车,别太显眼。

“谢谢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林昭笑道。

“林同志客气了。”

每日一问,怎么漂亮的女同志都早婚呐。

林昭前去公安机关登记上牌,又缴纳税费。

这就妥啦。

她蹬着自行车回家。

天公作美,风都是顺的,到大队的时间缩短大半。

林昭骑着车进村,还没到家门口,便见元宝像个小炮仗朝她冲来。

“林婶婶,你买自行车啦!”小朋友激动地说。

想上手摸摸自行车,没敢。

林昭表情一囧。

这娃脆生生一句婶婶,让她瞬间从优雅专业的供销社售货员变成村口翠花,讲真,叫声姨姨,还能白捡两颗糖。

“对,买自行车了。”

元宝想起正事,啪的拍了下脑门儿,大声道:“林婶婶,双胞胎的奶奶流了好多血,双胞胎哭了好久。”

林昭眼睛瞬间没了笑意,给传话的小朋友一颗糖,跳上自行车,赶忙往老宅骑去。

顾家门口站了好些人。

他们交头接耳在说着什么。

瞧见林昭的身影,纷纷出声。

“喔吼!承淮媳妇儿,你买自行车了?!”

“大崽他娘,你可算回来啦,你婆婆受了老大的罪。”

“你家两个崽哭的眼睛都肿了,你快进去看看。”

……

听一耳朵后,林昭勉强得知发生了什么事。

推车穿过人堆,快步进了老宅大门。

院子没人,隐约能听见主屋传出声音。

“大崽!二崽!”林昭停好车,扬声喊。

屋里,大崽二崽守着顾母,早上还笑得像小太阳的小哥俩,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蜷在床沿。

忽然,听见娘的声音。

小哥俩齐刷刷站起来,往外面跑。

“娘!”大崽嘴里喊着,扎进林昭的怀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砸,“娘,我奶流了好多血。”

中午那会,顾母前脚踏进陆家的灶房,脚下被什么绊了下,直挺挺往前摔,忙慌乱地找支撑,碰到门边的榆木条凳。

条凳腿猛地晃动,摞在上头的粗瓷碗碟哐当炸成碎渣,她重重地跌进碎瓷堆里,身上划出好些血口子,身上衣服都被染红了。

因这事,顾母被去陆家帮忙的人送回家,回来时满身是血,被在院子玩的大崽等人看在眼里。

一群调皮捣蛋的孩子吓得魂不附体,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这不,大崽二崽一见到亲娘,把憋了大半天的恐惧哭了出来。

林昭搂着两个崽,拍拍他们的肩膀,柔声道:“别怕,娘回来了,走,带娘去看看你们奶。”

小哥俩眼睫湿漉漉,随手抹掉,吸吸鼻子,带着娘去主屋。

屋里挤满了人,顾父和几个儿子儿媳,连梆梆来妹几个孩子都在。

顾母躺在床上,闭着眼,看不出什么。

林昭只能问:“娘怎么样?”

“没事。”顾父叹声道,“郎中说你娘没事,就是失了血,得养养。”

林昭见顾父精神不是很好,没多问,趁他出去倒水,找上赵六娘,“二嫂,到底怎么回事?娘怎么伤成了这样?”

偏偏是在陆家出的事,她很难不多想。

陆宝珍!!

赵六娘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她压低声音:“听大队长媳妇儿说,娘才进陆家灶房就摔了,她不小心碰到一个条凳,凳子上放着碗碟,凳子倒下碗碟掉地上变成碎渣,娘摔在碗碟的碎渣上。”

“娘刚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

林昭眼神微凉,语气意味深长地说:“这也太巧了。”

“是啊,是挺倒霉的,关键是人受罪。”赵六娘唉声叹气。

“娘在摔之前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赵六娘没明白她的意思。

“奇怪的事?”她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

床上传来沙哑的声音,“……没啥。”

听到顾母的声音,进屋的顾父冲到床边,担心地看着她:“你咋样?”

“没事,养养就好了。”顾母扯着苍白的嘴唇,笑了笑。

又冲林昭等人摆摆手,“我没事,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顾父也道:“去吧,有我照顾你们娘,有事我会喊的。”

两个当家人都这么说,林昭等人离开。

因为顾母受伤,顾家添了辆自行车,都让人没那么高兴了。

林昭带着四个崽回自家。

见大崽二崽没精打采的,安顿好龙凤胎,她回屋整理物资。

准备二十个鸡蛋,两斤猪肉,一包红糖,一罐麦乳精,放进竹篮,交到两个崽手里。

“大崽,二崽,把这些东西送到老宅去,就说给你奶的,让她补身体。”

两个儿子还没吱声,林昭兀自不留缝隙地说下去:“有这些好东西补身体,你们奶一定会快快好起来的。要是再好不了,娘带她去县医院看看。”

等婆婆身体好转,她一定要仔细问问,这里面有没有陆宝珍的事。

(本章完)

第46章 “绝非祥瑞”

“谢谢娘。”大崽紧紧捏着娘给的东西,又和二崽把他们攒的糖全拿出来,放在里面,送去老宅。

顾母身上细碎的伤口多,胸口、脖子、两条胳膊,还有肚子,都有伤。

伤口没有特别深的,但是稍稍一扯就疼。

喝了几口水,靠坐在床上,和顾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不是要给孩子们取名字,取好没有?好了让我看看。”

顾父说:“名字不急,现在你的身体最要紧。”

“咋不急!”顾母轻轻一叹,“我今天倒下的时候,还以为要把命留在陆家了。”

“我当时就想,我还不知道大崽几个的大名是啥,还没见到大崽他们上学呢,也不知道三房的砖瓦房会是啥样儿,没见老三最后一面,这么闭眼我放不下心……”

老妻的话还没说完,顾父沉着脸打断。

“什么最后一面!什么闭眼!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咱们还要看着孙子娶媳妇儿,孙女嫁出去,别胡思乱想,家里的活有我们,你安心养伤。”

他的话刚落,两道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咚!咚!咚!”

然后是三道有规律的敲门声。

紧接着。

大崽和二崽撩开竹帘,探进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脑袋。

白白嫩嫩,小脸挂着婴儿肥,机灵又可爱。

“爷,奶,我们能进来吗?”知道顾母受伤,二崽小朋友都没那么咋呼了,说话声音下意识放轻。

“能啊,有啥不能的。”顾母慈爱地笑着,朝两个孙孙招招手。

大崽和二崽抬着熟悉的小竹篮,慢悠悠进屋。

“拿的什么?”顾父怕累到孙孙,起身去接。

大崽抬起眼,认真道:“鸡蛋,肉肉,红糖,还有麦乳精。”

“我娘给奶准备的,说让奶好好养身体。要是养不好,带奶去县里看医生。”

医生是啥,小朋友也不知道,他觉得是更厉害的郎中。

顾母心里熨帖,“你娘说的?”

二崽飞快地点头,“我也听见啦!就是我娘说的!”

小朋友伏在床边,眼睛担忧地望着他奶,说:“奶,你要好好吃饭,早点好。”

两个崽都是他们奶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对顾母感情很深。

中午看见他们奶受伤,流了好多金豆豆。

顾母感到一股暖意快速蹿遍全身,脸上堆满笑,说道:“好好好,奶听我们大崽二崽的,一定早点好。”

她没想到林昭会让两个崽送来那么多好东西。

顾父和顾母过了大半辈子,谁也离不开谁,比谁都希望她快点好。

瞧见老三媳妇儿送来红糖,直接给老婆子冲一碗。

红糖放了足足半勺,糖水红红的。

“喝点红糖水,补血。”红糖水的温度刚好,不会太烫,顾父递到顾母手边,催她喝,还说:“老三媳妇儿送来不少,以后我每天给你冲一碗。”

顾母看到糖水那么红,心疼的直抽抽。

“放一点就行,咋放这么多!”

顾父说:“放太少哪有用,你今天流了那么多血,得多补补。”

“要是喝完,我去找老三媳妇儿买。”

“……”这是钱的问题吗?

浪费呐!

放少些能喝很久。

大崽握着顾母粗糙的手,小脸严肃:“奶,你听爷的。”

他敛目,颤动的眼睫透出脆弱。

“我只有一个奶,奶别受伤,别生病,我害怕。”

说着说着,小朋友掉下泪来,也不出声,泪珠子一颗颗掉。

二崽冲上去想抱他奶撒娇,好悬想起顾母身上有伤,拐个弯一把熊抱住他哥,分分钟化身小火车:“呜呜呜我也害怕,呜呜呜我不要奶变成小土堆!”

顾母急忙安慰孙孙:“别怕别怕,奶不变成小土堆,奶马上就能好。”

“奶得听爷的话,好好喝红糖水。”二崽哭音顿止,肃着脸提要求,眼里哪有泪水,连个红晕都没有。

在套路他奶呢。

“好好好。”顾母摸摸两个崽的脑袋,连声应道,心里暖的像寒冬腊月喝了口羊肉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二崽终于满意,猛地吸气又落下,好似堵在胸腔的那股气闷才消。

小大人般地叮嘱顾母好好休息,牵着他哥的手离开。

瞧见铁锤蹲在门口,大崽弯弯眼睛,主动邀请:“铁锤,我和二崽去看我娘买的自行车,你去不去?”

家里气氛沉闷,铁锤没事干,也没人理,站起来:“去!”

三个小朋友手牵手,回到顾家三房。

林昭正在院子给龙凤胎做围兜,三崽乖乖坐在小马扎上玩儿她给的小布球,四崽安静不下来,在院子跑来跑去,一个人玩儿的很快乐。

“娘!”二崽的大嗓门响起。

林昭循声看去,“回来了,铁锤也来了。”

“娘,我带铁锤来看自行车。”大崽的小眼神往靠墙地方瞄,那里停着全新的自行车。

“去吧,咱家的,想怎么就怎么看。再过几年等你们高过自行车,我教你们骑。”林昭笑着承诺。

两个崽一回来她都省心了,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四崽了啊。

“你们仨帮我看着妹妹。”

带孩子真不容易。

“嗳!”二崽欢快地应声,蹲在自行车前,伸手摸摸脚踏板,碰碰车轱辘,眼睛越来越亮。

“咱家的自行车嗳!”他语气兴奋。

大崽也高兴,看向林昭,问:“娘,我和二崽能坐吗?”

林昭倒是想应,但三崽四崽这两个小人精在,哥哥要干什么,他俩也要学,那自行车没有儿童座椅,腿被夹进车轱辘里怎么办。

她给大崽使眼色。

大崽心领神会,弯起眼睛偷笑。

时间一晃。

吃过晚饭后,林昭带几个崽来老宅。

他们到的时候,顾家正在吃饭。

桌上摆着没什么油水的炒白菜,凉拌萝卜丝,小咸菜,唯一的荤是那盘量少得可怜的葱花炒蛋,高粱面窝窝头,红薯饭。

就这,在整个丰收大队都算好的——毕竟顾家壮劳力多,都能拿满工分,年底分的粮食多。

村里有的人家都填不饱肚子,晚上饿的直灌水。

黄秀兰看见林昭,站起来问:“弟妹,你们吃了吗?”

林昭还没说话,铁锤顶着油汪汪的小嘴,咧着嘴笑,“娘,我们吃了!”

铁蛋知道弟弟一定吃肉了,明知道不该问的,却还是没忍住,“你们吃了什么?”

“有回锅肉,麻婆豆腐,还有凉拌黄瓜,三婶婶还做了香香浓浓的白粥,我和二崽分了个白馒头。”铁锤掰着手指头,跟他哥分享。

梆梆、来妹和铁蛋他们馋的不行,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咬手上的高粱面窝窝头。

听小儿子说吃这么好,黄秀兰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让弟妹破费了。”

“小孩子能吃多少。”林昭不在意地摆摆手。

小铁锤憨憨一笑。

“……”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黄秀兰揉了把小儿子的头。

“大嫂先吃吧,吃完饭我有事要说。”林昭说。

她神色颇为认真,搞的顾家人都有点慌。

吃了个战斗饭,洗碗忽然变成抢手的活。顾远山凭血脉压制取胜,挤开顾玉成,将碗筷摞到一起,抱去灶房。

黄秀兰都气笑了。

老实人也会玩心眼了,平常也不见这么自觉!

她能感觉三弟妹变了,其实不用慌的,也可能大崽娘说的是好事呢。

黄秀兰拿了个凳子打算坐下,不知怎么手一抖,凳子掉到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没拿稳。”黄秀兰笑容僵硬。

林昭眼睛一瞥,看见大嫂手似乎在抖?

什么情况,她……还没说话吧?!

那边,赵六娘擦完坑坑洼洼的饭桌,悄摸要尿遁。

临走前,给大嫂一个祝好的眼神。

却不想才走几步,被喊住。

“二嫂。”

赵六娘身体僵住,这下笑不出来了。

这时,梆梆贴心的给他娘递板凳。

“娘,凳子。”

赵六娘磨牙,显着你了,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贴心!

重重地夺过凳子,她闷头走过去,坐到大嫂旁边。

二弟妹不高兴,黄秀兰高兴了起来,毕竟有伴儿了啊。

如果被出难题,好歹有个能商量的人。

“……三弟妹,你想说什么?”黄秀兰紧张地问。

林昭想拿镜子照照,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面目可憎,怎么就把两个老实人吓出了心理阴影。

罪过啊罪过。

前几回打交道都没这样呀!

要是顾大嫂和顾二嫂知道林昭的疑惑,高低也得辩几句。

前几次有婆婆在前面撑着啊!!!

“大嫂二嫂别紧张,我要说四个崽的事。”林昭直言道。

黄秀兰松了好大一口气,抬手抹着额头,笑道:“就这事啊。”

还以为是啥事。

“我和六娘说好了,娘养伤的这几天,我俩轮流照看四个崽。你安心上班,孩子们尽管放心。”

“谢谢大嫂二嫂。”林昭没想到俩妯娌这么好说话,真诚道谢,瞳眸里像是洒满一捧月色,柔和又清亮。

她笑起来明媚动人,晃了黄秀兰和赵六娘一脸。

三弟妹哪儿像乡下人啊,比知青点的女知青都白嫩好看。

对着这么一张脸,谁能拒绝她的要求。

林昭不知道靠脸攻略了两个妯娌,拿出准备的东西,笑道:“大嫂,二嫂,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谢礼,小镜子和雪花膏。”

工分关乎口粮,顾大嫂顾二嫂肯定不会不上工,那么照看四个崽就是多出的工作量,当然不能白白让人帮忙,这点人情世故林昭还是懂的。

赵六娘当先收下,脸上笑出花,拍胸脯道:“谢谢啊,我保证照看好四个崽,绝不让他们掉一根汗毛。”

话着话,捧着小镜子和雪花膏都不敢用力。

她拿起镜子照照,她的脸很清楚的印在镜子里。

“好清楚!”赵六娘惊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自己的脸。”

手抚上眼角的皱纹,她怔住,苦涩地笑:“老了,老了呀!都有皱纹了……”

林昭说:“皮肤干的,用雪花膏会好一些。”

赵六娘捏着小小的雪花膏,轻叹:“我也是第一次摸到雪花膏,托弟妹的福。”

她年轻那会就想要一盒雪花膏,可乡下的姑娘哪有钱买,想想就算了。

结婚后兜里倒是有了点钱,却再也舍不得买。

收下人生第一盒雪花膏,赵六娘想到小闺女。

鱼鱼小脸被晒得发干,远远比不上四崽水润,有了这雪花膏,她的鱼鱼也能白白嫩嫩的。

这么想着,她感激地看着林昭。

黄秀兰也笑:“是啊,咱们也是见过雪花膏的人了。”

原本就觉得照看四个崽是应该的,这会更是一点埋怨也没有了。

当晚。

顾母才知这事,“老三媳妇儿越来越会办事了!”

“这下老大媳妇儿和老二媳妇儿指定一点不情愿都没有,我这心啊,也能彻底放下了。”

顾父把灯拨亮,手拿药膏到床边。

“该换药了。”

这药抹到伤口又刺又烫,得好一会那难受的劲才消,顾母看见就难受,但是不换不行。

“你换快点。”

顾父应声:“嗯。”

这边在换药,陆家正是热闹的时候。

苏玉贤心心念念地嫁过去,正期待着洞房花烛夜,外衣都褪了。

“砰砰砰!!”连续的敲门声响起。

她赶紧重新穿好衣服,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快步去看门。

平行视线下,没人。

一低头,看到抱着枕头的陆宝珍。

“我要和爹睡!”

声音甜软,却让苏玉贤的心碎成几瓣。

她挤出笑:“不是说好了,今晚跟你奶睡?”

陆宝珍不理后娘,抬步往屋里走,看到陆一舟坐在床沿,小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软唧唧地说:“爹,我怕,我想和你睡。”

睡女人和宝贝女儿相比,当然能给自己带来好运的女儿更重要。

陆一舟笑笑:“好。”

得到准话,陆宝珍咯咯咯笑。

苏玉贤笑不出来,真的笑不出来。

她还想早点怀孕生儿子呢,有这么个拖油瓶,怎么生?

以前这丫头没这么讨厌啊。

偏偏在这时,陆宝珍张口了:“后娘,我要洗脚。”

才嫁进来,还没圆房,苏玉贤需要讨好陆家的每一个人,半个不字也不敢说,扯了扯嘴角,笑道:“好。”

话落,她走出房间,踏出门的瞬间,表情愤恨。

小拖油瓶!

边在心里骂,边去灶房。

点上灯,灶房门口是一片片斑驳的草木灰,苏玉贤知道草木灰下面是什么,是血,顾母的。

大婚的好日子,真是晦气。

正想着,手不知怎么碰到案板边上的菜刀,菜刀突然掉下,落到她穿着草鞋的脚趾上。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传遍左邻右舍。

隔壁邻居听到喊声,跳起来,双臂攀上矮墙,喊道:“咋了咋了?谁在叫?!”

陆家人冲进灶房。

却见苏玉贤弯腰捧着脚,大拇指被刀刃砸出个大口子,看着脚趾头断了般,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场面血淋淋,比中午那一场都吓人。

“哎呦,咋这么不小心,大喜的日子!”陆母尖声,声音满是埋怨,随手抓起一把草木灰撒在苏玉贤的右脚上。

血瞬间被止住。

新房里,陆宝珍对着左手,轻声喊:“鲤鲤。”

话音落。

她的左手虎口出现一个黑色锦鲤的小图案。

它通体如墨染的深渊,泛着金属光泽,边缘隐约透出暗红血纹,仿佛凝固了无数诅咒。

一眼看去,绝非祥瑞。

黑锦鲤图案仿佛被印在陆宝珍的血肉里。

它游动着,短暂出现,转瞬消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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